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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帝提比略(公元14年9月17日—37年3月16日在位) 審判皮索

第一章 皇帝提比略
(公元14年9月17日—37年3月16日在位)

審判皮索

圍觀的人高聲呼喊判處皮索死刑,元老院會場中的審判正是在這種聲浪中開始的。提比略若是一個在乎輿論的皇帝,那麼審判的結果按照羅馬公民期望的走向比較有利。如此這般,提比略沒有迎靈、沒有出席葬禮的舊賬就可以不再提起,而且,後世的羅馬人也一定不會給他安上教唆毒害日耳曼尼庫斯的罪名。提比略卻在審判伊始這樣說道:
皮索總督乃家父(奧古斯都)之友,也曾擔任軍團長。承蒙各位認可,我才派他遠赴敘利亞,輔助日耳曼尼庫斯治理東方。因此,冷靜乃審判之必須。其與日耳曼尼庫斯之間的矛盾,是否因皮索自恃功高、爭強好勝所致?又或因日耳曼尼庫斯輕佻所致惡果?抑或這就是他人犯罪所成?仰仗各位冷靜,慎重決斷。
一、從所有官方的記錄中清除皮索之名。


這場審判必定會比一般的審判時間長,不僅要算上陳述訴訟理由的2天,辯護方的3天辯護時間,而在這中間還得再經過6天商議之後才宣布判決結果。控告者有在日耳曼戰爭中擔任日耳曼尼庫斯手下軍團長的凱奇納、維拉尼烏斯、維特里烏斯3人,也有在日耳曼尼庫斯被派往東方時自願跟隨的將軍。他們對皮索的罪狀做出了如下的陳述:
反之,若其罪證確鑿,定當嚴懲,不論是誰處置,必將以嚴酷之刑告慰日耳曼尼庫斯之子及家族。
然而,對皮索實施辯護的一方論調十分弱勢。對皮索在軍團內實行懷柔政策、放鬆軍團紀律這些指控,辯護方無法拿出證據進行否認。皮索與各同盟國國王之間的不合、國王們對他產生不滿情緒,都是不爭的事實。提比略一直強調的是皮索是否服從命令這點,即使他們能夠反證皮索並沒有完全抗拒日耳曼尼庫斯的命令,但也不能說忠實地履行九-九-藏-書了職責。於是,皮索的辯護方只能把辯護的重點放在是否毒害日耳曼尼庫斯這個問題上。
辯護方告知皮索,就算毒害的罪證不足不被判處死刑,他也逃不掉不服從命令的罪責。唯有自殺謝罪,才是拯救兒子們的唯一出路。在這種情況之下,皮索只能選擇自盡。
至於對手下那些圖謀不軌的軍團,皮索是否對其進行了煽動,抑或只是道聽途說的控訴人極度誇張的偽證,對此各位有必要進行明辨。如果是後者,即使控訴人是我們的朋友,也必定要做好受到我責難的心理準備。如果真像眾人所言,日耳曼尼庫斯是死於毒害,他的遺體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絲|不|掛地暴露在中央廣場。而他的死因至今不明,這也是此時此刻必須解決的問題之一。
對於提比略「最高裁判權」中的決定,元老院沒有異議。然而,有兩名元老站出來提議,為亡故的日耳曼尼庫斯鑄造黃金像,供奉在復讎之神馬爾斯的神殿內。對於這項提議,提比略卻拿出了「此類神格化的做法,只適宜在戰勝其他國家時使用,自家人的悲劇應與悲傷一同埋葬」的理由予以拒絕。
四、皮索之妻普蘭希娜受皇太后利維婭庇護,不予問責。
至此,是否真有煽風點火之徒存在?是否真有道聽途說之徒造謠?元老諸君,望各位切切明辨是非。若真有其事,我必將其人碎屍萬段。若日耳曼尼庫斯死於毒害,其遺體仍置於廣場,外族人亦可見,必將兇手擒拿以祭其在天之靈。

二、皮索之財產半數充公,剩下的部分留給身處羅馬與此事件毫無關係的長子葛尼斯,但葛尼斯必須放棄皮索一姓。
我也為兒子之死而痛哭流淚,恐今後傷痛難息。然而,被告亦有家室,願諸君留辯解之機,使其言明日耳曼尼庫斯不妥之處,查明真偽。希望各位棄傳聞于不顧,慎重決斷。只此或能告慰我之傷心。read.99csw•com

在判決之日的早晨,人們發現了已經自刎而亡的皮索的遺體。不過,元老院根本就不在乎被告的生死,還是做出了如下判決:
總督皮索在日耳曼尼庫斯病倒時,並不在安提阿。在日耳曼尼庫斯病倒之後,他也沒有趕回安提阿。時隔不久,他便收到了日耳曼尼庫斯與世長辭的消息。有傳聞說,皮索的妻子普蘭希娜聽聞這個消息之後喜不自勝,如果真是如此,她還真是個愚蠢到極點的女人。面對這種情勢,皮索與同行的兒子、朋友和幕僚慌忙商量對策。討論的焦點在於:他是否要返回任職地敘利亞的首都安提阿,以填補因日耳曼尼庫斯之死而造成的東方防禦體系總司令一職的空缺?或是立即趕回羅馬,向皇帝以及元老院為自己與日耳曼尼庫斯之間發生的爭執進行說明?然而,意見出現了分歧,皮索的幕僚主張回安提阿去補缺,而他的兒子與朋友卻勸他趕快回羅馬澄清事實。作為元老院的重量級人物,皮索也十分糾結,應該如何二者擇一,不知出於何種想法,他突然開始對駐紮在敘利亞的前日耳曼尼庫斯屬下的4個軍團的士兵實施懷柔政策。然而,這個政策執行效果並不理想,皮索最終決定返回羅馬。
上述兩項皮索的罪狀,引發整個東方地區人民對謀害最高負責人日耳曼尼庫斯之人皮索的怨恨。此外,軍團內部根本就沒有秩序可言,而軍團內親近總督皮索的不良分子,甚至把皮索尊稱為「軍團之父」。但這種做法同時也遭到了來自軍團內有良知的士兵的鄙視,這樣的皮索註定會遭到彈劾。
他們辯護,毒害的證據根本不存在。控告者一方認為,皮索在安提阿總督官邸內舉辦的宴席上,親自在日耳曼尼庫斯的杯中下毒,這https://read.99csw.com些都是沒有真憑實據的。兩人不合是公開的事實,如若兩人確實同時出現在了宴席上,那自然會招來包括奴隸在內的所有人的目光。
就這樣,引發羅馬人萬眾矚目的皮索審判,也到此畫上了句號。民間輿論對這樣的裁決也感到滿意。判決的內容卻讓後世的羅馬人對提比略是否參与毒害引發了質疑,與此同時,日耳曼尼庫斯遺孀阿格里皮娜對提比略也產生了憎惡之情。阿格里皮娜身上流著奧古斯都家族的血液,她也一直以此為傲。她一直痛恨與奧古斯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巧取豪奪了皇位的提比略,如今日耳曼尼庫斯之死使得這種痛恨比往日更甚。在她心目中,提比略是為了清除日耳曼尼庫斯,避免出現皇位的爭奪者,才指使皮索對日耳曼尼庫斯進行了毒害。
元老諸君,我最大之心愿,乃棄杜路蘇斯之淚與吾之傷痛以及周遭一切聲音于不顧,冷靜決裁,以告慰養子在天之靈。
當然,提比略沒有顧及日耳曼尼庫斯之妻的胸中恨意,更何況他的個性又是滿不在乎的類型。不過,是否仍任由「日耳曼尼庫斯神話」繼續擴大,是一個攸關帝國穩定的重大政治課題。這次審判堪稱審判之典範,可以說是羅馬人對法律創始人精神原貌的再現,也因此產生了事後要對這個「神話」加以干預的必要。
首先,皮索對駐紮在敘利亞的4個軍團的士兵放任自流。

而第三點談到的是皮索使用魔法與毒藥把日耳曼尼庫斯謀害而死。控告者強調,皮索之妻普蘭希娜苦心鑽研東方魔法,甚至把施展魔法作為個人愛好。作為最後的陳述,控告者還提及皮索甚至企圖教唆軍團兵把矛頭對準祖國。


由於耽誤了太多時間,皮索的首都之行遠遠落在阿格里皮娜之後。更何況九*九*藏*書他選取的是一條繞遠的路線,他選擇從中部的安科納登陸,而不是從南部的布林迪西港口返回羅馬本土,之後順弗拉米尼亞大道而下,在返回途中甚至還放棄陸路,而下到台伯河採取了走水路的方式。他到達羅馬時,已是提比略發布了公告、全民為失去日耳曼尼庫斯而心理創傷得以平復之時。就這樣,他連在元老院元老面前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的情況下,立即就被拉上了審判席。
皮索審判之後不幾日,元老院提議,讓在審判中慷慨陳詞的控告者凱奇納、維拉尼烏斯和維特里烏斯出任祭司,提比略予以同意。原本屬於騎士階級的這3名日耳曼尼庫斯的部屬,被任命為原本只有元老院階級出任的祭司一職,這意味著他們社會地位的上升。這也是元老院懷柔日耳曼尼庫斯舊部的一項措施。此後,這3個人得到了提比略的重用,特別是維特里烏斯,當羅馬又面臨必須在東方地區進行重整的時候,提比略賦予他與日耳曼尼庫斯公元17年出使東方時一樣的權力。如果這隻是出於對日耳曼尼庫斯派的人員進行懷柔,那將他們提拔成祭司也就可以了。然而,提比略後來對他們的重用,證明他知人善任的一面,也再一次證明提比略絕非率性而為的人。
元老院內的情勢急轉直下,讓場外關注著審判過程的群眾也不由得定住了一般。即使元老院判皮索無罪,他也休想從周圍群眾的手中逃脫,皮索註定不可能安然離開議事廳。他只能在一隊近衛軍的護衛下,躲在四周用布幕圍住的轎子里逃回家中。雖然如此,在他的孩子們的激勵下,皮索還是堅持每天前往元老院,直到最後一天的辯護結束。
我以皇威誓言,無論是誰,皆有辯護之權,皆有檢舉之權。仍望諸君竭盡全力,以護被告之權。
三、與父親皮索同往敘利亞的次子馬庫斯,其元老院元老資格被剝奪,只獲得其https://read.99csw.com父遺產500萬塞斯特斯,並在10年之內不得踏入首都羅馬。
皇帝提比略擁有接到控訴后給予最後裁決的權力。由於被告皮索已死,無法進行指控,但是提比略還是行使了這項權力,也就是使用了「最高裁判權」。
其次,皮索對各同盟國的國王專橫跋扈。
皮索乃接受包括軍團指揮權等行省公務任命后被派遣的公職人員,若其明目張胆越權亂紀,此乃罪責難逃。又,如若抗日耳曼尼庫斯之命,此亦是罪責難逃。若其對於日耳曼尼庫斯之死,以及他的死帶給我的悲傷表現出欣喜之意,我一定會憎恨他,禁其入我家之門。然而,我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挾「第一公民」之威報私人之怨。
然而,元老院元老們的眼中滿是輕蔑與敵意。提比略接連幾天連續出席審判,但是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表情,沒有顯露出怨恨,也沒有表示出同情,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旁人無法猜透的高深莫測的神情。與丈夫一樣同處於眾矢之的的普蘭希娜也開始與皮索保持距離,轉而向以往就很親密的皇太后利維婭尋求庇護。
首先,提比略拒絕在官方記錄中清除皮索的名字。因為即使是向羅馬宣戰的馬克·安東尼,他的名字也仍然保留在了官方的記錄中。此外,他也否決了對皮索次子馬庫斯撤銷元老院元老資格、處罰放逐10年的審判結果,並允許他與兄長葛尼斯一樣繼承父親遺產一半的權利。對於這樣的撤回決定,提比略給出了「身為兒女者不能違背父親的命令」這樣的理由。至於對皮索之妻普蘭希娜的處置,則維持元老院的決議。

法之所及,不分貴賤,然而對日耳曼尼庫斯之死,我放棄一般之裁判,而送至元老諸君之殿前。望諸君,度天時,曉地利,循羅馬之舊規,沿羅馬之程序,依序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