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帝克勞狄烏斯
(公元41年1月24日—54年10月13日在位)
小阿格里皮娜的野心
小阿格里皮娜不是梅莎里娜。雖然在專橫這一點上,梅莎里娜與小阿格里皮娜十分相似,然而小阿格里皮娜不像梅莎里娜那樣任性與淫|盪,她專橫是因為她在冷靜地按照計劃前進,實現自己的野心。小阿格里皮娜沒有情夫,更是持家有道。此外,她也很關心孩子們的成長,尤其是對她12歲的親生兒子多米提烏斯的教育,更是周到細心。
帕拉斯選出的皇后候選人是尤利婭·阿格里皮娜。為了區分與她同名的母親,歷史學家通常把她的母親稱為大阿格里皮娜,把她稱為小阿格里皮娜。她是日耳曼尼庫斯之女、卡利古拉的妹妹。然而她是一個寡婦,她的前夫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爾布斯早已去世。
訴狀背後顯然是皇后的陰謀,元老院元老們自然十分清楚,然而因為克勞狄烏斯已經親手簽字了,所以也只好執行。元老院命令可憐的包麗娜只帶500萬塞斯特斯財產離開羅馬。然而小阿格里皮娜這還不滿足,不知道使出了什麼陰招,最後逼得包麗娜自殺身亡,這才解了她的氣。
小阿格里皮娜曾是皇帝卡利古拉的妹妹,然而她不滿足於此。她的盤算是先當上皇后,等克勞狄烏斯駕崩之後再成為皇太后,進而統治整個羅馬帝國。當然,她也沒想過為克勞狄烏斯生兒育女,在小阿格里皮娜心目中,皇位繼承人早就有人選了,小阿格里皮娜12歲的兒子正是她以後攝政的傀儡皇帝人選。為了實現這個野心勃勃的計劃,就算是嫁給叔叔,她也根本不在乎。
話雖如此,不過元老們還是覺得不妥,這可是叔叔與侄女之間的婚姻,加之兩個當事人的身份門第,這件事的性質可就不是兩情相悅的人結個婚這麼簡單了。不過,應對這種情況的場景劇早就被編排好了。這時,一位元老突然走到會場外,一群被打點過了的普通百姓已經在外面等候著了。這些百姓異口同聲地要求制定法律准許克勞狄烏斯與小阿格里皮娜叔侄兩人結婚,隨即這位元老開口高聲呼籲要求元老院趕快出台法律同意。會場外百姓的呼籲即刻消除了會場上元老們對這件事的顧慮。
首先,小阿格里皮娜將自己升到「奧古斯塔」(Augusta)的地位https://read.99csw•com。而「奧古斯都」(Augustus)是先皇的稱謂,正如「愷撒」(Caesar)也是皇帝的稱謂一樣,它被先皇奧古斯都冠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奧古斯塔」在拉丁語中是「奧古斯都」的女性稱謂形式。羅馬帝國第一任皇帝奧古斯都在他的遺囑中把「奧古斯塔」這個稱號賜給了皇后利維婭。可是小阿格里皮娜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這個稱號。
儘管這個地方與外祖父和父親有極深的淵源,然而小阿格里皮娜卻不能簡單地以上述理由,外加出生地為借口,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這座城市。羅馬帝國在退伍軍人移居到當地,並建設好殖民城市之後,才能冠上下令者的名字,這也一直是羅馬帝國城市命名的傳統。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小阿格里皮娜下令讓退役的軍人移居到科隆,並把這裏升級成殖民城市,所以科隆在古代的名字是「科隆尼亞阿格里皮內西姆」(Colonia Agrippinensium),意為小阿格里皮娜的科隆。其實,「科隆」不過是拉丁語中意為「殖民城市」的德語的發音罷了。擁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城市,這在羅馬帝國實行元首制以後是只有皇帝才能享有的榮耀,然而,小阿格里皮娜也不費吹灰之力就搞到了這份榮耀。
「我只是一位羅馬公民,作為羅馬帝國的主人元老院與羅馬全體公民,他們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能拒絕。」
在搖身一變成為皇后之後,小阿格里皮娜可謂是百分之一百二地在利用克勞狄烏斯的弱點。克勞狄烏斯為了避免皇后在身邊煩他,看也不看就會在皇后遞來的文件上簽字。
克勞狄烏斯在梅莎里娜死後又恢復單身狀態,這時的他也已經進入花甲之年。克勞狄烏斯有過三次婚姻,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大女兒安東尼婭已經出嫁了,下面還有小女兒屋大維婭與小兒子不列塔尼庫斯。如若一個人不能生活,那麼找個情人應該就足夠了,而克勞狄烏斯曝光的情人就有兩個。原因在於,克勞狄烏斯根本不會像提比略那樣,擔心自己再婚會導致皇位繼承問題複雜化而保持單身。克勞狄烏斯平日里總是嫌人啰唆,
read•99csw•com希望別人不要來打擾他,可是當沒有了名正言順的妻子,他的心裏就老覺得少了些什麼。與其說他是習慣了被妻子管著而選擇再婚的,倒不如說他不習慣孤獨。在我看來,克勞狄烏斯還是那種最後會被再婚妻子左右的人。公元15年,日耳曼尼庫斯時任8個軍團的總司令,正在進行日耳曼戰爭,所以小阿格里皮娜出生在了今天的德國科隆市。這一地區是日耳曼民族實力強勁的烏比人的大本營,這一部族曾經在高盧戰爭中擁護愷撒。由於是友好部族的地盤,所以日耳曼尼庫斯才放心把家眷安頓在此地。奧古斯都的左膀右臂,小阿格里皮娜的外祖父阿格里帕,是將科隆作為羅馬軍隊冬營地的第一位將領。
帕拉斯推薦小阿格里皮娜的理由聽似十分充分:首先,小阿格里皮娜是日耳曼尼庫斯之女,而日耳曼尼庫斯至今仍然保持較高的聲望,娶她為妻,就能讓尤里烏斯與克勞狄烏斯兩大家族的關係更加密切。其次,包麗娜膝下無子,估計是因為她不能生育,如果娶了她,恐怕皇帝也不能再得子嗣,可是已生有一子的小阿格里皮娜就沒有這種缺陷。帕拉斯如此這般地一點破,恰如其分地點中了克勞狄烏斯這個男人心中的真實想法。
小阿格里皮娜不斷出招終於征服了克勞狄烏斯。可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叔侄結為連理的設想,總得要給大家一個說法才行。這時,一直在旁輔佐克勞狄烏斯的維特里烏斯自告奮勇,說要為兩位新人分憂。於是一場喜劇就在元老院元老和市民面前上演了。
好笑的是,到了這份兒上,克勞狄烏斯還是無法下決斷。發展到這種局面,皇后候選人自身的積極性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皇家出身的小阿格里皮娜有一個優勢,即她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可是她想要嫁的人和她是叔侄關係,這層關係對她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卡里斯杜斯選出的皇后候選人是羅利婭·包麗娜,她是皇帝卡利古拉的第三位妻子,與卡利古拉結合不久就離婚了,他們也沒有子嗣。
接下來,小阿格里皮娜用自己的名字給城市命名,這不僅是羅馬史上,甚至在世界古代史上,都是前無古人的瘋狂做法。read•99csw•com
納魯奇索斯推薦佩蒂娜的原因如下:佩蒂娜是克勞狄烏斯的前妻,重新做回妻子的話也不會給家庭帶來巨大影響,再者,她與克勞狄烏斯之間有一個女兒,所以她會好好照顧梅莎里娜留下來的兩個孩子,做一個稱職的母親。
克勞狄烏斯答道:
如果克勞狄烏斯真要再婚的話,他還得親自去尋找。雖然,克勞狄烏斯並非女人喜歡的類型,他卻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做著皇后夢、向皇帝自薦或由人推薦的女人也為數不少。此外,以嫁給克勞狄烏斯的梅莎里娜為例,只要不犯下重婚這種原則性的錯誤,就可以為所欲為,對於任何女人而言都是再美妙不過的了。克勞狄烏斯卻做不到自己去選擇自己的皇后,他是一個從未被女人的目光追逐的男人,一旦有了可以自己選擇的權力時,不可名狀的恐懼反而佔據了他的心頭。因此,秘書官們成為克勞狄烏斯選擇皇后的任務執行人。
納魯奇索斯選出的皇后候選人是克勞狄烏斯的第二任妻子耶利婭·佩蒂娜,他們是在生下女兒安東尼婭之後勞燕分飛的。
這種令人噁心的手段本應該引起社會嘩然的,然而,元老院和公民居然出乎意料地接受了這一事實。大家做出如此反應的原因之一是,「小阿格里皮娜」這個詞本身就有與「阿格里帕」相同的含義,大家都覺得這不是「小阿格里皮娜的殖民城市」,而是為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的「阿格里帕的殖民城市」。原因之二是,萊茵河是羅馬帝國軍事戰略中的防線,而萊茵河沿岸最具戰略價值的是科隆,把這個城市升為以擁有羅馬公民權的居民為核心的「殖民城市」,作為前線基地,與羅馬帝國的利益並不相悖。此外,對於科隆的殖民城市化,當地的烏比人也舉雙手贊成。雖然烏比人是日耳曼人的一個分支,然而由於長期和羅馬保持友好關係,許多人與羅馬士兵通婚,其實大家也都承認科隆實際上已經被羅馬化了。如果科隆成為羅馬的殖民城市,就代表著烏比人和羅馬人的關係在將來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維特里烏斯與克勞狄烏斯一同擔任執政官,他也是克勞狄烏斯在財務部門的下屬,此前與克勞狄烏斯一起負read•99csw•com責了人口普查,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他在元老院元老面前這樣講道:
然後輪到維特里烏斯進行最後的表演,他轉頭面向克勞狄烏斯,這樣問道:
這三位皇后候選人都在30歲左右,都出身於上流社會,無論是家庭背景還是外貌都不相上下。可是就算只是從三位候選人中選一個人出來當妻子,克勞狄烏斯也感到十分為難。於是克勞狄烏斯命令三名秘書官說說為什麼會推薦各自的人選。
至此這場喜劇圓滿結束。然而,非常有意思的是,喜劇與悲劇總是會在古雅典與古羅馬同一天不斷上演。或許對於當時的人而言,人生並非由單一的喜劇或悲劇主導,悲劇與喜劇交錯進行才是我們人生的真諦,而皇帝克勞狄烏斯的人生就正好詮釋了古人的這一想法。
元老諸君,吾皇克勞狄烏斯肩負著統治整個帝國的重任,日常生活之苦累,為常人難以設想。如此勞累之重任,唯有人替吾皇分憂家中大小瑣事,才能使得吾皇從中抽身出來,全神貫注於國家治理。而能替他分擔家庭事務的,除了一位任勞任怨的皇后,還能有誰呢?能夠理解埋頭於國家大事的皇帝,除了一位同甘共苦的皇后,還能有誰呢?吾皇自幼就遵紀守法,繼位后又心無旁騖地專心政事,如此偉大的皇帝,難道不應當需要一位耐心聽他訴說辛苦的皇后嗎?難道就不需要一位養育年幼兒女的皇后嗎?
解放奴隸三人幫組成的秘書官,在反反覆復算計了自己的利益得失之後,最終決定,每人各推薦一名人選,把共計三人的皇后候選人送到了皇帝面前。
小阿格里皮娜的手段可謂巧妙,她不僅滿足了自己的野心,還讓自己的要求與國家利益融為了一體。然而,她也有女人特有的任性妄為的性格,她容不得任何女人勝過她,不管是在哪一方面。她容不下和自己競爭皇后寶座的兩個女人,特別是被稱為羅馬第一美人的羅利婭·包麗娜。
聽了這番慷慨陳詞之後,元老院元老一致點頭應允。維特里烏斯的聲音逐漸提高:
提比略曾經下令禁止義大利國內的占卜師靠替人算命賺錢,因此,小阿格里皮娜就捏造了一個罪名,說包麗娜曾請
九九藏書占卜師替她卜了一卦,看看自己有多大機會能跟皇帝克勞狄烏斯結婚。訴狀交到克勞狄烏斯面前時,他照例毫無主見地就在上面簽了字。然後小阿格里皮娜就把皇帝簽了字的訴狀交到了元老院。
「若是元老院和公民要求您與小阿格里皮娜結為連理,您會接受嗎?」
元老諸君,小阿格里皮娜身上流著的血有多麼之尊貴,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確實,和胞兄之女結為連理,這並無先例。可是,以前我國法律禁止表親結婚,然而現在表親結婚不是已經變得很常見了嗎?
由於古代文明的核心是城市文明,所以建設作為國家執政的「核心」城市就是攝政者們的首要任務。埃及的亞歷山大城是指亞歷山大大帝之都,而以亞歷山大大帝等皇帝名字命名的城市還不僅僅埃及的亞歷山大城一處,此外還興建了愷撒利亞,是為了紀念尤里烏斯·愷撒,或是為了獻給他的養子奧古斯都。提比略也有提比略城,克勞狄烏斯也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大道。羅馬帝國統治的「核心」,就是靠退伍軍人移民到行省興建殖民城市,藉以形成國家統治中心,這也是羅馬自古以來的行省治理政策。在以羅馬皇帝名字命名的城市,幾乎全是由皇帝派遣退伍軍人建設的殖民城市,這也就是為何鮮見以女性之名命名城市的緣由。
歷史車輪前進到這時,羅馬帝國終於出現了一位不滿足於僅僅做權力者的妻子、想要自己掌管天下的女人。時年34歲的小阿格里皮娜與她的母親大阿格里皮娜一樣,都時刻不忘自己是一個體內流著與奧古斯都相同血液的人。她一直堅信自己統治羅馬帝國也是名正言順的。只要能實現自己的權力野心,她根本不在乎採取怎樣的手段,而且她還是羅馬歷史上第一位自己寫回憶錄的女人,她比她的母親大阿格里皮娜更加聰明。
卡里斯杜斯推薦包麗娜的理由是:包麗娜本身沒有子嗣,所以她會全心全意地養育兩個孩子。當初她和卡利古拉離婚,是因為丈夫移情別戀,然而她是品行端正的人。此外,包麗娜被稱為羅馬第一美女。如若克勞狄烏斯與前妻佩蒂娜重歸於好的話,恐怕得意忘形的她會攪得家裡雞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