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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帝國」時代(476年— ) 羅馬攻防戰

第三章 「后帝國」時代
(476年— )

羅馬攻防戰

不知道是誰告的密,貝利撒留知道了這件事。可是,就算他是總司令,也不過是一介武將,既不能審問主教,也不能偵查主教是否已經私通哥特國王。他能做的只是把主教和參与其事的幾名元老院元老押送到君士坦丁堡,交給查士丁尼去發落。


就我個人而言,我的人生已經奉獻給了陛下,如何調遣概由陛下決定。如果陛下認為我的死將有利於陛下的名譽和帝國的繁榮,我已做好準備,甘受一死。
第一,如何確保夏天的飲用水。

西爾維里烏斯是主教,住在主教宅邸,與羅馬的主教教堂拉特蘭的聖喬萬尼大教堂毗鄰。阿辛納里亞門就在位於羅馬南部的這座教堂附近。這位主教想出一條「拯救羅馬的策略」,趁夜悄悄打開這座城門的鎖,虛掩城門。他以為如果潛入城來的哥特士兵縱穿市內,從背後襲擊正在防守北面的貝利撒留部隊,就可以結束攻防戰。
這件事讓貝利撒留注意到羅馬居民中開始形成厭惡拜占庭軍隊的氣氛。也難怪貝利撒留要惹人生厭,羅馬人在過去半個多世紀里一直與統治者共存,甚至沒有覺得被宗教異端統治有什麼不適。半個世紀后,拜占庭軍隊打著復國的旗號打過來,羅馬人不得不忍受沒完沒了的攻防戰。貝利撒留第一次感到自己正在逐漸成為不受歡迎的人。
貝利撒留總能夠打退敵人發動的總攻,而自己的軍隊每次出擊都能打倒數量眾多的哥特兵,安全返回。儘管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哥特方面卻也一直沒有放棄。你來我往之中,春去夏來。哥特方面使出了斷水戰法。他們在高架水道的每個橋拱下都掛了帳幕,用作兵舍。但為了這次斷水作戰,他們破壞了水道橋。由於水源未斷,破壞之處一定會一片汪洋。哥特人大概也會想到不能讓自己的陣營泡在水裡。這給貝利撒留帶來了兩個擔心:
哥特軍隊對羅馬西面和南面的進攻沒有因為進攻哈德良陵園失敗而停止。他們攻佔了羅馬的外港奧斯提亞,貝利撒留甚至不得不親https://read.99csw•com自率兵前去奪回。阿庇亞大道和拉蒂納大道也不再安全。如果通往義大利南部的道路被封鎖,就不可能去那不勒斯籌措軍糧和武器,普羅柯比曾被派去過好幾次。
遵照陛下敕命,臣進攻哥特人統治之地,奪回西西里,稱霸坎帕尼亞,並使羅馬回到陛下手中。儘管師出有名,但也付出了驚人的犧牲。直到現在這個階段,陛下的士兵們抗擊了大群蠻族,英勇善戰,給了敵人重大打擊。
一時間守城的士兵不知如何迎戰,茫然地俯視著城下。不知誰下的命令,士兵們立即動起手來。他們拉倒諸神和馬的雕像,並砸成碎石塊,然後用雙手舉起碎石塊朝敵人頭上砸去。這招兒立即見效。敵人扔掉梯子,爭先恐後地一溜煙逃開。
用水攻之法進攻有河流流經的城市,這個想法本身就很愚蠢。況且,出於處理羅馬七丘滲水的需要,羅馬的下水道比上水道建設得更早。於是,鼓勵使用井水就解決了第一個問題。羅馬人洗澡在熱水裡浸泡、清洗身體,是為了治病,而不是為了享樂。但在改信基督教之後,洗澡作為他們喜好的生活習慣也被保留了下來。這時,有人抱怨不能用足夠的熱水洗澡了。
隨著攻防戰的延滯,存糧開始見底。雖然不久前實施了嚴厲的配給制度,但仍趕不上消耗的速度。要在糧食告罄之前制定出徹底的對策。
請允許臣坦言,如果陛下希望士兵今後活下去,就請送糧食來;如果陛下希望他們勇敢戰鬥,繼續收復失地,就請送武器、馬匹和援兵來。
不過,貝利撒留也不是一無有利之處。他並無必要一定打勝,只要久拖不敗,讓敵人放棄即可。
貝利撒留決定減少吃飯的「人口」。通往義大利南部的大道依舊安全。他派人在市內各處宣讀命令老人婦女兒童前往義大利南部避難的總司令布告。他還決定讓奴隸也一起撤走。
1600名士兵渡過義大利半島西面的第勒尼安海九九藏書,在義大利南部泰拉奇納登陸。7000名士兵沿義大利東面的亞得里亞海北上,在義大利中部皮切諾登陸。他們帶去了大量金幣和銀幣。當初開始義大利半島收復戰時只有5000人,現在的支援可是下了大決心的。不過,查士丁尼還派來了另一位司令官,說是指揮那7000人。
也許是知道了主教的策略,哥特方面開始向以前從不派兵的羅馬南面和西面發起了進攻。
公元538年3月,歷時一年零九天之後,羅馬攻防戰暫時落下了大幕。普羅柯比沒有描寫全體堅守者歡欣沸騰的場面,也許他們連喜悅的氣力也沒有了。但38歲的貝利撒留從一開始就沒想遵守休戰協約。在開始追擊撤走的哥特軍的軍事行動前,他給查士丁尼皇帝寫了一封可以說是「御狀」的信:
哥特士兵不使用攻城器械。他們的戰術是仗著人多不停地投擲石塊,趁守方躲避的空隙架起雲梯登城,把守城的士兵挑下城牆。哥特士兵數量驚人,梯子也多得嚇人,他們雲涌一般地衝過來,爭先恐後地架起梯子。
他不再信任過去一直天真地信任著的羅馬人。他決定,此後每月兩次更換羅馬城牆15座城門的門鎖,把守城門的羅馬人自衛隊員也要經常換防,並且只限少數心腹知道這個決定。
居住在義大利的羅馬人當初把我們當作同胞和解放者來歡迎。但如果他們知道我們現在缺兵少糧,並由此認為我們辜負了他們當初對我們的期望,那麼,他們的好意可能會直接轉變成對我們的敵意。
簡單地說,這隻是一封「突然翻臉」的信,令人啞然失笑。我們不知道查士丁尼皇帝是如何解讀這封信的。不過,他決定要派人支援。至於派什麼人和怎麼派,就只能是查士丁尼式的做法了。
可是,也有一些人對這種臨戰狀態感到更大的不安,其中一人就是羅馬主教兼教皇西爾維里烏斯。他曾經促成了貝利撒留兵不血刃地進入了羅馬城,在貝利撒留到來以前早就與哥特方面的高官們相熟。
https://read.99csw.com第二,敵人會通過遭到破壞而斷水的水道橋潛入城內。

貝利撒留是武將。武將懂得沒有比戰鬥開始后卻又半途而廢更愚蠢的事情。此外,厭惡拜占庭軍隊的空氣尚未波及一般市民,「減少人口」的方法也開始奏效。
貝利撒留採取了不怎麼羅馬式的方法解決了第二個問題。他首先破壞了不再來水的渠道,堆砌石塊堵住破壞后的口子,再用灰漿塗抹加固。就這樣,公元537年,已有850年歷史的羅馬水道不復存在了。
攻防戰向有利於防守方的方向發展。羅馬是一個大都市,儘管與鼎盛時期相比人口銳減,但現在仍應有15萬人。戰鬥隔著北邊城牆激烈展開,市民卻仍舊過著極其平靜的日子,尤其在南半部,日常生活氣氛平靜,令人無法想象攻防戰正在進行。在台伯河西岸的聖彼得大教堂,參拜的信徒絡繹不絕。進攻方哥特人是阿里烏斯派基督教徒,人們在長年的經驗中了解到,他們不會動天主教派教堂一根手指頭。這真是一場不可思議的戰爭。不過,這種情況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現在已經不知道是哪一方提出的了,總之,雙方都有了休戰的願望。休戰而不求和,哥特國王維提吉斯便可以體面地撤軍了。
日耳曼人與居住在義大利的羅馬人之間的共存關係就這樣被割斷了。自西羅馬帝國滅亡后的奧多亞克時代算起60年之後,自狄奧多里克把與被統治者共存作為統治的基本方針時算起43年之後,日耳曼民族與拉丁民族的共存關係宣告終結。日耳曼人開始把羅馬人視為敵人,視為比敵人還要可恨的背叛者。
在古代,傳統上都是在3月份開始打仗。公元537年3月,哥特軍隊沿弗拉米尼亞大道和薩拉里亞大道兩路南下,在羅馬城牆前布陣。除掉狄奧達圖斯后當上東哥特王國國王的維提吉斯擔任總指揮。他擁有15萬兵力,照理能夠包圍全市,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這樣做。從北面的弗拉米尼亞門到東面的普林尼斯廷門一帶布滿了哥特兵的帳篷。不知什麼原因,台伯河以西、南側阿庇亞read.99csw.com大道和拉蒂納大道的起點都不見哥特兵的身影。
臣明白勝利靠的是神意。但王和將軍的名聲取決於他們制訂的計劃,取決於這計劃的結果是好是壞。


其中,敵人集中攻擊的是400年前哈德良皇帝建造的陵墓(現在的聖天使堡)。如果這裏被攻下,台伯河西岸一帶就將落入敵手,有9座橋與之相連的東岸也將受到敵人來自西邊的攻擊。貝利撒留一聲令下,當天的防禦也集中到這一處。普羅柯比這樣敘述那天的攻防戰:
對城市的攻防戰,並不是兩軍隔著城牆的簡單對峙。防守方不時會打開城門,衝出去打一仗,然後再撤回城裡。這次的攻防戰也是如此。尤其是貝利撒留擅長積極的戰法,常常親自指揮,衝出城牆戰鬥。這樣,防守方的損失少得令人吃驚。貝利撒留自己解釋了處在數量劣勢的地位也可與敵人周旋,甚至經常給敵人造成重大損失的原因。他說,其中的原因在於哥特騎兵與拜占庭騎兵的不同。哥特人的騎兵是一邊驅馬一邊用長矛刺擊,而拜占庭騎兵則受到波斯弓箭兵戰法影響,一邊驅馬一邊射箭,可以遠距離擊倒敵人。
長期的攻防戰也給進攻的哥特方面帶來了許多不便。首先,士兵們被貝利撒留的巧妙戰法折騰,犧牲不斷增加。哥特人在義大利生活了半個世紀,已經不再是以前不懂文明生活的蠻族了。有人開始抱怨在水道橋拱下掛帳幕就地野營的不便。國王維提吉斯是靠著士兵們的支持當上國王的,他絕對不會允許放棄將近一年的進攻而撤軍,但也不能無視士兵不斷鬱積起來的不滿情緒。
貝利撒留把自己軍隊的大本營安在平西安門的內側。也就是說,總司令親臨最前線。考慮到自己軍隊的兵力劣勢,他把防禦力量集中到敵人可能攻擊最集中的各個城門。為了及時掌握各城門防守部隊的情況,他還組織了專門士兵,在總司令與各部隊之間進行聯絡。他要用3.5萬人迎戰15萬人,必須採取能夠想到的所有對策。

哥特人與居住在義大利的羅馬人九-九-藏-書之間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正在進攻羅馬的哥特國王維提吉斯下令殺掉在拉文納的全部元老院元老。除了兩個人逃脫之外,義大利北部上流階級的人悉數被殺。也許是身在羅馬的某位元老院元老向貝利撒留密告了主教西爾維里烏斯的計劃。
「大量殺戮」羅馬帝國鼎盛時期建造的大理石雕像傑作,恐怕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不論是在共和政體時期,還是在帝政時期,羅馬將軍對出自希臘人之手的造型美術傑作的態度與對敵人重要俘虜的態度沒有兩樣。羅馬將軍在必需時也會殺戮敵人,但沒有殺戮過藝術作品。正因為勝者是如此尊重敗者的遺作,我們這些生活在2500年後的人才能在美術館里欣賞到這些藝術品。離哈德良時代僅有400年的公元6世紀,時代變化了。貝利撒留是公元6世紀的武將,普羅柯比儘管理解希臘羅馬文明,畢竟也是公元6世紀的歷史學家。
哈德良陵墓距離新奧雷利亞門只有一箭之遙。哈德良陵墓是建築史上的傑作,只能用「出色」二字來形容。整個建築用切成長方形的大石塊嚴絲合縫地堆砌而成,不使用砂漿。外牆用帕羅斯島出產的白色大理石裝飾。建築物自身呈正四邊形,每個邊都是拋石可達的長度。建築物高於環繞城市的城牆,周圍排列著白色大理石做的諸神和馬的雕像,都是造型美妙的傑作。


總之,他想要盡量減少不能打仗卻要保證口糧的人口數量。阿庇亞大道和拉蒂納大道擠滿了前往那不勒斯及更南方去避難的人和車,而塔斯可拉納大道和拉比卡納大道則因前往羅馬近郊農村去避難的人和車而混亂不堪。貝利撒留甚至拿出一部分配置在北面的兵力,來保證這些大道的通行安全,直到居民的避難告一段落。

現在的聖天使堡(羅馬時代的哈德良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