第四部 在沙氏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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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待見面!
「哦,你這是不了解我的感情啊!你怎麼就不了解!你為什麼這樣粗俗!我都跳過樓!」
「按照婦女通有的乖僻,他那樣寬宏大量、那樣出人意料讓我走開,我應該一下愛起他來才對,」她微笑著說,「不過我這個人可太冷酷了,太忘恩負義了。總而言之,不管你怎麼說,反正連他這樣寬宏大量,都沒能感動我,都沒能叫我愛他,叫我後悔,都沒能叫我想要以他太太的資格跟他同居。其實我還真喜歡他這樣豁達的胸襟,所以比以前還更尊敬他。」
「好吧,那就不要去了。一定會有別的旅館還沒關門。自從你因為那番糊塗謠言嫁了費勞孫以後,我有的時候覺得,你雖然外表上假裝著見解跟別人不同,你實在卻跟任何別的女人一樣,是社會制度的奴隸。」
「沒有的事,我沒跟他好過,裘德。哦,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你這是騙了我了,固然並不是成心騙我。」她當時太傷心了,因此裘德只得把她送到她的房間里,把門關上,免得別人聽見他們。「是這個房間嗎?不錯,是——我看你臉上的神氣,就知道一定就是這個房間了!我決不能在這兒待!哦,你太不忠實了,又跟她在一塊兒!我還為你跳過樓!」
不錯,他對於她的感情,並不完全了解。但是他卻多少了解一些啊;所以他就又跟從前一樣地愛起她來了。
「明白,甜蜜的!」他嘆了一口氣說;跟著對她說了一聲夜安,和她分開了。
他只簡單地重複說:「我所想的,只是我自然要想的。不過如果咱們不是情人,那咱們就不存在了。我敢保,費勞孫就是這樣的想法。你看,這就是他信上對我說的話。」他把她帶來的那封信打開,念道:
「哦,裘德!」她用兩隻手一齊把他的手攥住了;她那種緊張的情況使她發出一陣輕輕乾哭的啜泣聲,「我——我太高興了!我在這兒下車嗎?」
「朋友也可以妒忌!」
哦,那幾句話讚賞得太過了,所以我不再往下念了!不過你說那就是我好了,說那就是我好了!」
「呃——你要是要把這件事說得殘酷一點兒——是有些像你說的那樣——那種情況,再加上那番謠言——再加上你本來應該早就告訴我而卻一直隱瞞著的那件事——這三樣合到一塊兒,可就叫我走了那一步了!」
不管她怎麼辯護,反正他永遠沒有能和她對抗的時候(這種情況她完全知道)。所以當時他們兩個就手握著手,並排坐在那兒,一直坐到後來,她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如有所悟的樣子說:
「就訂了一個房間?」
「那麼你見她的時候,你真不知道她這種情況嗎?」淑一面站起身來,一面比較溫和地說。
「不錯。我也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我打了一個電報,在禁酒旅館里訂了一個房間。」
「我也沒生氣。但是我可不上禁酒旅館去!」
「不錯。他這個人真不錯,」裘德說,一面往那封信上看了一眼,「我原先因為他跟你結了婚,還恨他來著。現在想起來,真覺得羞愧。」
「我原先還以為咱們要在這兒待下去。」她又重了一句。
她坐在那輛驛車上(她是那天晚上車裡唯一的乘客),一步離那個山鎮遠一步;她看著那條越去越遠的路那時候,臉上顯出很憂悶的樣子來,但是那上面卻沒有猶豫的神氣。
「因為你太殘酷了,把我帶到這兒來!」
「不是那樣,我為什麼那樣?——你這也是不了解我——女人從來就沒有了解我的!你這樣什麼都不為,就發這樣的脾氣,你這是何苦?」
「這話不錯。我那時候正是你說的這樣,現在也是你說的這樣!」裘德說。他也跟她一樣地難過。
「我從來沒看見過這樣不講理——這樣不拉屎白占窩的人,」裘德說,「你不read.99csw.com讓我靠近你,可又不讓我靠近任何別的人!」
「啊!——也許不成。」
「不。我在這兒上車,親愛的人兒!我把東西都帶來啦!除了這個提箱以外,還有一個大箱子,已經打了行李擔了。」
「呃——你先不要貪心不足。」
「哦,是嗎?」淑說,同時心裏非常地難過,「不過我恐怕你記錯了吧?那是多會兒的事?」
「這怎麼講哪?」
「我要是再說下去,那我就得說她不好聽的話了,我可又不願意那樣,」他說,「不過可有一件事,我非跟你說一說不可;有了這件事,一切就都算解決了。原來她又跟另一個人結了婚了,正式結了婚了。這是我跟她在這兒見了面以後,才聽說的。」
「那麼你把你這兒大教堂里的工作放棄了?」
那種戰鬥的聖徒,一行一行地羅列,
「既然她多年多年以前,就自動地離開你了,那我自然要認為,她並不真是你的太太,我認為,像她跟你,和我跟他這樣,一旦分離了,婚姻關係就都完結了。」
「他很好,是不是?」她眼裡含著沒掉下來的眼淚說。她又考慮了一下之後,跟著說:「他讓我走,自己克制得太過了,差不多太過了。對我的旅程,他都是為我的平安和舒服著想的,替我作打算,問我要錢不要。我那時幾乎就要愛起他來了。然而我可又沒愛他。我對他只要有一丁點做太太的愛情,那即便現在,我都會回到他那兒去的。」
她從被上抬起頭來,帶著挑戰的口氣說:「要不是因為這一點,也許我就會照著你提議的那樣,跟著你到禁酒旅館里去了;因為我剛開始覺得我是你的人!」
「不錯,淑,不管怎麼樣,她到底是我法律上的太太!即便不是——」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那就是,你得好好地、溫柔地待她。我知道你愛她。但是愛也有的時候會殘酷。你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這種情況,凡是年長一些沒有偏見的人,都看得出來。在我跟她共同生活那個短短的期間,你就永遠是一個「影影綽綽的第三者」。我再說一遍:你要好好地待她。
「但是你卻並不愛他,是不是?」
「哦,我這個人好像太壞了——把男人們走的路都這樣攪亂了。」她說,只聽她的聲音里,也含有了裘德開始有的感情了。不過他們走了十二英里以後,她又恢復了平靜。
「他居然肯讓我離開他,對我真太好了,」她接著說,「這是他寫給你的一封信。我在梳妝台上看到的。」
她要坐的那班上行車,看見信號才能停止。在淑看來,像火車那樣一個力大無窮的機器,卻要為她——一個從合法的家庭里逃出來的女人——停住,好像很奇怪。
「你這是又頭腦冷靜了。不錯,這正像你不相信而卻不得不承認的那樣,是一種犯罪的行為。不過我決不想告發她;並且顯而易見,一定是她良心上覺得不安,所以才催促我,叫我跟她辦離婚的手續,她好跟那個人,按照法律,再舉行一次婚禮。所以,你可以看出來,我決沒有再看見她的機會。」
「大概有一兩個月吧。那回是一個挺好看、挺富態的女人。」
「不錯——就訂了一個。」
我的精靈,在神遊時,高翔遐舉,
「我只想,我也只知道,你是我親愛的淑!不管到天涯海角,也不管到海枯石爛,不管現在怎麼樣,也不管將來怎麼樣,都不能使我和你分離!」九九藏書
「你們在這兒那一回,是什麼時候的事?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暫憑明艷照眼的女體,托形寄跡。
「咱們不能在這兒住,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這兒的人認識咱們——至少我在這兒,大家都認識。我已經買了上奧爾布里坎的票了;這是你上那兒去的票,因為你的票就到這兒為止。」
「我不能往細里講!」
往往逢見,有一妙麗,迥絕人世。
但是,因為他們進旅館的時候,走的門跟上次不是一個;同時他又心裏有事:所以起初他並沒認出那個地方來。他們一個人訂了一個房間;訂好了以後,他們下樓一塊兒用晚飯。裘德暫時離開了一會兒,女侍就跟淑說:
「你新近跟艾拉白拉到這兒來過。你瞧,我可把實話跟你說啦!」
「就是我跟你在基督寺見了面一塊兒回瑪麗格倫去的頭一天。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見她了嗎?」
在這個時候以前二十四點鐘,淑給裘德寫了下面這一封簡訊:
全都向上,求天降福,心熱如火之烈,
裘德帶著琢磨的神氣,在她臉上看了一會兒。於是他突然吻了她一下;跟著又要去吻她。「得了——這陣兒只一下就夠了,裘德!」
「我又壞,又不顧是非——我知道你對我是這樣的看法!」她說,一面想把眼淚擠掉。
「你可不要生氣——我不許你生氣!」她哄著他說,同時轉過身來,走到離他更近一些的地方,「你剛才沒吻我嗎?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吻我,我並沒不喜歡,並沒怎麼不喜歡,裘德。我只是不願意你再來第二次就是了——這一陣兒,看咱們兩個現在這樣的情況,我不願意你再來第二次——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在見解一方面,我並不那樣。不過我像我以先說的那樣,沒有勇氣照著我的見解實行就是了。我跟他結婚,也不完全是因為那番謠言。有的時候,一個女人,太喜歡別人愛她了,可就不管自己對不對了;所以雖然她對一個男人的殘酷,使她想起來覺得非常難過,但是她照樣鼓勵那個男人愛她,而她自己卻一點也不愛那個男人。於是,她看到那個男人受了罪,她就後悔難受起來;那時候她就儘力設法補救錯誤。」
淑
他一看她聽了他的批評,心裏難過,眼裡含淚,就寬慰地說:「得了,得了,親愛的,不要管了!你要是想把我釘在十字架上,我都甘心情願!不管你做了什麼,反正你就是我的一切。」
「這未免有些殘酷,」他說,但是還是照樣聽了她的話,「我碰見了一樁很巧的事,」裘德靜默了一會兒接著說,「艾拉白拉給我來了一封信,要求我跟她離婚。她說,我和她離婚就等於幫她的忙。她本來跟那個人實際已經結了婚了;不過她要規規矩矩,按著法律,再辦一次手續。所以她求我幫助她。」
她瞧著他說:「哦,裘德啊!」淑把前額靠在車廂的角落那兒。「九*九*藏*書我本來也想到你會這樣辦的;同時還感到,你一定要認為我騙了你了。我並不要那樣辦。」
……
「你這是騙我,而我可把我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這件事我永遠也忘不了,永遠也忘不了!」
「跟另一個人結了婚了?這是一樁犯罪的行為吧——據一般人看,這是犯罪的行為。不過他們並不真這樣信。」
「那絕對不成。」
他把身子往後一靠,待了很久的工夫沒再看她。他想起她從前對他說過她的歷史里那段故事來了——他想起她同樣對待過那個可憐的基督寺大學畢業生來了。他覺得他自己很有可能,是第二個受那樣殘酷命運支配的人。
「哦,這並沒有什麼礙處,」他說,「不過——你這種想法我很了解……你這是忽然變了主意嗎?」
「不錯。你這件事未免有些突如其來——因為你那封信我事先完全沒想到。嚴格地說,他們本來可以要求我幹完了這一禮拜的活兒再走。但是我跟他們說我有急事,所以他們就不強留我了。只要你說一句話,我不管哪一天,都可以把活兒撂了,親愛的淑。我為你,撂了的東西比這個可就多得多了!」
「那不過只一次呀!」
「聖教對於我不再存在了。讓它去吧!
「我答應她了。起初我還以為,我要是跟她一辦離婚的手續,那她第二次結婚這件事就非翻騰出來不可,這樣她要惹麻煩了。而我決不想在任何方面叫她吃虧。因為,說到究竟,她不見得比我壞!不過她第二次結婚,這兒並沒人知道;所以離婚手續並不像我想的那樣麻煩。她要是想重新安家立業,那我毫無理由去妨礙她。」
「離了婚你就沒有牽連了?」
「我也有些擔心,怕你也並不愛我!」他煩躁的樣子說,「也許任何人你都不愛!淑,有的時候,你一惹得我煩起來,我就覺得,你這個人不能有真正的愛。」
「為什麼?」
「我們並沒和好,」他鬱悶地說,「我現在不能跟你解釋,淑。」
「我決不會那樣做。」
「我本來要寫信告訴你我選定了什麼地方,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奧爾布里坎大得多,那兒的人口有六七萬——同時那兒又沒有一個人知道咱們兩個的事兒。」
「你說這種話,可又不能算對我好,又不能算對我忠心!」她說,說完了,走到離開他當時是最遠的地方,臉上很嚴厲的樣子,往外面的夜色里瞧去。她跟著又轉過臉來,帶著讓人冒犯了的口氣說:「我喜歡你這種感情;也許和別的女人不一樣。但是和你在一塊兒,本身就是一種快樂——這是一種極度優雅、精妙的快樂;如果更進一步,使這種快樂更加濃烈,那它也許就會消逝了,我決不肯冒那樣的險。我完全認識到,以平常男女的關係來說,到你這兒來,本身就是一種冒險的行為。不過,以你我的關係來說,我決定相信你,認為你能把滿足我的心愿,放在滿足你的慾望之上。不要再談這個問題了,親愛的裘德!」
「裘德,」他們那天晚上在梯子口那兒分手的時候,她傷感地對他說,「今兒咱們不像往常在一塊兒的時候那樣愜意,那樣好玩兒!咱們上這兒來,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地方叫我沒法忍受!我今兒也不像往常那樣喜歡你!」
她把雙膝一跪,把臉伏在床上,哭了起來。
「哎呀,這——」裘德說,一面往四圍看去,「不錯,是這兒!我這可真出於無心,淑。不過,呃,像現在咱們這種情況,這也算不得殘酷,因為咱們這隻是兩個親戚,住在一家旅館里啊。」
「如果談下去,你老說你自己不對,那就當然不要再談下去了……不過你真非常地愛我嗎,淑?你說你真那樣好了!你只要說你對我的愛,有我對你的愛四分之一或者十分read.99csw.com之一那麼多,我就滿足了!」
即便在那一剎那顯而易見應該坦白的時間里,淑也不能坦白地把她的秘密——她的心情——表示出來。「你只把這個算做是我的怯懦好了,」她閃爍其詞地急忙說,「只算作這是女人在緊要的關節天生的怯懦好了。我本來也可以跟你一樣,覺得我完全有權利從現在起,照著你想的那樣,跟你同居。我可以承認,在一個事事合理的社會裡,孩子的父親是誰,完全是女人一方面的事情,也就跟她的襯衣、襯裙完全是她那一方面的事情一樣,別的人誰也沒有權利胡猜亂講。我本來也可以這樣想。但是我現在可寧願多少拘板一點,這也許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對我那樣寬宏大量地使我脫去牽連。如果咱們是由軟梯上跳下來的,而他拿著手槍在後面追咱們,那也許就完全不一樣了;那我也許就會採取不同的行動了。不過,裘德,請你不要逼我,不要批評我!你只認為這是我沒有膽量,不能給我的話做主好了。我知道我是一個苦惱的可憐蟲。我並不像你那樣性情熱烈!」
天上神使,輕柔閑逸,人間罕儷,
「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在跟著來的那一陣兒靜默里,裘德眼睛裡帶出受了愚弄的神氣看著對面的座位。「呃!」他說,「呃!」
「不錯,就沒有牽連了。」
「不錯,你說過你跟她見面了,不過你沒把話都告訴我。你只說,你們見面的時候,誰都不管誰,在上帝看來,已經一點夫妻的關係都沒有了——你並沒提,你們又和好了的話。」
他笑了一笑。「那沒有關係!」他說,「只要我在你跟前,我就感到快活。這就超過了我這個俗物——我這個濁物——所應當得到的了——你這個魂靈,你這個沒有肉體的精靈,你這個親愛、甜蜜、使人心癢難撓的幻影,我抱你的時候,我老害怕我的胳膊會像透過空氣那樣,透過你的身子!你說我粗俗,一點不錯,粗俗,所以我只好請你原諒了!你別忘了,咱們當初實在誰都不認識誰,但是咱們卻以表兄妹相稱,這種表兄妹的關係,就是一種陷坑。我覺得,咱們的父母互相仇恨的情況,對於你,比平常的新相知所有的新鮮勁兒,都更有刺|激性。」
「我不是要在這兒下車嗎?咱們不是要在這兒住嗎?」
她雖然在某些方面,非常地老練、世故,但是在另一些方面,卻又天真、簡單,所以這幾句話,使她聽了很滿意。他們達到旅程終點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好得不能再好了。約莫十點鐘,他們到了北維塞司的郡城奧爾布里坎了。她說由於他打了那樣一個電報,不肯到禁酒旅館里去,裘德就打聽有沒有別的旅館;一個自告奮勇替他找旅館的小夥子,就把他們的行李給他們推到更往前一些的一家旅館——一個叫喬治的旅館;這原來就是他跟艾拉白拉分離多年、後來重逢的那一次住過的那個旅館。
「不錯,一點兒也不錯!我不愛他。」
「我恐怕我這兒給你帶了許多禍害來了:把你宣傳聖道的前途給你毀了;把你工作的前途給你毀了;把一切都給你毀了!」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到奧爾布里坎。」
裘德回來坐下吃飯的時候,淑好像又煩躁、又苦惱。
「那麼,咱們把雪萊的《心心相印》那首詩里的幾行念一念,就只當那說的是我,好不好!」她求告他說,同時把身子斜著往他那面靠去,「你知道那幾行詩嗎?」
「你怎麼這樣沒有準脾氣,親愛的?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太太,跟你一塊兒來的這位親戚,再不就https://read•99csw.com是朋友,反正不管他是你的什麼吧,我記得他以前到這兒來過一次——那一次時間也很晚,跟今兒一樣。跟他一塊兒來的是他太太——至少絕不是你——他跟她來那一次,也跟現在他跟你這一次一樣。」
「你打了那樣一個電報之後,我不能上那個禁酒旅館去住了!」
「跳過樓?」
「咱們的票是到哪兒的?」她問,問的時候帶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來,那是她今天晚上突出的態度。
「你的意思只是要說:你原先只是跟他——那個可憐的老東西——逗著玩兒;後來又後悔不該跟他那樣,想要補救,就嫁了他了;是不是?卻不知道你嫁了他,就等於給自己上刑罰,要自己的命。」
「這我可不懂了。你對我無論什麼,都不肯讓步;我對你,可無論什麼,都得讓步。反正不管怎麼說,你那時跟你丈夫也很好。」
他半天沒言語;她一看他非常不好過的樣子,就把臉靠在他臉上,嘟囔著說:「別難過,親愛的!」
「真不知道。把所有的情況都看一下,我覺得你沒有生氣的理由,可愛的人兒!」
一切都正像我告訴你的那樣;我明天晚上離開他。理查和我都覺得,天黑了以後我再離開,可以不惹人注意。我有點兒害怕,所以我要你一準在七點鐘以前幾分鐘就到月台上去接我。我知道,你自然要去接我的,親愛的裘德;不過我非常地膽怯,所以我還是要先請你準時到站。在這件事整個的過程中,他對我都很好!
「你怎麼辦的?」
「可是咱們到了那兒的時候,天就很晚了,是不是?」
「我這親愛的人兒,你的幸福,對於我,比什麼都重要——儘管咱們有時幾乎就吵起來了——但是你的意志對於我可就是律令。我希望,我並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傢伙。你看怎麼好,咱們就怎麼辦!」她琢磨的時候,臉上顯出不知所措的樣子,「不過,你——所以這樣,也許是由於你並不愛我,並不是由於你拘泥起習俗來!我在你的教導之下,雖然很討厭習俗,但是在這件事情里,我還是寧願你是由於拘泥習俗,而不是由於另外那一種可怕的原因!」
「哦,這沒關係!」裘德冷冷地說。
那二十分鐘的旅程到了終點了;淑動手把東西歸攏到一塊兒,準備下車了。火車在梅勒寨的月台旁邊停住了的時候,一個人把車門打開了。那正是裘德。他馬上進了車廂。他手裡拿著一個黑提箱,身上穿著一套青衣服——這是他禮拜天和工作完了以後晚上穿的。他一點不錯是一個很漂亮的青年;他對她熱烈的愛正在眼睛里燃燒。
「我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以後一直到現在,還一心認為,世界之上,除了我以外,你誰都不想,誰都不要!」淑接著說。
「我已經讓你吻過了,那還不算表示得明明白白的了嗎?」
「這樣的私奔真奇怪了!」他嘟囔著說,「也許你一直都把我當做工具,來對付費勞孫。看你這陣兒坐在那兒那個莊重勁兒,真叫人覺得好像你是那樣!」
「你沒有權利問我這種問題,你問了我也不回答。」她微笑著說。
「我現在不怪你了!你就在這兒吻我一下好啦——可不許太久了。」她把手指尖輕輕地往臉腮上一放。他就照著她的話辦了,「你真愛我,是不是?儘管我不那個——你明白吧?」
「不過你一定老惦記著她,不然的話,你就——」
「他要是待你不好,你得扭著他的心意,私自逃走,那咱們兩個的事,就不會這樣順利了。」
「那正是你,親愛的;完全像你!」
「我幾乎什麼詩都不知道。」他傷感地說。「是嗎?那裡面有幾行是這樣:
「但是你自己可又要咱們只做朋友,不做情人啊!你前後太自相矛盾了,這陣兒又——」
即便真有這樣的人,我也不想做了。我的福,不在天上,而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