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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壯年後期(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愷撒50歲至55歲) 改造國家

第一章 壯年後期
(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愷撒50歲至55歲)

改造國家

不過,繼格拉古兄弟后,所有人都意識到,羅馬的問題已嚴重到不是單靠一兩項政策就能改變的地步了。問題的根源在於,羅馬獨特的共和政體已經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發揮作用。蘇拉、西塞羅和愷撒都是這種看法的典型代表。
不過孤獨是愷撒這類人一生都逃脫不掉的宿命,這或許也是擁有天賦才能的代價吧。沉溺於孤獨中是無法完成所行之事的。愷撒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感嘆自己的孤獨,他把西塞羅的評論晾在一邊,開始著手實現自己的理想。他首先推行曆法改革,這是他作為實幹家的一個象徵性|事件。
那麼在愷撒心中,從公元前49年1月12日渡過盧比孔河開始的內戰大概可以畫上休止符了。不過,鑒於愷撒和龐培之間實際上是反元老院體制與堅持元老院體制之間的抗爭,因而戰爭的結束並不意味著鬥爭的終結。
格拉古兄弟首先指出羅馬的內亂是由於元老院體制功能喪失,因此古羅馬歷史學家阿庇安著的《羅馬史》是從格拉古兄弟時代開始記述的。可見這也是古羅馬人的共識。愷撒有著超越時空的思維,也認為霸權國家羅馬是從格拉古兄弟時代就開始陷入混亂狀態的。實際上,愷撒在就任執政官的第一年進行的最重要的政策改革就是將格拉古兄弟提案發起的但由於他們過早去世而停止的《土地法》延續下去。
Dux et imperator togae——寬容的司令
無論是蘇拉、西塞羅還是愷撒,都不約而同地認識到必須恢復羅馬強大的統治能力,並且他們也一九九藏書致認為,現階段的元老院並不適合肩負此項重任。雖說此三人採用了不同的方式,但出發點都一樣,都是為羅馬國家的未來著想。那麼他們各自解決問題的方法是什麼呢?

這樣做的後果必然是擁有選舉權的人越來越多。所謂民主政治,就是國家職能的發揮並不依賴於選民的自身知識和判斷力,而是依賴某事件發生時能夠立即到場參与決策的選民數量。雅典人如果雙親有一方出生於其他城邦,他就得不到公民權。雅典就是採取對公民權的「封鎖政策」,才發揮了民主政治的功能。
愷撒的做法讓眾多反對他的羅馬人都放下了壓在心頭的石頭。同胞之間的流血爭鬥,已經使大多數羅馬人筋疲力盡了。像小加圖那樣認為寬容精神是褻瀆共和政體精神的羅馬人雖然已經不多,但羅馬人的傳統思想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改變的,反對寬容的人依然存在。小加圖雖已在烏蒂卡自殺身亡,但仍有人幫助龐培的兩個兒子逃走,並準備在西班牙集結人馬反擊。
西塞羅對蘇拉的獨斷專行、肅清反對派以強化統治階級的做法並不認同。「喀提林陰謀」時期任執政官的西塞羅深深擔憂蘇拉的恐怖政治會導致人心渙散。
但是,愷撒這樣做比蘇拉採用剷除異己實行改革的辦法要困難得多。話雖如此,蘇拉的做法與其個性相符,愷撒的做法也表現了他的氣度。
比蘇拉年輕30歲的西塞羅,又有什麼良策拯救羅馬呢?

刻有「寬容」字樣的愷撒凱旋儀式紀念銀幣(右圖:正面;左圖: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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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54歲的愷撒,在建立新秩序之初首先把「寬容」作為改革的宗旨。在凱旋儀式上派發的紀念銀幣上就刻著拉丁文的「寬容」字樣,這表明愷撒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和蘇拉的不同。他沒有設立針對反對派的「黑名單」,而是允許流亡者回國。對那些因安東尼政策失誤而被沒收的財產,他要麼返還,要麼徵得持有人同意再購入。當然他更不會割下龐培餘黨的首級擺上古羅馬廣場的祭壇。對流亡者表示想回國並恢復公職的願望,愷撒全部應允。就連當初發出「元老院終極勸告」並宣布他為「國家公敵」的前執政官馬爾凱魯斯,愷撒也沒有為難他。愷撒希望不要再區分什麼「敵」「我」,所有人都應該為重建羅馬新秩序而再次團結起來。
羅馬人對民主政體本身從來都不以為然。他們認為,伯里克利時代的雅典民主政體不過是依賴伯里克利這樣卓越的政治人物領導才顯得優越。伯里克利過世后,雅典因政策低效日漸衰退。在正處於上升期的羅馬看來,雅典簡直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但是西塞羅也不同意同時代的愷撒提出的改革元老院制度本身的做法。作為非羅馬出身的成功人士,西塞羅和普通「外地人」一樣對接納自己的體制抱有好感,因此熱衷於維護現有體制。
西塞羅雖然在《論加圖》中對小加圖以死明九-九-藏-書志的精神大加褒獎,但他同時也讚賞愷撒實行的「寬容路線」。此時的西塞羅積極致力於修補昔日同事與愷撒的關係,以團結兩派為己任。
不過,任何政體都有生命周期。擊敗迦太基稱霸地中海之後,羅馬陷入了勝者的迷思。原因有兩個:一是任何體系都避免不了僵化現象;二是成為戰勝國后,羅馬面臨的問題發生了質的變化。
蘇拉的辦法,簡單地說就是用強力手段實行內政改革。憑藉獨裁官的特權,蘇拉組起了一個危機管理內閣,實行高壓政策。採取殺伐、流放、沒收財產等方式對付反對派,以期加強元老院體制,恢復元老院對羅馬的統治能力。像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中記述的那樣,蘇拉一方面嚴格執行論資排輩制,遏制個人英雄主義,另一方面加強元老院元老作為統治階級的各項能力,並給予他們更多機會,以期提高元老院階級的總體素質。但蘇拉心目中的統治階級必須是由和他持共同政見的人構成,對反對者,蘇拉設立了詳細的「黑名單」,予以徹底肅清。他這麼做的理由是:優化羅馬政體的任務必須由對共和政體絕對忠誠的人來完成。
布匿戰爭時期古希臘歷史學家波里比阿曾讚揚羅馬採用的是理想政體。執政官、元老院和公民大會分別是君主制、貴族制和民主制優點的象徵,因此羅馬共和政體可謂集三種政體優勢於一體。因為地位僅次於執政官的行政官員以及元老院席位的獲得均由投票產生,凡公民都有參選可能,不分階級,人人平等,由能力的高低決定權力的大小。
但羅馬的現狀證明,https://read•99csw.com就像蘇拉獨行的內政改革並不適應時代一樣,西塞羅提高公職人員道德水平的主張結果也並不如意。
那麼愷撒為改變現狀又將做出什麼樣的努力呢?公元前46年以後,愷撒和當年的蘇拉一樣當上了獨裁官,這意味著愷撒握有絕對權力,可以不受任何阻撓地按照自己的意圖實行改革。
羅馬獨特的共和體制是這樣的:每年由兩位執政官共同管理國家行政事務,由不經選舉的所謂「精英」組成的元老院輔助執政官,國家大事由擁有投票權的公民組成公民大會最終決定。負責行政事務的大多是元老院元老,因此羅馬政體也被稱為「寡頭政治」。
不過西塞羅還是比別人更加擔心國家的現狀,他想到的改革方案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實現「公職人員生活的凈化」。在他看來,如果「凈化」能實現的話,那麼羅馬的未來就是穩定的。西塞羅相信輿論的力量能夠保證「凈化」的實現,於是他發表的論著乃至辯護文章中,都以提高羅馬公職人員的道德為目的,而不是從哲學意義上改善普通人的道德觀。
Cedant arma togae——以文制武
與熱衷於城邦制國體的希臘人不同,羅馬人選擇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羅馬如果征服某一地域,那麼不管是該地域的土地,還是在土地上生活的人,都必須接受被征服者羅馬同化的命運。
西塞羅的熱心源於他的政治理念,他期望羅馬在手握大權的愷撒領導下,重建少數精英主導的自由的共和制國家。但這也正說明了西塞羅和愷撒的思想並不在一處。因為愷九-九-藏-書撒認為國家建設並不是一種政治理念而是實幹,能否讓國家機構發揮應有的作用是成敗的關鍵。人們往往會忘記自己最初其實並未理解的某個理念,而隨著該理念的實施,他會生出被出賣的感覺。在戰場上從不孤獨的愷撒,這一回在政壇上嘗到了孤軍作戰的滋味。
在人生最得志的時候,西塞羅曾為以下詞語進行定義:
在那之前一直發揮正面作用的政治制度,隨著環境的變化逐漸顯現出弊端來。然而,若要人去改變已經習慣的並有正面作用的制度,甚至比讓他們從零開始都艱難得多。因為改變制度意味著人們必須首先改變自己。特別是那些一貫對自己能力極有信心的人來說,沒有什麼能比否定自己更加困難的了。但是如果不否定舊的自己,就無法建立適應新時代的新制度。自格拉古兄弟以來,令羅馬精英頭疼的問題都是從這一點開始的。

塔普蘇斯會戰成功肅清了龐培餘黨,公元前46年4月,愷撒離開了北非。
Consul sine armis——不用武力的執政官
儘管如此,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1·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描述的時代里確立的羅馬獨特的共和政體,到《羅馬人的故事02·漢尼拔戰記》中描述的時代,無須外國人波里比阿稱讚,就已經在元老院主導下顯現出優勢。羅馬之所以能擊敗天才將領漢尼拔和大國迦太基,也得益於元老院團結一心負責起戰爭的指揮系統。可以說,對迦太基的勝利就是羅馬組織能力的勝利。那時候元老院階級始終戰鬥在最前線,陣亡比例也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