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愷撒也注意到了努米底亞南面撒哈拉沙漠中的部落。他們以向努米底亞提供兵源為代價換取部落的延續。愷撒注意到這點后，知道龐培餘黨的軍隊事實上是由多民族組成的，因此他決定從內部分化他們。愷撒的這個策略隨後被驗證是正確的，而且不斷獲得成功。

就連士兵也非常清楚現在的情況，不過他們更關心的是愷撒如何打算。根據《阿非利加戰記》的記載，這位53歲的總司令「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個對己不利的局勢，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自信和希望」。而且在抵達馬爾薩拉后僅僅一周，甚至連1.8萬名步兵和2000名騎兵都沒有集結完畢，就於12月27日下令出發。同時留給西西里總督亞里埃努斯負責軍糧補給和安排后達軍團出海兩項指令。

一、對雙方都是遠距離作戰。雖然愷撒的補給從馬爾薩拉港出發需要4天才能到達，但是敵方也並不輕鬆，戰鬥地點距他們的補給基地烏蒂卡城也有200公里。

愷撒一面指揮軍隊挑釁，一面尋找戰機，此時大萊普提斯以南15公里的塔普蘇斯進入了愷撒的視野。由龐培舊部鎮守的塔普蘇斯是戰場周圍屈指可數的戰略要塞之一。

除了士兵外，龐培餘黨也沒想到愷撒會在12月末渡海作戰。從日曆上看，愷撒離開馬爾薩拉港的時間是12月27日。但是，按照此後不到一年就開始推行的《尤里烏斯曆法》（亦稱儒略曆）顯示的實際季節來看，那時仍是10月。此時的地中海並不是適航季節。早在實施曆法改革之前，愷撒頭腦中曆法改革的想法就已形成。而其他人還活在陳舊曆法觀念里，毫不懷疑地按照比實際季節提前兩個月的舊曆法生活。

但是，高盧戰爭的戰場僅僅包含了高盧、不列顛部分地區、萊茵河以東地區，對應現代地區，也就是包含了法國、比利時、荷蘭的部分地區以及德國的西部，而內戰時期的戰爭則涵蓋了地中海周邊。愷撒的行軍範圍包括了現代的義大利、法國、西班牙、阿爾巴尼亞、希臘、土耳其、埃及、以色列、敘利亞以及突尼西亞，因此無法根據翌年的戰鬥而選擇冬營地。此外，愷撒在內戰期間還經常要利用休整時間回到首都處理各項政務，為此軍隊營地設置在義大利本土，從那裡開往下一個戰鬥地點較為方便。這一年的戰場是龐培派殘餘分子聚集的阿非利加行省（現在的突尼西亞）。愷撒部隊在西西里島西面的港口馬爾薩拉集結，計劃從那裡沿海路到達北非。向來身先士卒的愷撒這一次又是比大部隊先進入了北非。

其次，敵人在大本營周圍的防衛自然是相當嚴密的，進攻難度顯然加大了。

愷撒登陸的突尼西亞東部，雖不似北部繁榮，但也有諸如哈德魯墨圖姆、大萊普提斯、塔普蘇斯等的沿海城市，並非一片荒山野嶺。因此無論在哪裡上岸，都很有可能遇上敵軍。不過距離愷撒的最終目標烏蒂卡城，依然還有200公里的路程。愷撒並沒有在哈德魯墨圖姆北面綿延百余公里的沙灘上登陸，而是選擇了從南面上岸。因為只有對守軍進行攻擊，才能引誘真正的敵人從烏蒂卡城趕來，才能達到調動敵人遠離安全的、物資豐富的大本營的最終目的。為實現這個目的並不需要集結大軍，而是首先要讓敵人知道愷撒已經來了。在敵人急行200公里奔赴南部時，愷撒也有了足夠的時間讓大軍陸續抵達。等待援軍，尋求戰機，一擊即中，這才是愷撒的戰略。在面臨客場作戰、敵眾我寡等諸多不利因素時，像愷撒這樣採取誘敵遠離大本營的策略，實在是軍隊將領戰略的不二之選。

只是敵方好像並不急著進行決戰，面對愷撒多次發起的挑戰，他們只在小範圍內應戰而並沒有大戰的態勢read.99csw.com，彷彿又回到了法薩盧斯戰役之初和龐培決戰時的情景。於是愷撒決定跟對付龐培一樣，這次也採用引蛇出洞的戰略：攻打敵方戰略要地，迫使敵人不得不正面迎擊。

幾乎在愷撒完成戰鬥準備的同時，敵方也調整好了戰鬥狀態。努米底亞國王把國內的防衛工作交給了下屬，又親自率軍匆匆南下趕往愷撒所在地。到此為止，愷撒認為開展積極進攻的時機已經成熟——己方軍隊集結完畢為進攻提供了可能，因在敵方領地待的時間不能過長，愷撒不得不進攻。此時已進入4月。

愷撒則是因為本應從西西里前來支援的第三批軍隊遲遲不見蹤跡。第三批援軍由精英中的精英第九、第十兩個軍團組成。第十軍團因去年發起罷戰而被愷撒責令最後出發。愷撒本想以示懲戒，卻不料第十軍團出發時碰上海上大風暴，只能留在馬爾薩拉港內，現在愷撒內心大概是後悔不已了吧。雖然愷撒為平息罷戰事件故意把第九、第十軍團士兵稱為「公民們」，但實際上愷撒真正最信賴的還是他們。《阿非利加戰記》對愷撒此時的心情做了詳細的描述：「內心與雙眼都在不分晝夜地遙望海面。」

二、而敵方的盟友努米底亞國王更需要跋涉近300公里才能與龐培餘黨會合。

兩軍在相隔數公里的地方正面對峙，卻並沒有即刻開戰。雙方都各有考量。

其實戰場周圍最有戰略意義的要塞，並不是塔普蘇斯，而是哈德魯墨圖姆，只不過後者一直緊閉城門。為什麼愷撒不進攻哈德魯墨圖姆而選擇塔普蘇斯作為切入點呢？這就關係到愷撒獨特的軍事眼光和塔普蘇斯的地形了。塔普蘇斯（現在的拉斯丹納斯）位於半島前端，陸地一側緊鄰寬闊的鹹水湖。該鹹水湖由北到南為2公里長的陸地所圍繞，因此也可以看作內陸的一部分。又由於該鹹水湖裡積蓄的都是海水，所以一直作為鹽田在使用。愷撒預計如果攻打塔普蘇斯，敵人必定會採取封鎖南北部陸地的戰術，將兵力分成兩路從海上和陸上對愷撒軍形成夾擊。一旦他們採取這樣的戰術，那麼敵軍原本數量上的優勢就不復存在了。據此，愷撒決定以進攻塔普蘇斯為誘餌，引敵分兵作戰。

首先，登陸地點距敵方大本營很近，雖然可以儘快對其大本營進行突襲，但同時也意味著要在補給不充分的情況與敵人展開正面對決。

首先，愷撒命令，以營地為中心修築一條長長的防護柵欄，以應對敵方壓倒性優勢的騎兵。其次，他經常親自出馬，到處徵集軍糧，以確保正常供應。親自出馬的好處在於，一方面可以保證控制士兵不以暴力掠奪的方式征糧，另一方面可以爭取周圍城池的支持，增加己方力量。在敵人的地盤上作戰，不可或缺的是盡量獲得當地的支持。而在當地必定有對阿非利加行省統治不滿的部落。爭取他們支持的意義不僅在於可以保證軍糧的供應，還可以獲得一定的安https://read.99csw.com全保障，不至於在大戰之際腹背受敵。

梅特魯斯·西庇阿率領著象群及一半兵力封鎖北部陸地，努米底亞國王則率領另一半兵力封鎖南部。梅特魯斯到達后也即刻令士兵修築營地。可是，愷撒軍的老兵不僅僅是戰場上的老手，同時也是修建營地的老手。敵軍修建營地所需時間比愷撒長，而愷撒早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順便說一下，「老兵」（veteran）一詞來源於拉丁語。

士兵原本認為愷撒是輕率、魯莽的觀點，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就徹底轉變了。這些新兵後來也成為地中海世界「愷撒戰士」的代名詞。

通常情況下，像登陸作戰這樣的秘密戰略計劃一般會以密信形式下發給各船長，這樣各船一出海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但愷撒並沒有這麼做，以致不少船隻迷失了方向，愷撒也遭到士兵「輕率、魯莽」的抱怨。《阿非利加戰記》的作者在書中為愷撒進行了辯護：因為突尼西亞東部敵人防守力量都很薄弱，只要上岸后能集合，那麼軍隊在哪裡登陸效果都差不多，故而愷撒沒有給出具體登陸指令，而讓各船自由選擇地點登陸。事實上這樣做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上岸後集合時，由於各船長根據當時情況自主選擇適合的登陸地點，軍隊反而毫髮無損。這一結果也堵住了不斷抱怨的眾人之口。

從馬爾薩拉出海后的第四天接近突尼西亞東岸時，新兵的不滿情緒越發強烈。因為海上航行不同於陸上行軍，滿載士兵的近百艘戰船在海上航行，只有依靠彼此相望來判斷下一步的行動。如果看不到戰友的船隻，他們就會迷失方向。然而愷撒沒有對任何一位船長說過具體的登陸地點，因此，當其餘船隻看不見愷撒乘坐的主船時，他們就完全不知道該在哪裡登陸。

一、只集結1.8萬名步兵和2000名騎兵就出發前往擁有6萬名步兵和1.5萬名騎兵及120頭大象的敵營，這樣的司令在他們眼裡就是輕率和魯莽的代名詞。對於這一點，士兵私下議論紛紛。

像海灣戰爭那樣，即使在20世紀交通發達、運輸便利的現代，要集結50萬大軍完成戰爭準備也需要將近半年的時間。2000年前的愷撒，儘管所需集結的軍隊規模只有海灣戰爭的十分之一，行軍範圍也僅僅局限於地中海周圍，但做好戰鬥準備也肯定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高盧戰爭時期，愷撒每年冬天都慎重選擇九_九_藏_書冬營地的目的，除了方便監視轄區外，也考慮到有利於以後軍事行動的開展和集結軍隊的速度。

對於精銳士兵，愷撒也沒讓他們閑著。這些老兵雖然有著與高盧人、不列顛人、日耳曼人、西班牙人、希臘人和東方諸城邦的人戰鬥的豐富經驗，但是他們從不曾和大象戰鬥過。

公元前46年4月4日一大早，愷撒率領徹夜行軍的部隊出現在塔普蘇斯。到達目的地后，愷撒立即開始構築羅馬式的四方形營地，並在營地完成後佯裝快速「攻城」。攻城不過是個誘餌，愷撒並沒有全力進攻。為了讓士兵儘快恢復體力，他命令士兵輪流作息：一半在營地內休息，一半攻城。敵人果然追來了。第二天也就是4月5日傍晚，敵軍到達了半島入口。不出愷撒所料，敵軍果然採取了兵分兩路的夾擊策略。

而愷撒不過只率領了10個步兵軍團和4000名騎兵，其中還包括5個新兵軍團。其餘5個精銳軍團由第九、第十、第十三、第十四等從高盧戰爭頭一年或者第二年開始就跟隨愷撒征戰的老底子，以及剛剛晉級的第五軍團組成。和往日的戰爭一樣，這一次愷撒軍在人數上仍然處於劣勢。面對敵方的6萬名步兵和1.5萬名騎兵的強大戰鬥力，愷撒手中只有3萬名步兵和4000名騎兵，威力相當於現代坦克的大象則一頭也沒有。此外，愷撒是客場作戰，連軍糧補給都得從西西里遠道運送過來。

二、士兵不滿的另一點是，為什麼偏偏選擇在寒冬里最冷的時候打仗。新兵顯然還沒意識到，在必要的時候愷撒軍出征是從不分酷暑與嚴寒的。

轉眼到了公元前46年1月底，經過千錘百鍊的「愷撒戰士」後援團終於到了。這批後援包括隨愷撒渡過盧比孔河的第十三、第十四兩個精銳軍團，以及愷撒親自培養的高盧800名騎兵和負責投石、射箭的1000名士兵。隨著第二批精銳的到來，愷撒軍的戰鬥力增加到了2.5萬名重裝步兵、2800名騎兵，以及包括投石兵、弓箭手在內的1150名輕裝步兵。不過這些兵力還不到敵軍的一半，騎兵更是連對方五分之一都不到，因此愷撒並未改變最初構想的戰略。

三、突尼西亞的城市大多集中在北部，阿非利加行省總督的影響力在東部相對較弱，因此與敵作戰的諸多不利因素也相應減少。對客場作戰的愷撒來說，軍糧補給是致命的問題。在不能完全依靠海對岸送來軍糧補給的情況下，在當地徵集糧食的多少關係到軍隊的存亡。

現在我們來看另一方的情況。根據愷撒在馬爾薩拉搜集到的情報，身處突尼西亞地域的龐培餘黨的兵力正在增加。龐培餘黨通過從地中海各個地區僱用兵力，已經擁有10個軍團共3萬名步兵和9000名騎兵。此外，努米底亞國王麾下還有以羅馬方式訓練出來的4個軍團，計2.5萬名重裝步兵，以及大名鼎鼎的6000名努米底亞騎兵和120頭大象。這樣加起來龐培派共有6萬名步兵和1.5萬名騎兵。在將領方面，擁有海上指揮權的阿非利加行省總督也站在龐培餘黨一邊，這樣他們在海上的戰鬥力也佔有優勢。

此外，身在突尼西亞東部的愷撒，已經把戰略眼光投到了整個北非。努米底亞西邊與茅利塔尼亞接壤，這兩個國家都是承認羅馬霸權統治的羅馬盟國。但與努米底亞支持龐培不同，茅利塔尼亞並不熱衷於參与派別爭鬥，內戰時期也並沒和努米底亞政見一致。不過茅利塔尼亞並不是一開始就ｒeａd.９9cｓｗ.cｏm支持愷撒的，因此愷撒拉攏了茅利塔尼亞國王的軍師，羅馬人西提烏斯希望其說服茅利塔尼亞國王派軍進攻努米底亞以達到牽制尤巴的目的。

在這樣持續備戰的日子里，終於迎來了全部的參戰軍團。此次軍團大部分由新兵組成，精銳老底子算起來只有第五軍團的士兵。第五軍團是愷撒為了應對內戰而在法國南部行省編成的，所有士兵都是高盧人。第五軍團在編成初期，士兵既沒有羅馬公民權，也不能算作正規軍，因此被稱為「雲雀軍團」。但內戰結束后，為了表彰他們在戰役中的忠誠和勇猛，愷撒不僅授予他們羅馬公民權，還將之升級成正規軍，並授予「第五軍團」番號。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在非洲這塊他從未涉足過的未知之地選擇登陸地點。一般人在沒有到過非洲的情況下，通常會選擇從補給基地西西里島出發，順風一天就能到達的突尼西亞海灣登陸。因為該海灣不僅離西西里島最近，而且海岸線綿延百余公里，在該地登陸，最不容易被敵軍發現。如果在該地登陸，由於距阿非利加行省首都、龐培餘黨盤踞的烏蒂卡最近，既有利於迅速展開攻擊，還可以利用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設立的科爾涅利烏斯營地。早在三年前，也就是公元前49年，受愷撒之命遠征北非的庫里奧就是在該地登陸的。

因此愷撒最終沒有選擇在突尼西亞北部登陸，而是選擇了突尼西亞的東部。這樣對他來說有三個好處：

龐培餘黨不開戰是因為他們的盟友努米底亞國王尤巴在支援途中接到國內被茅利塔尼亞進攻的消息而匆匆回國防禦。失去了尤巴軍隊的支持，西庇阿也失去了與愷撒正面對決的勇氣。

知道愷撒登陸的龐培餘黨是否覺察到了對方引蛇出洞的策略呢？這一點史書上並沒有明確的記載。但是如果經歷了都拉斯戰役和法薩盧斯戰役還沒能領悟到愷撒的慣用策略的話，那麼這些人還真是愧對「將領」這個稱號。龐培死後成為軍隊首腦的梅特魯斯·西庇阿、小加圖、亞弗拉尼烏斯、佩托雷烏斯以及拉比埃努斯，還有在北非準備應戰愷撒的全體龐培派指揮官，都在希臘與愷撒有過對陣經驗。因此，我相信他們對愷撒的戰略是有所察覺的。或許正是因為有所覺察，他們才沒有在得知愷撒登陸后馬上行動，而是慎重考慮奔赴200公裡外的後果。

愷撒並不是個永不失手的人，但他絕不會在同一條河流里跌倒兩次。都拉斯戰役中由於過於接近敵軍補給基地而慘敗，這一次他大概不想重蹈覆轍。都拉斯戰役后他改變戰略，引龐培軍離開都拉斯到法薩盧斯進行對決，由此獲得了大決戰的成功。而這次遠征北非，他仍套用了彼時的戰略，將誘敵遠離大本營烏蒂卡作為首要戰術。

儘管「已不像平時的愷撒，連進攻都不再積極」，愷撒倒也不是無謂地消磨時光。等待期間，他親自傳授作戰方法給那些年輕缺乏經驗的新兵。《阿非利加戰記》也有相關記載：

士兵雖然嘴上不再抱怨，但心裏仍惴惴不安。因為突尼西亞東部的三個主要城市，除了大萊普提斯向愷撒大開城門外，哈德魯墨圖姆和塔普蘇斯仍舊被龐培餘黨把持。他們非但不理會愷撒的勸降，反而向烏蒂卡報告了愷撒的行蹤。愷撒的新兵大概都在為北方的地平線上即將冒出6萬名敵人的身影而忐忑不安吧。加上總司令在軍營修築完畢后帶著部分軍隊到周邊視察，此時並不在軍中；從西西里開來的後援軍團又尚未到達。《阿非利加戰記》的作者是這樣描述這期間士兵的心態的：

不過普通士兵自然無法理解大將的胸中丘壑，而愷撒也並不是一個會向部下說明戰略的司令。加上此次出征的第一批多半是新兵，並不像老兵那樣和愷撒心意相https://read.99csw.com通、絕對信任，因而愷撒的戰略遭到了年輕新兵的不滿。這種情緒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上：

不過最終他們還是出動了。拉比埃努斯指揮騎兵作為先頭部隊，雖然在數量上有絕對優勢但並沒有打敗愷撒，反而被愷撒構築的防護柵所傷，每次攻擊后回營的騎兵數量都在減少。在騎兵較量期間，愷撒的第二批精銳已經到位，並且愷撒在突尼西亞東部的各項策略開始有了一定的影響力。這一切使遠在烏蒂卡城的諸位感到不安，梅特魯斯·西庇阿終於決定出動大軍。愷撒終於等到這一天，戰場真正從突尼西亞北部轉移到東部。

不過選擇該地登陸也有不利因素。

愷撒執筆的《內戰記》只寫到龐培之死，後來由秘書希爾提烏斯代筆的《亞歷山大戰記》描寫埃及戰役以及「我來，我見，我征服」的法爾納克戰役。不過再後來的《阿非利加戰記》究竟是希爾提烏斯執筆，還是愷撒帳下某位幕僚執筆，一直是個謎。《阿非利加戰記》的文筆比《高盧戰記》《內戰記》差了一大截，在選詞的簡潔明了、洗鍊達意上不僅遠不及愷撒，甚至連愷撒的模仿者希爾提烏斯都比不上。不過也不能因此就認為其毫無價值。首先，通過該書可以了解阿非利加戰役的全過程，如同親臨現場的描述，具有很強的史料參考價值。其次，正因為該書不是愷撒親筆撰寫，反而更能看出在士兵心目中愷撒是個什麼樣的形象。簡而言之，雖然不能通過該書得到語言上的閱讀快|感，但能從中體會到愷撒和部下之間濃厚的人情味。我們來看一段《阿非利加戰記》的原文：

在訓練的過程中，愷撒終於迎來了盼望已久的第三批士兵，接著第四批士兵也到了。第三批士兵由第九、第十軍團組成，第四批士兵則是由那些因生病或其他事務耽擱最晚出發的人組成，包括4000名重裝步兵、400名騎兵以及弓箭手、投石兵等1000名輕裝步兵。這樣愷撒大軍最終形成了，共有3萬名重裝步兵、3200名騎兵、2150名輕裝步兵。不過即使這樣，規模還是遠遠不及對手。

再次，龐培餘黨盤踞的阿非利加行省西面緊鄰努米底亞王國。該國國王尤巴就是曾在阿非利加戰役中全殲庫里奧大軍的頭號人物。而以梅特魯斯·西庇阿為首的龐培餘黨已和尤巴結成了戰爭聯盟。努米底亞王國的領土囊括了現今阿爾及利亞的整個東部，因此，如果戰鬥在突尼西亞北部打響，尤巴馬上就能率軍抵達並展開戰鬥。

在我看來，這世上的將領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等全軍整裝完畢后再展開決定性行動；另一類則是自己先行動，等追隨的士兵到齊后馬上進入決戰。龐培屬於前者，愷撒則是後者的典型代表。在我這個軍事門外漢眼裡，法薩盧斯戰役已經過去一年了，難道還有如此急切投入戰鬥的必要嗎？不過，或許在愷撒眼裡，戰爭本就該通過反覆施行小規模的試探——哪怕是錯誤的試探——獲得戰機，然後一鼓作氣進行最終對決。因此，在這位永遠先行的最高司令官身後，總是跟著一群追趕他腳步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