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卡卡巴澤·亞歷山大·沙爾沃維奇
「可這裏我不是一個人,我和媽媽一起。她是亞美尼亞人。並且我們租了一間包吃的房間。所以說謝謝啦!」
「夥計們,發工資后我給錢……」
「一天?」
親戚們幫助同樣在美術館工作的瘦弱的妻子阿依達在商業部門找到了工作。阿依達開始掙很多錢,但是她嫌少。她行動堅決:缺斤短兩,倒賣來路不明的商品,學會了不給找頭。薩沙的母親積蓄了一大筆錢,然後——什麼事不會有啊?——去了丈夫所在的集中營,並把他贖了出來。證明文件上記載的卻是,在押犯卡卡巴澤·沙爾瓦在企圖越獄時被打死。而沙爾瓦·卡卡巴澤憑著因欺詐罪服刑期滿並被盜竊犯們打死的帕維爾·科爾基亞的身份證被釋放了。在第比利斯,又花大價錢把這個身份證換成了有另一個出生地的證件。薩沙的母親第二次辦理了結婚登記手續。
「我自己是喬治亞人,」卡卡巴澤說道,「可你不是喬治亞人。」
「你算什麼喬治亞人?徒有其表……」
「對,就是這樣。我在這裏休養,可沒有人讓我喜歡。今天我帶你進山去,到餐廳去……」
「這跟亞美尼亞人媽媽有什麼關係,這跟飲食有什麼關係?!你明白我是誰嗎?!你聽著,你掙多少錢?」
薩沙把卡普綸釣魚線纏在線軸上后離開了。他不想和薩姆托拉斯釀酒廠的總工藝師去山裡的餐廳娛樂。白天他和媽媽去了集市,於是卡卡巴澤小心地繞過了盛著葡萄酒的大圓桶,一個麻利的亞塞拜然人在桶邊賣酒。旁九-九-藏-書邊拴著一頭小驢。在來的當天薩沙走到這口大桶前想嘗一杯真正的鄉下葡萄酒。隊列不緊不慢地往前移動。桶上貼著斯大林的肖像。每個得到葡萄酒的人首先和約瑟夫·維薩里昂諾維奇碰杯,用杯沿碰一下肖像的額頭,然後才會喝下去。薩沙把杯子放到了嘴邊。
薩沙的時間奇怪地流逝了。這個完全不切實際的文靜的喬治亞人突然在編輯部聲稱,他可以舉起一百公斤重的杠鈴。
義務兵役人員,列兵,士兵軍銜。軍人證號:No.НМ1493874。
「你為什麼不和斯大林乾杯?」賣主喊了起來。「你不尊敬喬治亞人,是嗎?」
薩沙·卡卡巴澤的理論與實踐
去年,卡卡巴澤是在高加索的加格拉度的假。當療養季節結束時,他和母親兩人在海邊租了一個小房間,薩沙清晨帶著拋竿去碼頭。他穿著深紅色的訓練服站在防波堤上,直到天熱起來。什麼也沒釣到,但是甩竿的動作令人愜意。有一次,一個穿著昂貴西服的大肚子喬治亞人在薩沙旁邊停了下來。他默默地站著並看著,不時用光亮的皮鞋輕輕地踢踏出某種節奏。站了將近一小時后,喬治亞人忍不住了:
「您猜對了!我叫薩沙,亞歷山大。」
「是真的,每兩個想法中我能猜中一個。你們想打賭嗎?……要是我輸了,我欠每個人五盧布。」
「漂亮的名字!我叫格奧爾基。聽起來也還可以,是嗎?我是薩姆托拉斯釀九*九*藏*書酒廠的總工藝師。明白嗎?」
「很有意思!你可以想登誰就在報紙上登誰嗎?不想登誰你就可以不登誰?要是我在這樣的位置上,我會讓你的亞美尼亞媽媽在鍍金的浴盆里洗澡!」
未曾受過司法訴訟。未出過國。
為了不遇見熟人,他們離開喬治亞去了烏拉爾。而戰後搬到了莫斯科,並且父親甚至在中等戲劇學校講授過蘇聯造型藝術史。當薩沙長大后,父親離家並娶了自己的女學生。可薩沙不打算結婚,儘管阿依達·提格拉諾芙娜很希望他結婚。
「那幹嗎要站著看什麼也釣不上來?」
民族:喬治亞族。父親:喬治亞族。母親:亞美尼亞族。
「攝影記者。」
「你要這些照片幹什麼?」人們問他。「難道看他們還沒看煩?」
三個人,甚至是四個人樂意和他打賭。條件是這樣的:如果卡卡巴澤舉不起來上述重量的杠鈴,他付給每個人十盧布。大家坐上計程車去了舉重館。他們進去直接找到館長,出示了編輯部工作證。了解了他們的要求后,館長笑了起來,並帶他們去了場館。身強力壯的運動員們給杠鈴加上了必要的配重后散開了。瘦小的薩沙留在了舉重台上單獨面對杠鈴。他勇敢地用尖細的雙手抓住了它,一個猛勁抬了起來並竭力想把它放到胸前。試了三四次后,他滿臉通紅地默默從檯子上走了下來。
「你放心,媽媽。」薩沙開導她說。「我能,可是沒有時間。」
學歷:中等學歷。
「可你說俄語帶喬治亞
read•99csw.com口音。」那人笑了起來。「很難辦的情況,啊?我們認識一下吧。你一定是住在莫斯科,我根據個別特徵能感覺到……」薩沙聳了聳肩,用剩下的葡萄酒和肖像碰了杯併為他的靈魂安息喝了下去。但是因為父親,他不想再這樣做了。父親沙爾瓦·卡卡巴澤是藝術學家。在30年代他首先建議把第比利斯美術館中那些在自己的作品中沒有反映列寧最忠實學生的形象的畫家的油畫清除出去。
「我是亞塞拜然人,是的。這也是高加索。俄羅斯讓你變壞了。住在高加索的人應該愛戴斯大林!」
社會工作:完成一次性委託。
「煩透了!」他高興地回答。「但這是給後代的。一個人建議收集它們的。」
薩沙是偶然成為攝影師的。十年制學校畢業后他被徵召入伍,於是他隨身帶上了照相機。他有一個喜愛的玩笑:拍照時不把膠捲裝進去。但是師長命令他給自己一家人照相,這時要是欺騙的話他就會進禁閉室了。他不得不把膠捲放了進去。讓薩沙本人驚訝的是,照片照得真不錯。從那時起找他的軍官應接不暇。師里的報紙開始刊登他的照片。《勞動真理報》的記者到了這個報紙的編輯部。沒有特別許可不允許他在部隊內部拍照。而薩沙有已經通過軍事新聞檢查的照片。
「當然了!薩姆托拉斯釀酒廠——所有喬治亞葡萄酒的瓶子上都寫著。」
《勞動真理報》攝影記者。
「這不重要……他說,萬一後代想在莫斯科舉行紐倫堡審判呢?如果他read.99csw.com們想——這裏就有,拿去吧。」
「我是不好的喬治亞人,俄羅斯化了。」
現在,為慶祝軍事節日,《勞動真理報》開始刊登列兵卡卡巴澤拍的照片了。複員后他被「以規定的報酬」錄用到插圖部。「以規定的報酬」的意思是,他的工作沒有工資,而為被報刊選用的照片將得到酬勞。
「你怎麼過呢?我們打掃院子的人掙的都比你多!每個月到各家去一次,大家都給他十盧布。你的職業是什麼?」
後來他誠實地給了大家每人十盧布。他沒告訴母親,免得她傷心,他準備額外地干點活好給她送錢去。而自己半飢半飽地挨到下一次領工資時。但是領工資後過了三天他發現,他能遠距離猜出別人的想法。因為可憐他,人們不願理他。他糾纏不休:
那人微微一笑並用喬治亞語回答了句什麼。
人事登記表資料
由於幸運的巧合,美術館所在的建築物就是以前梯弗里斯宗教學校的所在地。美術館里充滿了描繪不同時期斯大林的油畫。但是,這沒有讓沙爾瓦·卡卡巴澤逃脫被捕的命運。當父親被關押起來時,薩沙快一歲了。
「不是,一個月。還有酬金,但是不超過工資的一半。不能再多了。要是再多了,你就得無償地工作。嗯,還有偶然能掙點外快……」
母語:俄語。
「誰?」
「你看看,莫斯科有多少姑娘啊?」她說。「就連你父親都沒忍住,可你呢?既然我說服他離開了我,那你就更不用說是時候了!你父親年輕read.99csw.com時有好幾個情婦,可我從來沒有反對過,因為我知道:他最愛的是我!要是你不能讓姑娘著迷,你算什麼卡卡巴澤?」
1941年6月2日生於第比利斯。
「你們不信——我們打賭吧!」
常住戶口登記地址:莫斯科,少年列寧主義者大街,51號,2棟,3號房間。電話:無。
家庭狀況:單身。扶養母親卡卡巴澤·阿依達·提格拉諾芙娜。
他輕鬆地學會了拍攝所要求的東西。他出差帶回來幾公里長的底片:微笑地看著車床或從車床邊轉過臉來(第三種姿勢是不可能有的)的先進工人、建築工人、集體農莊莊員。他成沓地洗印,毫不可惜被放棄的照片,他準備再次去任何地方。但是亞歷山大剛一適應自己的職業,他就對此厭煩了。他願意發表來自生活的照片,這樣的照片他那裡積累了很多。街頭上的場景、乞丐、小城市裡沒什麼東西的集市、喝醉了的工人們愚鈍的表情,還有在給被推薦的先進標兵拍照時,他們笑哈哈地站在周圍的場景。但是薩沙只能在外國雜誌上看來自生活的照片。為了消遣,攝影記者卡卡巴澤開始收集他在各種大會、儀式上以及會見外國首腦時拍攝的黨和政府負責人的面部照片。薩沙挑選的是最富有表現力的,應該立即銷毀的照片。
「對不起,」薩沙說道,「我不懂喬治亞語……」
「既然什麼也釣不上來,幹嘛還要釣啊?」
「一百一十。」
非黨員。以前非蘇共黨員。1955年起為蘇聯列寧主義青年團員。團員證號:13484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