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提比略
(公元14年9月17日—37年3月16日在位)
日耳曼尼庫斯之死
日耳曼尼庫斯于公元19年春離開埃及,準備返回敘利亞。前路危險重重,在那裡等待日耳曼尼庫斯的,是對他反感心理與日俱增的總督皮索。甚至有這樣的傳聞,在敘利亞行省首府安提阿的總督府內,經常可以看到兩人爭執的情形。隨後,皮索去了帝國轄區西岸的小亞細亞,而日耳曼尼庫斯則動身返回帕爾米拉。就在此時,又到了在幼發拉底河上與帕提亞王國重新締結新友好條約的時候了,日耳曼尼庫斯需要經帕爾米拉往東去參加締約儀式。日耳曼尼庫斯只好結束了這個夏天的沙漠旅程回到了安提阿。然而,沒過多久,日耳曼尼庫斯卻因高燒病倒在床。
至此,全民瘋狂的心理終於得以平復。羅馬人開始逐漸回到各自的崗位,學校重新開課,母親們也同以往一樣專心家務。可是,在把總督皮索提到法庭上進行制裁這一問題上,羅馬人並沒有讓步。這時候,我們只需要看輿論的動向,不等判決就知道皮索一定有罪了。
不論是從健壯的軀體、英年早逝的年齡,還是從離世的緣由以及亡于東方這一遠離故土之處等這些情節來分析,日耳曼尼庫斯與亞歷山大大帝的命運確實如出一轍。兩人都擁有極為強健的身軀,都出身顯貴,卻都在剛剛踏入而立之年的30歲出頭就客死他鄉,成了家族暗鬥的犧牲品。
對作為將軍的日耳曼尼庫斯而言,如果日耳曼戰爭沒有遭到故意為難,他肯定能留下足以與亞歷山大大帝媲美的戰績。如果他生而為王,擁有行動的自由和制定決策的權力,那他造就的業績絕對能輕鬆地超越亞歷山大大帝在戰功上的成就。因為,無論是在寬以待人、嚴於律己的為人處世方面,還是在其他眾多的才華方面,日耳曼尼庫斯都略勝一籌。https://read.99csw•com
日耳曼尼庫斯的骨灰經過由3000名近衛軍防護的阿庇亞大道時,前來悼念的羅馬人絡繹不絕,富裕一點的人則焚燒昂貴的香料,貧窮的人則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來焚燒,祭奠死者。在羅馬帝國本土義大利半島,人們也都自發地穿起了喪服。而年輕的寡婦阿格里皮娜和遺屬的樣子,更是讓人熱淚盈眶。
羅馬人在得知阿格里皮娜一行人將會經海路抵達科孚島后,都自發地聚集到了這個距科孚島尚有兩日行程的登陸港——布林迪西港上。提比略從羅馬派遣來的3個近衛軍大隊也抵達了此地。在群眾帶著嘆息之聲的迎接中,手捧骨灰罈的阿格里皮娜與遺屬登上布林迪西港。
有無數為國捐軀的偉人,但是像這樣受到國民深切哀悼的,也只有日耳曼尼庫斯一人。你們對日耳曼尼庫斯之死的悲嘆,對於身為父親的我以及他的所有親人,我們感到無比的光榮。但是現在的我們更應該節哀順變。
每位領袖都逃脫不了死亡的命運,然而只有國家才是永恆的。因此,你們應回到各自的崗位。你們期待的大地母神的慶典也即將來臨。而所謂的日常經營也是由工作和每日的期盼組成的。
日耳曼尼庫斯卧床不起,病榻邊圍坐的眾人都認為這突如其來的病是總督皮
read.99csw.com索下毒引發的。在這樣的聲浪中,日耳曼尼庫斯也對此深信不疑。然而,日耳曼尼庫斯發燒還不到10天,就在對圍在病床邊的妻子與戰友託付報仇的遺言后撒手人寰。公元19年10月10日,日耳曼尼庫斯病逝,年僅33歲。在阿庇亞大道的盡頭,民眾一直望眼欲穿的人物並未現身。日耳曼尼庫斯的養父提比略,以及提比略的母親利維婭,連日耳曼尼庫斯的生母安東尼婭都未出現。送葬隊伍進入羅馬廣場的時候,提比略還是沒有現身。而在第二天的國喪典禮上,致悼詞也都是由日耳曼尼庫斯的義弟杜路蘇斯完成的,提比略、利維婭、安東尼婭都未現身。被視為競爭對手的日耳曼尼庫斯和杜路蘇斯實際上是感情很好的兩兄弟,比日耳曼尼庫斯小兩歲的杜路蘇斯的悼詞,句句深入人心。然而,在進入靈廟下葬時,提比略仍舊沒有現身。
對於缺席葬禮,提比略給出了如下的解釋:日耳曼尼庫斯的親生母親安東尼婭因傷心過度而卧病在床,也致使他與利維婭不得不出於對安東尼婭的考慮而未能出席。
日耳曼尼庫斯是一位非常優秀、對敵人極為寬恕的將軍。他的離去不僅使得敘利亞,也讓整個東方地區都為這位青年將領的死感到惋惜。東方地區的居民,除了羅馬人,就連希臘人、猶太人和閃米特人也前來安提阿中央廣場參加他的火葬儀式。雖然此時已經進入了不宜航海的季節,然而,日耳曼尼庫斯的妻子阿格里皮娜還是捧著丈夫的骨灰,帶著7歲的卡利古拉和剛滿1歲的女兒,踏上了返回羅馬的征程。由於天氣十分惡劣,船隻經read.99csw•com常停靠岸邊,走走停停歷時兩個月才回到羅馬。
作為稱霸世界的國家的領袖與公民,我們不應該存在那種只有身處小國的人民才有的個人悲嘆。苦楚的忍受,悲戚的淚水,雖說這些作為對逝者的悼念是理所當然的,然而,現在已到了需要我們振作精神、重整旗鼓的時候。應做到與神君愷撒和奧古斯都一樣,在面對獨生女死亡的時候極力掩飾個人的傷悲,面臨孫兒相繼早逝時仍舊堅持履行好他的責任。
在此,我不去舉最近的例子,然而,羅馬人曾多少次忍受自己軍隊的失敗?經歷過多少將軍離世的悲傷?忍受過多少歷史上顯赫家族的衰敗?
不過,與亞歷山大大帝有所不同,日耳曼尼庫斯待人寬厚,不只會貪圖享樂。雖然只有一段婚姻,他也享受到了子女繞膝之樂。
實際上,人們習慣於拿從前的事與現在進行比較。當人們想到在日耳曼尼庫斯的親生父親尼祿·克勞狄烏斯·杜路蘇斯在日耳曼地區因意外墮馬去世的公元前9年,奧古斯都特意到羅馬以北500多公裡外的義大利帕維亞迎接,之後又全程陪同護送遺體回到羅馬這段往事,就會為現在這樣一位與先帝完全不同、擁有冷血性格的帝王感到痛心。
古羅馬時代,鮮花是用來祝福活著的人或是插在墳前用的,所以對於這樣剛剛過世的人而言,則是依據各自的財力燃燒相應的物品給這九*九*藏*書位故人以示悼念。然而到了基督教時代,演變為點燃蠟燭悼念死者,這種習慣一直流傳至今。
對於非常討厭出風頭的提比略而言,這或許聽上去有幾分道理。而身為崇尚「冷靜專家」的提比略,對「熱情洋溢的領導人」想來沒有好感,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現在這並不是只需根據個人的好惡做出反應的場合,而是關乎禮儀正確與否的葬禮。更何況日耳曼尼庫斯是整個東方地區的最高司令官,是個需要為自己撐場面的了不起的公眾人物。提比略對日耳曼尼庫斯葬禮的態度,失禮得連為自己辯護的餘地都沒有。
隨著距羅馬漸近,道路兩邊迎接的人越來越多。群眾的惋惜聲掩蓋了周邊所有的聲音,在一片悼念中焚燒物品的煙霧似乎形成一片巨大的烏雲遮住了藍天。這種現象簡直就像群眾集體失控。
如果是下毒致日耳曼尼庫斯死亡,毒性的發作也太漫長了。歷史學家塔西佗更傾向於日耳曼尼庫斯是死於皮索毒害而皮索又是受了提比略的密令這一說法,他這樣描寫道:
這些人中還有從多瑙河前線趕回來的杜路蘇斯,此外,日耳曼尼庫斯的胞弟克勞狄烏斯、沒有隨同日耳曼尼庫斯前往東方的兩個兒子,還有以當年還在職的兩位執政官為首的眾多元老院元老也都來到離首都100公里遠的特拉提納迎接日耳曼尼庫斯的骨灰。從特拉提納開始的阿庇亞大道幾乎是一條線直通羅馬。亡故的日耳曼尼庫斯就在家人和政府高官的護送之下,沿著這條大道被送往了羅馬。
然而,此時的羅馬人還沒有像百年後的塔西佗那樣,認為日耳曼尼庫斯是被提比略派人毒害的。九_九_藏_書雖然也曾懷疑他是被毒害,但他們堅信這隻是總督皮索的個人行為。不過,對於沒有出門迎靈、沒有參加葬禮的提比略,在這一點上,他也失去了羅馬人對他的信服。羅馬人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哀悼日耳曼尼庫斯,為他服喪。一起停工,這就是今天時髦的說法。
羅馬停止了它的運轉:審判無限延期,貿易場關門,商鋪停止營業,工場鴉雀無聲,學校放假,萬人空巷,唯一見到人的地方就是神殿附近。提比略在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多月後,向首都的所有羅馬人發出了如下公告:
歷史學家塔西佗雖然是以羅馬帝國最有權威的身份寫下了這段話,但這一段話的某些見解讓現代的研究者不禁覺得好笑。甚至有研究者這樣認為:「日耳曼尼庫斯之死,根本談不上是羅馬帝國的損失。」更何況,現在已形成了亞歷山大大帝和日耳曼尼庫斯都亡于瘧疾的定論,只不過亞歷山大大帝被毒害的說法更有說服力。當然,不論誰英年早逝都不免會讓人感到惋惜,更何況是這樣一位生前受人愛戴和尊敬的人物。就連知道他缺點的人,在他意想不到的死亡之後,也會將這些小毛病都拋諸腦後。駐守在萊茵河防線的士兵為這位曾經的將領之死感到痛心。這大概就是「日耳曼尼庫斯神話」的起源吧。
這突如其來的高燒卻在第二天早上神奇地消失了。可是,到了夜裡又再度襲來,誰也沒有料到,隔天清晨又退了下去。在日耳曼尼庫斯沒有發高燒的時候,他還如平常人一樣起居,然而每晚高燒必然來襲。連續幾天下來,即使白天稍微退燒,也沒能恢復到正常體溫。在高燒的來回折騰下,這位年輕將軍的生命日益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