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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洛科特科娃·安娜·謝苗諾芙娜

7. 洛科特科娃·安娜·謝苗諾芙娜

「怎麼不說話?我在問,你喜歡孩子嗎?」
職務:《勞動真理報》編輯部技術秘書。
「喜歡。但是更喜歡的是狗……」
「季娜伊達·安德烈耶芙娜,」在給她接通丈夫前她小聲說道,「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午飯後感到肋刺痛,我給了他利膽劑以防萬一。您晚上別給他吃太多油膩的東西!」
「您告訴我,我轉告他……」
第二天固執的年輕人(不走運的是,他原來比安涅奇卡小整整十六歲)打來電話提出要見面。由於她對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的愛情昨天結束了,洛科特科娃同意了。他們去了烤羊肉館。那裡沒有烤羊肉串,他們吃了烤羊肉餅,喝了一瓶加木扎葡萄酒。然後肖馬(不幸的巧合,他竟然叫謝苗,和安涅奇卡的父親一樣)建議到他的寒捨去喝杯茶。
洛科特科娃每次做的就是:在愛情失敗后她離開到另一個地方工作。一定去另一個地方!這裏所有人已經知道了一切,所以另一段愛情事先註定將是短暫的。因此一切又可能是落得沒有結果。她來到另一個工作地點,照例還是當秘書——身材好,苗條,乳|房向上翹著(胸罩只會讓它變形)。她親手給自己做衣服,並且為了穿著理想,不惜十次拆開修改。鞋子她儘管買的是穿過的,但一定是進口的,為它們付出四分之三的工資。而剩下的錢她用來保持體形。
「啊,您幹什麼,伊戈爾·伊萬內奇!我害怕……在這裏……」
人事登記表資料
安涅奇卡的父親曾是「紅色無產者」工廠的高級鉗工。由於經常喝酒降級成了雜工,在拿著半公升容量的酒瓶從商店出來急著去找酒友時,死在了調度列車下。安涅奇卡的母親在中學當清掃工,在那裡他們有一間房子。母親的錢夠一個月的頭四天半用,所以七年制中學畢業后安涅奇卡就去掙錢了。
但是她聽到:
可事實上安涅奇卡相信,無論是內心,還是身體,她都要年輕得多,並且她的性格更和善,她也更體貼。
「你等一等,別撕破上衣,我還是自己脫下來……」
洛科特科娃因為這種符合感到了幸福。與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仍然保持工作關係,但是她做許多事情已經沒了那份熱情。現在她說服了自己,她一輩子就是想像所有人一樣出嫁,而孩子——這沒什麼,是無意識的。她有可以關心的人,她有丈夫,而丈夫有狗。只有一樣讓她委屈:為什九*九*藏*書麼謝苗不向她提出去登記呢?當然,她會說,不需要,都一樣,只要有愛情就行了,但說到底為什麼呢?可從另一方面說,這裏也自有安慰。登記之後洛科特科娃將不得不馬上開始支付6%的無子女稅,憑她的工資這是十分愚蠢的。
畢竟是七年的節制,而夜裡夢見的是這樣的狂歡場面,裏面她是一個人,而在她周圍是五個男人,並且都流露出意圖,她也允許他們做這樣的事情,以至於白天回憶起來自己都害怕。
畢業於護士訓練班。每年參加防空訓練活動。
家庭成員:未婚,沒有孩子。
「我娶的是您呀!」
安娜·謝苗諾芙娜的悲與喜
洛科特科娃把接力棒傳給了馬卡爾采夫的妻子,為的是早晨重新把他抓在握得緊緊的小手中。
「哎,不要說這話!」
「我和您妻子幾乎是同齡人,」她回答道,臉稍微有點紅;為了讓他注意到「幾乎」這個詞,她忍不住補充道,「她是3月份的,我是第二年12月份的……」
為此她馬上努力成為了對他不可替代的人。沒有她他不能邁出一步。要是她哪怕一次因為著涼生了病,她相信,報紙在那一天就不會出版了。洛科特科娃在工作中熱情主動,不吝惜自己。他剛要把手指放到按鈕上,她就已經打開門並做好一切準備地看著。她準確無誤地猜到他什麼時候餓了,或者是想喝水,或者是頭痛,馬上便端來了茶和夾肉麵包,礦泉水或三盒止痛藥,用自己微薄的錢買來一切。他沒有領會——他沒時間考慮小事。
社會工作:工會基層委員會委員——組織部與互助會。
「確實,是魔鬼!你們征訂了文章,開始是表揚,後來強迫三次修改。所有我想說的話你們都刪去了,把我不想說的加了進去,可現在用『明天』哄騙人:明天,明天……」
「我一切都合乎要求,」她自豪地說道,不斷推開他固執的雙手,「可是不能這樣!這樣我就走。馬上就來——這不好,因為不嚴肅。您會認為,恐怕我是個輕率的人。」
大家都覺得她是樂天派(「安涅奇卡,她會怎麼樣?沒有任何操心事,沒有任何傷心事!」),因此沒有人知道,安涅奇卡有永遠的荒唐而不可消除的女人不幸的情結。
「我絕對不會認為!」他說道,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掙脫並重新開始自己的放肆無禮。「再說了,我昨天就明白了,這是認真的……」
當然,在工作上她很勤勉,否則她就不會在這個位置上。馬卡爾采夫器重她,她也珍惜read•99csw.com自己很重要的位置,真誠地(而且是正確地)相信,在某些事情上她能夠比主編本人做得更多。她好奇心的表現程度與他需要的正好相等,默默忍受了他容易動怒的性格,不忘記他交給的任何事情。不過,馬卡爾采夫看錯了:儘管安娜·謝苗諾芙娜一點舉動也沒有暴露出這一點來,但她對他的私生活有更大的好奇心。
「您是誰,魔鬼?」
黨籍:無黨派人士。以前不是蘇共黨員,未受過黨內處分。
「什麼叫讓開?這裏我做主。在您不說為什麼要見他之前我不能彙報,而我不能彙報前,他不會接待的……什麼單位來的?」
「那你喜歡孩子嗎?」她低聲問道,她已經在發抖並失去冷靜的盤算,對誠實的答覆不抱任何希望。
在那一天指路的線索斷了。安娜·謝苗諾芙娜突然明白了,她和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一直有些不明不白的。可是要知道,說實在的,什麼也沒有!她的確配不上他。他不是搭關係的那類人。這再清楚不過了,她以前怎麼就沒明白呢?明白之後,她一整天和一整夜都在想:現在該怎麼辦呢?離開,就像她從前做的那樣?但是,另一方面,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呀!況且離開這樣一個有聲譽的單位后,憑著沒有完成的高等教育學歷她能去哪兒呢?除非是到下面的單位。而且這樣不好——要知道不久前編輯部給了她一間在焦普雷斯坦的房子,她和母親從學校的小屋搬到了那裡。當然,非常遠,但要是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不給莫斯科市蘇維埃打電話的話,這間房也不會給她的。他還會後悔的,這七年裡沒有從她這裏得到快樂。會後悔的,可是已經晚了。於是她留下了。
「這與工作無關。」她垂下了眼睫毛。
從那時起,無論安涅奇卡出現在什麼地方,害了她的都是樸實(可她認為,這是女人的自尊),直到現在都四十三歲了她也沒有擺脫掉。在新的地方她很快開始了交往,對她來說是緊張而痛苦的,而且她相信,是真正的交往,直到死。她自己倒是沒有愛上別人,她陷入了別人的鍾情——至少她是這樣讓自己相信的。其實她永遠愛一個人,以不同的面孔來找她的、她未來孩子的父親。為了夜裡夢見的孩子——一小團東西,她向死乞白賴的請求讓步,只幻想一件事——儘快懷上孕,那時她就不需要男人陛下了,她會平靜地分手並且甚至不會說她懷孕了。
但是由於真誠,安涅奇卡在新結識朋友時過早地開始說,她喜歡孩子,說她永遠不會去墮胎——這是罪孽,要九*九*藏*書知道那已經是活的一小團東西。
這樣的事在她的生活中是頭一次,而且這是認真的,所以她深感悲傷。安涅奇卡甚至暗地裡為自己的悲傷感到自豪。畢竟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比,更不要說去換了。她再也不能看任何人了。可是要知道她在變老,難道她白白在療養院治療了四次?要知道就連檢驗一下吹洗和泥療是否有效也不能了!
當馬卡爾采夫坐得過久時,洛科特科娃會留下來到很晚,並且一得到暗示就會跑進辦公室,緊緊地關上兩扇門。她上班如同去看戲一樣,穿著開得大大的袒胸露背的領口,而當時尚興起后——便穿著最短的超短裙。如果他問起什麼,她會走到桌前,似乎是無意地俯下身,把從他香煙上落下的煙灰從桌子上吹走。並且她的聲音顫動得使聲帶收緊在了痙攣中,她感到,他把視線轉了過來,瞥著她的脖子和下面的地方。她在等待,他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腰,那時她就會渾身發顫地說道:
俄羅斯族。
義務兵役人員,列兵。軍人證號碼:No.ДЯ5532843。
1926年12月16日生於莫斯科。
於是每一個開始都說,當然了,但是總之這個最好不要著急,幹嗎現在想這個,只顧戀愛吧。於是她愛別人,別人也愛她,但是很快冷淡來了,於是關係惡化了。當安涅奇卡開始大聲地「思考」用什麼姿勢能更牢靠地懷上孕后,關係尤其惡化了。於是她為了安慰自己,開始希望,看來科斯佳(謝爾蓋、阿迪克、別佳等)的經驗少,但是和下一個的約會一定會成功的,當然,前提是約會是認真的。不是和隨便什麼人,不(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而是和這樣一個——他將是合適的父親,他的外貌、身體、頭腦都要合格。不合格的人都碰了釘子。
「您是哪一年生的?請原諒我的冒昧。」當她決心把分房申請給他帶來時,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問道(早就應該了,別人都拿來了,沒有感到難為情)。
她跟著他走上了基洛夫大街一棟舊樓房的第四層,走進了有一條擺滿了柜子的走廊的幾家合住的房子。他剛剛關上門,沒有開燈就把安涅奇卡拉近自己並開始用瘋狂的雙手檢查她有沒有這樣或那樣東西。
未完成的高等教育學歷(七年級,打字訓練班,夜校十年級,經濟統計學院兩個學年,圖書館學院一個學年,莫斯科大學語文系一個半學年)。1965年畢業於蘇共莫斯科市委馬克思列寧主義業餘大學。
「我不喜歡年輕的,」他說道,「她們只是索取,但是作為九*九*藏*書交換卻不能給予任何東西……」
編輯部的所有人,甚至從新聞系來實習的女大學生,都管安娜·謝苗諾芙娜叫安涅奇卡。例外的是馬卡爾采夫,現在還有他新的副手亞古博夫,他們不允許自己對她過於隨便。可總的來說安涅奇卡更適合她:她是個沒有年齡的女人(看樣子肯定不會是四十三歲!),保養得很精心,穿戴不昂貴,但是有品位,化妝品用得恰到好處,與其說她有點胖,不如說有點結實,就像一隻可口的小圓麵包——真想嘗一口,所以不熟悉的人以為,要得到小圓麵包會很容易。其實不是那麼回事!安涅奇卡善於捍衛她女性的尊嚴,看來,甚至是過分生硬,過頭了,所以在生活中她不止一次地自己委屈自己,但是她不能換一種方式處事。
未改變過姓。
於是在她短時間的選擇后新的愛情來到了,一定會到來的。儘管戰爭奪走了安涅奇卡的一些同齡人,但是似乎沒有波及到她的愛慕者。無論是年長些的,還是年輕些的,男人都向她表示親熱——要知道她是沒有年齡的!一句話——小圓麵包,猜錯個十歲也不難。她愛著,躺在床上休息時會許願並突然說出真相讓人難堪。她有什麼可隱瞞的——她又不要求出嫁。她只想要孩子,一個小肉團!
「您聽著,」她說道,「看我們這裡有多少年輕姑娘。她們都願意和年輕人交朋友……」
於是她跑去了排字車間,由於不解而惘然若失,並且由於沒有哪怕一絲希望而痛苦不堪。
不知為什麼孩子總是要不成。在區門診所洛科特科娃坐在排隊的人中,吹洗她的輸卵管時她忍受著劇痛。一連四年她憑著工會療養證去基斯洛沃茨克做泥療:兩次是免費的,兩次享受50%的優惠。所有人都反覆地對她說輸卵管阻塞。一個老頭,私人行醫的教授——別人通過硬後門給她掛上了他的號——收了二十五盧布后許諾,也許會成功的,重要的是不要失去希望,要更加努力懷上孕。
這樣持續了七年,沒有任何進展。前年一個來訪者堅決地走進了會客室,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夾,並想直接闖入主編的辦公室。安涅奇卡一躍而起並毅然用身體擋住了門。
「說不定……要是我結婚呢?」
安涅奇卡搬到他那裡去住了,並且很快搞清楚了,治療又沒有效果。肖馬買了一條德國牧羊犬並對它十分依戀。小狗在能到的所有地方拉屎,還吃了安涅奇卡昂貴的長襪。她開始早一點回來並整個晚上收拾房間,因為肖馬沒有時間。他忙著照顧牧羊犬,而在休息時便在打字機上敲哪裡也不採用的電影read•99csw.com劇本。他穿著在寄售商店買的帶金銀邊飾和金色紐扣的西式睡衣。他抽煙斗並一天煮十次咖啡,為了喝新鮮的他每天都去附近的茶店去買。並且他娶安涅奇卡,正如他向她解釋的,是因為她符合巴爾扎克的標準。
「那你喜歡孩子嗎,科斯佳(謝爾蓋、阿迪克、別佳、葉戈魯什卡——這是在夜校和三個學院;科里亞,也就是卡里木拉、菲奧德、伊格納吉·賽瓦斯提揚諾維奇、工會基層委員會主席普裡布拉同志、高級工程師愛德華·康斯坦丁諾維奇)?」她問走過並跨過她的十個男人中的每一個。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沒時間。您有什麼問題,年輕人?」
「請您跑一趟排字車間,讓他們再壓印一份條樣出來!」
「主編不知道。要是他知道的話,會採取措施的。」
「你們的主編才是魔鬼!」
「靈魂。」
常住戶口登記住址:焦普雷斯坦,8a小區,13號樓,16號房間。電話:無。
他衝著她的臉大笑起來,唾沫星子亂飛。然後突然停了下來。安涅奇卡明白了,他喜歡上了她。
「我!」
「不正派行為的問題。請讓開!」
他的妻子絲毫不讓安涅奇卡感到難為情。相反,她高興的是,他在她不在的時候也有人照顧,吃得飽飽的而且襯衣每天都換。當然,她會把衣領熨得更好並且不會忘記上衣的衣襟,還會把新的花邊縫到褲子上(舊的有些磨破了,可以看得見左邊褲腿上的線)。
「那……誰配得上我呢?」
「那您想索取什麼呢?」
「我是文學家。」他喊道。「您明白這是什麼嗎?彙報給您的主編:我想告訴他我對他的看法!」
她想在對國際和國內形勢的認識上接近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經馬卡爾采夫的贊同洛科特科娃開始晚上到市政治教育之家去,並老實地坐在課堂上,此時其他人簽到后都溜到商店去了。當她在政治學院熬完了兩年後,他甚至都沒有誇獎她。
身份證號碼:IV CH No.422341。發證機關:莫斯科第96民警分局。發證時間:1965年10月12日。
她竭盡全力地努力了,但是成功的希望越來越小了。當安涅奇卡來到《勞動真理報》,填補了因耳聾而退休了的馬卡爾采夫的女秘書的空缺后,她立刻對自己說道:「伊戈爾·伊萬內奇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好。他就是最後一個!」
「您為什麼為他辯護?」他那樣地看著,安涅奇卡的臉都紅了。「讓人以為,有您一份!可他配不上您!」
「好吧,」他平靜了下來,「只是出於尊敬,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