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尤里安
(361—363年在位)
尤里安奮起
二、其他部隊每個單位選拔出300名士兵。
將自己的首領舉在盾牌上遊行,是尤里烏斯·愷撒征服高盧前當地人的習俗。歷經了400年的羅馬統治,高盧已經完全被羅馬同化,連高盧人都不覺得自己是高盧人,而是羅馬人。對那些來到高盧時日尚淺、駐紮在羅馬行政當局被稱為「日耳曼」的萊茵河西岸一帶的日耳曼人士兵而言,尤里安是他們這4年來生死與共的戰友。可能他們認為用這種高盧傳統的方式更能表達自己的情感。總而言之,尤里安是第一位以蠻族人的方式被擁戴登基的羅馬皇帝。不過,他那天顯得異常驚慌,被人從盾牌上放下之後,直接逃進了皇宮,第二天也沒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一個月就這樣虛耗過去了。公元360年2月,形勢突然發生了變化。像往常一樣出現在士兵面前的尤里安,冷不防地被一隊士兵抱上了盾牌,他們大叫著:「尤里安·奧古斯都!」
這個局面讓尤里安陷入困境。如果順從了士兵的心愿,就等於抗旨。可要是服從了皇帝的命令,又可能引發蠻族士兵的叛亂。尤里安每當舉棋不定時,以往總能夠幫忙商議對策的撒路斯提烏斯,此時已遭解任,現在他身邊只有一些對軍事一竅不通的希臘哲學家。
對於休戰協定,沙普爾究竟提出哪些條件,我們不得而知,但他最終表示同意,其中有兩個原因:其一,羅馬皇帝之間的內鬥是波斯國王求之不得的好事;其二,波斯需要時間去鞏固剛佔領的阿米達以及北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勢力;九九藏書其三,羅馬大軍離開東方的休戰期間,正是威脅利誘亞美尼亞王國的最佳時機。
這種膠著狀態持續了一個月。其間尤里安曾經數次出宮,企圖說服那些靜坐的士兵。他向士兵提議,如果他們不願意與家人分離,可以用國有郵政馬車將家屬運往東方。不過士兵的抗議另有原因,面對這些習慣了野營的戰士,尤里安幾度交涉都以失敗告終。
尤里安的書面談判最終以失敗告終。君士坦提烏斯根本沒有打算同他談判,而是把他視為篡位者,決定像對付蠻族出身的將軍馬格嫩提烏斯那樣,出兵討伐。這一年,為了西征尤里安,他同波斯國王沙普爾簽訂了休戰協定。
就在尤里安左右為難之時,那些蠻族士兵成群結隊地在副帝的皇宮前靜坐示威。所謂的皇宮,不過是尤里安在巴黎臨時安置的大本營,既沒有防止過激的士兵闖入宮內的設施,也沒有充足的保安人員。
事發當日,六神無主的尤里安事後卻做了冷靜思考。如果他接受官兵們的擁戴稱帝,毋庸置疑,會被另一位正帝定為反叛罪。他彷彿看見了宦官優西比烏在君士坦提烏斯的耳邊悄悄地說著什麼,那雙陷在一臉橫肉里的小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尤里安清楚,這是要讓他步其兄之後塵。就在5年前,正是這位優西比烏將叛國的罪名套在了時任副帝加盧斯的頭上,而且他本人還親自前往波拉城的監獄,對加盧斯進行了嚴刑拷問,最後將其斬首。宦官身上那股獨特的陰氣,似乎漂到了塞納河。曾經保護尤里安
read•99csw•com躲過宦官中傷的優西比婭皇后已不在人世,君士坦提烏斯的妹妹,尤里安的妻子海倫娜,也因兩次流產,健康嚴重受損,在高盧病故。尤里安雖然不愛妻子,但對她還是十分尊重。他遵照妻子的生前願望,將她的遺體送回羅馬下葬。這兩位女性的辭世,使得正帝與副帝之間的關係越發疏遠。
但是,被選出派往東方的士兵不打算從命,特別是4支蠻族部隊,反應異常激烈。他們強調,當時與羅馬軍簽訂的契約中明文規定了勤務地在阿爾卑斯山脈的西側,他們絕不會拋妻棄子、背井離鄉地遠赴東方。除了這些蠻族兵,其他的官兵也不樂意離開副帝,去聽任正帝的指揮。4年前,當時24歲的尤里安生平第一次穿上司令官的正裝、出現在這些戰士面前時,他們極力克制發出嘲笑之聲,而如今,他們真心愿意在尤里安的麾下效忠盡職。戰士們相信,皇帝這次的命令是他欺壓副帝採用的一貫手段,大家對副帝充滿了同情。
這道下給羅馬帝國第二號人物副帝的命令,並不是皇帝親筆書寫,也沒有詳細的說明。皇帝只派了一位低官階的公證人前往高盧,由他向尤里安傳達旨意。僅憑這一舉動就可以看出,君士坦提烏斯並沒有把尤里安看作副帝,只當他一介下臣。尤里安心中再不滿,以他的身份也只能服從命令。
終於,尤里安做出了決定。他出現在士兵面前,向大家宣告,他願意接受「奧古斯都」的稱號。時逢公元360年2月,24歲之前只是一介哲學門徒的https://read.99csw•com尤里安已經29歲。依照傳統,為紀念登基,尤里安向官兵們發放了臨時獎金。儘管具體金額不詳,但無疑是羅馬皇帝的登基方式。
皇帝要求的4支蠻族雇傭軍,都明確地註明了部落名以及所屬部隊,他們以勇猛著稱。除此之外,所謂的「選拔」,其實就是各部隊中的精兵強將。最終被派往東方的人數,由於沒有任何一位史學家可以提供準確的數字,我這裏也只能做一個估算。估算的基準有二:其一,當時尤里安實際擁有2.3萬人的兵力。其二,每一支部隊在1000人左右。根據這兩個條件,正帝要的兵力大概在9700人到1萬人上下。
正因為如此,後世的史學家才會將君士坦提烏斯向尤里安借兵一事,看成是正帝故意打壓副帝。事實上,公元359年抵達高盧的一紙諭令,的確讓副帝尤里安錯愕不已。皇帝要求他派往東方戰場的兵力如下:
尤里安總共才2.3萬人的軍隊,要被抽走1萬人,而且都是精銳,剩下的1.3萬人雖然不能說都是無用之才,但也不是最優秀的官兵。剛滿28歲的尤里安面對如此狀況,的確是要手足無措的。
同一天,尤里安提筆寫信給君士坦提烏斯,開始了書面談判。他試圖通過辯解以及尋找折中之道,來取得君士坦提烏斯的認可。在信中他詳細地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強調自己登基實屬迫不得已。他懇求君士坦提烏斯能承認他為帝國西方的「正帝」。戴克里先皇帝的「四帝共治制」時代曾經有過read•99csw.com帝國東西兩帝並立的先例,尤里安希望能夠遵循舊例,在帝國東方的「正帝」為上的前提下,維持兩帝並立的「二帝共治制」。每次在信尾的署名,他都按照以往的習慣,謙稱「愷撒」(副帝)。
君士坦提烏斯聽聞阿米達城陷落,決定親自率軍遠征波斯。既然是皇帝親征,又遭受了阿米達之戰敗北的奇恥大辱,那麼這次戰爭的目的就不僅僅是單純的收復失地。縱觀以往的戰爭,皇帝們親自率軍的戰役,在攻下波斯的首都泰西封、大肆破壞敵人的大本營之後,會主動撤軍,最終目的是再度鞏固以北美索不達米亞及其北方的亞美尼亞王國為最前沿的帝國東方的「防線」。打這種大規模的戰役,首先要投入能夠與敵軍10萬人馬相匹敵的兵力,其次攻擊的目標,即敵人的首都,位於美索不達米亞中部,因此事先必須安排好後勤供給線,這是在敵方作戰必不可缺的條件。對於來自歐洲的羅馬軍隊而言,在環境陌生的中東沙漠地帶作戰,有著先天不足的劣勢。因此,準備10萬大軍,並非為了滿足總司令官皇帝的虛榮心,的確是形勢所迫。
公元361年春天到來之際,君士坦提烏斯皇帝及其軍隊已經做好了返回西方、殲滅尤里安的戰鬥準備。
士兵扛著坐在盾牌上的副帝,一邊遊行一邊高呼:「尤里安·奧古斯都!」吶喊聲傳遍了各個角落,隨即全體戰士發出了同一個聲音。其中有一名士兵從脖子上摘下立功獲得的金鎖,彷彿給國王加冕似的,戴在了坐在盾牌上搖晃不定的尤里安的頭上。就在
九*九*藏*書這個瞬間,萬眾高呼「正帝尤里安」,震天動地的聲音一直傳到古羅馬稱為「塞誇納」(Sequana)的塞納河的對岸。三、從專屬副帝稱為「Scholae」的近衛騎兵團中抽出兩隊。
尤里安也並非把時間全用在給君士坦提烏斯寫信、等待迴音上。這一年,他不僅掃除了高盧境內的入侵蠻族,而且兩次渡過萊茵河,襲擊了阿勒曼尼人以及法蘭克人的根據地。贏得勝利回到高盧之後,他又立即召集各地的行政官,積極地推動稅制以及司法公正性的改革。就在一年快結束時,他接到消息,君士坦提烏斯的先遣部隊已經離開安提阿,正奔西而來。
如果君士坦提烏斯時代仍舊延續了由戴克里先皇帝創立、君士坦丁大帝繼承的增兵政策,那麼當時羅馬軍的總人數應該在60萬人左右。就算除去防守各地所需的兵力,聚集10萬大軍遠征東方,並非一件難事。
一、4支輔助皇家衛隊(Auxilia Palatina)。所謂的輔助皇家衛隊,是指與羅馬簽約、以部落為單位的蠻族雇傭軍。
說「每次」,是因為尤里安與君士坦提烏斯的書面談判持續到了第二年。那時的君士坦提烏斯正在波斯戰爭的後方基地安提阿。地處敘利亞的安提阿與高盧距離遙遠,就是快馬加鞭,來回一趟也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不知道君士坦提烏斯是否看過這些信,反正,人在巴黎的尤里安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他曾經一度將信交給君士坦提烏斯信仰的基督教阿里烏斯派的主教代轉,希望他能從中斡旋,不過也是白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