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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在奧爾布里坎和別的地方 2

第五部 在奧爾布里坎和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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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才說:「有人給你留下了幾句話。」
「你敢保她已經結了婚了嗎?你曾聽到過關於她結了婚的確實消息嗎?」
「那麼我讓她去她的了,」他說,一面溫柔地抱著淑,「我倒是真覺得,我去見她對不起你,也許對不起她。她跟你不一樣,親愛的。她向來就跟你不一樣。這樣說,只是為的不要冤屈你就是了。別哭啦。一下,一下,又一下!」他親了她那臉的一面,又親了她那臉的另一面,又親她那臉的正中間,跟著把前門又閂上了。
淑這個人,本來只要有一點事,就會心煩意亂;所以當時就一口飯也吃不下了。裘德吃完飯,就準備睡覺。他剛把火扒出來,把門閂上,走到樓梯口,外面就有人敲門。淑那時剛進房間,聽見有人敲門,馬上就又從房間里出來了。
「我的錢剛剛夠我住店的店錢,可是不夠我回家的路費。」
艾拉白拉躺在床上把電報拆開看了以後,她臉上原先心慌意亂的樣子消逝了。
「仍舊在倫敦。」她本來要把她住在倫敦的地點告訴他,但是卻又一猶豫;跟著說:「我恐怕有人聽見,所以我不願意把我自己的細情,高聲大叫地喊出來。我今兒晚上就住在王子店里,你要是能下來,跟我往王子店去的路上走一會兒,我就可以把話都跟你說明白了。請你看著從前的關係,下來一趟吧。」
「好吧,裘德。」
「那兒是誰?」他問。
「是她,親愛的,」裘德說,「你有什麼事,艾拉白拉?」
「哦,你真要上她那兒去嗎?你不要去!在家裡待著好了!請你——請你在家裡待著好了,裘德。她現在既然跟我一樣,並不是你的太太,那你就不要上她那兒去了。」
「不過她並不是你的太太!」淑錯亂瘋狂的樣子說,「我——」
「整齊!呃不錯!現在她的模樣也很整齊!」
「我從你在門口跟我說話的樣子就看出來了。好了,親愛的,你這可真來了個快。我想這是我昨兒晚上去這一趟,給你促成了的吧——哈哈!不過我決沒有把他從你手裡搶走的意思。」
裘德回答說是。
「你直到現在,也不是我的太太,親愛的!」裘德說。
「可憐的東西!——我想我得聽一聽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點小意思我不能不對她表示表示,」裘德帶著不知所措的口氣說,「既是她明天就走了,那不會有什麼關係的。」
「現在,親愛的,」裘德吃著早飯的時候快樂地說,「既是今兒是禮拜六,我打算馬上就去接洽結婚通告的事情,為的是明天就可以作第一次的宣布。不然的話,就又得耽擱一個禮拜了。用結婚通告好吧?那樣咱們可以省一鎊或者兩鎊錢。」
「你惦記著我,我很感激你,」女侍走後,她溫和地說,「不過那是用不著的。我那一位,鬧到究竟,還是覺得離不開我;所以現在同意實行他好久就答應了我的話,要在這兒跟我再結一次婚。你瞧!這是他回我的電報。」她把電報遞過去讓淑看,不過淑並沒去接。「他現在要我回去。他說,他在蘭白斯拐角那兒開的那個小酒店,沒有我在那兒,就要關門了。不過經過法律手續捏合到一塊兒以後,他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灌了黃湯,就拿我醒酒了……至於你呀,我要是你,我就要連勸帶哄,叫裘德馬上把我帶到牧師跟前,把事一下辦了完事。我這是好心好意,才說這樣的話,親愛的。」
「但是她實際上並不是你的太太呀!這就是我堅持的一點!這也就是你九_九_藏_書荒謬的地方——好吧——你去一下就回來吧,只去幾分鐘好了——成不成,親愛的?她那個人太下賤了,太粗俗了。你跟她談的時間太長了,就要糟了,裘德。她一向就又下賤、又粗俗!」
淑不覺發了一聲狂喜的呼喊。「哦,我知道,你這個人准靠得住!——你太好了!」她開頭說。
「那兒是范立先生嗎?」只聽那個女人在下面說;她的聲音毫無疑問,是艾拉白拉的。
「呃——我覺得,除了她說話那一方面,用粗俗這種字眼來形容她,並不見得十分恰當。也許她現在當了酒店的老闆娘,粗俗起來了。我跟她認識的時候,她的模樣還很整齊。」
淑把兩隻眼睛瞪著,滿心痛苦,極度緊張,一個字一個字全聽見了;不過卻一個字都沒說。
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同意用結婚通告;但是那時她心裏想的卻是別的事情。她臉上的紅暈消逝了,跟著露出鬱悶的樣子來。
「不錯。」
「哎呀天哪!艾拉白拉上這兒來幹什麼?你怎麼想到會是她?」
跟著是一會兒的靜默。裘德聽見這種懇求,好像起了一種顧人不顧己的同情,「你結了婚沒有?」他說。
「哦,我也不能說得很清楚。可是我知道是她!我覺得毫無疑問是她——從她看我那種眼神里,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她是一個挺肉感、挺粗俗的女人。」
「他正等著哪,哪一天都成。」淑冷淡而驕傲地說。
「我只是來看一看,你昨兒晚上是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沒有別的,」她溫和地說,「你走了以後,我恐怕你也許會有什麼閃失。」
第二天早晨,下著雨。
「那麼,好吧——如果我非做你的太太不可,那我就做你的太太好了。既是你願意我那樣,我同意好了!我情願做你的太太。不過這可不是我本來的意思!同時,我本來也不想再結婚!……不過,好吧,我同意了!我同意了!我本來應該早就明白,像現在這樣過下去,你早晚要戰勝的。」
「也許我也粗俗,所以才更糟!人類所有的毛病,在我身上,都有發生的可能。我真這樣相信——就是由於這種情況,所以我才覺得,我做牧師的想法非常荒謬。我喝酒的毛病,總算是改了的了。不過我永遠也不敢說,這種強制壓伏下去的罪惡,會在什麼新的方式之下,在我身上出現!我真心愛你,淑;雖然我等了你這樣久,毫無所得,我還是真心愛你!我這個人一切最優美、最高尚的那一部分,全都是愛你的;你那樣毫無粗俗的情況,在一兩年以前,曾使我提高,曾使我做了我自己從來做夢也想不到我做得出來的事,曾使我做了任何人都做不出來的事。克制自己怎麼應該,強逼女方怎麼不好——這一套話說一說當然是很好的。但是,我很願意那些有道德的人——那些從前曾因為艾拉白拉和別的事說過我不好的人——現在能到我這種好幾個禮拜以來,一直都是聞香不到口的地位上來試一試——那樣的話,我覺得,他們就會相信,像我這樣一個人,跟你住在一所房子里,又沒有任何人插在咱們中間,而我可老這樣唯你之命是從,實在得算是有克己的工夫的了。」
淑看了看外面的雨,看了看髒了的梳妝台檯布,看了看艾拉白拉的假頭髮(假頭髮正像她跟裘德同居的時候那樣,掛在鏡子上):她心裏後悔不該來這一趟。在她這一琢磨的工夫里,外面有人敲門,跟著女侍送進來一封電報,說是打給卡特萊太太的。
她心中不安而卻靜靜地等了又等。好像那十四分鐘的時間差不多完了,才聽見門又開開了,裘德進來了。
「再見https://read.99csw.com吧——我得回去了。」淑匆忙地說。
「不是。她沒穿孝。她也不是要鏨石碑的。我當時覺得,你不能見她。」淑帶著批評而又哀求的神氣看著他。
「才不哪。」淑說。
「呃——有去看的必要嗎?艾拉白拉隨機應變的辦法可多著呢。那你是一點也想不到的。不過,親愛的,你要是想去看一看,那你就去好了。」
他的態度里有一種情況,讓她感覺到,攔阻他是沒有用處的。所以她沒再說別的話,只像一個殉教者那樣,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聽他下了樓,拉開了門閂,開開了門,又把門帶上了。沒有人在跟前的時候,就顧不得尊嚴,這本是婦女的通情。她當時就這樣不顧尊嚴地跑著下了樓,一面跑,一面嗚嗚地都哭出聲兒來了。她靜靜地聽。從這兒到艾拉白拉說她住的那個客棧有多遠,她知道得很準確。用平常走路的快慢,到那兒要七分鐘,回來也要七分鐘。如果他過了十四分鐘還不回來,那就是他在那兒耽擱下了。她看了看鍾:那時候是十點三十五分。他也許會跟艾拉白拉到客棧裏面去;因為他們到那兒,客棧還不到落燈的時候。她也許會引誘他跟她一塊喝酒;那樣一來,有什麼不幸會發生,只有天知道了。
他們靜靜地聽,門上又敲起來。這所住宅里,並沒有僕人,要開門,他們總得有一個人親自去才成。「我開開窗戶看看好了,」裘德說,「不管是誰,反正在這般時候,不讓他進來,沒有什麼說不過去的。」
「你是不是需要錢,艾拉白拉?」他問,問的口氣顯然比較柔和了。
「你為什麼這樣說,親愛的?我想她是要鏨石碑的吧?她是不是穿著孝?」
「我覺得,好像你的聲音都有點顫抖起來了。好啦,咱們不必管她的模樣兒怎麼樣了,因為她跟我絲毫的關係都沒有了。她得算跟另一個人結了婚了。不過她到底有什麼事,上這兒來攪咱們?」
「你又不高興了吧,淑?」他說。
「哦,你放心吧,她是不會有問題的。」裘德安安靜靜地說。
「我感覺到我昨天晚上自私自利到了不仁不義的程度了!」她嘟囔著說,「像我對待艾拉白拉那種情況,簡直地是毫無惻隱之心,或者比毫無惻隱之心還要壞。我當時對於她的困難,對於她要跟你講的話,都完全不在乎!也許她要跟你講的話,真正是她應該對你講的。這樣的話,那我就更壞了,我想!在愛情里,一旦有了爭風吃醋的成分,一個人就會變得非常毒辣兇狠。即便別人不是這樣,至少我自己是這樣……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我希望她平平安安地回了客棧才好,可憐的東西!」
「沒說。不過她走的時候,可是很不願意的樣子。」
跟著他進了他的卧室,把窗格子推了上去。既是工人睡的都很早,所以黑魆魆的街上,從那一頭到這一頭,完全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孤零零的人影——一個女人的人影,在幾碼外的街燈旁邊來回地走。
「喲——是啦——你跟我一樣,也是個認死扣兒的啊?」艾拉白拉說,一面帶著幽默的批評神氣看著她的來客,「你也跟我一樣,是https://read.99csw.com從頭一個丈夫那兒跑開了的呀,是不是?」
「我不能再說什麼了!——哦,你要是非出去不可,那你就出去好了!」她說,一面哭起來,哭得好像心都碎了似的,「我除了你,裘德,沒有別人,而你這陣兒可要不理我了。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我受不了這個——我受不了這個!她如果是你的太太,那就不一樣了!」
「好啦——艾拉白拉現在有事來求我。我至少得出去問問她有什麼事啊,淑!」
「沒說。她不肯告訴我她的姓名。不過我知道她是誰——我想我知道!她是艾拉白拉!」
「你怎麼知道是她?」
「不錯,你對我很好;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這親愛的保護者。」
「她好像仍舊跟從前一樣——只是我一個愛犯錯、很馬虎、沒有算計的同胞,」他說,一面繼續往腳上蹬靴子,「倫敦司法界里那些寶貝兒玩的那種把戲,並沒改變了我跟她的真正關係。如果連她在澳洲跟著另一個丈夫的時候都得說是我的太太,那現在更得說是我的太太了。」
「她又來了!」淑帶著驚嚇的口氣低聲說。
「你回來的時候,」他添了一句說,「我就要去接洽結婚通告了。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她跑過去,用兩隻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能因為我不讓你接近我,就說我是一個天性冷淡、沒有性別的女人嗎?我敢保你不會這樣想的!等著瞧好了!我是屬於你的,對不對?我讓步了!」
「那麼我明天就作咱們倆結婚的準備好了!如果明天不成,那你願意多會兒就多會兒。反正越早越好。」
「她已經不是你的太太了!」淑喊著說,那時候她已經強烈地激動起來了,「你一定不要出去找她!你不應該出去找她。你不能上她那兒去。因為她是一個與你毫無關係的人了。你怎麼會忘記了這種情況,我這親愛、親愛的人兒?」
「她白天就這樣敲門來著。」
「呃,要是說到這一點的話,那她是我太太的成分比你還要多些,」他說,同時帶著堅決的樣子,把帽子拿起來,「我本來要求過你,要你做我的太太;我曾像約伯那樣有耐性地等了又等;但是我看,我這種克制自己的工夫,並沒得到任何好處。我一定得幫她點兒忙,聽一聽她這樣急於告訴我的,到底是什麼事;凡是個男子漢,就不能不這樣做!」
「不是捉住了——只是歸了巢。」他安慰她說。
「對不起,裘德,來打攪你,」艾拉白拉低聲下氣地說,「我白天來過——我今兒晚上特別要見你一面,不知道成不成。我有點為難的事,又沒有別人幫我的忙!」
淑在後悔難過的時候,能老老實實地實行任何奇怪而不必要的懺悔。像她現在這樣要去看一個出乎尋常的人,而這種人跟她的關係正是使別人要躲著他們的,這就是她一向的本性,因此她當時的要求,裘德並沒覺得驚訝。
「是她吧?」淑在門口那兒問,同時把嘴張著。
「哦,我想你很可以用那個稱呼。即便他在法律上說,不是你的丈夫,你也可以用那個稱呼。體面總是要講的,不管什麼時候。」
「不錯,有一個女人來過。」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哆嗦,同時擺著擺著飯,突然一下坐了下去,兩手放在膝上,兩眼看著爐火。「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做的對不對,」她接著說,「那個女人來的時候,我告訴她說,你不在家。她說她要等你。我就說,我恐怕你不能見她。」
「不過我得去一下,」裘德說,「淑,你不要攔我。我這陣兒對她還有多少愛情可言,上天看得明白。不過我可不想對她殘酷。」他轉到樓梯那兒。九九藏書
「我希望她沒讓客棧關在門外頭,沒淋著雨在街上瞎走才好。我披上雨衣,去看看她回了客棧沒有,好不好?我今兒早晨,就一直老想她這件事。」
「昨兒可還不是。」
「不過,你如果是我的太太,也會不一樣的。」
「哦,裘德——一點不錯是——是艾拉白拉!」淑喊著說,一面用手捂著眼,「我太苦惱了!不管她來有什麼事,反正都好像不是什麼吉兆!你不能見她吧?你能見她嗎?」
「哦——我這真太蠢了!我還只當是來看我的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丈夫了——范立太太;我想我該這樣稱呼你吧?」艾拉白拉說,一面把腦袋用力往枕頭上一頓,表示失望,同時剛剛費了回事做出來的兩個酒窩兒,也不再保持了。
「在這條街上,哪兒也找不著她,我又只穿著便鞋出去的。她一定是認為我狠心,完全不理她了,所以自己走了,可憐的東西。我這是回來換靴子,因為下起雨來了。」
「你有為難的事?」
「我也得起來,動身回去了!」那一位說,同時從床上一跳而起,跳得那樣猛烈,連她身上柔軟的部分都顫動起來。淑吃了一驚,急忙往旁邊一閃,「哎呀,我不過是個女人,並不是六英尺高的大兵……你先別忙,親愛的,」她接著說,一面用手把住了淑的胳膊,「我倒是真想跟裘德商量一件正經事來著,像我對他說的那樣。我上這兒來這一趟,主要的就是為的那件事。我走的時候,你想他會不會到車站上去跟我談談?你認為他不會?那麼我給他寫信好了。我本來不願意寫信談這件事,不過沒有關係——我還是寫信好了。」
她同意跟他一塊兒去;跟著就穿上斗篷,打起傘來,起身走去;未走以前,先讓裘德盡情盡致地吻了她,同時她也以她從前向來沒有過的樣子還了他的吻。毫無疑問,光景不同了。「這個小鳥到底讓人捉住了!」她說,同時微笑里露出愁煩來。
「沒有——沒聽到確實消息。不過她就是為了要跟另一個人結婚,所以才要求和我正式脫離。據我所了解,她,還有那個男人,都想規規矩矩地過日子。」
「不過你可以明天再去見她呀,裘德!這會兒你可別去,裘德!」門口那兒一個哀怨的聲音這樣說,「呃,她這隻是騙你,叫你上當,我知道她這是騙你,跟她上一次那樣!你可別——別去,親愛的!她這個人是一團色|欲——這是我從她的樣子上看得出來、從她的聲音里聽得出來的!」
淑臉上一紅,嘴裏說:「你怎麼知道?」
艾拉白拉是臉朝著窗戶那面躺著的。她並沒馬上就回過頭來,淑雖然心中後悔,卻有一刻的工夫,生出一種壞念頭來,恨不得原先佔了她的地位那個人,現在能讓裘德看一下她在陽光中照出來的樣子。在燈光下,看艾拉白拉的側影,她也許還算長得整齊;但是今天早晨,她卻顯得鬢松發亂、容貌不整。淑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鮮妍美麗,臉上便神采煥發;但是跟著一想,這是她一種非常可恥的性感,就又恨起自己來。
「我也覺得我不能見她。現在跟她接談太痛苦了——對於她,也跟對於我,一樣地痛苦。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不是已經走了嗎?還管她做什麼?她說她要回來嗎?」
「那麼,看著老天爺的面子,叫他快快把事辦了吧。辦了事,男人就會過得更規矩一些,也就更肯好好地掙錢了。同時,你要明白,你們要是打起架來,他把你趕出門去,你可以要求法律保護你。要是不辦事,那你就沒有這種權力,除非他用刀子在你身上扎了窟窿,或者用通條把你的腦袋給你打破了。再說,要是他把你甩read.99csw.com了,自己跑開了——我說這個話,是好心好意,因為咱們都是女人,你決想不到,男人都能做出什麼樣的事來——要是他把你甩了,自己跑開了,你可以留下傢具,別人還不能拿賊看你。我那一口子,這陣兒既是願意那麼辦,那我就跟他再結一次婚好了,因為我們頭一次舉行的婚禮里有點小問題。我昨天晚上給他打了一個電報——這就是回電——我在我那封電報里說,我差不多又跟裘德和好了。那一句話可把他嚇著了,我想!也許沒有你從中作梗,我早就真跟他又和好了,」她說,一面笑起來,「那樣一來,咱們兩個的歷史,從今天起,可就要大不一樣了!一個有困難的女人,對裘德一哀求,那你就找不出比他更心腸軟的傻瓜來的!他一向對於小鳥兒什麼的,就正是這種樣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像現在這樣,那跟我真和他又和好了,又有什麼兩樣哪?所以我並不見你的怪。並且,我不是說過嗎,我還給你出主意哪:你千萬要把這件事按照法律辦一下,越快越好。你要是不這樣辦一下,那你以後才有的是麻煩!」
「我已經對你說過了,他正要求我跟他結婚——把我們這種自然的婚姻,變成法律的婚姻,」淑說,說的時候帶出更尊嚴的樣子來,「我脫去了干係以後,他沒馬上就辦,那是因為我不肯。」
「哦,這個女人從前待你既是那樣糟,你這陣兒何必為她操心哪?」淑嫉妒之下,滿懷失望地說。
「不過,淑,她是個女人;我從前有一陣曾跟她好過;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全無心肝啊。」
「你的家在哪兒?」
這一個月的月底,有一天傍晚的時候,裘德剛在不遠的一個公用廳堂里,聽了古代史的講演,回到家裡。他不在家的時候,淑一直沒出門。他進了家,她就給他開晚飯。她並沒說話:這種情況是跟平常相反的。裘德先拿起一種畫報來看,看了一會兒,一抬頭,才看出來她臉上顯出心煩意亂的樣子。
「是不是有人來過?」
「說了半天,她到底是誰呀?她沒說她是誰嗎?」
「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淑全身都不得勁兒的樣子說,「如果你要把這一層弄明白了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他是我的人!」
她順著泥濘的街道走去,一直走到艾拉白拉說的那個客棧。這一段路本來並不很遠。客店裡的人告訴她,說艾拉白拉還住在店裡。她不知道怎樣叫人上去通報,才可以叫舊日在裘德的愛情里佔著她現在的地位這個人能知道她是誰,她就把裘德住的地方說了出來,說一個住在泉街的朋友來拜訪。店伙把她帶到樓上,把她讓到一個房間里。她一看,那原來就是艾拉白拉的卧室,同時艾拉白拉還沒起床呢。她剛要轉身退出,只聽艾拉白拉在床上喊:「請進來,把門帶上。」淑就那樣辦了。
艾拉白拉猶豫了一下。「沒有,裘德。沒結婚,」她回答說,「鬧到究竟,他又不幹啦。我這陣兒又遇到了一件大大為難的事。我希望不久就能找到當女侍的地方;不過那可不是一下就能辦到的事。我這陣兒真為難,因為從澳洲那方面,我一點兒也沒提防,來了一種我得負責的事。要不是這樣,我絕不會來麻煩你的——絕不會。我一點兒也不撒謊。我要把這件事跟你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