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重回基督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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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正常的女人,對於具體的東西,眼光是很敏銳的,但是現在淑卻和正常的女人不同。她在他們待的那個屋子裡,好像什麼都看不見,對於她四周的一切任何細處好像都辨不清。但是在她穿過屋子,要去放手籠的時候,她卻輕輕地喊了一聲「哦」!同時臉上變得比以先更灰白,她的神情,跟一個判處死刑的罪人看見了自己的棺材,並沒有什麼兩樣。
那一天裘德一丁點做活兒的心思都沒有了,但是要往她大概要經過的那一方面的地方上去,也做不到。他往相反的一面走去,走到了一個光景凄涼、氣象特殊、地勢平衍的地方;在那兒,水珠從樹上往下直滴,在那兒,咳嗽和肺癆永遠想乘機傳播,在那兒,以前還從來沒見過他的蹤跡。
第二天早晨來到,那兩個朋友,由各自的觀點上,一致地默默承認,那個女人,應該在她自以為是那個原則的祭壇上,犧牲自己。八點鐘剛過幾分,費勞孫就走到寡婦艾德林家,帶淑到教堂去。頭一兩天里籠罩在低平地方上的濃霧,現在瀰漫到這兒來了,草地上的樹木都把它一抱一抱地攏在懷裡,把它變成大顆的露珠,使它像陣雨似的往下滴。新娘子已經打扮好了,連帽子都戴得整整齊齊的,在那兒等著了。她從來沒像在那個灰色的晨光中那樣,更像她的名字所表示的那種花——百合。她遭過苦難,厭倦人生,滿腹悔恨;這種種神經方面緊張的情況,使她的身體受到侵蝕,所以她顯得好像比以前更細瘦了,雖然連在她最健康的時候,她也沒像身軀壯大的女人那樣。
「我的親愛的,咱們當然要跟從前一樣,各人過各人的。我決不打擾你,」他繃著臉說,「咱們辦這件事,只是因為,這樣可以改進咱們的社會地位。這就是這件事所以應該做的道理,也是我主張這樣做的根據。」
「怎麼不真,親愛的?世界之上,任何別的,我都可以不要,就是要你!」
她把那一件拿在手裡,用盡全力去撕它,撕得滿屋子吱溜吱溜地響,像一個尖唳梟在那兒叫似的。
「啊,是,」費勞孫說,「你那是看見許可證了……是不是?剛剛送到。」
「你真想要我做你的人嗎,理查?」淑倒抽著氣兒低聲說出這幾個字來。
費勞孫心裏不禁嗒然若喪,因為情慾之感,在他心裏,正油然而生。「你仍舊厭惡我啊!」
「我說,老夥計,別鬧那一套了。我打算明天早晨給她主婚,你就打算跟她結婚,還有別的說的嗎?我從前對你放她走,反對的不夠厲害,老覺得良心上不安,現在咱們既然走到這一步了,那我不幫著你把錯誤糾正過來,就不能滿足。」
那個老太婆把淑送到她臨時住的屋子裡,幫著她解行李捆兒。在行李捆兒里,她翻出一件睡衣來,繡得很雅緻。
艾德林太太那所小房兒前的柵欄門嘎嗒一響,跟著有一個人朝著小學這面走過來。費勞孫說了一聲「夜安」。read.99csw.com
「你給我多好哇!」那個寡婦說,「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件帶透瓏花兒的漂亮衣服,扔在火里燒了,真叫人心疼——我倒不是說,那樣一件花衣服,對於我這樣一個老婆子,有什麼用處。我穿那種衣服的日子,早已經過去了,早已經玩兒完了!」
「哦,沒有,親愛的——天氣又陰又潮,我坐了半天車,身上發起冷來!」她說,說的時候,又恐怕露出馬腳來,所以急忙笑了一笑。「咱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快吧?」
「不對,我一定得跟這一個結婚——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他聽了她這種可憐的話、可憐的口氣,非常地激動,所以他的行動可就遠遠違背了他的心意;他伏下身子,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理查說他要我回來;我按道理講,不能不回來!如果他不要我回來,我就不必非放棄裘德不可了。不過——」她仍舊把臉趴在床上,這時候,艾德林太太已經離開屋子了。
「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我敢說絕不是我。她那一方面,什麼都是出自情願。我這陣兒就只能把話說到這兒,」費勞孫說,說的時候,身上很不得勁的樣子,「你這是跟我反對了,艾德林太太,這可不是你這樣的好街坊應該做的事!」
「我跟你說實話好了——你決不該跟這個人再結婚!」艾德林太太憤怒地說,「你仍舊還是愛那一個!」
「如果她只是因為她對於職分或者宗教有了新的看法,才死乞白賴地扭著自己的本心,咬著牙做這件事,我也許應該叫她稍微等一等才對。」
「什麼都不咎——親愛的淑珊娜。」費勞孫說。
「不錯。打死我,我也不能去……這個年頭,真越來越叫人不好辦了!這會兒,結婚這件事,變得比什麼都正經,叫人都不敢結婚了。我年輕那時候,大家都把這件事看得很隨便,可是我們也並不見得因為這樣就比你們壞多少。我跟我那一口子結婚的時候,我們大吃大喝,整整鬧了一個禮拜,把區上的酒都喝光了。我們跟人家借了半克朗錢,才過起日子來。」
「我的孩子——都死了——他們死了好!我不難過——可以說不難過。因為他們都是罪惡生活的結果。他們犧牲了性命,為的是好教訓我,該怎麼過正當的生活!他們的死就是我清洗罪惡的第一步。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才得說沒白死!……你肯收留我嗎?」
她聽到這個親昵的稱呼,嚇了一跳,雖然那幾個字眼說得很有分寸,並不熱烈。跟著她把牙一咬。
顯而易見,淑那種無法形容的迷人之處,給了吉令恩很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們靜默了一會兒之後,他開口說:「呃,你這回可到底又差不多把她弄回來了,她決不好意思再來一個逃之夭夭了吧。這個梨已經到了你的嘴邊上了。」
「事到如今,不能再遲延了,這是不錯的。但是我聽了她看見許可證的時候輕輕地喊那一聲,我可覺得未免於心有愧。」
「為什麼?」
費勞孫點了點頭。他看到他的朋友這樣堅決、大胆,他自己也就更坦白一些了。「我這件事一傳出去,當然有許多人要認為,我是一個耳軟心活的傻子。但是對於淑,他們不像我那樣了解。她這個人天生地直爽、坦白,所以我認為,她所做的事,沒有一樣是她覺得違背良
https://read.99csw.com心的。她跟范立同居過一個時期,那並算不了什麼。她離開我往他那兒去的時候,她認為她的行動並沒超過她應有的那種權利的範圍。現在她的看法又反過來了。」
「你這回一旦把她又弄回來了,那你可要跟她鰾住了。」
那時候,就好像是他們的前身,把多年以前的梅勒寨出現的光景,又重演了一番。他們在結婚簿子上籤了名以後,牧師就向這一對夫妻道喜,說他們這是做了一件又高尚、又正直、又忠恕的事情。「結局好,就無一不好,」他微微笑著說,「我祝你們,這樣『從火里經過而得救』以後,白頭偕老,永遠快活。」
同時,她已經坐著火車,離開了這個地方,到達了通到阿爾夫銳屯的大路,在那兒換了有軌汽車,叫汽車載到阿爾夫銳屯鎮。她原先要求過費勞孫,叫他不要去接她。她願意像她說的那樣,完全出於自願到他那兒——一直到他的家裡,一直到他的爐前。
淑趴在床上,嗚嗚地哭起來,「哦,別說了,別說了!你這是要我的命啊!」她仍舊哭得一抖一抖的,跟著順著床溜到地上,在那兒跪下。
「哎呀,你太嚴厲了!你說這種話,叫你那清白無辜的孩子也跟著下地獄,有什麼好處?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可不能說那是宗教!」
他們離開了那個幾乎沒有什麼人的教堂,回到了學校。吉令恩打算那天晚上就回到家裡,所以很早就走了。他對那一對夫妻也道過喜。他走的時候,費勞孫送了他一段路。他跟費勞孫分手的時候對他說:「這一次我可能把真情實景對你家鄉的人說了;我敢說,他們聽了,一定要叫好!」
「不錯!……她怎麼說,我就怎麼信,我這種辦法,我想還是不錯。我也承認,這裏面也多少有些自私自利的成分。我要把她弄回來,固然因為她這個人對於我這樣一個老古板,是瓶花,是盆蘭,但是同時也因為這樣一來,教會裡的牧師和教會外面循規蹈矩的俗人,就都要認為我改邪歸正了(因為他們老一直地怪我不該放她走),我就可以舊弦更張了。」
「喲,原來是你呀,費勞孫先生,」艾德林太太說,「我這兒正要找你哪。我剛才在樓上幫著淑解行李。我跟你說心裏的話,先生,我認為這件事辦不得!」
艾德林太太把雙手舉起,淑就興奮地繼續把睡衣撕得一條一條的,把它扔在火里。
艾德林太太回到她自己那所小房兒以後,費勞孫悶悶地說:「我真不知道我究竟該不該做這件事——至少我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該不該做得這樣倉促。」
「不錯。那個可憐的小東西,她那是硬自己逼自己!你一點也想不到,她都受的什麼罪。我對於宗教從來也不怎麼熱心,可是我也不反對;但是我可認為,叫她做這樣的事,可決不合宗教,你應該勸她,叫她打退堂鼓才好。別的人,自然都要說,你讓她回來,是你心好,度量大。但是我哪——可不那樣說。」
「那麼先弄點什麼吃,弄點什麼喝,然後再到艾德林太太家裡給你預備的屋子那兒休息休息好了。我通知牧師,叫他明天八點半,趁著人們還沒出門的時候,給咱們行禮。你說這樣對於你是不是太急促了?我的朋友吉令恩要來參加咱們的婚禮。他太好了,不管自己方便不方便,從沙氏屯老遠地跑到這兒來。」
「我又回來了,理查。」她說;只見她臉上灰白,身上哆嗦,往一把椅子上一下坐了下去。「我真想不到——你會這樣對你的——太太一概不咎!」
同時,在這個時間里,費勞孫已經回到自己家裡,和他的朋友吉令恩在一塊兒了,只見吉令恩仍舊坐在飯桌旁邊。他們待了一會兒,一齊起身,往外面的草地上去吸一會兒煙。他們看見淑的屋子裡射出亮光,窗帘子上有一個人影兒往來移動。
他們就站在那兒——一共五個人:牧師,助理,一對新人和吉令恩。跟著神聖的儀式就又舉行了一次,在教堂的本部有兩三個村裡的人,牧師念到「天主所配合的」這句話的時候,只聽見這幾個人裏面有一個女人說:
「教堂在哪兒?」淑說。因為舊教堂拆了以後,淑就一直沒在這兒久住過,而她現在又滿懷心事,就把新教堂的地點忘了。
這種小心是不必要的,不過費勞孫並沒那樣說,「當初沙氏屯的人們,曾因為我允許她和情人同逃,爭吵起來,我惹了那場亂子以後要離開那兒的時候,那兒的教區長對我說的話我還記得。他說:『你想要恢復你和她的地位,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你先得承認,你對她沒用明智的嚴厲手段,是你把事做錯了,然後把她弄回來(如果她願意回來的話),以後對她嚴厲到底。』但是我那時候非常地倔強,我對他的話一點也沒理會。離了婚以後,她可會想要這樣做,我做夢也沒想到。」
「哦——怎麼把這件東西也打在行李捆兒里了!」淑急忙說,「我並沒打算把這件東西也捆在裏面。我要的是另一件。」她掏出一件新睡衣來,完全素的,是沒漂過的粗紗布做的。
那位小學教師回來的時候,淑正在那兒裝模作樣地做家務事,好像她原先就住在那兒似的。但是她看見他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卻不免有些害怕。
「這是她的願望,同時我也願意,」費勞孫沉靜嚴肅地說,現在他聽到有人反對他,他就不合邏輯地越發固執起來,「這樣一來,已往的大錯就得到糾正了。」
「哎呀,哎呀!——怎麼……」
「我也明白,我那是給我自己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
九_九_藏_書」
「我才不信那一套哪。她一定得說是那個人的,她跟他都生了三個孩子了,他又非常地愛她;你現在蠱惑她,這個可憐沉不住氣的小東西,太壞了,太沒有羞了!沒有一個人幫她。只有那個人可以做她的朋友,她這個頑固的小東西可又不讓他靠近她。我真納悶兒,不知道什麼東西,神催鬼使,叫她起這樣的念頭!」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基督寺人人熟悉的濃霧仍舊籠罩在一切的東西上。淑細瘦的形體剛剛能在霧中分辨出來,她正往車站上去。
吉令恩眼睛看著他,心裏納悶兒,不知道他這種由於人家的嗤笑和自己的肉|欲而引起的反擊精神,會不會使他把他從前由於不拘禮法、離經叛教而對淑寬容溫存的態度,完全反過來,借口守經衛道,對於淑殘酷起來。
「我就是要穿那樣的。你把那一件給我好了。」
「怎麼了?」費勞孫說。
「這是一件該遭雷轟的衣服——我看見它,就把我願意忘了的事又想起來了!」淑重複說,「只有把它扔在火里燒了才好。」
「是天主配合的才怪哪!」
淑往後一退縮,雖然這個退縮極輕微,別人看不大出來。他的嘴唇一接觸到她,她身上的肉都哆嗦起來。
「你並沒得罪我,艾德林太太。像你這樣一個好街坊,待我這樣好,還會得罪我?不過對於我自己和淑怎麼就最好,我可得明白明白。這樣一來,我想,你不肯跟我們一塊到教堂去了?」
「呃,我早就知道,我這些話一定要把你得罪了,不過得罪不得罪我不在乎;我還是非說不可。真的假不得。」
「什麼事——結婚這件事?」
「做得到,做得到。我願意把事快快辦了。通知牧師好了,馬上就通知他好了!我採取這番行動,就表示我經得起考驗——我這兒急不能待了!」
「我現在看出來了,只憑衝動是不成的。」費勞孫接著說,他一分鐘一分鐘地越來越覺得他必須使他的行動合於他的地位。「我當時對於教會的教訓,完全採取反抗的態度,不過我那樣做,可並沒存什麼害人的心。婦女對於你可以發生很奇怪的影響,她們能夠引誘你,叫你把仁愛用到不應該用的地方。不過我現在可比以前對於自己更了解了。適當地更嚴厲一些,也許……」
「這是一件穿了通姦的東西!它正代表我願意忘掉了的事情——我這是好久以前買的——買來穿給裘德看的。非把它毀了不可!」
那時是禮拜五晚上。他們選了那個時候,因為費勞孫從禮拜五下午四點鐘起,到禮拜一早晨,都沒有課。她在黑熊店雇了一輛車,坐著往瑪麗格倫進發,走到籬路的盡頭,離村子還有半英里的地方,她叫車站住了,自己下了車,然後打發車把她帶來的那一部分行李送到學校。車回來的時候,她正跟它走了個對面;她問車夫,小學教師家裡有人等著沒有。車夫說有,並且說她的行李,還是教師自己搬進去的。
「淑離我而去了——離我而去了!」他苦惱地嘟囔著說。
「現在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你不應該打退堂鼓。我就是這樣的看法。」
「不過這一件可漂亮極了,」艾德林太太說,「那一九_九_藏_書件和聖經上說的麻布差不多。」
「好快。」那位小學教師說,同時豁達大度的樣子,跟她握了握手。但是他卻把他想吻她的衝動壓下去了,因為昨天她那一哆嗦的樣子,仍舊留在他的腦子裡,使他感到不快。
「不錯;只是你要把韁繩勒緊了的時候,得一步一步、慢慢地來就是了。一開始不要勁頭太猛了。過了相當的時候,她就對於任何條件,都可以服從了。」
吉令恩也來了;他們一齊離開了那所小房兒。寡婦艾德林仍舊堅決拒絕參加婚禮。
「好——如果你現在認為你應該再和她結一次婚,那你千萬可別耽擱,快快辦好了!我原先一直就反對你那種開籠放鳥的辦法,那簡直是自殺。你當初要是對她不那樣寬容,那你現在也許做了督學,做了牧師了哪。」
現在吉令恩從樓上他住的那個屋子裡下來了,和他們到了一起;淑沉不住氣的樣子儘力敷衍他,凈找她覺得可以使他感到興趣的話談,可就是不談她自己;其實她自己才正是他最感興趣的話題。她很聽話的樣子吃了點飯,跟著準備往鄰居家她暫住的地方去。費勞孫陪著她走過草地,在艾德林太太門前同她告了別。
「就在前面。」費勞孫說,跟著教堂的高閣,高大莊嚴地在霧裡出現。教區長早已經從他的公館來到教堂了,他們進去的時候,他逗著笑兒說:「看樣子點起蠟來才好。」
原來寫字檯的蓋兒碰巧沒關,她往那上面放手籠的時候,她的眼光落到一件放在那兒的文件上面。「哦——沒有什麼——只是很好玩兒地嚇了一跳!」她說,一面走回飯桌前面,一面想用笑聲,掩飾她剛才的喊叫。
她現在可以不必驚動什麼人,就進瑪麗格倫了。她走過井旁,走過樹下,來到草地那一面的新校舍,沒敲門,就拉開門栓進去了。費勞孫正站在屋子中間等她。這正是她原先要求的。
淑沒再說什麼;他哪,就心裏想,他這樣做,並不合於他放她走的時候那種仁愛的辦法。他這樣想,已經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了。
「得了吧!你其實還是那一個的。你們剛一開頭的時候,不願意第二回再歪在爛泥里,去受結婚誓言的拘束,那正是你們叫人佩服的地方,因為你們有你們的原因;你們本來很可以就那樣一直過下去,以後有了機會,再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也不算晚。因為,說到究竟,那只是你們兩個人的事,礙不著別的人。」
「我想明天早晨一早兒就舉行——不過可得你當真願意才成。我打發人告訴教區長,說你來了。我先就已經把所有的經過,全都對他說了。他非常贊成咱們的辦法。他說,這樣一來,咱們的前途就要光明燦爛,一切順利了。不過——你可得自己拿得穩才成!即便這陣兒,如果你覺得你還是做不到——你想反悔,都不算晚。你明白吧?」
費勞孫那天晚上,態度模稜,言詞閃爍,過於往常。他這回把淑又弄回來,根本不是因為他後悔當初不該把她放走,而基本上只是人類的本能對於世人的習行習言公開反抗的表現;但是這一點,他卻不願意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他說:「不錯——我一定那麼辦。我現在對於女人比以前了解了。我原先把她放走了,不管多麼公正,但是對於像我這樣一個對於別的事物有我那種見解的人,可不合邏輯。」
她臉上微微露出一線光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