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奧古斯都統治前期
(公元前29—前19年,34—44歲)
帕提亞問題
不久,老國王弗拉特斯四世的近臣成功反擊,失敗的梯里達底逃往敘利亞行省,向行省總督求救。羅馬方面對梯里達底也給予了溫厚的待遇。這樣,在帕提亞問題上,羅馬就有了兩張牌可以利用
可是,至此羅馬還從來沒有贏過帕提亞的戰績。雖然盧庫魯斯(Lucullus)和龐培都曾經攻打到幼發拉底河附近,卻沒有和帕提亞做正面的交戰。公元前53年,當時「前三頭同盟」之一的克拉蘇率軍首次和帕提亞正面對決,結果4萬多人的羅馬軍團能成功逃離的不到1萬人,1萬多人被帕提亞俘虜,其餘的2萬多人戰死沙場,幾乎是全軍覆沒。倖存的指揮官,除了總司令克拉蘇之外,只有後來成為暗殺愷撒主謀的卡西烏斯一人。甚至羅馬軍團的軍旗銀鷲旗也落入了敵人的手裡,這對羅馬而言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奧古斯都以外交的方式解決帕提亞問題,實在是一個很理性的策略。從他使用的棋子就可以看出,他選擇了最現實、危險性最小的方法。必須承認,他這招用得非常巧妙。
公元前54年克拉蘇遠征時參戰的士兵平均年齡假定在三十二三歲,33年後,他們都已經超過了60歲。被帕提亞俘虜的士兵沒有成為奴隸,而是在帕提亞邊境的要塞木鹿(Merv)終身服兵役。木鹿不在現今的伊朗境內,而是在原蘇聯的土庫曼(Turkmenistan)境內。木鹿氣候寒冷,土地貧瘠,在這裏服役其實就是被流放。
帕提亞方面以老國王的名義向羅馬提出了和談的建議,他們的條件是要求歸還兩位人質。大家都清楚,這兩位人質如果返回帕提亞,一位繼位,一位上斷頭台。
如果愷撒沒有遭到暗殺,在公元前44年就解決了帕提亞的問題,那麼,那些俘虜的流放生活10年就能結束。若真是10年的話,1萬多名士兵或許都能活著返回羅馬。
公元前30年,戰勝了安東尼的奧古斯都成了羅馬世界獨一無二的統治者。羅馬人民在慶祝內戰結束的同時,也期盼著奧古斯都能夠征服帕提亞,一雪前恥。事實上,亞克興角海戰勝利之後,奧古斯都曾經追擊安東尼到過東方。當時如果從那裡率兵去帕提亞,大概不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一位英國的研究者就此做過以下的論述:
說到開始,按照奧古斯都的行事風格,他的開始就是做好https://read•99csw•com萬全的事前準備。
當時的亞美尼亞國王阿爾塔瓦斯德斯二世(Artavasdes II),是被安東尼逼迫退位的前國王的兒子。前國王被逼退的原因是過於親近帕提亞。羅馬兩次敗給帕提亞的陰影給亞美尼亞帶來了負面的影響。正因如此,國王就算換成了兒子,亞美尼亞親帕提亞的政策也不會有所改變。親帕提亞就意味著反羅馬,在亞美尼亞的羅馬商人經常受到冷遇,甚至有人遭到殺害。奧古斯都決定把亞美尼亞對策和處理帕提亞問題並聯在一起,希望一次性解決這兩個國家的問題。
如果所有的紛爭靠談判交涉就能解決的話,那麼人類的理性會多麼偉大。
奧古斯都將王子交給了帕提亞派來的和談特使,但沒有交出梯里達底。奧古斯都拒絕的理由是:出賣一個信任並且投靠羅馬的人,有違羅馬人的信義精神。
奧古斯都非常清楚,制伏帕提亞是東方和平的關鍵。可是,羅馬不僅從來沒有戰勝過帕提亞,甚至還有克拉蘇、安東尼兩次敗北的慘痛教訓,絕對不能再有第三次失敗。否則,羅馬帝國的東方疆土將徹底地分崩瓦解。因為東方國家,從國王到百姓,從來都是跟著強者走的。
夾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黑海之間的博斯普魯斯王國,也是個內部紛爭不斷的東方君主國。經過阿格里帕派遣的小部隊的武裝調停,奠定了以女王為首的政權基礎,局勢得到安定。通過和博斯普魯斯王國結為同盟,羅馬成功地在黑海一側牽制住了亞美尼亞王國。
公元前21年,從雅典前往薩摩斯島的奧古斯都命令同行的提比略,率領駐守敘利亞行省的四個軍團進攻亞美尼亞。一向輕看羅馬的亞美尼亞宮廷被這個突然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他們殺了阿爾塔瓦斯德斯二世國王,急派使者前往羅馬錶達效忠之心。
從以上漢尼拔的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出,即使把這些俘虜分散在各地難以尋找的不利因素算進去,忍受了20年奴役生活且能夠存活下來的,8000多人中只剩1200人。而在帕提亞的所有的俘虜都集中在一地,30年後竟然會沒有一個倖存者。如果能找到倖存者帶回羅馬,哪怕只有一個人,奧古斯都一定會在他的《功業錄》中記上一筆。因為他非常希望彰顯自己解決了帕提九*九*藏*書亞問題的功績。事實上,他在《功業錄》中對此事隻字未提,可見他帶羅馬士兵返回祖國的願望沒有實現。
然而,同樣的事情,帕提亞方面又會怎麼論述呢?雖然沒有史料可以引用,我想應該是和奧古斯都完全相反的內容吧。或許會是這樣:「羅馬放棄了使用武力,選擇了通過談判來改善兩國關係,在幼發拉底河上籤署了和平條約,帕提亞應羅馬的請求,歸還了羅馬的軍旗和戰死的羅馬官兵的武器和裝備。」如果這是帕提亞的觀點的話,想來它的鄰居亞美尼亞等國家也抱有類似的看法。
奧古斯都對不動一兵一卒就解決了帕提亞問題的事迹大肆宣傳。在幼發拉底河上締結和平條約的5月12日,也成了每年慶祝的節日。奧古斯都命人為自己打造了一尊戎裝像,胸前的鎧甲上雕滿了他平息帕提亞的畫面。元老院也按照他的意思,決定在羅馬廣場中央的愷撒神殿邊上,建一座凱旋門,以紀念帕提亞問題的和平解決。對羅馬人民和元老院而言,失去銀鷲旗的奇恥大辱終於得到洗雪,他們的喜悅心情完全可以想象。現代的羅馬歷史學家們對這件事大多都評價為「奧古斯都的外交傑作」。
只要價值觀相同,就比較容易妥協。如果認清了妥協的必要性,那麼就不會產生距離等障礙。位於黑海的北端,頓河流域環繞亞速海(Sea of Azov)的博斯普魯斯王國,雖然王族是波斯人,但是統治階層的位置被在這裏生活了700年以上的希臘人佔據,因此羅馬才得以和他們結為同盟。羅馬之所以要和這個北端的小國結盟,純粹出於軍事上的考慮。羅馬如果不能稱霸黑海,那麼就無法保障黑海以南的小亞細亞的安全,特別是小亞細亞北部的錫諾普(Sinop)、特拉布松(Trabzon)等主要城市,等於站在黑海的風口浪尖上。另外,如果沒有控制住黑海出海口的博斯普魯斯海峽(Strait of Bosporus),就斷了敘利亞行省和亞細亞行省之間的通路。
阿爾塔瓦斯德斯國王被殺之後,是可以將亞美尼亞收為羅馬的行省的。不過,我遵循了祖先的傳統,派遣繼子提比略,扶助提格拉涅斯繼承了王位。
眾所周知,公元前44年3月15日遭暗殺的愷撒,原九_九_藏_書本正準備出發遠征帕提亞。不解決帕提亞問題,羅馬帝國的東方防線就無法建立,何況羅馬人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公元前216年的坎尼會戰,贏得壓倒性勝利的漢尼拔將俘虜的8000多名羅馬士兵賣給希臘當奴隸。20年後的公元前196年,希臘為感謝昆克蒂烏斯·弗拉米尼努斯(Quinctius Flamininus)從希臘撤兵,接受了他的請求:在希臘全境尋找當年被賣為奴隸的羅馬士兵,送他們返回羅馬,結果只找到了1200人。
不過,帕提亞的問題並沒有結束,不僅是帕提亞,就連和亞美尼亞也沒有成功地建立起穩固的良好關係。在東方,羅馬能夠成功地統治的地方,只限於希臘人管理的地區,因為這兩個民族擁有相同的價值觀。
帕提亞歸還了33年前克拉蘇敗北以及15年前安東尼戰敗時奪走的羅馬軍隊的銀鷲旗,但是,33年前被俘的士兵沒有能夠返回羅馬。這並非帕提亞違約,而是因為已經沒有存活者。作為補償,帕提亞歸還了當初從陣亡的羅馬士兵身上摘下的、作為戰利品保存的盔甲和武器。
提比略奉奧古斯都之命,讓被殺的阿爾塔瓦斯德斯二世的弟弟提格拉涅斯(Tigranes)繼位,在交替了政權、重新確立了同盟國關係之後,撤兵離開亞美尼亞。新任國王曾經作為人質在奧古斯都的私宅度過了很長一段「交換留學生」的生涯。
雖然愷撒遠征帕提亞的計劃因遭暗殺而未能實現,但他的目的並非要征服帕提亞民族,而是希望通過攻破帕提亞,建立幼發拉底河防線。
奧古斯都的所作所為是以主宰西方世界的羅馬人的價值觀為基準的。然而,價值觀不是萬民共同的。西方有西方的價值觀,東方有東方的價值觀,猶太人又有自己的價值觀。西方的價值觀多半立足於現實,相反,東方的價值觀容易被權勢左右。這裏並沒有優劣之分,只是不同而已。
奧古斯都雖然具有總司令的品格,卻沒有指揮戰鬥的能力;阿格里帕雖然是勇將,卻不是天才型的司令官,軍隊靠他指揮,未必就能戰勝帕提亞。除了和愷撒性格不同,公元前30年的當時,的確還存在著不少令奧古斯都不得不謹慎處理帕提亞問題的實際原因。那個時候的帕提亞並沒有什麼威脅羅馬行省的舉動,九*九*藏*書結果,奧古斯都在10年之後才開始處理帕提亞問題。
我不僅迫使帕提亞交還了三次戰役中被奪去的銀鷲旗和戰利品,還促成了帕提亞主動向羅馬人民提出保持友好的請求。
公元前21年5月12日,羅馬和帕提亞的和平締約儀式在幼發拉底河的一個舞台味十足的小島上舉行。羅馬方面的代表是21歲的提比略,帕提亞方面的代表,沒有明確的史料記載,想來應該是身居高位的王室成員。儀式結束之後,提比略和他的隨行人員一同參加了帕提亞方面在幼發拉底河東岸為他們舉行的招待宴會;第二天,羅馬方面在幼發拉底河西岸設宴款待帕提亞的代表團,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兩國間劍拔弩張的敵對關係暫時告一段落。
帕提亞的問題因愷撒之死以及隨之爆發的長期內戰被擱置了下來,直到公元前36年,安東尼率領包括同盟國軍隊在內的總共11萬人的兵力討伐帕提亞,經過長達8個月的遠征,損失了2萬多人的兵力。儘管沒有輸得一敗塗地,但這次戰敗對野心勃勃、有意接替愷撒大位的安東尼是一次重大的打擊。
奧古斯都在《功業錄》中就亞美尼亞和帕提亞問題的解決做了以下的論述:
奧古斯都接受了帕提亞提出的條件,作為交換,羅馬要求歸還因兩次戰敗失去的銀鷲旗和1萬多名被俘的羅馬官兵。帕提亞同樣也接受了羅馬的條件。
帕提亞王國也是一個王族之間經常發生權力之爭、糾紛不斷的國家。國王弗拉特斯四世年高體衰又成了內鬥的一條導火線。國王的弟弟梯里達底(Tiridates)試圖篡位,逮捕了作為王位繼承人的王子,將他送去了羅馬。梯里達底相信,憎恨帕提亞的羅馬一定會殺了王子。可是,奧古斯都不僅沒有這樣做,而且還非常厚待王子。
如果亞克興角海戰的勝者是愷撒的話,他會立刻遠征帕提亞。因為帕提亞的問題若不及時解決,東方地區不安定的局勢就會越發地對羅馬不利,所以如果是愷撒,他一定希望儘快地採取行動,解決問題,而且會在第一時間修復羅馬帝國在以亞美尼亞為首的各同盟國中的威信。可惜,奧古斯都的性格與愷撒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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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都戎裝像
東方民族並不是因為和亞歷山大大帝有著共同的信念,為創建超越人種、民族、語言的理想國家,才會屈膝於他的腳下。之所以他們會俯首稱臣,是因為亞歷山大大帝徹底擊敗了帕提亞前身波斯王國的國王大流士,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
奧古斯都在《功業錄》中記述的「我不僅迫使帕提亞交還了三次戰役中被奪去的銀鷲旗和戰利品,還促成了帕提亞主動向羅馬人民提出保持友好的請求」這段內容,是寫給羅馬人民看的。他清楚地知道,人民希望他能洗雪前恥,所以用了非常巧妙的字句,告訴人民國讎已報,真可謂用心良苦。如果不這樣寫,羅馬人民是不肯接受的。
帕提亞王子回到祖國不久就登上了王位。但不知為何,他沒有乘此機會和羅馬講和。按理說,新國王的這種做法很不給奧古斯都面子,不過,此刻在前往東方、重整帝國疆土的奧古斯都的心中又有了另一張牌,他要利用亞美尼亞來解決帕提亞。
自從奧古斯都親赴東方,帕提亞始終處於警戒狀態。特別是北面的亞美尼亞,如今倒戈相向,撤出亞美尼亞的羅馬軍隊只要改道向南,就可以立刻進入帕提亞境內。在這種形勢之下,帕提亞國王弗拉特斯五世不得不將擱置已久的和談再次放上桌面,全面接受了羅馬的條件,締結了同盟關係。
羅馬在成為地中海世界的霸主之後,仍然沒有忽視在那遙遠的東方,以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為據點的帕提亞王國的存在。不解決帕提亞的問題,羅馬帝國的東方防線就無法建立。公元前1世紀的時候,羅馬的敵人大多是小國或者是蠻族,真正需要羅馬動用正規軍的對手,在征服了克婁巴特拉的埃及之後,就只剩下帕提亞了。

公元前21年羅馬全境略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