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硬體基礎設施
水道
關於公元前125年開工的羅馬第四條水道「特普拉水道」,現在只知道當年兩位財務官的名字,無論是長度還是輸水量都不得而知。「特普拉」這個水道名稱以水源地命名,似乎也是因為這條水道由兩位財務官制訂方案,冠以兩個人的名字太長,但唯獨關於這條水道的情況後人知之甚少。這有兩個原因:其一,它是沿著馬西亞水道建造的,基本上相當於一條支線;其二,它後來被納入100年後建造的羅馬第五條水道。

另外,離水源地的距離也不是根據城市的重要程度而定的,而是依地形而定。巴黎的為16公里,今阿爾及利亞的舍爾沙勒的為35公里,尼姆的為50公里,里昂的四條水道中最長的一條為75公里,科隆的為78公里,而必須從沙漠另一邊尋找水源的迦太基的則有132公里。如果說道路是當時的統治者政治意志的體現的話,那麼水道也是如此。
羅馬大道由於主要目的是用於軍事,所以可以使用軍團兵進行施工。與此不同,羅馬水道的施工是由建築公司接到訂單以後承包的,因此有關水道的建設費用留下了一些史料。其一,是巨著《博物志》的作者老普林尼記載的數字。據說,克勞狄亞水道和新阿尼奧水道的建設費用合計為3.5億塞斯特斯。前者與水源相隔69公里,後者則從地下和地上通過了漫長的87公里。將這個費用一分為二,每條水道花費1.75億塞斯特斯。這個數字除以用歷史資料記載的當年水費收入25萬塞斯特斯,得出的數字為700。如果這個數字正確的話,那麼僅僅靠水費收入收回全部的水道建設費用,要等到700年以後。研究人員也放棄了對這個問題的進一步研究,因為只憑這個數字,就連試算也不可能。但是許多人在下面這一點上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與道路一樣,羅馬中央政府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建水道是否合算的問題。這也許是因為,正如他們把羅馬大道稱為「公路」一樣,他們認為建羅馬水道也應該是由政府來做的事。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人類文明生活必需的大事業」。這一點可以從被稱為「castellum」的蓄水槽的結構得到證實。
在這兩條水道之後,與道路工程一樣,水道工程也被迫中斷了100多年。這100多年與古羅馬和迦太基之間發生戰爭的年代完全吻合。也許古羅馬人雖然知道這件事重要,但當時也無暇顧及基礎設施了。
此後蠻族仍然不斷入侵,因此沒有人試圖把封鎖的水道恢複原狀。當時,羅馬的人口已經減少到3萬人,已經不需要為百萬人口的城市建造的11條水道了。與之相比,有可能沿著水道橋入侵的蠻族更加可怕。中世紀的羅馬的確黑暗。羅馬大道不再有人維護,結果路面開始變得坑窪不平,塵土飛揚,雜草叢生,逐漸被廢棄了。而羅馬水道的廢棄則是短期內就造成了。只要國家沒有強烈的意志和能力維護,無論建得多好的基礎設施,也唯有死路一條。這不僅是硬體的基礎設施,軟體的基礎設施也是如此。
但是如果山谷比較大,或者比較深,就不能使用這種虹吸方法。因此,羅馬人採用與修路一樣的方法,即從山谷的這一邊架橋到另一邊。不過,人車通行的橋樑與水通行的橋樑不同,後者必須有一個坡度。
此後,羅馬水道還繼續使用了將近150年。在西羅馬帝國滅亡的公元476年,水道的坑道內還一直流動著水。但是到公元538年,也終於宣告結束了。在這一年,拜占庭帝國(又稱東羅馬帝國)的將軍貝利撒留開始抗擊日漸頻繁的蠻族入侵。
「castellum」是一個拉丁語詞,英語的「castle」正是來自這個詞,因此通常譯為城或者城堡。城堡有集中駐紮士兵並根據需要讓其出動的作用。這種作用與羅馬水道的蓄水槽有相似之處。蓄水槽是先把引過來的水貯存起來,讓其沉澱或者過濾雜質后,根據用途,配送到各條供水線路上。正因如此,羅馬人將它命名為表示城堡的「castellum」,而不是表示貯存意思的「piscina」。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是單純為了蓄水、過濾雜質的蓄水槽,羅馬人也稱之為「piscina」。而用現代語言只能譯為蓄水槽的「castellum」的最重要作用在於配水。

羅馬水道截面圖(簡圖)
阿爾謝提那水道——0個(可能是因為這條水道直接通到工場專用蓄水池)。
雖然如此,在那個時期,能夠想到並且建造不僅在義大利半島,而且羅馬在成為覆蓋歐洲、中東和北非的龐大帝國之後,仍然完全能夠適用的基礎設施,確實是一個偉大的創舉。毋庸置疑,阿庇烏斯把基礎設施視為重要的國政,而不是單純的土木工程。否則,他就不可能提出並實施羅馬大道和羅馬水道這兩項國家百年大計,甚至國家八百年大計。
公元前312年對於羅馬這個國家來說,是「基礎設施元年」。這是因為阿庇亞大道成為後來所有羅馬大道的樣板,同樣,阿庇亞水道也成為後來所有羅馬水道的樣板。
但是羅馬水道卻一直使用鉛管。它們用在什麼地方?又是為什麼呢?
然而,這位年輕的皇帝由於多行暴政,三年後便被人殺死。由於羅馬人施工進度快,因此當時水道已經修建了相當長的距離。然而,最高負責人一死,工程也隨之中斷。
蓄水池並不僅僅是挖一大片土地,把水儲存在裏面。它的內部全部用水泥進行了防水處理,其周圍環繞著列柱迴廊,因此完全像一個巨大的游泳池。凈化水質的設施也非常完善,水從這個蓄水池供應給各個工場。因此這一帶使用各種水車和許多應用虹吸原理的供水機械。
羅馬人把這個蓄水池稱為「海戰表演池」,引起了後代研究者們的許多猜測。但是在奧古斯都長達44年的統治期間,只有一次在這裏的水面上用船隻舉行模擬海戰,供市民娛樂。它也許是為了祝賀水道和蓄水池建成而舉辦的一項活動。在此之後,再也沒有用蓄水池進行演出的歷史記載,因此所謂的「海戰表演池」應該是台伯河西岸建造的蓄水池的通稱。比較務實的奧古斯都應該不會為了偶爾進行的模擬海戰,而不惜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財力修建水道和蓄水池這樣的龐大工程。
但是水道的情況不同。
公元前140多年已經建造了水質好、水量充足的水道,20年後,羅馬又開始著手修建新的水道,因此毫無疑問,在地中海開始成為羅馬的內海的時期,首都羅馬的人口一直是不斷增長的。
由此可見,羅馬水道的蓄水槽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它根據需要控制供水的優先順序,因此並不是每條水道都是一個蓄水槽。《關於羅馬水道》的作者弗朗提努斯在涅爾瓦皇帝時代曾經主管水道事務,他記載了涅爾瓦統治時期建成的9條羅馬水道進入市區后通過的「蓄水槽」的個數。
但是讓居民繳納水費的時候,如何確定水費呢?現代的自來水由於安裝了測量用水量的儀錶,只需要按照用水量繳費,但古羅馬時期又是如何確定的呢?羅馬水道通過晝夜不停地流水保持水的清潔。古羅馬時期的「水道局」的任務就是,計量不停流動的水量。古羅馬時期的水務工作人員通過一個辦法解決了這個難題。在介紹這個辦法之前,我們先談一談在古羅馬時期是如何引水到戶的。
其中地上部分有9.64公里為高架引水橋。雖然它的水質不是最好的,但它的輸水量是11條水道中最大的,為每天196727立方米。這個水量在羅馬帝國全境所有的水道中也位居第一。

馬爾庫斯·阿格里帕
羅馬人不僅知道鉛毒,而且很了解。早在公元前1世紀發表的《建築十書》中,作者維特魯威就闡述了鉛的毒性,並談到了防止鉛中毒的方法。書中提到,鉛溶於水以後會產生毒性。若它對人體有害,從鉛管製造廠的工人的臉色和姿勢就能看出來。因此,從健康考慮,應該儘可能地少用鉛管。如果想要供應有益於健康的水,最好使用木製的或者赤陶土製的輸水管。
如果山丘不是很大,一般採用在山的側面挖一個通道穿山而過的方法,為此需要從山上往山下每隔一段距離挖幾個豎坑。如果將挖坑產生的沙土、石頭運到外面,那麼這種豎坑在工程完工的時候,應該就不再需要了。但是實際上,這種豎坑仍然是有用的。它被維修人員用來檢查情況或者作為施工的一個通道。
地上部分13.97公里。
馬西亞水道不僅水質最好,而且每天的輸水量也達到了當時最大的輸水量,為18.56萬立方米。
地上部分11.08公里。
修建水道所需的用地寬度與道路基本一樣,將近12米。實際上,在水道通過的地下坑道和地上的高架橋所需的2.4米寬的兩側,政府還要購買4.5米寬的土地作為水道用地。這是為了保護引水橋,同時也是考慮到便於維修養護。但是兩側的4.5米在進入土地緊缺的市區以後,有1.5米就足夠了。
既然羅馬人架設了這麼多引水的高架橋,理應完全可以讓行人、車馬也從上面通行,但是羅馬人不允許這樣。即使允許,也只有人可以通行,而車和馬則嚴禁從這些引水橋上通行。這是因為,需要維修時,它的上部可以隨時打開,同時也是為了保護鋪蓋在坑道上面的石頭。
但是愷撒將這位奧古斯都收為養子,並將其定為繼承人的時候,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當時只有17歲的年輕人的性格。他富有政治才能,而缺少軍事才能。因此,愷撒為了彌補他的這個缺點,提拔了一位與其養子同齡的、身份卑微的軍團兵作為他的左右手。他就是馬爾庫斯·阿格里帕。

今馬焦雷門
維哥水道全長20.946公里。
公元前30年,隨著安東尼與克婁巴特拉戰敗自殺,漫長的羅馬內亂也宣告結束。覆蓋歐洲、中東、北非的羅馬帝國進入了當時年僅33歲的奧古斯都統治的時代。雖然此後也發生過戰爭,但是由於奉行「和平」政策,大規模的戰爭已經成為過去。用建築學家維特魯威的話來說,「擔心公民生命安全的時代」已經過去,進入了堅定不移地「建設羅馬帝國」的時代。
(三)私用:申請引水到自己家中,獲得批准后,由「水道局」的施工人員來鋪設管道。給通過這條途徑用水的人供水,稱為私用水。在私用水中還包括給分散在郊區的別墅的供水。不過,由於擔心水道內的水壓下降,這種情況獲得批准並非輕而易舉的事。這種私用水的比例佔總體的38.6%。只有這一類用水的人才繳納水費。也就是說,前兩種被認為是公用的,用水免費。
現代人在美術館看到的希臘、羅馬的雕像中,有不少是從這些公共浴場舊址挖掘出來的。收藏於梵蒂岡美術館的拉奧孔群像雕塑也曾經用於裝飾圖拉真浴場。現在收藏於那不勒斯國家考古博物館、被稱為「法爾內塞公牛」的大理石組雕,還有同樣被收藏在那不勒斯國家考古博物館的「法爾內塞的赫拉」雕塑以及現在用於法國大使館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物——法爾內塞宮前面廣場上的兩座噴泉,都是曾經用來裝飾卡拉卡拉浴場的藝術品。至於來自戴克里先浴場的裝飾,讀者可以去參觀一下將這個浴場遺址建成浴場美術館附近新設的「八角形光環」。
克勞狄亞水道和新阿尼奧水道——合計92個
羅馬的第十條水道稱為圖拉真水道。顧名思義,它是由圖拉九*九*藏*書真皇帝于公元109年建成的。水引自位於羅馬西北偏北30公里的布拉恰諾湖。當然,不是直接引自這個大湖,而是以流入這個湖的溪流為水源。這條水道也是從西面進入羅馬市區。建造這條水道的目的是改善台伯河西岸一帶的供水狀態,這裡在現代就是羅馬教廷所在的梵蒂岡周邊。據說,到公元2世紀的五賢帝時代,羅馬市區的人口數量已經超過120萬,而在並非市中心的台伯河西岸,人們居住的地區也一直不斷擴大。
這些數字中不包括弗朗提努斯死後修建的圖拉真水道和安東尼亞娜水道的蓄水槽數量。因此,儘管只有9條水道,但蓄水槽總數就達到247處。值得一提的是,龐貝有1個。這裏也體現出帝國首都羅馬與小城市之一的龐貝的差異。但是龐貝也是羅馬文明下的城市,這裏至今還有按照不同用途和配水量分為三條配水路線的古代蓄水槽建築。它在枯水期時優先順序如下:
由於羅馬並不缺水,所以自公元前753年建國起,至公元前312年為止長達440年的漫長歲月中,羅馬人與古代的其他民族一樣,也是飲用泉水、井水、溪水。這種情況由於一位生活在公元前4世紀至公元前3世紀的羅馬政治家而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其中地上部分有9.6公里為高架水道。
這條水道主要是一條直接通到位於羅馬西北偏北方向的馬提尼亞諾湖中間的地下通道,從那裡引水,並由羅馬西面進入市區。從高架水道流下來的水直接流入巨大的蓄水池。現代稱之為「特拉斯提弗列」(意為台伯河對面)的台伯河西岸一帶,由於在地理上靠近河流,以前一直是小工場密集的地區。奧古斯都皇帝期望通過建立這一帶穩定的供水系統,繁榮中小手工業。
但是,建造水道和其他民用基礎設施採用的方法是:技術員隊伍負責制訂工程計劃和建成后的維修,而實際的工程則委託中標的私人企業。在這樣的情況下,負責工程的技術人員即使是奴隸身份,也無可厚非。總之,阿格里帕組織的240人的技術員隊伍當時實際上成了掌管羅馬帝國「公共建設」的一個部門。
按照義大利思想家馬基雅弗利的觀點,好領導分為兩種:其一,自己有無所不能的能力,因此事必躬親的人;其二,自知自己沒有無所不能的能力,因此把自己不能做的事委託給別人的人。
地下部分19.104公里。
提比略在位23年中,不僅對首都羅馬,而且對從義大利本土到行省的主要城市的水道都進行了充分細緻的維護。這一點在許多碑文上得到了證實。水道也與道路一樣,並非只要建成了便可一勞永逸。即使引水橋本身沒有問題,如果不及時處理其通道內部,水垢會越積越厚,也會產生水壓升高的問題。倘若水壓超過了容許限度,便會影響引水橋本身的構造。水道的日常維護如此重要,難怪有的石碑上刻著對從事這項工作的人表示感謝的文字。日常的維護正如維修自己的房子一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尼科美底亞居民為了建造引水渠,已經耗資331.8萬塞斯特斯,尚未完工。非但沒有完工,甚至因為停工,侵蝕情況非常嚴重。為此,不得不又拿出20萬塞斯特斯新建了一條引水渠。但是,這條引水渠目前也處於半途而廢的狀態。雖說這樣的結果已造成很大的浪費,但是為了向人們提供生活用水,別無選擇地需要繼續投入資金。
但是,用這種辦法確定水費就說明,在古羅馬時期即使家庭中也是通過不斷地流動來保持水質的。而且,晝夜不停地流水不僅可以保持水的清潔,而且能夠非常有效地讓下水道發揮作用。這是因為,由於有大量的水永不停歇地流動,下水道也會因此變得通暢,在衛生方面也會產生極好的效果。
阿格里帕湖。位於浴場西側,作為市民休憩的地方,四周用迴廊環繞,森林鬱鬱蔥蔥,屬於人工湖。

維哥水道——18個
馬西亞水道——51個
尤里烏斯·愷撒屬於前者,而奧古斯都屬於後者。
第三條羅馬水道開工於公元前144年。在開工之前的兩年,隨著迦太基被燒毀,第三次布匿戰爭也終於宣告結束。這樣,羅馬便可以將大部分的國家經費投入基礎設施上。
這種蓄水池發揮的功能,首先在於貯存從水源地引來的水,並使雜質沉澱,再把水供應到市內。此外,它還有一個功能,那就是在枯水期的時候,按照優先順序供水,這種功能恰恰體現了羅馬人的「公」和「私」的概念。關於這一點,我們將在後面詳細闡述。這是因為,在建造阿庇亞水道的時候,羅馬的人口還比較少,要求蓄水池具備的功能也只不過是沉澱雜質就足夠了。
雖然這些人政治觀點不同,卻都需要羅馬公民的支持,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無論是元老院的蘇拉、龐培,還是愷撒,都熱心於公共事業。儘管他們都宣稱,身居高位就應該熱心於公共事業,這是羅馬的傳統,但是在獲取民眾支持這一點上,公共事業也是一項選舉活動。蘇拉修建了古羅馬國家檔案館,龐培在馬爾斯廣場上修建了一個規模宏大的劇場和與其配套的列柱迴廊,贈送給市民。愷撒更是修建了不止一處公共建築。首先,在古羅馬廣場上修建了尤里烏斯會堂,然後,又修建了公共廣場,擴大了古羅馬廣場。在馬爾斯廣場上還修建了「尤利婭迴廊」,在選舉時用於投票場所,沒有選舉時則供市民散步。此外,他還下令開工建造了馬薩魯斯劇場。

卡拉卡拉浴場平面圖
確定水源之後,面臨的問題便是如何把水從水源引到城市。如果是道路,只要把路修得盡量平坦,人和車就會自己在上面行走。但是水與之不同,它自己不會流動。羅馬人似乎還不知道地球有引力,但是懂得水往低處流的道理。


彙集5條水道的馬焦雷門附近複原模型。模型右邊的三層水道分別為尤里亞、特普拉、馬西亞三條水道。模型左邊的兩層分別為新阿尼奧水道、克勞狄亞水道。

從水源地至羅馬
總之,羅馬人在交通上採用了三位一體的修建方法,即作為幹道的「公路」、作為支線的地方道路以及私有道路。同樣,水也一直有三個選擇,即水道、井、雨水。
羅馬為了引水而不惜投入巨大的人力、財力架設高聳入雲的高架橋,是不是因為羅馬缺少水資源呢?答案是否定的。首先,羅馬城邊就有一條大河,它就是即使進入枯水期的夏季也水量充沛的台伯河。此外,羅馬城坐落在七座小山丘上,這些小山丘也有許多溪流,山間的窪地在下大雨的時候,就會變為一片濕地。據說羅馬下水道的修建早於上水道,這也是因為需要把多餘的雨水彙集起來,排入台伯河。如果不加管理,濕地便會產生大量的蚊蟲。當時,有不少城鎮因為瘧疾肆虐而讓人無法接近。
新阿尼奧水道全長87.17公里。
我們不能說這些當權者只關心建築物,而不關心道路和水道。愷撒啟動了阿庇亞大道的修復工程,儘管他沒有對全線進行維修。因此,如果這個時期的羅馬缺水,這些當權者肯定會考慮修建水道。這是因為,雖然政治、經濟場所和娛樂設施對城市生活都很重要,但如果缺水,首先會影響平民的生活。在共和制時期的羅馬,平民也是擁有一票選舉權的人。
首先,他們從山地眾多的泉水中舀來檢驗用的水,通過人的肉眼對水本身進行觀察。如果清澈無色,且無雜質,即為合格。
地上部分15.1公里。

特萊維噴泉

鉛管的製造方法
地下部分12.5公里。
舊阿尼奧水道——35個
正因如此,當時對於盜用水道的水的人處以巨額的罰款。據說,最高達到10萬塞斯特斯。以軍團兵來說,相當於84個人的年薪。但是似乎仍然有偷水的人。偷水也必須進行管道的施工。這也就是說,偷水的不法之徒與身為公職人員的「水道局」內的人內外勾結。因此,工程的負責人甚至到早晨才將當天的施工計劃通知他下面的工人。
不過,阿格里帕傾注熱情最多的一條水道,還是維哥水道。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條水道的主要目的是把水引到他建造的完全羅馬式的大浴場——阿格里帕浴場。之所以說是「主要」目的,是因為它同時還向馬爾斯廣場供水。它從北面進入羅馬市區,從今天的西班牙廣場附近通過高架水道向南穿過市區,一直到達位於萬神殿南部的浴場。之後,又進一步向南延伸。唯獨這條水道的建成時間是清楚的。據說,公元前19年的6月9日正式向水道內放水。此時,羅馬實行帝制已經11年了。
醫聖希波克拉底提倡預防疾病比治療疾病更加重要的理念,而羅馬則在整個國家做到了這一點。如果我們了解,2000年後的今天地球上仍有許多人處於缺水狀態,那麼我們就不能不感嘆羅馬人對公共事業的關注,因為他們毫不懷疑,穩定供應清潔的水是人類文明生活必需的大事業。正因如此,既然政府已經免費提供足夠的用水,那麼如果想要更多服務的話,政府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收費。走40米取水使用是免費的,而要將水引到自己家裡,這種服務就超過了政府的責任,因此這種情況就屬於私用,應該付費。而且,引水到家必須向「水道局」申請,獲得批准后,讓「水道局」的工作人員施工。在這個階段,就可以掌握「私用水」的數量,從而可以收取費用。
在古羅馬時期,穩定供水被視為政府負責向居民保證的義務之一,雖然收費,但也不能無限制地批准私用水。在水道建設上投入巨大的財力和人力之所以能夠得到人們的贊同,是因為它會帶來公共利益。研究人員認為,從龐貝挖掘出來的古代蓄水槽,公用、皇帝用、私用三者的配水比例與行省的其他城市的蓄水槽大致一樣。其中,皇帝用水也包括公共浴場及其他公共建築物使用的水,因此如果將它也計入公共用水,那麼羅馬水道輸送的水公私比例應為6:4。也就是說,羅馬水道輸送的水60%為公共用水,40%為私用水,後者不允許超過40%。如果私用水超過40%,公共用水就會相應減少。在現代,家庭使用自來水的比例很高,在古羅馬時期,使用公共水槽的人則占絕大多數。既然水道是公共事業,就必須將「私用水」控制在40%以下,那麼是如何控制的呢?
首先,從水源地一直到位於城市入口的蓄水槽,無論是地下還是地上,都是石砌的通道,因此不需要使用鉛管。問題在於從蓄水槽到公共水槽或者家庭這一段進入城市以後的輸水管。這部分使用的是鉛管。水要輸送到各個地方,往往輸水管也不得不彎曲。鉛制的輸水管易於進行這樣的作業。歐洲北部挖掘到了木製的管道,九-九-藏-書歐洲南部挖掘到了赤陶土製的管道,但是在市區,絕大多數還是採用鉛管。
首先,當局把總水量的將近一半配送到公共水槽,可以說發揮了水道的公共作用。羅馬人把這種公共水槽稱為「公共噴泉」,但它們很少是從優美的雕塑噴出巨大水柱的那種類型,而是從雕刻成獸首的噴水口中,整日不斷地流出水來。只要是從這裏取水使用,無論多少都是免費的。根據各地的考古調查情況來推斷,即使是最好的情況,也要從家走40米遠才會遇到一個公共水槽。這種公共水槽設在大路邊上,因此溢出的水便會流到路面下邊挖的下水道。這是因為,考慮到供應清澈的水,正如前面所述的那樣,羅馬水道里的水是24小時不斷地流淌的。
希臘人把道路、上水道和下水道列為羅馬人的三大獨創,而這三者都不僅僅要建設,而且只有不斷地發揮作用才有意義。正是因為這些基礎設施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它們才令世人感嘆。也許在對上下水道不感興趣的希臘人眼裡,古羅馬時期的城市都相當清潔。
除了第一任皇帝奧古斯都的左右手阿格里帕建造的浴場以外,其他所有浴場都是皇帝建造的。內部的構造都很相似,因此正如下頁圖所示的卡拉卡拉浴場那樣,從浴場內外裝飾的藝術品質量之高、數量之多來看,公共浴場宛如古羅馬時期的美術館一樣。據說,皇帝提比略因為喜愛阿格里帕浴場里的一尊雕像,覺得平民不能理解藝術傑作,便把它搬到了皇宮,但是遭到了人們的強烈抗議,最終又放回原位。
羅馬人是昨天的戰勝者、今天的統治者,而行省的民眾則是昨天的戰敗者、今天的被統治者,因此,羅馬皇帝可以強制行省的民眾建造水道。但是僅僅靠強制是不夠的,讓他們理解這樣做的好處,也是一項重要的工作。這是因為,與道路不同,水道的建造費用和維護費用都由行省的民眾承擔。
阿格里帕率領這樣一支隊伍開始了「完善基礎設施」的巨大工程,但是他並沒有排除羅馬的技術人員。身為軍團下屬的技術人員,顯然與軍團兵一樣擁有羅馬公民權的維特魯威,也並非把退役后的生活全部用於寫作《建築十書》這本書,而是作為工程師參与了奧古斯都在阿格里帕的幫助下進行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全面改造工程。與其他公共工程不同,道路和橋樑原本就是為了軍用而建造的,因此實際上由軍團兵負責施工。也許指揮羅馬公民出身的軍團兵進行施工的工程師最好是羅馬公民,而不應該是來自希臘的東方奴隸。雖然羅馬帝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但是無論如何,有些時候完全消除民族差異並非一個聰明的做法。
不僅僅是噴泉,在羅馬的舊城區,還可以見到許多整日嘩嘩流水的水道口,這些水也是從古代維哥水道流出的。由於它是羅馬水道式的「放任自流」,因此與現代式的馬西亞水道不同,唯獨這條水道的水不需要藉助消毒劑就能保持水質,因而沒有漂白粉的味道。我在羅馬的家前面的路上,沿路走10米,就有這種水道口。日本的朋友對我說,沒有消毒的水道不安全,不要喝,但是我幾乎不會聽從這些忠告。我一邊用這種水泡茶,一邊想我喝的是阿格里帕的水。
其中,通過地下的長度為16.528公里。
雖然相比而言阿庇亞水道比較短,但其長度也仍然有16公里之多。而且,從山區到處於平原地帶的羅馬,其間既有山丘、低谷,也有河流。因而,必須解決的一個問題是,在這樣複雜的地形下,水道修成多大的坡度,水才會流動。如果坡度過小,水就不會流動。相反,如果坡度過大,無論是地下還是地上,所產生的水壓顯然都會破壞引水通道。這是因為在那個時代還沒有鋼管,因此水流經的通道是用水泥來防護的。計算出適當的傾斜率,對於水道工程來說,是一項尤其不可缺少的工作。《建築十書》一書的作者維特魯威與《關於羅馬水道》的作者弗朗提努斯在傾斜率的說法上並不一致,但是無論是地下還是地上,如果地勢平坦,坡度似乎在0.2%左右。當然,這與如何消化複雜的地勢這個問題密切相關,因此理應沒有一個固定的數值。維特魯威認為它是0.5%,而且據說有些地方達到16.5%。
羅馬第二條水道「舊阿尼奧水道」是在修建阿庇亞水道40年後的公元前272年開工的。這條水道的名稱帶一個「舊」字,是從帝制時期修建「新阿尼奧水道」以後開始的,因此在此之前,只稱為「阿尼奧水道」。所謂「阿尼奧」,是一條在羅馬以北3公里的附近流入台伯河的河流名稱。舊阿尼奧水道的水源是流入這條河上游的溪流。據說,這兩條水道的名稱以河流的名字命名是因為制訂方案並負責工程總體監督的財務官有兩個人,將兩個人的名字連在一起太長,便用河流的名稱取代。
但是到了公元4世紀末,羅馬帝國境內各個城市的公共浴場一下子變得蕭條起來。向大浴場供水的水道依然完好無損,而發生變化的,是人們的思想觀念。以往人們都不避諱在大庭廣眾之下赤身裸體,但是人們逐漸覺得讓他人看到自己的裸體是一件不好的事。在基督教占統治地位以後,羅馬帝國的男人為了不裸|露肩膀,開始穿托加長袍,裏面再穿一件長袖內衣。這樣,以許多人混浴為特色的羅馬式大浴場便沒有了立足之地。加之,公共浴場裝飾著許多裸體的雕塑,對於基督教徒來說,這些正是被視為邪教的應該清除的希臘、羅馬宗教的象徵。因此,它們有的被毀壞,有的被扔到台伯河裡,倖存的也被人們忘記,陷於無人問津的境地。昔日羅馬平民的宮殿更是被拆得面目全非,一切能夠用作教堂和民房的建築材料都被拿走了,成為只有磚牆還讓人們依稀想象出昔日輝煌的巨大遺址。
這條水道與其他10條給羅馬輸水的水道一樣,由於公元538年蠻族入侵而停用。儘管如此,在此前680多年的漫長歲月中,它一直給羅馬輸送城市用水。雖然這像執政官和皇帝對道路所做的那樣,一直勤勤懇懇地對水道進行維修保養不無關係,但是歸根結底,要歸功於年輕的法務官馬西烏斯,因為正是他找到了最好的水源地,並建造了一條能夠在保持水質的同時將水源地的水輸送到90公里以外的羅馬的水道。
但是,在道路和水道這兩大基礎設施工程開工的公元前312年,羅馬國家剛剛開始征服義大利半島中部。正如還沒有汽車就修通了一條寬闊的機動車道,房子沒有浴室卻先建好了自來水管道一樣。儘管如此,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有汽車,而且能夠每天洗澡,因此,所謂基礎設施,也許並不是因為有需要才去做,而應該是為了創造需求而去做。
尤里亞水道全長22.9公里。

由於這些原因,古羅馬時期的水道雖然收費,但是水費並不高。羅馬帝國一年的水費收入總計只有25萬塞斯特斯也未免太少了,它只相當於羅馬市區最高檔公寓一年租金的8倍或9倍。我們不由得懷疑,這會不會是中世紀的筆誤或者羅馬11條水道中的一條的水費?但是並無史料感嘆當時水費昂貴。無論如何,基礎設施的目的是公共利益,所以羅馬人壓根兒沒有考慮過靠收費來收回成本。
維普薩尼亞迴廊。位於萬神殿東北面,與古羅馬時期建有「和平祭壇」的地方隔著一條弗拉米尼亞大道,迴廊的牆面上裝飾著用五顏六色的大理石鑲嵌的整個帝國的地圖。維普薩尼亞是馬爾庫斯·維普薩尼亞·阿格里帕的家族名字。
當時的阿庇烏斯任財務官。古羅馬共和制時期的最高官職是執政官,而財政官是從當過數任執政官的人中間選出來的。設置這種官職,最初的原因是開展人口調查,而當時人口調查的目的,是弄清服兵役的適齡男性青年人數。擔任這個職務的人必須做到公正,因此通常要從元老院德高望重的人中選拔。

2000年前的維哥水道在文藝復興時期重新使用后,直至今天一直給羅馬市中心輸水。包括特萊維噴泉、西班牙廣場上的噴泉,羅馬市區為數眾多的噴泉幾乎全部使用這條水道的水。
阿格里帕在維哥水道建成7年之後便離開了人世,由240人組成的技術員隊伍全部留給了奧古斯都。這位皇帝不僅解放了這些人的奴隸身份,而且把他們直接提升為「騎士階級」,使他們越過了解放奴隸、一般市民、地方議員三個階級。這就是具有理智氣質的奧古斯都。他並非只是因為他們是他的盟友阿格里帕組織培養起來的人就給予這種優待,而是認可這些工程師的功勞。這樣,作為阿格里帕的私人機構誕生出來的這支技術人員隊伍就被提升為羅馬帝國的政府機構,堪稱「公共建設部」。這位羅馬帝國的第一代皇帝馬上利用他們建造了另一條水道。
方法之二,就是規定,即使審批以後,其有效期限也僅限於申請本人這一代,不允許世襲,也不允許繼承和轉讓。在羅馬公民權、國有土地租借權均為世襲的當時,水道權只限一代是一件值得一提的事。父母死後,即使孩子繼續住同一所房子,也必須重新申請引水到自己家裡。另外,購買了已經引好水的房子的人也要重新申請批准使用水道的水。由此可見,一直確保60%公共用水也並非易事。
克勞狄亞水道全長68.9公里。
但是如果連續降雨,這條水道常常會變得混濁,水質不如阿庇亞水道。據說,這是由於這條水道直接引的是溪流的水,而不是地下水。
羅馬的人口比羅馬市區所有公共浴場能夠容納的人數要多得多,所以並非所有的人每天都去公共浴場。像皇帝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中都有浴室,而且有不少人只需要把水從上往下一澆就行了。然而,只要有了可以洗澡的環境,就會養成洗澡的習慣。正因為有足夠的水可以使用和有保持身體清潔的習慣,羅馬歷史上疾病的流行才非常少。
每天的輸水量為馬西亞水道的四分之一,約為5萬立方米。水質與特普拉水道差不多,因此應該屬於中等。據說,建造這條水道是為了進一步滿足羅馬東部城區的供水。
因此,古羅馬時期的水務人員按照輸水管的圓周來確定水費。鉛制的輸水管由粗到細共有10種,長度一律為3米。它們由製造鉛管的工廠按照規格大量生產。然後,工程人員根據申請表上填寫的使用目的和使用區域的面積等計算所需的水量,由此確定所用輸水管的尺寸和數量。此外,這種工程必須由專家進行,因此對於「當局」來說,用這種辦法確定水費並不困難。
而水道則不同,從供水的比例上也一目了然,它是民用的。因此,無論是建設費用,還是維護費用,除了由作為地方政府的行省和被稱為地方自治體的各個城市分擔,別無選擇。羅馬人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地建造水道,是因為他們相信穩定的供水也是一種美好的現代文明。因此,為了在帝國全境普及水道,羅馬中央政府不僅實行強制政策和實物展示,甚至派遣專家到全國各地進行技術指導。
特普拉水道——14個

阿爾謝提那水道全長32.9公里。

羅馬水道的原型(從水源至蓄水池)
如果山谷下面有河流,當然不能採用虹吸的方式,而必須架橋,讓水從橋上通過。橋上、橋下水流潺潺,交相輝映,往往令遊人賞心悅目。
如果發生偷水行為,不僅國家不能收取水費,而且在保持水道內的水壓上也不能允許。羅馬是一個法治國家,既然有《水道法》,就必須遵守。假如
read.99csw.com法律不切實際,可以修改法律。
阿格里帕率領這支技術人員隊伍修建了什麼呢?要想列舉的話,我想,無論是作者還是讀者都會感到索然無趣,因此我們在此只列舉一些著名的建築。僅僅在羅馬市內,就有如下的建築物:
我認為這些都是原因。將自己的著作《建築十書》呈獻給當時的皇帝奧古斯都的維特魯威在書中也曾經寫過,皇帝的義務已經不僅僅是保護公民的生命安全,也不僅僅是建設羅馬帝國,還在於完善相關的基礎設施。正因如此,在奧古斯都的養父愷撒手下的軍團擔任軍事工程師的維特魯威才決定,通過寫這本書研究包括民用建築在內的建築情況。
但是羅馬教廷儘管覺得水不可缺少,卻不願意以皇帝的名字給水道命名。因此,圖拉真水道取聖保羅的名字,改名為「保羅水道」。這條水道至今仍在向台伯河西岸一帶供水,輸水量為每天95000立方米。
從戰場轉向基礎設施建設的阿格里帕,在行省也留下了他的足跡。歷經2000年依然聳立在法國南部尼姆的嘉德水道橋便是他下令修建的引水橋,用來供應尼姆居民的用水。
首先,任何人都會想到的是收取水費。在道路和橋樑都理所當然免費的那個時代,唯獨水道是一個特例,需要繳納水費。由於平均每隔70米就設一個可以免費用水的公共水槽,因此也許收費制度本身就有效地制約了私用水。儘管如此,當時並沒有因為重視制約的作用而出現高昂的水費。
地上部分510米,大部分為高架水道橋。

位於哈德良長城沿線的士兵浴場遺址

浴室截面圖(右)和浴池加溫的構造
關於這條水道,今天已經無法了解它的詳細構造。這並不是由於無人問津的歲月過於漫長而無從了解,而是因為它經歷了多次修復,以供羅馬教廷使用,所以現代人無從知道它古代的狀態。羅馬皇帝建造的水道也把水輸送到了對羅馬帝國深惡痛絕的基督教中心,由此可見,完善的基礎設施對於任何人都是有用的。

輸水量為每天175920立方米,相當於阿庇亞水道的2.5倍。
在建築和藝術上都相信自己無與倫比的希臘人也認為,羅馬人的道路和上水道、下水道的建設是希臘文明自愧不如的。我們不能忘記,完善的上水道、下水道對於衛生具有無比重要的作用。希臘誕生了醫聖希波克拉底,卻不關心上水道、下水道的建設,而羅馬人在醫學和醫療上都依靠希臘人,卻熱衷於上水道和下水道的建設,而且建造公共的大浴場,堅持保持身體的清潔。這兩個民族的差異令人回味。我不禁想,也許蘇格拉底以及蘇格拉底欣賞的俊美青年滿街跑的雅典並不如我們想象中的那麼乾淨。
那麼,被劃分為「私用」範疇的用水是如何確定水費的呢?為了保持水質,羅馬水道是晝夜不停地流動的,這樣使用的水量就無法測量。不能測量,就不能確定水費是多少。既然不能確定水費是多少,就無法收費。但是無論怎麼不停地流動,水也是從總管通過分出來的輸水管輸送到家庭或者工廠的。
馬西亞水道全長91.64公里。
儘管如此,特普拉水道對於羅馬人來說,並非一條無關緊要的水道。公元前1世紀指的是自公元前100年開始的一個世紀,而這100年正值共和國的末期,在羅馬史上,這是羅馬當權者之間權力鬥爭最激烈的一個世紀。馬略、蘇拉、龐培、愷撒,這些在政治上、軍事上都具有卓越才能的當權者為了爭奪霸權而相互爭鬥。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權力鬥爭,而是圍繞古羅馬採取什麼政體的鬥爭,因此同時也是一種政治鬥爭。蘇拉和龐培是堅持一直以來的元老院主導的共和體制這一派的領袖,而愷撒則想要實行對於羅馬人來說耳目一新的帝制。
水道用地寬達約12米,遇到私有土地時,便由政府收購。與道路一樣,沒有史料記載政府收購水道用地有什麼困難。也許並不僅僅是因為羅馬人關心公共事業,而是因為道路給居住在沿途的人帶來利益,而水道也是如此。住在水道附近的人不會看著水從自己身邊叮叮咚咚地流過去而袖手旁觀。只要他們提出供水的申請,水道部門批准以後,水道的工作人員便會過來,進行施工,開始供水。不過,與從任何地方都能進入並且免費使用的道路不同,把水道引到自己家裡以後,必須繳納水費。
「尤里亞水道」以奧古斯都的家族名尤里烏斯命名。
由此我們也就能夠理解,為什麼羅馬的民眾把用這些傑作裝飾的浴場稱為「我們窮人的宮殿」了。雖然有著這樣豪華的設施,但是票價只相當於一個麵包和一杯葡萄酒的價格,為半阿斯,而且,士兵和兒童免費。奴隸也可以進入浴場,如果他是公務員,則與服兵役的人一樣享受免費待遇。在古羅馬時期,每個城鎮都有這種公共浴場,有很長一段時間採取男女混浴的方式。從哈德良皇帝時代開始,改為男女分浴。不過,不能把浴場內部分為男女兩個部分,因此用時間來分開。大多數在家中做家務的女子從上午10點至下午1點可以入場。一早就出去工作的男子和上學的兒童則在下午2點至5點可以入場。
阿格里帕浴場。位於萬神殿的南側,是羅馬最早的大規模公共浴場。
一名優秀的將領同時也是出類拔萃的組織者。奉命從事公共事業的阿格里帕組織了一個由240人組成的技術員隊伍。這些人全部是奴隸,他們並不是從培養羅馬技術人員的軍團中選拔、組織起來的。也許這是因為,作為將領的阿格里帕懂得,工程師對於羅馬軍團來說是不可缺少的。另外,這些人是奴隸,指的是他們都是昔日的被征服者。但是即使昨天還是敵人,只要是可用之才,就要起用,這也是羅馬人擅長的一種利用被征服者的手段。阿格里帕組織的這支技術員隊伍中,除了他曾經與之徵戰的高盧人、西班牙人、日耳曼人以外,還有在建築方面具有卓越才能的希臘人。
地下的水道要挖地下通道,讓水從通道中通過。地上的水道則要修建旱橋或者高架橋,讓水從上面通過。與此後的羅馬水道相比,阿庇亞水道的地下和地上的比例也高達158:1,通過地下的距離遠比地上要長。研究人員認為,這是為了防止遭到敵人的破壞。在建造羅馬最早的水道的時候,最多只有周邊二三十公里是比較安全的。但是羅馬成為龐大的帝國之後建造的水道,同樣是通過地下通道的距離更長,地上與地下的比例為2:4或2:5。其原因,第一是為了控制流動過程中水溫升高,第二是為了防止流動過程中水分蒸發。古羅馬是一個南方國家,水溫升高,水就會變質。由於是從路途遙遠的山中引來的水,所以建設水道的目的,當然是穩定、隨時地向市民提供優質的水。
儘管如此,羅馬人並非為了炫耀權力和財力而建造數十米高的高架引水橋,而是出於實際的需要。羅馬的工程師們了解利用水下落的力量把水壓上去的虹吸原理,甚至懂得它的機械化,但是他們並沒有把機械化應用到水道上。當時,一些街道作坊已經在應用虹吸原理,但是水道工程的規模與之截然不同。因此,如果運送大量水的水道也運用虹吸原理,就只有把水引到高處,將水落下的力量變成水的推力。然而,「對方」不是一個小小的村落,而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必須推動極大的水量。而且,羅馬人把水先放在蓄水池中,然後再輸送到城市,所以城市內外的水道必須建成高架橋。
尤里亞水道——17個
羅馬人並不是一切都認為應該先公后私。只不過他們認為,既然用公費修建的工程,當然「公」比「私」優先。保護個人靠自己的力量獲得的私有財產甚至被作為羅馬法律的基本內容之一,在羅馬社會被視為天經地義。無論是道路還是水道,都沒有強制收購用地的情況。在羅馬人的社會中,有的時候是先「公」后「私」,有的時候則是先「私」后「公」,兩者在相互平衡中共存。

地上部分中,有9.6公里為高架水道。

拉奧孔群像
羅馬的第七條水道是阿爾謝提那水道。它于阿格里帕去世10年後的公元前2年建成。
過去與羅馬人持不同觀點的人居住的行省,是如何進行水道工程的呢?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9·賢君的世紀》中引用了一封信,這裏我想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一封公元2世紀任小亞細亞的比提尼亞行省總督的小普林尼寫給羅馬皇帝圖拉真的書信:
(摘自J.-P. Adam,La construction romaine. Materiaux et techniques)
除了單個的公共建築以外,他甚至建造了包括所有基礎設施在內的城市。今天德國的主要城市之一科隆最初不過是獲准住在萊茵河西岸的日耳曼人的一個部族村落而已,而將它變成城市的正是阿格里帕。它在古羅馬時期的名稱是科隆尼亞阿格里皮內西姆,只不過表示殖民城市的「科隆尼亞」轉成德語后,改成了科隆罷了。
(一)公共用:其代表就是公用水槽,配水比例為總體的44.2%。
公元1世紀中葉的時候,每天向羅馬輸水的總量超過了百萬立方米。按照百萬人口來計算,每人每天的供水量為1立方米。學者們考慮到中途的供水和輸水中的損失,認為每人每天的供水量應該在它的一半左右。即使如此,它也與現代的大城市處於同樣的水平。以1983年為例,紐約每人每天為0.6立方米,倫敦為0.5立方米,巴黎為0.45立方米,羅馬為0.46立方米,東京為0.47立方米。
但是工程重新開始以後,至竣工為止,僅僅花了不到5年的時間。這是因為克勞狄烏斯皇帝把阿格里帕組織起來的240人的技術員隊伍擴大到了700人,並把他們投入兩條水道的建設施工中。

進入羅馬市區以後的各條水道

如果沒有阿格里帕發揮了左右手的作用,那麼奧古斯都也許就不會在與布魯圖之間發生的腓立比戰役、與安東尼之間發生的亞克興海戰中取得勝利。因與被後世稱為「埃及艷后」的克婁巴特拉的愛情而聞名的馬克·安東尼,雖然缺乏政治才能,但具有卓越的軍事才能。正因如此,愷撒在法薩盧斯戰役這場羅馬內戰的決定性戰役中,將左翼的指揮權交給了安東尼。雖然,天生的政治家奧古斯都缺乏軍事才能,但他手下有阿格里帕這樣的戰將。
位於羅馬市區的著名浴場,按修建的時間順序有:阿格里帕浴場、尼祿浴場、提圖斯浴場、圖拉真浴場、卡拉卡拉浴場、德基烏斯浴場、戴克里先浴場、君士坦丁浴場。
尼科美底亞的居民大半是希臘人。人們常說希臘羅馬文明,可見兩者九-九-藏-書關係之接近。但是對於這樣的希臘人,要讓他們理解水道的好處,也絕非易事。然而,即使面對以中東的腓尼基人為祖先的迦太基人,羅馬也成功地建造了一條長達100多公里的高架引水橋。但是正是由於如此不惜一切代價,羅馬水道才像羅馬大道一樣,遍布了龐大的羅馬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通過地下的長度為63.352公里。
其中地上部分有1公里多走高架水道。
這是因為被納入私用水範疇的人中,有許多工作上要用水的手工業者。比如,染色業就需要大量的水。為了保證工業用水而建造專用水道的,是被公認為賢帝的奧古斯都和圖拉真兩位皇帝。相信羅馬人不會無視水在產業方面的功效。對於工作上設有直接用水需求的富人,不能以「引水到自己家中只是為了奢侈享受」為由斷然拒絕其申請。這些有錢人家光在市區置有宅院,就能增加消費,從而活躍城市的經濟。即使位於郊區的別墅,也有類似的作用。原本是農耕民族的羅馬人心目中的「別墅」就是農牧業的生產基地。有人住,可以防止土地荒蕪。一旦創造了安全、舒適的環境,人就能定居下來。安全可以靠「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來保障,而保證舒適的首要條件便是穩定、清潔的供水。
這裏我想談一談曾經轟動一時的一個假說。有一種說法認為,羅馬滅亡的原因在於鉛中毒。羅馬水道使用的是鉛管,因此古羅馬時期飲用通過鉛管的水以後,因鉛中所含的毒素而產生慢性中毒癥狀,不僅末梢神經受損,而且引起大腦功能障礙,這是導致羅馬帝國滅亡的原因。
那麼,與羅馬大道一樣令希臘人折服的羅馬水道到底是什麼樣子呢?我們用簡圖來說明通過地下和地上的羅馬水道。
而且在沒有消毒劑的時代,他們想出的保持水質清潔的方法就是讓水不停地流動,也就是所謂的「流水不腐」。
作為古羅馬帝國開國皇帝的奧古斯都,同時也是「羅馬統治下的和平」路線的創始人,要想真正著手基礎設施的建設,也需要和平,而且基礎設施是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維護永久和平的最佳手段。事實上,在實行帝制的同時,羅馬人的基礎設施工程也取得了飛速的發展。僅進入首都羅馬的水道,就有三條是在奧古斯都時期建造的,儘管他的統治時間長達40年。
阿庇亞水道的水源是羅馬東部山地湧出的泉水。古羅馬時期的水道工程人員是如何確定水源的呢?那個時代並不像現代這樣,有調查水質的化學知識和手段。
給公共水槽配水44.2%,加上17.2%的皇帝用水,後者主要是用於公共浴場,這兩者加起來,可以說羅馬水道總水量的約60%是給市民的供水。它作為一項衛生措施也具有重要意義。飲用清潔的水,用清潔的水洗滌食物,用清潔的水做飯,而且每天去公共浴場洗澡,保持身體清潔。這多麼有益於健康,有助於防止流行病!如果我們想一想羅馬帝國統治的區域之廣和統治的歲月之長,便會發現羅馬歷史上瘟疫流行少得驚人。
隨著和平時期的到來,由於軍事才能受到賞識而被提拔、功勛卓著的阿格里帕似乎失去了其存在的價值。但是這裏正體現了奧古斯都的偉大之處。他沒有冷落阿格里帕,而是給了這位盟友一個新的發揮才能的舞台,這就是基礎設施建設。我們再借用維特魯威的話,他自己來「建設羅馬帝國」,而給予阿格里帕的角色是「完善基礎設施」。這樣,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阿格里帕在進入了以和平為旗幟的時代以後,仍是奧古斯都的「左右手」。
正如維特魯威寫的那樣,羅馬人知道鉛溶於水以後才會產生鉛毒。既然如此,只需要儘可能地讓它少與水接觸,問題便迎刃而解了。所幸的是,羅馬水道「水流不息」的方式。由於在寬闊的通道中,水流也相當快,因此在引到比它狹窄的鉛管中以後,流速更快。另外,由於不使用水龍頭,在排水口也同樣是採用「水流不息」的方式。這樣,鉛溶解到水中的危險就微不足道了。還有一點,我想,水中含的碳酸鈣也會降低鉛毒的毒性。我見過古羅馬水道的坑道遺址,令人吃驚的是,其內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石灰層。這讓我想到,水道之所以總是需要維護,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去除石砌的坑道內不斷堆積的石灰層。但是如果是鉛管的話,這種附著在管道內壁的石灰豈不正好成為隔開鉛和水的一層隔膜嗎?總之,市區水道使用鉛管導致了羅馬帝國滅亡的說法,在羅馬水道的研究人員中完全被視為無稽之談。
愷撒的眼光不久便得到了證明。在愷撒被暗殺后長達14年的內亂中,奧古斯都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首先靠的是其與年齡不相稱的巧妙的政治和外交才能。但是靠政治、外交不能解決而只能訴諸武力的時候,阿格里帕的存在便顯得尤其重要。
馬西亞水道中的水也與阿尼奧水道一樣來自阿尼奧河,但是它來自比阿尼奧水道的水源遠得多的上游,而且不是直接引溪流,而是以流入其中一條溪流的地下水為水源。因此,它的水質與後面將要講到的維哥水道齊名,在最終修建成的11條向首都羅馬輸水的水道中,被評價為水質最好。
據說,輸水量是11條水道中最小的,水質也最差。但是唯獨這條水道的目的不同於其他,它不是用作市民的生活用水,而是供應工場作坊。
只要人口不增加,羅馬有7條水道便綽綽有餘了。但是帝國進入「和平」時期以後,羅馬作為帝國的首都,人口大量流入已經是很自然的事情。卡利古拉登上皇位以後,由於他本人好大喜功,下令建造大型的水道,而且兩條同時開工。這是公元38年的事。
地上部分1.842公里。
地下部分32.39公里。
地上部分10.4公里。
阿格里帕在行省也修建了正式的水道。也許他認為,帝國首都羅馬僅僅靠維護已有的四條水道不夠用,便又修建了兩條水道。如果包括他死後建成的一條在內,則是修建了三條。這就是尤里亞水道、維哥水道和阿爾謝提那水道。

要讓與羅馬人思想不同的民族理解和接受快速、安全的交通方式以及穩定的供水帶來的好處,只有將實物展示在他們的眼前,讓他們自己親身體驗。親身體驗之後,他們便會明白,與從遠處的泉、井和河流汲水使用相比,從城內的公用水槽汲水使用要方便得多。實物展示的場地毫無疑問首選水道設施完善的首都羅馬,還有各行省的首府。無論是阿爾及利亞的舍爾沙勒,還是法國的里昂、德國的科隆、突尼西亞的迦太基,都是當時羅馬帝國行省的首府。
指揮防禦的將軍獲得了一個情報:到了夜裡,看見水道坑道的對面有燈光在閃爍。羅馬市區依靠公元3世紀奧勒留皇帝修建的城牆來防禦,但水道橋跨過這道城牆進入市區。貝利撒留為了防止蠻族通過水道坑道攻入羅馬城內,下令封鎖了進入羅馬的所有水道的水源地取水口,同時在水道橋進入市區的地方用磚頭和水泥封鎖了坑道。羅馬水道就此成為歷史。
在現代大城市中,正如在東京的首都高速公路見到的那樣,市區高架橋上跑的都是汽車,而在古羅馬時期卻是水。仔細觀察一直通到市中心的高架引水橋的複原模型,便會發現當時水是「大搖大擺」地通過市區的。人類的文明生活最重要的條件之一就是有充足的水可供使用,而滿足這個條件的,當時並不僅僅是帝國首都羅馬。
然而,在堪稱基礎設施活躍期的這段時期,唯獨新的水道工程一項也沒有。究其原因,是因為阿庇亞、阿尼奧、馬西亞、特普拉這四條水道輸送到羅馬的水滿足了羅馬人的需要,還是因為即使不能說足夠,至少缺水問題不嚴重,水基本夠用了呢?或者羅馬歷史學家們一致稱為「內亂」的這個時期,無法進行像道路、水道這樣為未來考慮的大規模土木工程呢?
(摘自J.-P. Adam,La construction romaine. Materiaux et techniques)
這種說法作為一個假說有許多弱點,我們在這裏姑且不論,我們先探究一下羅馬人是不是當時對鉛的毒性一無所知?
地上部分總計328米。
卡利古拉死後,克勞狄烏斯繼承皇位,但是他沒有立即重新啟動水道工程。這可能是因為,他想優先建造自己設計的奧斯提亞港。另外,為了徹底征服不列顛而發起的軍事行動也可能在費用方面限制了水道工程。總之,直到公元47年以後,才重新開始水道建設工程,此時距離工程中斷已經過去了6年。
這條水道的設計人,便是當時任法務官的馬西烏斯,因而這條水道也就被命名為「馬西亞水道」。在羅馬共和時期,法務官雖然也是一個要職,但是並不是像執政官、財務官那樣高權威的官職。實際上,當初分派給馬西烏斯的任務是阿庇亞水道和阿尼奧水道這兩條水道的修復工程。不過,馬西烏斯完成修復工程的調查工作之後認為,即使修復這兩條水道,也不能滿足不斷增加的羅馬人口的需要,必須修建新的工程。公元前2世紀中葉,羅馬戰勝了迦太基,又戰勝了馬其頓共和國,成為地中海一帶最強大的國家,羅馬城也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帝國首都。因此,馬西烏斯在元老院提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元老院不僅接受了他的想法,而且把只是一位30多歲的年輕人的馬西烏斯任命為工程總監,甚至批准了羅馬第三條水道建成后冠以馬西烏斯的名字。
羅馬市內的民宅,無論是獨棟住宅還是一棟多戶的住宅,屋頂都不是朝向房子的外側,而是朝向房子的內側傾斜。這是因為,雨水沿著屋頂流下來,通過導水管貯存到地下的蓄水池裡,可以供日常使用。羅馬與義大利北部相比,雨水稀少,而正是因為雨水少,所以他們才想出了利用雨水的方法。這種利用雨水的方法有一個值得關注的優點,那就是,不需要到戶外舀水。由於有這個優點,即使在修建了水道,可以穩定供應清澈的生活用水之後,羅馬人也繼續利用雨水。這是因為,這些雨水足可用於清掃、洗滌,以及澆灌種在庭院里的花草,用於沖水式廁所。另外,把水道的水引到自己家裡,需要繳納水費,這可能也是他們熱衷於使用雨水的一個原因。
其中地上部分有9.6公里為高架引水橋。水質好,輸水量為每天191196立方米。
公元52年8月1日,為了慶祝克勞狄烏斯皇帝的生日,兩條水道正式貫通。這兩條水道中,一條以皇帝的家族名命名為「克勞狄亞水道」,另一條因為以流入阿尼奧河的溪流為水源而命名為「新阿尼奧水道」。這條水道建成后,在公元前的共和制時期建造的「阿尼奧水道」便改稱「舊阿尼奧水道」。這樣,羅馬通過9條水道完成了穩定的供水體系。
繼奧古斯都之後成為羅馬皇帝的是提比略。這位皇帝統治期間,在水道建設方面沒有任何建樹。我認為,所謂羅馬帝國,就是由愷撒繪出藍圖、奧古斯都負責建構、提比略加以鞏固而形成的一個國家。第二代皇帝提比略是一位熱心於維修養護公共建築的統治者,幾乎沒有建造新的水道。這正如奧古斯都創建了國有郵政制度,而提比略則在每一個驛站部署了衛兵,以保障郵政系統和旅行者的安全一樣。提比略就是這樣一種人。
另外,當時的羅馬與周邊的各個部族之間一直戰爭不斷,因此執政官大多數時間都率領軍團在外打仗。在這種情況下,內政自然而然地就經常由財務官負責,因而財務官的任務也增多了。而且,與任期一年的執政官相比,財務官的任期長達五年。我想,這給阿庇烏斯創造了一個環境,讓他可以進行歷時一年以上的公共事業。最早想到利用這個職位的人,便是阿庇烏斯。這是因為,此前沒有一位財務官嘗試過這樣的事情。在阿庇烏斯之後,形成了一個慣例:沒有戰爭時,負責公共事業建設的人由執政官擔任;如果不問戰時和平時,則由財務官擔任。甚至在羅馬實行帝制以後,皇帝想要開展一項大的公共工程的時候,也親自兼任財務官。可以說,阿庇烏斯樹立了九_九_藏_書一位財務官等於公共事業最高負責人這一羅馬傳統的「里程碑」。
既然羅馬人有這樣的思想,那麼由軍團兵這樣的國家公務人員施工,而且花費國家的錢鋪設的羅馬大道用作私用的時候,他們應該是想要收取道路通行費的。但是事實上,這不可能。雖然羅馬大道是像現代的高速鐵路、高速公路一樣人工鋪設的道路,但是古羅馬時期的道路是任何人從任何地方都能夠進入的。如果在車輛高速行駛的鐵路和公路上突然出現人、馬或者板車,會非常危險,但是在羅馬大道上通過的都是馬和馬車,它們的速度不會太快,因此不僅沒有擋牆,連柵欄也沒有,甚至對徒步旅行者也是開放的。由於這個原因,羅馬大道無法收取道路通行費。如果想要收取的話,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橋樑的出入口收費。但是由於羅馬人的觀念是,凡事都要有多個選擇,所以橋樑並不是一處。倘若所有這些橋樑的出入口都配置收費的工作人員,僅僅人工費就是一個巨大的開支,道路免費對於國家來說反而更加合算。只有哈德良皇帝在位的時候嘗試過一次道路收費,但它只是在一個地方、一個時期嘗試便告終了。結果,羅馬大道自始至終一直都是不收費的。

龐貝的阿波坦查大道想象圖
阿庇亞水道——20個
鑒於上述原因,在古羅馬時期,收費基本上沒有能夠阻止申請人的增加。在這種情況下,將私用水控制在40%以下的方法之一,便是由羅馬的皇帝、行省的總督來審批。也就是說,將申請手續本身複雜化,並延長審批的時間。它的真正目的便是防止申請的人過多。
據古羅馬時期的資料記載,阿庇亞水道的水質相當好,因為它不是取自地表的泉水,而是往下挖16米深,把流進泉眼之前的地下水引到地下的坑道內。根據現代研究人員的推算,每天的送水量為7.3萬立方米,作為給羅馬市內的供水量是否足夠,不得而知,但至少古羅馬建造了穩定持續地供應人類用水的一個「里程碑」。而且,羅馬人正如修建羅馬大道那樣,是一個喜歡有多個選擇的民族,並不單純地依賴於水道。即使在阿庇亞水道建成之後,他們也沒有拋棄以往一直使用的利用雨水的方法。
公元3世紀以後建造的羅馬第十一條,同時也是羅馬最後的水道,被稱為「安東尼亞娜水道」。它是以卡拉卡拉皇帝的家族名字來命名的。這條水道的主要目的是把水引到卡拉卡拉大浴場。這個浴場作為著名的遺址保存至今。修建這條水道並非因為當時羅馬市區缺水。向羅馬市區穩定供水的系統早在克勞狄亞水道和新阿尼奧水道建成的公元1世紀中葉就已經非常完善,能夠充分滿足需要。否則,對羅馬帝國進行真正意義上的重建的哈德良皇帝不會在這方面無所作為。
為了不再重蹈以往的覆轍,我請求派引水渠和建築方面的專家來協助完成這項工程。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確保在您的統治期間建造起來的公共建築不會辱沒您的崇高威望。

即使從它們讓羅馬人懂得了擁有多種選擇的好處這個意義來說,阿庇亞大道和阿庇亞水道的建造也是羅馬值得永載史冊的兩項偉大工程。義大利歷史學家馬基雅弗利說過:「民眾即使對於抽象的事情會判斷錯誤,如果示之以具體的形式,他們也會具有做出正確判斷的能力。」而阿庇烏斯通過修建道路和水道,證明了這一觀點。阿庇烏斯能夠推動如此偉大的工程,是因為他身居財務官的職位。而我們不要忘記,這個職位是通過公民大會選舉而選拔任命的。

法爾內塞公牛
地上部分總計89米。

獨棟住宅的雨水利用方法。上為截面圖,中為平面圖(摘自J.-P. Adam, La constructionromaine. Materiaux et techniques),下為獨棟住宅複原模型(中央向內側傾斜的屋頂下面是雨水池)
羅馬大道原本是作為軍用道路鋪設的。如果普通的旅行者遇到軍團行軍,想必是要避讓到路的一旁,讓軍團先過去。而且,肯定誰也不會對這種狀態感到不滿。但是正是由於根據軍事戰略的需要而鋪設的,所以要求全線用石頭鋪砌的幹道,也就是「公路」的鋪設工程可以使用軍團兵,而且工程的最高負責人理所當然地由羅馬全軍的最高指揮官皇帝擔任。總之,鋪路的施工費用由中央政府承擔,但其後的維護費用可以責令沿路的地方政府承擔。
此人就是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他也是提出並修建了最早的羅馬大道阿庇亞大道的人。阿庇烏斯修建了羅馬式的人工道路,以之代替人和車的踩軋而形成的自然道路。也許他認為,水也一樣,光依賴於自然是不夠的,建立人工的穩定供應系統是必不可少的一項工程。與阿庇亞大道一樣,公元前312年開工的羅馬最早的水道,也以制訂方案和工程最高負責人的名字而命名為「阿庇亞水道」。
地下部分73.20公里。
每天的輸水量為103846立方米。
(二)皇帝用:不過,它並不僅僅指給皇宮及其他地方供水,亦即皇帝私用的部分。大型公共浴場是皇帝建造后贈送給市民的,因此它需要的大量用水也算作皇帝用的水。通過這條配水路線的水的比例為總體的17.2%。
地下部分53.8公里。
古羅馬地下水道的建築遺址並不是誰都能夠看到的,但是建在地面上的高聳入雲的高架引水橋,無論在羅馬近郊還是法國南部的城市尼姆、西班牙中部的塞哥維亞古城、非洲北部的迦太基,在2000年後的今天仍然任何人都可以看到。每次我看到它們,都不由得感嘆,僅僅為了水的穩定供應,竟然興建如此規模宏大的工程。當我看到穿過一望無際的沙漠,從水源地一直通到迦太基城市的那條古羅馬時期的高架引水橋遺迹的時候,我不僅感動,而且徹底驚呆了。就在此時,我的身邊走過一輛驢拉的車,上面堆滿了裝水的瓶子。那是一輛賣水的車。這令我不由得想起,在古羅馬時期是沒有賣水的小販的。
如果山谷不是太深、太大,羅馬工程師就運用虹吸原理,沿著下降、上升的山谷的脊線修建坑道。流到山谷邊緣的水通過坑道時下落,然後利用這個力,被送至山谷對面的山丘邊緣。
(摘自J.-P. Adam,La construction romaine. Materiaux et techniques)
阿庇亞水道全長16.617公里。
關於羅馬水道,最後當然要提到大規模的公共浴場。因為沒有水道的作用,它們根本無從談起。羅馬人喜歡洗澡令後人望塵莫及。即使是一個小城市,也有許多公共浴場。這種情況在當時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參觀過位於今天英國的哈德良長城。它在當時是羅馬帝國的前線之一。當我看到前線士兵使用的浴場的時候,簡直驚呆了。這是一個引用河水的規模不大的浴場,但是這說明,即使在最前線,羅馬人仍然堅持洗澡。而帝國首都羅馬的浴場則規模更大,也更加豪華,因為它們都是由皇帝建造並贈送給市民的。
萬神殿。後由哈德良皇帝改建。
其次,是調查泉水周邊的地區。草木的生長狀態如何?土壤的顏色如何?調查對象還包括住在附近的居民,是否臉色好?眼睛的顏色是否清澈?骨骼如何?生病的人和殘疾人的數量是否異常?同時,將舀來的水倒入優質的青銅壺中,放置數日,以檢驗水是否容易變質。除此以外,還要檢驗水煮開以後是否起泡,雜質是否浮到表面上來。總之,由於當時沒有消毒劑,所以在決定水源時,各種勘察和檢驗都十分仔細。即使確定為水源,羅馬人也不從湖面或者泉水的水面附近取水使用,而是挖一個坑道,通到湖泊或者山泉的旁邊,以便引來深處更清澈的水,而不是使用水面的水。
那麼,在以「水流不息」為水道基礎的古羅馬時期沒有水龍頭嗎?水龍頭恰恰是存在的,而且原理與現代的水龍頭完全一樣。現代研究人員複製了一個與從龐貝出土的水龍頭一樣的東西,並做了實驗,據說它的水平完全可以起到水龍頭的作用。但是羅馬人只有在維修和進行其他施工需要臨時阻斷水流的時候,才使用這種水龍頭。這是因為羅馬水道的基本特點就是「水流不息」。也正因為如此,羅馬人才能夠喝到沒有消毒劑味道的水。
只要是羅馬大道的幹道通過的城市,必有羅馬水道。當然,水道的多少要根據人口的數量而定,離水源地的距離也根據地形有長短差異。義大利本土的小城市之一龐貝有一條水道,而行省高盧最重要的城市裡昂則有四條。古羅馬時期的巴黎還不是多麼重要的城市,因此水道也與法國其他城市一樣只有一條。
地下部分80.56公里。
那麼,為什麼羅馬人明知有毒性,還繼續使用鉛管呢?
想要把水引到自己家裡的人必須首先申請。如果在首都羅馬,要向皇帝提交申請。而在米蘭、那不勒斯這樣本土內的地方自治體,則是提交給市議會的議長。如果是像科隆、里昂這樣行省的首府,便是提交給行省總督。在巴黎、托萊多這樣的行省內的地方自治體,則要向市議會的議長申請。另外,像雅典這樣羅馬特別認定的自由城市,要向所在城市的議會申請。我們不能忘記的是,如此龐大的帝國之所以能夠國泰民安,是因為中央集權和地方分權的絕妙結合。我們也許認為,不過是把水引到自己家裡,這樣做豈不小題大做嗎?但是2000年前的羅馬人卻不這麼認為。
阿尼奧水道全長63.680公里。
實際上,即使到了現代,馬西亞水道也一直在發揮著它的功能。這是因為,義大利統一后的1870年,人們又想起了它良好的水質,並恢復了對它的使用。而21世紀的今天,它仍然在給羅馬的市中心輸水。它的名稱也沿用古代的稱呼——「馬西亞水道」。這條水道在古代每天輸水量為18.56萬立方米,而到現代,增加了60%,約30萬立方米。許多古代的羅馬大道變成了現代的國道而被重新使用,而羅馬水道並沒有與羅馬帝國一同消失。不過,現代重新啟用的馬西亞水道不是像過去那樣「放任自流」,而是變成了擰水龍頭的現代方式。也就是說,為了保持水的清澈,不得不使用消毒劑,因此它也帶有漂白粉的味道。
這條水道與馬西亞水道一樣,水質非常好。與其他水道一樣,它在公元538年遭到破壞后,一直處於停用狀態。到1453年,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教皇尼古拉五世幫助下,時隔900年這條水道被修復,重新投入使用。重新投入使用后的維哥水道按照義大利語的讀音,稱為「維爾吉內水道」,意為「少女水道」。據說,這是因為在尋找這條水道的水源的時候,工程師們遇到了一位少女,她領著他們找到了一處水質清澈的泉水,因此得名。
為此,我親自到現場做了實地考察。水源沒有問題,水質很清澈,水量也很充沛。問題是如何把這些水引到市區。我想,只能像最初那樣,把拱橋連起來,建一座高架橋。但是,最初建起來的拱橋可以利用的少之又少。因此只有重建。我想,第一次建引水渠時,用的石材可以拿來繼續使用,其餘部分用磚塊就可以了,因為用磚塊施工方便而且費用也相對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