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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猶太叛亂

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
(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猶太叛亂

在猶太人的保守穩健派中,有不少人用從頭沖水的洗禮方式來替代割禮。但是,自稱救世主的科赫巴和支持他的阿基巴都拒絕這樣的洗禮方式。
人類社會中常常會出現這樣一種情形,不僅限於猶太人,那就是,當激進勢力開始強大的時候,保守勢力就會退縮。這個時期,在耶路撒冷,原本為數不少的穩健派漸漸失去勢力,他們或者投向激進派的陣營,或者找親朋好友幫忙離開耶路撒冷,去往國外。這一年是公元131年,羅馬軍隊在耶路撒冷的駐兵好像只是分隊,規模很小。駐紮在猶太的兩個軍團中,一個在北部的加利利地方,另一個第十弗雷騰西斯軍團因埃里亞卡匹托爾城尚未建成,一部分在南部,大部分在愷撒利亞。巴爾·科赫巴輕而易舉地佔領了耶路撒冷。身在雅典的哈德良就是在這個時候獲悉這一緊急報告的。
提拔塞維魯的理由也和尼祿的時候一樣,因為在對付游擊戰方面,他經驗豐富。也許你會認為喀里多尼亞(後來的蘇格蘭)山野多雨,而猶太的沙漠很乾旱,兩者完全沒有相同之處。但是這隻是表象。事實上,蘇格蘭多森林,猶太的沙漠中岩洞隨處可見,兩個地方對於一個外來人來說,都像是迷宮,只有熟知地形的當地人才能進出自如。此外,這兩個地方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論是在喀里多尼亞還是巴勒斯坦,都不可能採用會戰的方式,因為會戰方式只適用於平原。
公元131年秋天爆發的猶太叛亂有兩位領袖:巴爾·科赫巴(Bar Kokhba)和拉比·阿基巴(Rabbi Akiba)。前者自稱救世主,是這次叛亂的直接指揮者。後者是猶太教的祭司,他不只是參与叛亂,還宣揚這是一場聖戰,從宗教方面來支持科赫巴。巴爾·科赫巴在希伯來語中的意思是「星星的孩子」,所以他才自稱救世主。對此,拉比·阿基巴大聲叫好,說:「他才是猶太之王!他就是救世主!」
這次叛亂沒有嚴密的計劃,沒有資金,甚至沒有考慮過兵力的問題。但是很顯然,在叛亂初期,它成功了。居住在海外的猶太人紛紛加入志願兵行列,也有人提供了武器。
我在《羅馬人的九九藏書故事08·危機與克服》中已經講過,在羅馬帝國內選擇「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的猶太教徒倘若居住在黑海以北,羅馬人在安全問題上不會太在意他們。但是,他們居住的地方北面是敘利亞行省,東面是阿拉伯行省(今約旦),南面和西面是屬於埃及行省的區域。更糟糕的是,生活在這裏的猶太教徒並不安分。
理所當然,他決定派出駐紮在猶太的第六菲拉塔軍團和第十弗雷騰西斯軍團2個軍團。只是,羅馬軍隊的2個軍團通常應該有1.2萬名士兵,但是這2個軍團因缺員補充不及時以及病患者眾多,能上戰場的只有1萬人左右。就算加上輔助部隊中的2個騎兵大隊和4個步兵大隊,也只有1.4萬人。他把指揮這支隊伍的任務交給了猶太行省總督路福斯。
第二年,即公元132年,已經控制了耶路撒冷的科赫巴鑄造了銀幣和銅幣。發行貨幣是表示獨立的最直接的象徵。貨幣正面刻的是「耶路撒冷」,背面刻的是「以色列解放元年」。後來,人們在發掘出來的這些硬幣中,還發現了刻有「次年」字樣的硬幣。當時在耶路撒冷流通的羅馬貨幣很多,有韋斯帕薌、圖密善、涅爾瓦、圖拉真以及哈德良等多位皇帝的貨幣,因為在羅馬帝國,即使皇帝換了,刻有各位皇帝頭像的貨幣依然通用。科赫巴要求大家把這些貨幣拿來,用鎚子砸扁刻有皇帝頭像的一面,然後還給大家。他沒有想過要把這些貨幣熔化后再鑄造成新貨幣。
當然,這不是說所有的猶太教徒都高舉創建一神教國家的標語來反抗羅馬。事實上,他們中間的分化態度非常強烈。只要規模像樣些的城市,一定會有猶太人的居住區。生活在那些東方城市的猶太人,雖然與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希臘系居民時有衝突,但是他們接受和羅馬帝國共生共存的現狀。只有那些居住在猶太本土的猶太人堅持維護猶太教的純粹性,也許與其他文明接觸越少越容易保持純粹性吧。正是這個原因,反抗羅馬的運動總是發端于猶太本土。確切地說,是發端于猶太教的中心耶路撒冷。
除此之外,他又向萊茵河、達契亞行省、多瑙河九_九_藏_書各前線也下達了按分隊規模集結的命令。這時候的羅馬軍隊依然是一支多民族的混合軍隊,由羅馬人、高盧人、西班牙人、色雷斯人、希臘人、加拉太人、阿拉伯人還有與叛亂無關的猶太人構成,總兵力大約有4萬人。
在猶太人中,用洗禮代替割禮的人大多數是基督教徒,他們並不承認科赫巴是救世主。因為對他們來說,唯一的救世主就是耶穌基督。於是,那些自認為正統的猶太教徒開始了對基督教徒的迫害。科赫巴和他的追隨者們非常偏激,他們的行為已經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迫害程度,他們是要消滅基督教。
不少研究者推測羅馬方面付出的代價可能也很大。但是,沒有任何史料可以證明這一點。猶太方面的史料只是盛讚巴爾·科赫巴是猶太的英雄,認為戰爭結局應該歸咎於猶太民族的宿命,因為公元136年9月26日,在佩特拉進行抵抗的最後一點星火熄滅的時間,正巧與公元70年耶路撒冷淪陷是同一天。猶太的史料中沒有任何有關羅馬方面損失的記錄,只說羅馬士兵因為喝了有毒的葡萄酒,病倒了很多。按照我的想象,可能是因為哈德良太累了。當時的他已經58歲,而且在兩年半前就不再巡察各地,一直待在前線司令部。
像這樣,連商人也在支持叛軍。其結果是,在猶太巴勒斯坦的羅馬軍隊補給徹底中斷。此外,地震的發生也讓猶太人似乎看到了羅馬帝國崩潰在即。
同時,猶太商人也積極配合叛軍,大大地削弱了羅馬軍隊的戰鬥力。他們按照購買合同,把葡萄酒送到羅馬軍團的基地,但是,他們在酒中摻了毒。很多士兵喝了這種酒後雖然沒有死去,卻病倒了。
在這200年間,雖然時有衝突,羅馬對猶太教徒幾乎始終如一採取了寬容政策。允許他們在多神教的羅馬世界里信仰一神教,允許他們有割禮的習慣,允許他們因信仰一神教而不承擔帝國公職和軍職的義務,允許他們在其他人工作的星期天休息。總之,從他們的生活習慣到其他的一切,羅馬都接受了他們的特殊性。但是我們不能忘記,這一寬容政策的背後有一個明確的條件,那就是,絕不允許有反帝國統治的read•99csw•com行為。圖拉真皇帝把阿拉伯(今約旦)納入了行省行列,之後,哈德良皇帝確立了從黑海到紅海的帝國東方防線。猶太位於阿拉伯行省以里,因此,在羅馬統治下,要穩定猶太這個地方,帝國的防線戰略就變得越來越重要。
猶太教徒叛亂時,經常會出現一種現象,這個時候也出現了。教條主義者常常會有過激的行為,因為他們努力要做到純粹,為此,他們絕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不純。其宿命就是過激行為的不斷激化。

戰爭前的猶太周邊地區
儘管猶太人中既有猶太教徒也有基督教徒,但是到公元70年耶路撒冷淪陷時,他們之間已經出現不和,開始分離,只是還沒有走到決裂的地步。然而,以公元132年為界,猶太教徒和基督教徒徹底決裂,互為敵人。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20世紀,不,也許到現在,這種悲劇性的敵意依然沒有完全消失。
鎮壓猶太北部加利利叛亂的行動好像非常順利。軍隊在挺進猶太中部后,塞維魯改用地毯式搜索的戰術,把全軍分成了小規模的部隊。這種戰術雖然耗時長,但是成功率極高。羅馬軍隊開始正式反擊的時間,再早也應該是在公元132年夏季以後,而猶太戰爭一直持續到第二年的133年年底。
塞維魯必須穿越帝國,從最西北長途跋涉來到最東南。前線司令部一定是等到塞維魯到來后,才從安提阿移師愷撒利亞的。哈德良決定不上戰場,但是他也去了愷撒利亞,並且一直在那裡逗留到戰爭結束。出生於大馬士革的建築師阿波羅多洛斯也出現在這個前線司令部,此人曾經參加過先皇圖拉真發動的幾次戰爭,只是這個時候的他已經老態盡顯。他之所以來這裏,是因為哈德良交給了他一個任務,改良耶路撒冷攻防戰中將要使用的攻城武器。也許戰鬥正式打響的時候,哈德良已經清楚地預料到了戰爭的結束。這次猶太叛亂與公元70年的那次叛亂一樣,以耶路撒冷的淪read•99csw.com陷而告終。
接著,他命令第三高盧軍團離開北方相鄰的敘利亞行省出兵猶太,並決定由敘利亞行省總督馬爾凱魯斯擔任指揮。該軍團基地位於距離猶太不遠的拉法內埃(今敘利亞的沙瑪)。
皇帝哈德良把總指揮權交給了不列顛行省總督尤里烏斯·塞維魯。因為出兵的命令已經下達,所以這一人選大概是哈德良一開始就已經定下的。按常理,在羅馬軍隊中,敘利亞行省總督馬爾凱魯斯的地位絕對高於不列顛行省總督塞維魯,但是,他的這個決定是向尼祿學的。在之前的一次猶太叛亂中,當時的尼祿皇帝就提拔了韋斯帕薌為總司令官,原因是他在征服不列顛的過程中名聲大震。

儘管如此,叛亂之火併沒有被完全撲滅。位於耶路撒冷西南的佩特拉成了公元2世紀的「馬薩達」。但是到了公元136年,這裏也被徹底毀滅。巴爾·科赫巴戰死,拉比·阿基巴被捕並死於刑訊。
與當年的馬薩達一樣,對於羅馬人來說,猶太人在佩特拉的最後抵抗只是小事一樁,完全不是問題。他們認為公元134年年初,耶路撒冷的淪陷已經宣告了猶太戰爭的結束。皇帝哈德良給羅馬元老院寫了一封親筆信,告知他們戰爭已經結束。只是,信中全然沒有表現出取得戰爭勝利后的喜悅,只是很平淡地寫了一句話:「你們和你們的兒子健在令人高興,在這裏,我也要向你們報告,我和我的士兵也都安好。」
他們籌集武器的辦法非常巧妙。當地有兵器製造業者,羅馬軍團基地與他們簽署了武器買賣合同。根據合同,猶太人兵器製造業者要把製成后的武器送到基地。但是在製造過程中,他們做了手腳,製造出來的成品變成了次品。羅馬軍隊不會接受次品,尤其是在哈德良視察之後,即使很小的一點兒瑕疵,也不會放過。於是製造業者就把這些所謂的次品,也就是羅馬軍隊不接受的兵器,暗地裡轉手賣給了科赫巴。
他還從位於西南方向的埃及調遣了一read.99csw.com個軍團,在敘利亞大馬士革編組的輔助兵一個大隊也加入了這個軍團。
哈德良是在敘利亞的安提阿接到這些報告的。他制訂了反擊計劃。
猶太人戰爭看似進展緩慢,但是,羅馬軍隊在這個過程中可謂穩紮穩打,步步緊逼。到了公元134年年初,耶路撒冷淪陷,猶太戰爭宣告結束。與64年前一樣,一把火把耶路撒冷徹底燒毀了。
巴爾·科赫巴不能原諒放棄割禮的人們,不管他們與哈德良的禁令是否有關。他禁止沒有接受過割禮的男子出入耶路撒冷,否則一律處斬。也就是說,要在耶路撒冷居住,條件是必須接受過割禮。
在這場持續了兩年的戰爭中,猶太人佔領過的50個要塞遭到破壞,985個村落被燒毀,多達50萬名猶太人被殺,俘虜被賣為奴隸,價格等於或低於家禽的售價。賣后剩餘的俘虜被送到加沙,被迫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重建被他們自己破壞的城市。
同時,他命令駐紮在阿拉伯行省的第三昔蘭尼加軍團從東方相鄰的約旦出兵。作為輔助部隊,貝都因人的2個大隊加入了這個軍團。
無論如何我都認為禁止割禮和建設「埃里亞卡匹托爾」是哈德良有意為之的事情,是在挑釁猶太教徒。不管其他民族如何認為,對於猶太教徒來說,割禮是他們證明自己存在的一種儀式。羅馬人允許失敗者信仰自由,因此禁止割禮違背了羅馬的這一方針。自從羅馬與猶太人有了直接關係以後,200年來,無論是共和制末期的最高權力者還是進入帝制以後的皇帝們,沒有一個人禁止割禮。不僅如此,自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以後,羅馬一直採取了承認猶太教徒特殊性的政策。除了割禮問題,更沒有人在猶太教徒視為聖城的耶路撒冷眼皮底下建設軍團基地,還取了「埃里亞卡匹托爾」這樣一個含義明確的名字。縱觀哈德良的整個統治,我們知道他有極強的洞察力,因此,他絕無可能不了解猶太的特殊性。事實上,後來通過對猶太人採取「隔離」政策解決了猶太問題以後,雖然沒有明確解除割禮的禁令,但是,哈德良已經不再要求嚴守這一禁令,甚至採取默認的態度對此放任自流。我想,他真正的用意並非永遠禁止猶太教徒行割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