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2

12

「不知道,我先生好像也不知道,他說還是你們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這個姓挺少見的,據說櫪木縣比較多……」說到這裏,加賀把手伸進內側口袋,說了句「不好意思」,掏出手機站起身來,像是要接電話。
「是的。」
多由子注意到哲彥從剛才起就看了好幾眼壁鍾。現在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說要出去一趟,於是正在開放式廚房洗碗的她停下手裡的活兒,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告訴他警察向我打聽他的不在場證明,他說他也被問到了。畢竟不久前他剛和前妻見過面,警察懷疑他也是自然。」
電梯門開了,裏面站著一對貌似夫婦的男女。也許是這個緣故,乘電梯時加賀一直默不作聲。
「是叫……彌生茶屋吧?聽說是她從自己的名字里取的。」
現在剛過下午兩點,晚飯最早也要在六點左右。星期六的大白天,這人究竟打算去哪裡、怎麼度過這整整四個小時?
多由子思索片刻:該不該說他鬼鬼祟祟的,好像在隱瞞什麼呢?她有些猶豫,最終決定不提此事。「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兩人下到一層,走出大樓,但加賀只顧尋找餐館,並不進入正題,一路上都在操作手機。
「嗯……」多由子仍然低著頭,「我會考慮的。」
「是的,他們來過。」
「好像是對方主動聯繫的。我先生說他被叫出去見面,但並沒說什麼重要的事。」
「原來如此。」不一會兒,加賀沉穩的聲音傳來,「我可能說了一些多餘的話。沒準你丈夫只是因為事關前妻才很難對你開口。我今天所說的這些要不要向你丈夫確認,由你決定,我們也不知道這是否與案子有關。」
「邂逅……嗎?」
「離邂逅不遠了。」
「不,我有事想問夫人。」
「他說去漁具店了。他的愛好是釣魚。」
「大概吧。」
「難道不是?那他去了哪裡?在幹什麼?請你告訴我,拜託了。」
「我不太清楚,他好像總是去https://read.99csw.com那些很遠的地方,秩父、奧多摩之類的……」
「讓你久等了。」她邊說邊走出門。
「花冢女士過世后,需要處理各種身後事,包括解除房屋租賃合同、辦理店鋪停業手續等。這些事通常由遺屬完成,但兩位老人年事已高,住得又遠,辦理起來有困難,於是決定簽訂委託合同由綿貫先生代勞。你好像對此並不知情?」
「去漁具店逛逛。」說著,哲彥拿過夾克,根本沒看多由子一眼。
「不了。」加賀伸出右手,他的手很大,「在你丈夫出門的時候進屋,我覺得不太好。聽說附近有一家餐館,可以的話,能否去那裡一敘?」
「你知道店名嗎?」
「不好意思。」加賀回到桌前,順著多由子的視線望去,「那對夫婦怎麼了?」
「我想也是,普通人很少會被問到這些,不過請你放心,我們已確認你丈夫有不在場證明。請多包容。」
「很抱歉休息日前來打擾。」男子再次掏出警察手冊舉到多由子眼前,「請確認。」
走進餐館后,他們選擇了最裡面的桌子,從自助台取完飲料後面對面坐下。多由子喝橙汁,加賀點的是黑咖啡。
「晚飯前會回來的。」
「我對自己的體力沒什麼信心。」
加賀指了指刻有「綿貫」羅馬拼音的金色門牌。「掛這個門牌,會不會收不到寄給你的包裹和信件?」
「與其說不高興,其實更多的是困惑。」
加賀抿了一口咖啡。「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手下的偵查員們告訴我,所有人都對她印象很好,說從沒見過這樣的好人。她能牢牢記住來店一次的客人的臉,下次再來時會打招呼說『前些日子承蒙光臨,非常感謝』。她很擅長做生意,一般人很難像她那樣周到。」
多由子搖頭道:「不知道。」四天前的早上,哲彥先出門上班。那天早上和往常一樣,他沒說要請假。
「他怎麼解釋的?」
「好,請進。」多https://read.99csw.com由子做出邀請進入的手勢。
「她常這樣說,邂逅各種各樣的人會讓人生變得豐富多彩。她覺得和你丈夫綿貫哲彥先生的邂逅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所以並不後悔結婚。」
「什麼時候回來?」
「所以,當像剛才那位一樣懷有身孕的客人進店時,花冢女士總會說:『你馬上就會有一次美妙的邂逅了,一定很期待吧。』對嬰兒來說,和母親見面自然是人生中的初次邂逅了。」
「沒關係,我給別人的住址上都留綿貫的姓氏。」多由子說,「我差不多像個寄宿者。」
「好了,加賀先生……是吧?」
加賀故意不理會多由子的情緒,端起咖啡杯細細品味后,平靜地將杯子放回托盤。「四天前,你丈夫去了宇都宮。」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加賀。」說著,加賀收好警察手冊,「你是中屋多由子女士吧?」
「今晚想吃什麼?」
「我們並沒有懷疑你丈夫,只認為他可能知道某些重要信息,因為我們確認案發前不久,他和被害人有過聯繫。」
多由子來到卧室,在立式鏡前確認穿著是否合適。她在牛仔褲加長款T恤的搭配上添了一件藏青色連帽衫,沒有化妝。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塗口紅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多由子擦拭著洗好的碗筷,這時門鈴響了。她走近對講機,屏幕里是一張陌生男子的臉。他穿著西裝,但看起來不像推銷員。「你好。」多由子拿起話筒應道。
「你丈夫這段時間回來得晚,應該也是因為在處理這些。他也向警方索要過花冢女士的信息。」
「你們聊了什麼?」
多由子看著刑警的臉。「邂逅?」
「去吧,路上小心點。」
加賀默默點頭,說了句「我們走吧」,邁開腳步。等電梯的時候,加賀問道:「你說你丈夫出門了,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是啊,人心難測,有時連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多由子在心中低語,搓著雙手,腦海中浮現出哲彥九-九-藏-書的臉。
多由子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回答了一聲「好」,摁下了解鎖鍵。男人鞠躬后,從屏幕中消失了。
「是他主動……」
「迄今為止,你丈夫有沒有提起過前妻?」
「不,他喜歡河釣。」
「前妻在自由之丘經營咖啡館的事,你知道嗎?」
「沒什麼。我在想,大概會在什麼時候生呢?」
「我先生竟然……」
「彌生茶屋的常客說,花冢女士很喜歡這個詞。」
時間沉默而凝重地流淌著。多由子不知道加賀在用怎樣的表情盯視自己,害怕得不敢抬頭。
「不好意思,能否請你抽出一點時間?」男人朝攝像頭出示的是警察手冊。
「什麼?合同?」
「具體地點呢?」
多由子盯著上面的身份信息——加賀恭一郎,警銜是警部補。
「對,很快。請務必協助我們的工作。」男子語氣和緩,但有著不容拒絕的震懾力。
「確認好了嗎?」
「你工作時用的是舊姓嗎?」加賀問道。
「哪裡。」多由子說著,拿起裝有吸管的細長包裝袋,撕破一端,將吸管插入玻璃杯中的橙汁。
加賀邊點頭邊坐下。「肚子這麼明顯,可能下個月吧。」
「你不知道嗎?」
「這麼麻煩的事,為什麼主動去做?你不覺得對此抱有疑問很合理嗎?我自然聯想到,或許他打算調查前妻的某些情況。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有什麼線索,所以今天登門拜訪。」加賀以敏銳而深邃的眼神注視著對方,「怎麼樣,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
那個姓松宮的刑警來過之後,哲彥一直很反常。可能是聽說前妻遇害,心裏沒緩過來吧,但多由子總覺得他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沒錯,花冢彌生的彌生。」
加賀的話令多由子呼吸一滯。「宇都宮……為什麼去那裡?」
「那麼,最後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就一個。我說過,我們已經確認過綿貫哲彥先生的不在場證明,但松宮他們有一件事忘了確認,那就是你的不在場證明。read.99csw.com請問,那天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哲彥「嗯」了一聲,離開了客廳。
聽到玄關的門開了又關、隨即上鎖的聲音后,多由子繼續洗碗。或許是精神不集中的緣故,她的手一滑,玻璃杯落在白色的盤子上,結果盤子裂了。她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拾起碎片,拿廚房紙包好放進塑料袋。過後她還得用馬克筆寫上「內有碎片,請多當心」。
「不好意思,我馬上就來。」多由子來到盥洗室,塗上口紅。她還想畫眼線,但又怕時間太緊弄巧成拙,於是從客廳拿了一頂帽子戴上,幾乎遮住了眉眼。
多由子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停地眨著眼睛,又把氣吐了出來。「她本人好像……沒有孩子。」
「我聽他說過前妻叫彌生,但不知道姓花冢。」
「不過人是多面的,我們不能臆斷。」加賀補充道,「刑事案件中常有這樣的情況:逮捕兇手后,周圍的人吃驚地表示不敢相信。被害人同理。大家都敬仰愛慕的人以意想不到的原因與人結仇,這種例子多的是。聽完兇手的講述后,有時就能理解犯罪動機並不見得出於怨恨。人心難測。」
「我再說另外一件事,」加賀說,「四天前,你丈夫請了假,沒去公司。」
「他說他很吃驚……得知他前妻被殺,我也嚇了一跳。」
「得知案發後,你丈夫表現如何?有什麼異常嗎?」
多由子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一個小腹隆起的女人和貌似是她丈夫的男人一起進入餐館,兩人都面帶笑容,看起來很幸福。
「問我?」
「原來如此。」加賀附和道,欲言又止。
「聽說上次松宮警官和你丈夫就是在這家店談話的,關於那次談話,你丈夫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說是公司聚餐或接待客人。」
「好優秀的人。」多由子垂頭盯著玻璃杯中的橙汁。
「當然,我們絕對沒有因此懷疑他。」加賀的表情堪稱笑容可掬,「剛才我也說了,我們已確認綿貫先生有不在場證明,只是他代遺屬辦理各種複九九藏書雜的手續這一點讓我們起了疑心。我們向花冢女士的雙親核實后才知道,他們沒有尋求幫助,是綿貫先生主動提議的。」
「的確沒有,可能正因如此,她才會這樣類比。」
多由子吃了一驚,不知又發生了什麼。「我先生現在不在家。」
多由子低下頭,拚命克制著情緒,但桌下緊握的雙手還是顫抖了起來。「他什麼也沒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勉強擠出這句回答,不知道面前的刑警是否已察覺她內心的慌亂。
原來是這樣。多由子想,哲彥幾乎不提上一段婚姻,偶爾說到時總帶著幾分懷念,這種感覺大概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想必對雙方來說,這段回憶並不糟糕。
「海釣?」
「這幾天你丈夫大概幾點到家?」
「什麼都行,你定吧。」哲彥穿上夾克,拉上拉鏈,「我走了。」
「他很積極嘛,那你不去嗎?」
「是的。」
加賀頷首,仔細打量著多由子的臉。「警方打聽你丈夫的不在場證明,你應該很不高興吧?」
「啊,好的,我明白了……」確實,就算對方是刑警,和一個男人獨處還是令她有些不安。
「比較晚,有時會超過晚上九點。」
多由子拉過玻璃杯,不知該如何發表意見,此時誇讚略顯空泛,於是她問:「彌生女士……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完全不知道。」
「啊?」多由子睜大眼睛表示驚訝。她不知道這件事。
「我和他們在查同一個案子,今天來是想補充性地問一些情況。」
「你需要時間準備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基本上沒對我講過,應該是在照顧我的心情吧。」
「剛才我不是說過嗎?花冢這個姓氏在櫪木縣比較常見。花冢彌生女士出身宇都宮,她的父母住在那裡。綿貫哲彥先生和他們簽訂了委託合同。」
「前些日子,你應該見過兩名警員,一個姓松宮,一個姓長谷部。」
她快步來到玄關前,只見眼前站著一名高個男子。他五官深邃,面容精悍,肩膀很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