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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皇帝韋斯帕薌(69年12月21日—79年6月24日在位) 帝國的重建

第五章 皇帝韋斯帕薌
(69年12月21日—79年6月24日在位)

帝國的重建

即便如此,韋斯帕薌依然算是個幸運兒。巴達維人出身的輔助兵發起的叛亂後來演變為高盧帝國創建事件,導致了萊茵河防線的崩潰,而這個問題沒到秋天就解決了。4年前在猶太地區爆發的猶太民族叛亂的最高潮——耶路撒冷攻略戰5個月後也終於告一段落。帶著城池攻陷的消息沿阿庇亞大道北上前往首都的快船肯定也在途中順便通知了韋斯帕薌。在帝國西方的萊茵河防線與帝國東方的猶太兩處地點發生的讓羅馬人憂心忡忡的這兩起事件都已經塵埃落定,韋斯帕薌也可以啟程前往首都了。
不過,近衛軍團是在義大利本土配置的唯一的軍事力量,所以不能讓曾經支持前任皇帝維特里烏斯的士兵全部聚集在這裏。於是穆奇阿努斯提出將維特里烏斯擴編至15個大隊1.5萬人的近衛軍團恢復到以前的9個大隊9000人的規模,把他們分批派到了負責防守帝國各防線的軍團中。唯有這項舉措不能一蹴而就,而是把分成多批次派駐各軍團的工作與將9個大隊9000名士兵全部替換為支持韋斯帕薌的士兵的工作同時進行。公元71年,在結束猶太戰爭回國的提圖斯舉行凱旋儀式之後,這位皇子被任命為近衛軍團的長官。近衛軍團的長官代代由羅馬社會中低於元老院階級的第二等級——騎士階級的人擔任,所以讓本來與父親共享多項權力,甚至稱其為第二皇帝都不過分的提圖斯就任這個職位明顯是一次降職的人事變動。但是,韋斯帕薌和穆奇阿努斯看重的都是實際利益,他們以不造成反感和怨恨為優先條件,將近衛軍團中的維特里烏斯餘黨一舉掃清,從而剷除了統治者換代時容易發生的社會不安得以滋生的土壤。在此重新強調一下,近衛軍團真正的威力不在於士兵的質和量,而在於將軍營設在首都,成為義大利本土內唯一的軍事力量。
從公元69年到70年的情況來看,可能還不至於投入全部由主力軍團兵組成的9個軍團5.4萬人的兵力,但是穆奇阿努斯準備投入大軍一舉解決問題。戰鬥狀態拖得越久,敵我雙方彼此憎恨的情緒越強烈。相反,短時間內解決戰鬥就可以避免這個問題,並且戰後的處理工作和新對策的制定也能不受怨恨情緒的影響,更加理性。
話說回來,read•99csw.com韋斯帕薌最幸運的事歸根到底還是得到了穆奇阿努斯這個無可替代的幫手。
第二個理由在於穆奇阿努斯的處世方式。韋斯帕薌返回義大利本土后,這名無可取代的幫手沒有認為自己的任務結束了而將接力棒完全交給韋斯帕薌后一走了之,也沒有要求執政官的職位,或是像克勞狄烏斯皇帝統治時代的維特里烏斯(皇帝維特里烏斯的生父)那樣要求與皇帝一起就任比執政官地位還高的財務官。與現任皇帝同時就任執政官或財務官往往比平時就任能夠獲得更高的權威和權力,穆奇阿努斯領會了韋斯帕薌決定設立皇位世襲制的想法,將這兩個位置讓給了韋斯帕薌的兩個兒子。如果當初穆奇阿努斯硬是要求得到這些官職的話,沒有他的協助便無法登上皇位的韋斯帕薌想必也不會拒絕。對於穆奇阿努斯沒有就任這兩個官職的事實,只能理解為他自己沒有這個意願。
第一個理由是,穆奇阿努斯在10個月間推行的各項政策減輕了即將作為皇帝開始真正統治的韋斯帕薌肩上的擔子。
在羅馬帝國的西方和東方,最高領導人為了贏得人們的敬意和好感表現出的姿態也不同。在東方,奇迹的作用比較大;而在西方,加入建築工人的行列更為有效。如果東方的人看到皇帝背著石材加入搬運工的行列,不知會有何反應。
與此同時,穆奇阿努斯也迅速啟動了因內亂而燒毀的卡匹托爾山上的朱庇特神殿的重建工程。在羅馬的眾神中,朱庇特(希臘名為宙斯)被奉為最高神,供奉朱庇特神的神殿在羅馬的歷史上一直是有幸能舉行凱旋儀式的將軍向神謝恩的場所。也就是說,華麗的凱旋儀式最後都要在卡匹托爾山上的朱庇特神殿中以嚴肅的祈禱收場。駕著四匹白馬拉的戰車凱旋時贏得群眾喝彩的將軍在登上卡匹托爾山到達最高神朱庇特的神殿後必須走下戰車,一個人身披大紅斗篷緩步登上白色大理石的台階,進入神殿。而這座備受人們尊崇的朱庇特神殿不是被別人,正是被羅馬人親手燒毀的。它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遠在萊茵河地區的行省人民深信連眾神都已經拋棄了羅馬帝國,於是一下子揭竿而起,險些建立了高盧帝國。因此,需要將迷信的平民對帝國的將來懷read.99csw.com有的不安儘快掃清。朱庇特神殿的重建工程沒等皇帝回國就動工了,韋斯帕薌回國后也親自加入了背著石材向卡匹托爾山的山頂攀爬的建築工人隊列中。
對於失敗的維特里烏斯一方也是堅持「一筆勾銷」的政策,穆奇阿努斯沒有忘記第一次貝特里亞庫姆戰役后對失敗者處置的失誤直接導致了第二次貝特里亞庫姆戰役爆發。維特里烏斯一方成為犧牲品的只有率軍抗戰到底的他的弟弟和年幼的兒子兩個人。維特里烏斯的家眷和親屬都沒有遭到流放的處罰,對於元老院內的維特里烏斯一派也不予追究,維特里烏斯挑選麾下萊茵河軍團的軍團兵組建的近衛軍團的士兵也沒有一個人被解僱。
羅馬的很多武將共同具有的一個特點是沒有身為武將的自負,也就是說沒有虛榮心。他們對於以多打少的行為絲毫不會心存猶豫,因為己方人數越多,就可以越快地解決問題,減少敵我雙方的傷亡。如果有人對於投入對方10倍的兵力攻打只有500人左右把守的馬薩達要塞的行為嗤之以鼻,那就是不了解羅馬武將的精神。尤里烏斯·愷撒在《高盧戰記》中也有介紹,羅馬軍的作戰是在確保兵力、兵器、軍糧補給等確定要素之後才開始的,他說這樣一來我軍在每個士兵的士氣方面也會佔據優勢。也就是說,精神面貌這種非確定要素是最後才考慮的。
穆奇阿努斯寫有幾部研究地理的著作,其中的一些隻言片語留存到了今天,但研究者們一致認為他的作品在獨創性和表現力上都平庸無奇。
這件事的重要之處在於它意味著羅馬人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而不是因為對方實力強大,不得已才妥協。這樣一來,巴達維人和高盧的行省人民以及一度向高盧帝國宣誓效忠的羅馬軍團兵都可以在沒有任何負罪感的狀態下重歸羅馬帝國。

戰神雅努斯
韋斯帕薌最大的任務就是重建因為內亂而傷痕纍纍的羅馬帝國,但是與當年必須平定內亂並重新團結全體羅馬人的奧古斯都相比要容易一些。
不過,九*九*藏*書韋斯帕薌在回到一切都由穆奇阿努斯安排妥當的義大利本土之後,可不是光顧著扮演搬運工了,因為西方的民眾雖然不在乎最高領導人有沒有超能力,但是會要求他們盡職盡責。
另外,韋斯帕薌不在義大利本土期間,穆奇阿努斯施行的各項政策可以說無可挑剔。在這10個月中扮演皇帝角色的其實是穆奇阿努斯。
開國皇帝奧古斯都在他的統治時期面臨著必須讓不習慣帝政的羅馬人接受這種制度的困難。第九代皇帝韋斯帕薌在這個方面卻不用擔心,因為在這100年間,羅馬人理解了良藥苦口利於病的道理,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對帝政達成了穩定的「共識」(拉丁語詞源是「consensus」)。因此,羅馬帝政的危機指的不是皇帝統治制度的危機,而是因為每個成為皇帝的人對其職責的勝任程度不同而產生的危機。
韋斯帕薌肩負的帝國重建這個任務因而不需要愷撒具有的那種對於創造新體制來說不可或缺的先見之明和創新能力,也不需要像肩負著確立新體制的任務的奧古斯都那樣擁有超一流的政治能力。只要有足夠的責任感,這就是一個充分可行的課題。要解決這種課題,只要擁有健全的常識就可以了。用一句話來評價既不善於創新也不具備超群能力的韋斯帕薌,就是他是一個具有「健全常識」的人。在羅馬帝政已經過去一個世紀的這個時期,要想克服所有制度都無法避免的危機——「制度疲勞」,依靠健全的常識回到原點重新出發才是最好的辦法。公元70年時的羅馬又一次迎來了符合時代要求的領導者。
然而,留下平庸著作的人不一定能力平庸,在實務能力和寫作能力上都屬超一流的愷撒當然是個例外,但擁有超一流實務能力的奧古斯都的寫作能力也只有讓人忍不住發笑的水平。要是著書立說的話,韋斯帕薌恐怕也要被歸入平庸作者的行列。但話說回來,韋斯帕薌和穆奇阿努斯平定了在尼祿死後席捲羅馬帝國的混亂,他們二人確實具有一流的實務能力。
以下試列舉一下穆奇阿努斯在此期間的政績。值得大書一筆的是,他並不是按照先後順序依次處理這些問題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時開始處理的。同時處理的原因在於,這些事情都非常重要,甚至無法分清九-九-藏-書孰輕孰重。
第一件事是將駐紮在帝國西方的9個軍團全部召集起來,投入對以建立高盧帝國為旗號發動叛亂的日耳曼系高盧人的鎮壓中,可以說這是一個英明的決斷。由於這個決斷,從叛亂爆發開始不到一年,從明確打出高盧帝國旗號的時間點上開始算只過了兩三個月,就成功地讓萊茵河防線擺脫了癱瘓狀態。假如等到韋斯帕薌回國后再做出應對的話,支持叛亂的主謀尤里烏斯·奇維里斯的勢力可能就會遍及萊茵河東西兩岸了,至少肯定會波及日耳曼系高盧人居住的萊茵河西岸和萊茵河東岸(現在的荷蘭和德國全境)。那樣的話羅馬帝國就會倒退到與130年前的愷撒時代相同的狀態,並且為了確立本國的防線而不得不再次與日耳曼人展開全面對決。
他首先關閉了雅努斯神殿的大門,因為供奉這位雙面神的神殿大門敞開就代表羅馬正處於戰爭狀態,關上就代表著恢復了和平。對於羅馬人來說,這個道理不用專門解釋也很好理解。
穆奇阿努斯沒有在失敗者的待遇問題上犯錯,對於在內亂中受害的城鎮村莊和個人的損失賠償也沒有根據勝者和敗者的身份進行區別對待,當中包括成為戰場的波河流域、被勝利的士兵無秩序的行軍連累的弗拉米尼亞大道沿線的各處城鎮以及對賴著不走達半年之久的維特里烏斯軍忍無可忍的首都羅馬的市民。要求賠償的地方自治體和個人的數量、賠償的金額肯定達到了相當驚人的數字,穆奇阿努斯在內亂剛結束的公元70年1月就早早設立了專門負責這個問題的委員會。牽扯三位皇帝的公元69年的這場內亂的一個重要特點是義大利本土成了戰場,損失賠償的對象是足以影響到韋斯帕薌能否坐穩帝位的本國民眾,也就是有權者,所以需要儘快解決問題。
另外,擁有健全常識的人並不是要告別過去的所有,韋斯帕薌成為皇帝后的正式名字為「皇帝·愷撒·韋斯帕薌·奧古斯都」(Imperator Caesar Vespasianus Augustus)。由愷撒創始、奧古斯都確立的尤里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在尼祿駕崩后畫上了句號,但是由愷撒勾勒藍圖、奧古斯都建成的羅馬帝政卻被弗拉維王朝的創始者韋斯帕薌繼承了下來。並且從此之後,無論九-九-藏-書誰做皇帝,羅馬帝國皇帝的正式名字依照慣例都會加上「愷撒」和「奧古斯都」,這充分反映了即使廢除不勝任的皇帝也依然會沿襲帝政統治制度的這種羅馬人的理念。韋斯帕薌作為皇帝的第一項聲明就是他將會繼承奧古斯都、提比略和克勞狄烏斯的政治。這表明雖然史學家塔西佗認為提比略和克勞狄烏斯是昏君從而與他們劃清了界限,但是很多羅馬人並不這麼想。不過提請讀者注意的是,聲明中並沒有提到卡利古拉、尼祿以及接下來先後即位的加爾巴、奧托和維特里烏斯,這是因為這些皇帝在同時代的人看來屬於不稱職的皇帝。
話雖如此,在韋斯帕薌回國后,穆奇阿努斯並沒有完全退居幕後。雖然沒有就任公職,但是他的存在就好像是開國皇帝奧古斯都手下的梅塞納斯,以對諸般國事出謀劃策的私人顧問身份陪伴韋斯帕薌走過了他皇帝生涯的前半段。到了後半段,便漸漸沒有了他的消息,可能是因為兒子提圖斯對韋斯帕薌的重要性逐漸增加了吧!
一般認為,韋斯帕薌的統治生涯開始於他被東方軍團的士兵擁立為皇帝的公元69年7月1日,但是從以上講述的種種情由來看,似乎應該將公元70年11月視為他實際統治的起點,親政的時間一直到他駕崩的公元79年6月為止,也就是韋斯帕薌61歲至70歲的這段時間。在這段歲月中,他從只體驗過邊境軍團生活的武將變成了一個在執行任務前必須事先了解帝國全境狀況的政治家。
穆奇阿努斯在迅速解決日耳曼系高盧人的叛亂後進行的戰後處置也非常合情合理。我之前已經介紹過,羅馬始終堅持「一筆勾銷」的政策,就連叛亂的發起者巴達維人在投降后得到的待遇都是維持叛亂前的狀態。犯下了發誓效忠高盧帝國這種叛國罪的羅馬軍團兵同樣沒有被追究。對於處置如此寬大的原因,羅馬方面給出的回答簡單明快——這起事件是羅馬人自己為爭奪皇位自相爭鬥而掀起的餘波,罪責不在他人。
這位從軍團中摸爬滾打一路爬上來的皇帝提出的目標是和平與秩序。秩序不穩的話也很難維持和平,所以他不過是把當年的「PaxRomana」(「羅馬統治下的和平」)重新提出來而已,然而在經歷了一年半的內亂之後,它反而更容易得到羅馬公民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