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帝尼祿
(公元54年10月13日—68年6月9日在位)
羅馬軍隊的投降
恐怕連沃洛吉斯也沒有想到此行會取得如此大的戰果。這次戰役的規模遠遠稱不上戰爭,卻改寫了帕提亞對羅馬的連勝紀錄。沃洛吉斯對投降的貝圖斯軍隊幾乎沒有任何懲罰,這也說明了他勝利后的喜悅心情。或者可以這樣說,沃洛吉斯根本沒打算和羅馬正面交鋒。
被召回義大利本土的貝圖斯早做好了被追究責任的準備,然而沒想到僅僅被尼祿挖苦了一頓,並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尼祿這樣譏諷道:
對於科爾布羅的排兵布陣,古代歷史學家們眾口不一,有人認為科爾布羅故意拖延時間,使得援軍遲遲不到。然而,塔西佗對科爾布羅的戰法卻是讚譽有加,在他的筆下,科爾布羅的首要目的是增援友軍而非征服亞美尼亞,行進過程中他身先士卒,激勵士氣,日夜兼程。然而,貝圖斯並不知道科爾布羅正率軍對他馳援,可能是因為科爾布羅派出的信差落入敵手,信息無法傳遞。然而,四面楚歌的貝圖斯沒有抗拒到底,早早地繳械投降了。實際上科爾布羅三天後就趕來增援,如果貝圖斯再堅持三天,結果會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惜天不遂人願,貝圖斯向帕提亞國王投降,沃洛吉斯欣然接受。
不久前貝圖斯送來的形勢樂觀的報告書,與尼祿眼見的實際情況完全不同。尼祿立即召見與帕提亞國王特使同行的科爾布羅手下的百夫長,仔細詢問。這位百夫長一一如實回答,羅馬軍隊完全被趕出亞美尼亞,此外,帕提亞軍隊也已全面撤軍。於是,尼祿立即召開了相當於今天的內閣會議的「第一公民的輔佐機關」會議。
面對沃洛吉斯咄咄逼人的要求,科爾布羅這樣回復:「如若帕提亞全面撤離亞美尼亞,我們願意滿足帕提亞國王的要read•99csw•com求。」
元老院經過決議,授予科爾布羅東方「最高」絕對指揮權。雖然科爾布羅負責的地區只是東方,但是這份權力足以令他與皇帝平起平坐。這如同擁有一份無須經過皇帝同意的空白委任狀,科爾布羅使用外交手腕或軍事行動來解決東方問題時不受任何約束。提比略曾經把這項大權授予奉命前往東方的日耳曼尼庫斯,科爾布羅繼日耳曼尼庫斯之後成了第二位擁有如此大權的將軍。東方地區的指揮系統終於得到了統一。
三、我弟弟梯里達底是神明之官,而帕提亞的神明之官禁止跨海航行。關於他就任亞美尼亞國王一事,如果要求他親自到羅馬接受羅馬皇帝加冕,即使他本人同意也無法實現。
因此,沃洛吉斯的提議是,讓梯里達底前往羅馬軍隊的營地,以羅馬士兵為證,在皇帝雕像前加冕亞美尼亞國王。
「聽說你感到恐懼時容易瑟瑟發抖,所以我也不嚇你了,在你擔心被追究責任而裝病之前,我已經決定原諒你了。」
科爾布羅原本打算以己方的武力優勢為依仗,促使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簽訂和平協議,然而貝圖斯的敗北讓一切功虧一簣,他不禁開口抱怨。貝圖斯反駁,他說沃洛吉斯不可能長期滯留亞美尼亞,只要靜待時機,到時全面反撲,亞美尼亞又會重回羅馬的懷抱,所以局勢並沒有改變。
所謂的「第一公民的輔佐機關」會議,也即奧古斯都開創的由「第一公民」皇帝、當年任職的2名執政官、法務官等相當於現代各個部的部長,以及元老院的20名元老代表共同列席的會議。尼祿在這次會議上如實報告了情況,並同與會成員共商對策。關於此事,最終形成兩種意見:九_九_藏_書開戰;或者從大局出發,為了和平委曲求全,咽下把亞美尼亞王位拱手讓人的屈辱。與會人員絕大多數同意「開戰」,在他們看來,羅馬只有獲勝后談和的傳統,根本沒有戰敗后談和的先例。這位特使只好帶著尼祿拒絕的答覆回國復命。
聽了這樣自我開脫的狡辯之後,科爾布羅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尼祿沒有命令我進攻亞美尼亞,我的任務只是保衛敘利亞行省。因為你們陷入困境,我不能袖手旁觀才率軍到此。再者,這一帶對敵軍的主力騎兵非常有利,我的部隊能夠安然無恙地抵達這裏已是萬幸。」
與公元55年一樣,尼祿再一次重蹈覆轍,公元62年他又一次分散帝國東方的指揮系統,導致貝圖斯與科爾布羅地位、許可權相當,手中的兵力也不分伯仲。如此一來,原本應該放在首位的戰略部署變得毫無意義。更為糟糕的是,貝圖斯完全沒有考慮如何最大限度地運用手下的兵力,他又不經大腦地把不多的軍隊再度一分為二。羅馬軍隊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帕提亞國王並非傻瓜,他肯定會抓住這個破綻猛烈進攻。果不其然,貝圖斯的軍隊慘遭失敗,又苦於軍糧不足,他們只好悻悻地逃回冬營地。然而禍不單行,就連冬營地也被團團圍住,帕提亞國王還下令猛攻不止,束手無策的貝圖斯只得命部下快馬加鞭向科爾布羅緊急求援。
二、細觀最近的戰局,我們俘虜了前來挑釁提格拉涅斯國王的貝圖斯軍隊,本可以將之全數殲滅,卻允許他們撤軍。這展現了帕提亞強大的軍事實力,也顯示出帕提亞人的寬容大度。
隨後,向西南撤退的貝圖斯殘部與北上的科爾布羅軍團迎頭相遇,幼發拉底河岸邊成為他們會合的地點,具體而言,就在離羅馬軍團受命
九*九*藏*書搭建橋樑不遠處的下游。科爾布羅的士兵眼見貝圖斯的士兵因屈辱而表情僵硬,紛紛上前給予他們擁抱,並報以同情,聽他們訴苦。
由於沃洛吉斯看中了羅馬軍團引為驕傲的土木工程建設特長,他並未命令解除貝圖斯軍隊的武裝,而是命令他們在幼發拉底河上游迅速架設一座橋樑。此外,沃洛吉斯還提出了另一個苛刻的條件,要求羅馬軍隊從亞美尼亞境內全面撤出。敗軍之將貝圖斯不得不全部答應下來。
然而,至於科爾布羅心裏面在盤算什麼,別說普通民眾或者元老院元老,甚至連尼祿也毫不知情。雖然科爾布羅手握可以調動5萬大軍的指揮權,然而他並非一心一意只想打仗。
由於指揮權的統一,科爾布羅可以調動4個軍團、輔助兵和同盟國援兵共計5萬人的兵力參戰,但科爾布羅沒有沾沾自喜,沒有絲毫懈怠。科爾布羅開始接觸亞美尼亞—帕提亞問題至今已經8年,為了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他決定揮師北上。此行的目標是亞美尼亞本土,這裏距離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並不遠,不過與之交手的卻是帕提亞軍隊。對於這次行動,首都民眾激動不已,元老院元老們靜候佳音,尼祿比任何人都要期待。回顧羅馬與帕提亞的戰鬥,無論是克拉蘇還是安東尼都以失敗收場,因此這一次是一雪前恥的天賜良機。科爾布羅從出任萊茵河防線的低地日耳曼軍團長伊始,就以反應迅捷、當機立斷的戰術聞名天下,其他將領都公認科爾布羅是當時羅馬軍隊中最勇猛的將軍。帝國上下都對科爾布羅一定能大勝而歸深信不疑。因此,只要科爾布羅擊敗帕提亞,就意味著羅馬帝國將重新控制亞美尼亞。
然而,就在貝圖斯的報告傳遞到地中海以西時,異變陡生。貝圖斯的羅read.99csw.com馬軍隊突然遭到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率軍突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此時,由於兵力分為兩個部分,當時貝圖斯手上不到2個軍團。
一、關於亞美尼亞的主權屬於帕提亞王國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而以往帕提亞與羅馬交戰總是取勝,也從旁證明了眾神始終支持帕提亞王國。
貝圖斯與科爾布羅的會面不歡而散,貝圖斯率領殘部退回卡帕多西亞,科爾布羅自然率軍返回敘利亞。
面對科爾布羅強硬的回復,沃洛吉斯也不得不讓步。由於幼發拉底河以東是帕提亞的領土,在這塊土地上保留羅馬的軍事堡壘與被用刀抵著喉嚨無異,讓帕提亞時刻提心弔膽,而科爾布羅手中的堡壘正是這把刀。身為敘利亞行省總督,科爾布羅只能進行防禦,無權越過幼發拉底河發動攻擊。當然,如果科爾布羅借口與帕提亞人發生了衝突等則另當別論,而沃洛吉斯也認為科爾布羅尋找時機進攻的可能性很大。實際上,科爾布羅在東方待了8年,這8年沒有白過,對帕提亞王室的秘密他了如指掌。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最大的短處在於他非嫡出,如果臣子謀逆,首當其衝的就是他自己。
大概從這一時期開始,這種私底下的「交換意見」開始頻繁往來於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與敘利亞行省總督科爾布羅之間。公元63年,帕提亞國王派遣特使前往羅馬覲見尼祿,隨行的一隊護衛中,科爾布羅安插了一位手下的百夫長。
特使將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的親筆書信上呈給羅馬皇帝尼祿。自古至今,外交公文自始至終都在打官腔,很容易讓人捉摸不透,弄不清真實意圖是什麼。然而,如若仔細整理一下帕提亞國王的這封書信,還是可以得出以下要點:
科爾布羅前腳剛回到敘利亞行省首read•99csw•com都安提阿,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的使節後腳就到了此地。這位使節傳達了沃洛吉斯的要求:拆除幼發拉底河東岸的堡壘,同時摧毀橋樑。
軍團長們與士兵的熱情截然相反,由於氣氛尷尬,匆匆結束了短暫的會面。
在尼祿的命令之下,前往東方上任的貝圖斯把手中所有的軍隊都投入了亞美尼亞戰線。可惜的是,貝圖斯卻大意地將軍隊分為兩個部分,導致攻擊力分散,此外對軍糧的補給路線也根本就是疏忽大意。儘管如此,羅馬軍隊的進攻還算順利,從當年年底貝圖斯送回羅馬的書信來看,羅馬軍隊彷彿已經征服了整個亞美尼亞。對此,尼祿龍心大悅,下令興建紀念碑慶祝勝利。
如果羅馬帝國再起戰端,敗軍之將貝圖斯根本難擔此大任。眼下可當重任的只有科爾布羅,然而科爾布羅卻身兼敘利亞行省的總督,這一職務通常只負責日常行政與司法工作。於是,為了讓科爾布羅能夠專心解決亞美尼亞—帕提亞問題,尼祿重新任命他人負責處理行政與司法工作。
科爾布羅在得知貝圖斯率軍深陷敵圍之後,遵循羅馬的戰略傳統,將他的軍隊也一分為二。首先,他嚴令一半部隊死守幼發拉底河的帝國防線,同時下令將船隻連接起來形成浮橋。他還在東岸的帕提亞領土上興建堡壘,保證一聲令下士兵可即刻攻入帕提亞。接著,他開始準備軍糧,囤積起來的大量小麥由駱駝隊負責運輸。隨著寒冬即將來臨,加之此次遠征條件艱苦,形勢危險,他們必須儘快深入敵軍腹地。羅馬軍隊歷來憑藉被稱為「兵站」的作戰方式所向披靡,同出生於義大利本土的貝圖斯相比,行省出生的科爾布羅更加忠實地貫徹了這一作戰傳統。科爾布羅率軍從敘利亞沿小亞細亞東邊北上,直撲亞美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