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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典型的心肌梗塞

3. 典型的心肌梗塞

他聽到過好多其他人心肌梗塞的事,他相信自己有免疫力。就是現在他還不想承認他錯了。不,沒有他他們應付不了。他做了這麼多事情,還能夠做同樣多的事情。沒有他在鏈條裏手臂交叉住了,他們很快會感到缺少了一個人的力量。儘管他只是中央候補委員,但是在二十三大上讓他成為候補組成人員,就是因為中央委員會需要馬卡爾采夫的頭腦。
這麼說,他不是一個人。他重新費力地抬起了眼皮,看到了一位厚嘴唇的姑娘,身穿白大褂,戴著帽子。
她重複了一遍醫生們的話。護士掀開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了他的臀部。
「當然,加里克,我怎麼,是傻瓜嗎?人家會相信嗎?」
在表層上這意味著:參与上級決策的準備,了解這些決策,致力於執行決策,關注執行情況並彙報所做的工作。緊張始終存在,尤其是在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階段。中間所做的事情,即出版報紙,是第一階段的派生功能並且是為最後階段所做的。低一級的人們要理解機關合理的嚴格性和明確性實際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說評價了:為此本人需要處在一定的海拔高度上。
read•99csw.com「這是您的錯覺。由於心臟。」
「您妻子來過了。」護士想了起來。「她說,家裡一切都好,單位上也是。明天她會再來的。您休息吧。我們這裏大家都休息……我走了。如果有需要,摁一下按鈕……」
「請你,吉娜,」妻子剛被放進來看他一分鐘,毫無生氣的他就用呆板不聽使喚的雙唇對她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少談論我心肌梗塞的事,最好說,是懷疑,並且沒有確定。」
「當然了,加里克,別擔心……」
護士說得一針見血。許多他這種地位的共產黨員在他之前在這間病房住過,像他們一樣,他既不會生病,也不會休息。沒有休過假。妻子起初和兒子一起去療養院,而當兒子長大拒絕和她一起去后,她一個人待在中央委員會的療養院中。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永遠在活動。
「哎喲!」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像小孩一樣說道,他感到了針疼。「喝水!」
「啊,看您說的!」護士舉起豐|滿的雙手輕輕拍了一下,給他整了整氧氣管子。「電話不行!夜裡又送您去復甦科了。科室主任說了,讓您躺著,想想九九藏書什麼愉快的事情……」
兩個活動層面中存在自己的行為形式,自己對每項任務以及你的正式和個人指示的責任。換句話說,也容易犯錯誤。馬卡爾采夫級別的黨務活動家永遠應該考慮的是,如果你犯了錯誤,會有什麼後果,並且如何繞過危險的路段。在意識形態工作中犯了錯誤的人無法站起來。儘管我們的制度十分人道,這樣的事沒有發生過。不過馬卡爾采夫堅信,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電話。」
他把目光從點滴瓶移到了滿是光斑的天花板上,弄明白了,這些光斑是小玻璃桌上擺放的玻璃器皿和角落裡電視機熒屏反射出來的。眼睛看得累了,於是他閉上了眼睛。
「幾號了?」他問道。
馬卡爾采夫躺著,留心聽著心臟,頭腦昏沉沉的。「我在這裏幹什麼?」意識在旋轉。「是否得長時間這樣愚蠢而無益地躺著?妻子在哪裡?難道她不能進到這裏來?我甚至不知道,把我送進了病房……」
她端給他一個橢圓形嘴兒的茶杯,水在雙唇間流開,從臉頰流到了枕頭上,但也流到了嘴裏。
應該讓醫生儘快把他治好。教授們在哪https://read.99csw.com裡?專門醫生呢?他們都在幹什麼?為什麼沒有學會迅速治療心肌梗塞,哪怕只是在遇到重要情況時治療?難道他們不明白,他需要快點恢復健康,從這裏開始領導。哪怕讓他們開通電話!
對於馬卡爾采夫來說,最可怕的,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永遠是在對情況的具體主觀見解中不正確地猜測總路線。這不,結果是他活著,什麼錯誤也沒犯,但還是被撂在一旁。心肌梗塞既沒有和自己,也沒有和中央委員會協商自己的行為。昨天一晚上和今天整個上午馬卡爾采夫沒有把住組織的生活的脈搏。大家都在那裡,而他卻不在。那裡在醞釀成熟,決策,貫徹執行——沒有他參与。要是那裡暫時也停下來該多好——偏偏沒有,在進行!心肌梗塞——只有他有。他是人鏈中一個必需的環節,掉了下來,鏈條就合上了——沒有他了!手臂什麼時候會重新鬆開接納他呢?
思想自己沿著數十年領導工作形成的圈子奔跑。少年時期放上的唱片在播放,唱針仍然尖利,準確地滑動在紋軌上,旋律非常熟悉。但是每一次,當它一走到特定的位置,就會出偏差,接九九藏書著就是無休止的重複性組合:梗塞——心肌——梗塞……心肌梗塞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不在計劃中,像某種力量,從正常的,也即唯物主義世界觀看,它是不可能出現的。
「心臟不痛。」
她沒有告訴他,醫院立即通知了中央委員會,那裡通知了編輯部、記者協會,到處都通知了。
「27號。您需要什麼嗎?」
表層所賴以生存的裡層布滿了私人關係,會面,宴會,出行。每個階段中約定好不報道的內容,經常(出於重要的考慮)確定與文件中的內容相反的內容。這一事務層面與第一個同樣重大,不亞於它,但也不高於它。那些認為私人關係更加重要的人通常過早地耗盡了精力。馬卡爾采夫的天平上放著同樣的砝碼。
「肩膀。肚子。背。」
馬卡爾采夫睜開了眼睛,白光刺得它們眯縫起來。太陽照在窗戶上,過了一個冬天他已經不習慣它了。他昏迷了多長時間,不可能搞清楚。他仰面躺著,想抬起手看一眼表,但是手被綁在了床上,他還感覺到,那上面沒有表。床的旁邊是點滴瓶,帶有一根小管的細針扎入了他手上的靜脈中。呼吸良好,耳朵里隱隱聽到從另https://read.99csw•com一根管子里出來的氧氣的噝噝聲。
憑著特別證明,他在此前也一個人就是代表團,走的是專門通道,他的行李不受檢查。如今專車將能夠直接在舷梯旁邊等候他。但是健康允許出行嗎?不,他需要原因。趁著醫生們在分析研究,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決定自己分析自己的事情並查明這個原因,以便知道,同什麼樣的敵人鬥爭並如何戰勝他。
「那就好!您是典型的心肌梗塞。現在我給您打止痛針……」
「痛。」
她安靜地出去了。
「不會相信?這是他們個人的事。可從我們這裏就讓他們聽到我們需要的內容!」
「哪裡痛?」
「疼嗎?」響起了有些沙啞的女人的聲音。
他怎麼會發心肌梗塞?而且還是典型的……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大概是好事。應該認為,典型的他們已經學會治了!可是發作的原因呢,他們知道嗎?他的心臟從來都是健康的,不年輕了,但是也並不老啊!需要原因。本來總的來說一切都正常。如果情況哪怕稍微不同的話,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就不會得到指示,根據部長會議的決議準備履歷表和其他文件以領取外交護照。
舌頭轉動困難,不得不簡短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