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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遵守規則的遊戲

15. 遵守規則的遊戲

接著他立正姿勢站好,向走進門來的元帥敬禮。
拉伯波爾特幾句話就向主編解釋清楚了,他該怎麼做。
「他是拉伯波爾特?」元帥向自己的副官了解道。
從其他什麼人嘴裏聽到這種話馬卡爾采夫或許會有反應,但是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是在冷漠地指出無可爭議的事實。發火比不表示意見更愚蠢。所以主編把對方所說的話當成是其不可避免的缺點,只是揮了下手。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又猶豫起來。為什麼他這樣鄙視我,要知道我對他做的都是好事!他變化很大。曾是個一流的記者,善於生動地描寫任何枯燥的,但是對領導重要的題材。和他談話很有意思,馬卡爾采夫至今還記得集中營的故事,遺憾的是,拉伯波爾特曾不得不在那裡待著。但是他的幽默漸漸變得越來越尖酸刻薄,而記者的才華墮落到了毫不掩飾的粗製濫造。塔甫洛夫腐化了編輯部的所有年輕人。自己什麼也不相信並且還取笑態度和他不一樣的人們。拉伯波爾特順便說出的一些話不止一次讓主編感到害怕。當然,這是表面現象,是過去經歷的餘音,而在內心,塔甫洛夫是真正的共產黨員。但畢竟應該考慮你在說什麼!隨便對什麼人他都講令人心驚肉跳的笑話。並且最令人惱火的是——他自己嘲笑自己的文章。他還對馬卡爾采夫多次引用過當今領導人以前的言論,這些言論現在聽起來讓人不堪回憶。
「好吧,」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吧嗒了下嘴,「拿去吧。」
「好的,塔甫洛夫,假設我的確更有顧惜……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合上了文件夾,小心地繫上帶子並遞了回去。
「不實際,」馬卡爾采夫同意道,「可你知道嗎,夢想有多愉快!……難道你什麼也不夢想嗎?」
「只想一件事。不用寫也不用看狗屎材料。」
「為什麼?可保證后我就不能也出賣你?你決定了就說,改變主意了我就走。」
「準是這樣!我也沒有期待另一種答覆。」庫斯汀笑道。「忘了這個荒唐的想法吧。現在我看到,您以最好的方式處理了這個神秘的文件夾。如果和警察局密探打交道,施展招數是極為必要的。因為您永遠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來。我不希望成為您的麻煩的起因。衷心祝您順利!」
「你裝什麼老頭啊,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我比你大,我都覺著自己年輕呢!」
「黨內猶太人。」
馬卡爾采夫探究地看著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企圖弄明白這次說的話有多認真。
「聽我說,塔甫洛夫!要是我就裝做沒有發現文件夾怎麼樣?」
拉伯波爾特慢慢地把目光從牆上移到了主編身上。
「那就是你個人有麻煩。不然你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還道歉說打斷了我的工作?」
「可是什麼?」元帥的手伸向了槍套,或者這是教育部主任的錯覺。
「給我?要看是什麼?給我看看。」
「瞧你態度變得真快!這說的是狗。可人喜歡舔芥末。是你決定他們吃什麼和不吃什麼嗎?而誰想吃芥末,那就把他關起來!現在他們受拘束。不過等著瞧!馬上就要開始新崇拜了,到那時……」
「我夢想住在湖邊,在遠遠的地方……沒有路通到那裡。讓小船停在草叢中。還有霧……而在台階上是牛奶罐。有人每天早晨把它送來。是誰,不知道。也許,是個年輕靦腆的女人。送來后馬上就離開,追不上。而且我也不追。主要的是,湖,沒有道路……」
「我問的是夢想。」馬卡爾采夫向後靠在了椅子背上,摘下了眼鏡,從容地把它扔到了桌子上並孩子般地眨了眨眼睛。「而我最近在read.99csw.com夢想。而且只想一件事……」
「因為正派人可以自己說他想的事情。可這樣的人沒有了。」
她把他已經批准的新一期報紙的計劃放到了桌子上。他看了下表——離碰頭會開始剩十分鐘。
「要是這樣,」馬卡爾采夫垂頭喪氣地說,「那麼把這些抹芥末的人關起來就做對了。」
「有意思,想什麼?……」
「怎麼,你認為這不嚴重?」
庫斯汀的佩劍碰到了鑲木地板,當的一響,於是男爵用手指輕輕握住了它,而在椅子上坐下后,把它立在了膝蓋間並把胳膊撐在了劍把上。
「遺憾,我只懂俄語……」
「你沒完沒了啦,真是的!那好吧,我說,好讓你放我走。不然工作多著呢。不要耍花招,要做得簡單。那就這麼辦……」
「具體問題?遊戲!」
他以前也有感覺: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鄙視他。讓他感到安慰的只是,拉伯波爾特鄙視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
「我會的,你說!」
馬卡爾采夫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張皇失措地看著法國的不速之客消失處的那個點。
「謝謝,不需要。您可以走了……」
「你開玩笑!」馬卡爾采夫生氣了。「可我是認真的。原來你蹲了監獄也沒學聰明。」
「您有什麼事?」
「好吧!」拉伯波爾特軟了下來。「一切都簡單:把文件夾給我。」
「信封要馬上發走嗎,伊戈爾·伊萬內奇?」
「您真是發瘋了!要是您有這樣的能力,您自己扔吧……」
「對,一定要有霧……你怎麼看,是實際的夢想嗎?」
「怎麼說?」
安涅奇卡又出現了,她把一個上面寫有「《勞動真理報》。蘇共中央機關報」大字樣的雪白信封放到了桌子上。
「是的。」軍官報告說。
馬卡爾采夫靠在沙發椅的靠背上,吸入儘可能多的空氣,然後閉上了雙眼開始慢慢地把它呼出來。他在什麼上看到,說這是平靜下來的最好方式。
「您?!」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好像準備打架似的。
「還有霧?」塔甫洛夫核實道。
「你沒注意到嗎,我們編輯部里不守信現象蔓延開了?我們說『我會辦到』,隨即就忘了。指示被壓下來,任務得不到完成,期限被耽擱,這可都是事實。簡直是失常!唯一一個有責任感、幹事認真、善於高效工作的人就是塔甫洛夫。」
「你怎麼看,塔甫洛夫,他會告狀嗎?」馬卡爾采夫現在問道,他沒有得到答覆。
「您看,」他開始尋找出路,「您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付印了,這是條樣,可是……」
「5月9日前不會的。我可是答應過了。」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我想徵求一下意見,你要以黨員的承諾保證,就我們兩人知道……」
「小事一樁!難道我們用俄文出版報紙嗎?」
「這還真是著好棋!」馬卡爾采夫高興起來。「我自己也該想到的。好一個塔甫洛夫!」
馬卡爾采夫想,現在女秘書走進來,看到奇怪的來訪者后,關於他的消息就會傳遍編輯部。庫斯汀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你認為是在捷克斯洛伐克之後?」
如果等待時間長了,拉伯波爾特會很緊張,所以他急於知道結局。他還在喘息:走樓梯上來后氣喘吁吁的。在中間樓層永遠等不到電梯。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用自己那雙被厚厚的眼鏡片放大了的、視力幾乎為零的凸出的眼睛繞過馬卡爾采夫,獃獃地看著牆壁,他明白,反正不會有好事,而壞事也躲不過去。
「黑身份是什麼意思?」
馬卡爾采夫點著了煙,笑了笑。拉伯波爾特從兜里掏出一塊「小https://read•99csw.com松鼠」糖,剝開糖,把糖紙扔在了圈椅下,把整塊糖塞進嘴裏,然後開始慢慢地吮吸。
「卡圖科夫的?您怎麼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新聞檢查不會准許的。他出車禍后精神不正常。您知道嗎,給他想出了什麼職務?國防部總監察員小組軍事監察員兼顧問。一幫快活的老年痴獃元帥。」
用腳踹開門並厭惡地看著前面,拉伯波爾特笨重地走進了辦公室,同時一言不發。他向來不禮貌並且陰沉,而從某時起在與上級來往中尤其突出這一點。他這樣做是與本人的怯懦作鬥爭。
「嗯……」塔甫洛夫嗚嚕了一陣,突然大聲念道,「有誰告訴我,一個沒有人的尊嚴根基的社會能夠走到什麼地步?」
「您是政治教育部主任?」
「看到什麼了?」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再次沉默下來並想道,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會把這個沉默解釋為符合官僚主義的習慣。下屬感到屈辱,他在等待,你是會狠狠批評一頓還是下達任務,這種任務連下達都覺得厭惡,而完成起來——簡直噁心。所以主編決定誇獎一番,說些令人高興的事。
「需要替誰寫東西?」
「需要談談……」
「你再等一下。總是沒時間問你個人的情況。我活得就像馬戲場中的馬。你的生活怎麼樣?怎麼一個人過呀?可以結婚的……你再要個孩子也還不晚呢……住房我會幫忙的……」
「不是。對你來說不實際。」
「你別激動。可你錄用了多少?……你認為自己百分之九十是誠實的?可這就說明,你百分之百是虛偽的!」
拉伯波爾特喘息了片刻。
「你認為,誰應該改變規則呢?」
男爵抓住手柄把劍拔了出來,隨後又啪嗒一聲放了回去。
副官把手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敬了個禮就走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那裡的戰爭回憶錄堆積如山。所有的元帥、將軍,甚至還有下級軍官都想名垂青史。所有的回憶錄都千篇一律。拉伯波爾特看也沒看就把卡圖科夫元帥的回憶錄也扔到了上面。可當發現沒有慶祝建軍節的合適文章時,塔甫洛夫從一摞稿件中拿出了放在上面的一份,做完部分切除術后,即刪減了五分之四后,送去排版了。但是責任秘書波利修克驚訝道:
「你有朋友嗎?嗯,什麼小報的主編?」
「給你?」
「你認為,我缺少什麼呢,塔甫洛夫?」
「那邊,那邊!要是偷偷給你放上了呢?」
「為什麼?」馬卡爾采夫忠厚地感起了興趣。
「好了,不說這個了。」馬卡爾采夫苦笑著打斷了他。「我想,中央畢竟比下面更清楚。那裡看許多事情的方式是不一樣的。並且一切也不那麼簡單。咱們還是考慮生活的具體問題吧。」
「怎麼不說話?你能保證嗎?」
「我想稱讚您。決定是正確的!」
「你無權選舉馬卡爾采夫代表進入最高蘇維埃……我倒是無所謂!哼,重回大獄,丟掉兩百塊的工資,反正用這些錢什麼也買不來!可你……」
「我倒要看看,像我那樣蹲過後你能學會什麼!」
「絕對不是!」庫斯汀安慰他道。「我對我在1839年寫的東西口頭上沒有任何要補充的:從那時起的一百多年間我已經徹底忘記了我的旅行細節。我無力和像您這樣權威的人爭論。」
「是真的!要知道我很少誇誰。只是你總是害怕萬一別人想到,你真的比表面要好。你的處境是一個著名謎語中狗的處境。」
退縮已經晚了,於是馬卡爾采夫詳細向他講述了灰色文件夾的事以及自己的懷疑。
「那您為什麼,就像常說的,找到了我?」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不解地問道。
https://read.99csw.com什麼謎語?」
「不,是您要原諒我!」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提高了嗓門,在主編辦公室他感覺比上次夜裡在家中自信多了。「男爵,您憑什麼總是跟著我?您想幹什麼?」
「哼……老婆啊,孩子的,不說了。那你,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有夢想嗎?」
「也許,您想到了,」庫斯汀問道,「是我偷偷給您放的文件夾?」
「所以您決定讓我傾向您的信仰?讓我相信,您是對的?」
佩劍碰在地板上響了一下,庫斯汀男爵站了起來,向馬卡爾采夫行了個鞠躬禮,朝門口方向走了幾步,然後沒有打開門就消失了。
「我擔心起來,先生,您可能會有麻煩。請您原諒我……」
「好吧。不過您小心:如果5月9日沒有文章的話,我把坦克開到這裏來!」
「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那麼你可以認為,崇拜開始了,」馬卡爾采夫皺起了眉,「他們已經建議放大照片的尺寸並更加頻繁地見報。」
元帥右轉彎轉過身去,然後邁著正步在副官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現在裝甲兵元帥卡圖科夫要進來見您。」
「我?」馬卡爾采夫的眼睛里充滿了惡意。
「這就完了?」
「因為我們這裏的崇拜永遠都是在血泊中開始的。對某些領導人的崇拜是在國內戰爭后,對斯大林是在消滅了富農階級后,而第二個周期是在戰後。對玉米種植專家是在用坦克鎮壓了匈牙利之後。對現在的……」
主編開心起來,緊張消除了。拉伯波爾特雙手抓住椅子的扶手好幫助自己孱弱的身軀站起來。馬卡爾采夫用手勢阻止了他。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猶豫了一下后打開了保險柜,拿出了文件夾。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把它放在膝蓋上打開,瞥了一眼標題,用大拇指折起第一頁,念出了德吉拉斯、奧威爾、索爾仁尼琴的名字。馬卡爾采夫看著他並耐心地等著。拉伯波爾特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他又翻閱了五十來頁,然後又埋頭看起文本。他發出了喘息聲,鼻子哼了一聲。
塔甫洛夫猛地站了起來,好像突然顯得年輕了,他看也不看主編就出去了,讓裏面的門敞著。馬卡爾采夫伸了個懶腰,伸展開身體發麻了的部位,然後摁下了按鈕。洛科特科娃跑了進來。
「又是您?」主編驚訝而恐懼地問道。
「他們不會相信的。」
談話對方聳了聳肩。蘇軍建軍節前不久一位軍官邁著正步走進了拉伯波爾特的房間,敬了個禮,然後問道:
「那用什麼文呢?」
「胡說八道!」主編說道,他明白,他的同意很合適,但不能接受。「這不可能!」
又出現了怪誕的停頓。
信封鼓了起來,封不上,但是文件夾裝進去了。馬卡爾采夫拿起筆來用不太大的字在信封上寫道:「向國家安全委員會報告。就採取措施徵求意見。」他把寫好了的信封輕輕向上拋起,用手掂了掂分量。沉重的負擔,但想出了輕鬆的解決辦法!如果有什麼事——我曾準備表現出主動性。的確,工作打斷了——有更重要的國家工作……如果是自己人放的文件夾,就讓它擱一擱。他馬卡爾采夫不打算告發。他打開桌子中間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張舊報紙,把沉甸甸的信封放進了抽屜,並用報紙蓋在上面。似乎是他在忙碌中忘記了報告灰色文件夾的事。
「你就不害怕?」
「用八股文。說正事吧,別拖了……」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哆嗦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庫斯汀男爵正向他走近。他像以前一樣文雅並散發著昂https://read.99csw.com貴香水的氣味。
「這就對了。到時候再說……」
「不言而喻!」
「也許不會讓我第三次蹲監獄的……」
「我不過是種族隔離分子……」
馬卡爾采夫仔細地看著拉伯波爾特,好像很久沒看見一樣。他臉皮鬆弛,皮膚上布滿了皺紋,甚至不該有的地方也是。眼睛下面是眼袋,長長的鼻子好像耷拉在嘴上,颳得不幹凈的兩腮上的以及一大片禿頂周圍剩下的灰色頭髮,妻子死後一次也沒有理過。拉伯波爾特受不了理髮館。阿霞有時候讓他坐在廚房的凳子上給他理平頂。
「你等等!為什麼要開始了?」
「喂!這可是完全不實際的夢想!」
「你是心靈感應大師,雅科夫·馬爾科維奇!」
她跑了出去。他搓了搓雙手,把文件夾移到自己面前,解開了它,看了看,翻了翻。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個段落上,以前,在夜裡,這個段落讓他覺著是對他的國家名譽的侮辱。現在他又看了它一遍。可要知道,如果說實話,這的確是真相。但這是不需要的真相——問題就在這裏!
「我哪裡知道,」他最後勉強地說道,「這嚴重還是不嚴重!你問那邊?還是你害怕?」
「抱歉,打斷了你的工作,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馬卡爾采夫略微欠身握了握伸過來的無力的手。
「要是我猜到了,馬上告訴你。你來得及:霸王龍一百萬年才絕種的。」
「你別太客氣。」拉伯波爾特咀嚼著說道。「只有你認為我用腦子寫這些發言。可我那裡是繭子。又多一個敗類上講台?那又怎麼樣?講台是橡木的,經得住。它聽多識廣!……可要是給一個正派人寫報告我可能會拒絕的……」
「我是肯定不會搞這樣的陰謀的,先生!那時我感受到了您個人,因為您把我當做當代作者並開始看我的書。這是我的榮幸,但很遺憾,我一百二十年前就死了。引以為豪的只有,我的思想還活著。」
「可是……報紙領導決定……回憶錄太有意思了,決定……把它留到勝利日,5月9日。這可更加光榮啊!」
「不,你還是許下共產黨員的諾言吧!」
「我以為,您會需要我道義上的支持。自從您看了在你們這裏被禁止的我的書後,我和您,這麼說吧,被一條鏈子鎖住了,即使您不贊同我的思想。上次我本想對您說,要是您把這個文件夾扔給國家的某個執政者的話,我會不勝感激的,要知道您可以自由出入那裡的。」
「這是裝甲兵元帥卡圖科夫的回憶錄。請在2月23日刊登。」
「沒有!」塔甫洛夫斷然否定道。「因『拿到過』這個可以解釋為『保存』的詞,會判七年以下徒刑。」
「明白了!我一直在想:你馬卡爾采夫成為真正的霸王龍還缺少什麼呢?你不喜歡血?小事一樁,需要時你會喜歡的……他們都是從鄉巴佬變成了世界主宰,而你是知識分子,彼得堡人?不,比你還高貴的人都不要臉了!你不是排猶者吧?非排猶者分成兩個範疇。一些人不注意,是不是猶太人,另一些人在等待大屠殺,好幫助猶太人。沒辦法把你歸入其中任何一個範疇,因為你是負責人員。如果上面命令的話,你也會成為排猶者的。」
「看來你是對的。」拉伯波爾特同意道。「無論如何這是經過你的辦公室傳播反蘇書籍,還是犯了第七十四條……而你,馬卡爾采夫,比我想的要好……」
塔甫洛夫的肩膀稍微向上抬了一下隨後又放下了。
「抽煙嗎?」馬卡爾采夫遞了過去,他走過去把敞著的門虛掩上。
「那就這樣……你去找他,隨便談談,而離開時順便把文件夾忘在桌子上。」
「當然了!一旦有什麼事,我就承認read.99csw.com,不經許可在辦公室拿走看了看。而你從來沒有看見過!」
編輯部里大家都以「你」稱呼。有幾個人是例外。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出於老的黨內習慣稱呼許多人「你」,但是別人對他說「您」。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是《勞動真理報》唯一一個稱呼主編為「你」的工作人員。
「卡圖科夫的事怎麼樣了?順利解決了?」
「你自己知道被吊著的滋味兒。你確實是必須善於處理這種情況!」
「看到了?」馬卡爾采夫激動地叫道。「我跟你說什麼來著?」
「我是你?」拉伯波爾特哈哈大笑起來。「可你反正不會這樣做的!」
只要元帥拔出手槍來射擊,晚上就沒人喂那些不耐煩地等候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回來的小貓們了。
「完全不實際的……」
「你要知道,說到我,那麼我不瞞你說,願意進行任何民主化並且走多遠都可以。但是讓他們打電話告訴我說,這是可以的。別再說這個了……你最好告訴我現在怎麼辦。」
「請給我拿一個結實的大信封來。在信函部找一個最大的來。」
馬卡爾采夫想到過:要不要擺脫掉塔甫洛夫,免得惹麻煩?但是誇獎他精明能幹時,主編沒有昧著良心說話。馬卡爾采夫知道:當編委會上提出什麼問題時,塔甫洛夫會毫不猶豫地支持主編的方針,與那些對辭職根本無所謂的記者不同。不僅如此,正是因為厚顏無恥,他才有求必應。他身上還有什麼東西剩下了,這就是正派,體現在具體的主觀見解中,因此伊戈爾才決定得到拉伯波爾特的建議。
「但是是大遊戲,塔甫洛夫!而且只要是這樣的遊戲規則存在,我們就按這樣的規則進行遊戲。規則改變后,我們換一種方式玩。」
「我?!可我沒有開除過一個猶太人!」
「而因為『也』這個詞會給你我加上重刑——團伙作案。然後還有五年的黑身份。」
拉伯波爾特眉毛也沒動一動。他繼續從一旁看著牆上的某一個點。馬卡爾采夫也朝那裡看了一眼,但什麼也沒有看見。
「你怎麼,打算免我的職?」
「你也拿到過它?」
「你憑什麼這麼說?」
「如何迫使狗吃芥末?要是給的話,它不會吃的。可要是把芥末抹到它的臀部,它會一點不剩地舔光。你舔吧!」
「真的嗎?」對方滿足地笑了笑。
「作為出主意的補償?算了吧,我就是在我的老窩裡和我的斯皮多拉收音機過到底了,除了無線電干擾,什麼也不妨礙我收聽。至於孩子嘛,晚了。」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本想馬上從文件夾開始,但他先是說起了其他事情,目的是不讓塔甫洛夫明白,問題對馬卡爾采夫非常重要。
「碰頭會在您這裏開嗎?」
「拉伯波爾特同志!」卡圖科夫把掛滿勳章的龐大胸部壓在桌子上。「為什麼沒有刊登我的文章?」
「我知道!」
拉伯波爾特不得不準備其他人的回憶錄。然而2月23日早晨,門打開了,軍官出現在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面前。他腳跟一碰敬了個禮,然後大聲說道:
「可我覺著自己老了。猶太人向來老得早。你是俄羅斯人,你運氣好!」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有點兒駝背。中間顏色的上衣的肩上和背上落滿了頭屑,他從來不系它的扣子,因此前下擺耷拉了下來,遮住了肥大的褲子。當身體移動時,下擺吹得飄起來,擋住了雙手。他身上有一種萎靡不振的並且是生病了的雄鷹的氣質,這隻雄鷹折斷了翅膀,已經不能飛了,因此在動物園裡被放出來自由地散步。
「什麼?……」拉伯波爾特又問了一遍並盯著馬卡爾采夫,就好像對方真的成了馬戲場上的馬。
庫斯汀笑了笑。
「有,還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