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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馬基雅維利看到了什麼 第三章 帕齊陰謀

第一部 馬基雅維利看到了什麼

第三章 帕齊陰謀

第二組由薩爾維亞蒂率領,以宣告彌撒開始的鐘聲為號,佔領佛羅倫薩市政廳韋奇奧宮。與此同時,雅各布·德·帕齊帶領的第三組沖向市政廳前的領主廣場,向市民宣告美第奇倒台,號召建立新政權。拒絕在教堂里殺人的蒙泰塞克接受了行刺開始后控制整個市區的任務。

威尼斯共和國的「CIA」(中央情報局)——C.D.X.(十人委員會)向已潛入那不勒斯的間諜發出指令,要求他們報告洛倫佐到達那不勒斯后的所有動向。
洛倫佐導演了一出華麗的戲劇,而且扮演了主角。載著洛倫佐的船靠近那不勒斯,幾天後便可到港的時候,整個義大利都知道了他大胆的冒險行動。

里亞里奧樞機主教是否是同謀,這是史家爭論的焦點。大多數人認為,從他的年輕和事後的表現看,他可能並不知情。行刺的時間和地點就此確定,時間在復活節,地點在佛羅倫薩主教堂的彌撒現場。刺客們確信,這次朱利亞諾一定會出席。
傳說在米蘭公爵的宮廷里,有人提議賭一賭洛倫佐的下場是毀滅還是勝利。但沒有一個人有勇氣明確下注,賭局也就沒有設成。
所有這些大概都是真實情況。教皇與洛倫佐的關係開始發展得很好,後來漸漸惡化,最後發生了正面衝突,其根本原因在於他們二人內心對統治義大利的想法完全不同。
1478年的復活節是4月26日。
陰謀者決定在這次宴席上果斷施行暗殺行動。他們也正是為此才來到佛羅倫薩的。
20歲就擁有一國領袖地位的洛倫佐·德·美第奇上任伊始就有著來源於自己獨特政治感覺的想法。
美第奇宮前寬敞的街道上人頭攢動,擁擠不堪,人們同聲高喊著「Palle!Palle!」(圓球!圓球!)美第奇家族的族徽上有6個使人想到藥丸的圓球,人們在這裏喊「Palle!Palle!」就是在呼喚美第奇。
顯示帕齊家族的東西被從所有地方拆下。位於聖母百花大教堂和市政廳中間的壯麗的帕齊宮也遭到破壞,連地基的石頭也未被放過。
沒有人認為曼弗雷德還得起錢,可是他在40天的還款期限內還掉了高達3萬銀幣的巨額借款。因為洛倫佐借錢給他,教皇的企圖又一次遭到挫折。
激奮的民眾已經失去理智,不再理會什麼正式審判,對神職人員也毫不留情。市政廳的窗外吊滿了人,附近的行政長官官邸(又稱警察長官官邸)的窗外也吊了人。萊昂納多·達·芬奇用素描的形式描繪了一具從窗戶上弔下來的受刑屍體。
行刺順序也確定了下來。刺客們分成了三組:第一組在教堂里,在彌撒開始時殺死美第奇兄弟倆。這個組分成兩股,一股負責刺殺洛倫佐,另一股負責刺殺朱利亞諾。
但這項政策歸根結底是為了維持現狀。洛倫佐生來就擁有了一切。人們不能指望他會有一無所有者的革命性,不能要求他去做不符合他本性的事。洛倫佐·德·美第奇以熱衷於寫詩和在節日跳舞一般的熱情推進著這項符合他本性的政策。每當小國需要時,財政援助就會從美第奇銀行秘密流出。
里亞里奧樞機主教到場了,洛倫佐在教堂門前迎接,並陪同他來到設在正面祭壇前的特別坐席就座。洛倫佐被朋友和熟人簇擁著,在祭壇右邊通往存放彌撒用品的聖具室邊的坐席入座。刺客們也各就各位。
四、弗朗切斯科·薩爾維亞蒂以反美第奇聞名。有那麼多地方不派,教皇西克斯圖斯偏偏要把他派到圖謀吞併佛羅倫薩共和國的比薩去任大主教。
刺殺洛倫佐的那一組進展得不怎麼順利。刺殺原來預定與彌撒同時開始,現在行動突然提前,負責暗殺洛倫佐的兩位主教還沒反應過來。劍鋒只是擦過洛倫佐的喉嚨。因為彌撒場上不能動武是禮節所定,洛倫佐的朋友們便用斗篷擋開刺來的劍。洛倫佐和朋友們逃進了聖具室,但坐在洛倫佐旁邊的一位朋友遭到殺害。
五、教皇沒有聽從洛倫佐讓弟弟朱利亞諾當樞機主教的請求。
另外,位於羅馬涅的小國法恩扎也是一樣的情況。西克斯圖斯四世放棄了以武力奪取法恩扎的想法。他知道法恩扎的領主曼弗雷德債台高築,便告訴曼弗雷德說,如果不還清債務將失去統治資格,教廷就要收回曼弗雷德的領土。法恩扎與卡斯泰洛城一樣,形式上是教廷的領地,原則上領主是受教皇的委託實施統治的。
洛倫佐弄清了事件的全部真相后,給各國君主和政府寄去了書信,說明事件的經過和結果。各國早已從自家大使和情報官那裡得到了報告,但這畢竟是當事人的正式見解。書信中的敘述準確而客觀,沒有一處提到涉嫌陰謀的三個核心人物中的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及其侄子吉羅拉莫·里亞里奧。這封書信寫得相當巧妙,各國政治當局讀後必定都能理解箇中奧read.99csw.com妙。
然而,這個威脅沒有產生效果,仍然沒有洛倫佐被流放的消息。教皇震怒了,6月20日,他果真對整個佛羅倫薩處以停止教權的處分。佛羅倫薩人依然沒有動搖。面對這一切,教皇下了決心,要用戰爭奪取靠暗殺沒有得到的東西。
法國國王路易十一也是關注這齣戲發展情況的人物之一。
把信送到后,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讓人逮捕了佛羅倫薩駐羅馬大使。然而不到一天,他又不得不釋放了大使,因為他無法無視各國駐羅馬大使的抗議。雖然如此,他又讓人把在羅馬的佛羅倫薩商人抓了起來。
對刺客們更加不利的是,彼得魯奇對技術感興趣,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市政廳內自己辦公室附近所有大門的鎖都進行了改良。改良后的大門會自動關閉,關閉后的大門如果不用特製的鑰匙,不論在裏面還是從外面都不能打開。大主教不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根本不是彼得魯奇的對手,他和手下全副武裝的士兵被關在不同的房間里,任憑他怎麼叫喚,士兵們也無法執行命令。
里亞里奧樞機主教下榻在帕齊的宅邸。帕齊家族一手包攬教廷財務以來與教皇走得很近。由他們來接待教皇親戚訪問自己的大本營佛羅倫薩也在情理之中。雖然眼下不能說教皇與美第奇的關係良好,但既然現任教皇的親戚來了,美第奇也沒有道理不宴請一下。如果不這樣做反倒會成為話柄。這種宴請,不但要請全體隨行人員,慣例上還要請負責接待這一行人的帕齊家的人。既然主賓是里亞里奧樞機主教,出於禮貌,宴請方應該由洛倫佐和朱利亞諾兩人一同出面。
教皇要進攻翁布里亞地區的小國卡斯泰洛城,因領主維泰利一族的頑強抵抗而未果。維泰利的頑強抵抗,靠的就是洛倫佐的援助。
在15世紀後半葉的義大利,米蘭公國、威尼斯共和國、佛羅倫薩共和國、教皇國、那不勒斯王國都是可以用「列強」這個詞來形容的所謂大國。這些大國只要使其他大國難以向與自己接壤的小國擴張勢力便能保證自身的安全。根據洛倫佐的想法,小國群體的健康存續正是大國間維持和平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對大國而言,態度處於模糊狀態的小國最富魅力。
「如果不是我而是法蘭西的安茹家族統治那不勒斯的話,法蘭西人統治義大利就會成為『明天早晨』的事。」
法國國王路易十一說,法國也可以派援軍迎擊教皇和那不勒斯的聯軍。洛倫佐卻這樣回答道:
負責暗殺洛倫佐的兩位主教躲在修道院里被人發現,當場被狂怒的民眾打死。人們群情激奮,要不是警察進來制止,修道院的其他教士立即會以包庇罪受到嚴刑。
陰謀者能逃的全都逃走了。蒙泰塞克根本控制不了局面,最先逃離。關在市政廳里的人被抓獲,反抗的人全部被殺。在教堂的拚鬥中負了傷的弗朗切斯科·德·帕齊流著血跑回帕齊宮,脫下血衣就倒在了床上。他的傷口相當深,已經動彈不得。這時,民眾沖了進來,他來不及穿衣就被拖了出去,直接被拖到了市政廳。
第一,我才是敵人責難的目標。正因為如此,我反倒適合扮演這樣的角色,來探出那不勒斯國王的真意。因為如果敵人只要求我個人做出犧牲的話,我此一去便能立竿見影地解決問題。
就這樣,薩爾維亞蒂大主教、傭兵隊長蒙泰塞科、弗朗切斯科三人安全進入了佛羅倫薩,並沒有引起人們的警惕。
洛倫佐的身影出現在美第奇宮的窗邊,纏繞在他頭頸上的白色繃帶閃現在黃昏的薄靄中。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角沒有一絲笑容,面對民眾的歡呼,他只是獃獃地佇立著。儘管如此,人們的心情得到了滿足。洛倫佐幾乎每隔15分鐘就會被叫到窗邊一次。在房間里,母親盧克蕾齊婭就像兒子還活著一樣撫摸著朱利亞諾的臉龐。她已經哭幹了眼淚,悲嘆聲籠罩著整個房間。
相反,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生來便一無所有。不論是好是壞,他是教廷的主人,因而他不能不具有某些超越國家的性格。教廷位於義大利,是天主教的大本營。但當義大利與教廷發生利害衝突時,教廷便會毫不猶豫地拋棄義大利。人們可以毫不費力地舉出這樣的例子,西克斯圖斯四世是一個好強的人,他相信自己的使命就是讓教皇國強大起來,教皇是上帝在地上的代理人,自己位於世俗世界的所有君主之上。
羅馬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慌忙致信那不勒斯國王,勸他等洛倫佐一到就把他投進監獄。
三、必須把里亞里奧樞機主教安全送回羅馬。
賭博的對象不是教皇,而是那不勒斯國王。很難想象這個狡猾的傢伙會完全相信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的承諾。如果他不相信這個承諾,就沒有充分的理由繼續打下去。洛倫佐把賭注押在了這裏。這次談判也是一場賭博,洛倫佐沒有派出使節,而是自己親自出馬前往交涉。眾所周知,那不勒斯國王費蘭特一世是一個殘忍的人。他把人殺死做成木乃伊,然後在木乃伊面前用餐,這樣的故事沒少流傳。他還派人殺掉了前來那不勒斯投靠他的著名傭兵隊長皮齊尼諾,這事還記在人們的腦子裡。投進這種人的懷抱是最不合適的事。九_九_藏_書
於是,教皇與吉羅拉莫·里亞里奧和帕齊聯手也許就是很自然的事了。里亞里奧是教皇的侄子,娶了米蘭公爵的庶出女兒卡特麗娜·斯福爾扎為妻,他一直覬覦著法恩扎的領土。而帕齊原本就有太多反美第奇的思想,但不知道如何出手。帕齊家族的代表人物是家長雅各布的侄子弗朗切斯科,他忍受不了美第奇的專橫而離開佛羅倫薩定居羅馬。
科西莫採取的做法是,如果米蘭開始強大就去聯合與之對抗的威尼斯,如果威尼斯變得過於強大就轉而與米蘭結盟以牽制威尼斯。但孫子洛倫佐的做法略有不同。領導佛羅倫薩的這位20歲的年輕人認為,必須消除爭鬥的根本原因。
他們要在同一時間和同一地點殺死美第奇兩兄弟洛倫佐和朱利亞諾。為此,他們要在便於實施暗殺的狀態下製造兩人同時出現的機會。他們不能坐等偶然的機會,而是要有計劃地創造兩人必須同時出現的機會。
二、洛倫佐·德·美第奇應予流放。
帕齊一家除了女人孩子,包括家長雅各布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逮捕,而且幾乎全部被處以死刑。就連娶了洛倫佐姐姐的古列尓莫·德·帕齊也未能免於被流放的命運,儘管他被認為完全無辜。直到6年之後,他才得與妻兒重逢。
馬基雅維利寫了一篇關於這位弗朗切斯科·德·帕齊的文章。這是一篇美文,所有作家讀起來都不由得稱羡。馬基雅維利在文中這樣評論弗朗切斯科:
洛倫佐似乎事先也做了一些疏通的準備工作。他通過娶了那不勒斯國王妹妹的費拉拉大公做了一些工作,也求米蘭公爵牽線,但主要還是起用了久居那不勒斯的佛羅倫薩銀行家菲利波·斯特羅齊去做工作。斯特羅齊後來回國,建造了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傑作——堪與皮蒂宮和美第奇宮媲美的斯特羅齊宮。
萊昂納多· 達· 芬奇畫 博納美術館(巴約納/ 法國)©Giraudon/The Bridgeman Art Library

巨大的教堂大廳頓時充滿了人們的驚呼聲和喊叫聲。人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逃,向大門口蜂擁而來。祭壇附近,刺客們揮舞著手中的劍,人們用斗篷擋開刺來的劍並尋機摁住刺客。人群忽而形成一個漩渦,旋即又散開。每當這時,地上都留下一動不動的屍體。正面座位上的里亞里奧樞機主教一臉茫然,站在那裡呆若木雞。他很快被人拉走,從教堂後門跑了出去。
果然朱利亞諾還在家裡打扮。弗朗切斯科在隔壁房間等候,不斷催促他抓緊時間。朱利亞諾終於打扮完畢走了出來,兩個人相互搭著肩膀結伴向教堂走去。弗朗切斯科搭著朱利亞諾的肩膀,沒有忘記用手順著朱利亞諾的衣服若無其事地上下滑動,試探著他有沒有在衣服下面穿防護鎧甲。
演出受到觀眾的如此關注,洛倫佐不可謂不開心,至少他一定會比在佛羅倫薩節日中的表演更感愉快。洛倫佐在已經送交佛羅倫薩政府的信中寫得有點過頭,但對他而言,這大概也是自我意志的自然流露吧。享受愉悅是洛倫佐的另一面。也許正是這樣,他才能成功。實際上,進港后等待洛倫佐的,不僅僅是南歐的氣候——這裏的氣候溫暖得使人忘記了現在還是冬天。
薩爾維亞蒂大主教負責佔領市政廳,這事也不順利。

萊昂納多·達·芬奇繪製的陰謀者被弔死的素描
正式彌撒將於當天下午3點舉行。人們已經開始走進佛羅倫薩城裡眾多教堂的大門。在聖母百花大教堂,人們已經知道樞機主教將要蒞臨,彌撒開始前很久就早早地擠在了教堂大廳,人群中還有很多佛羅倫薩顯赫家族的人物。
既然不能行動,刺客們便只好裝作午宴的一般客人。就在此時,他們聽到了年輕稚嫩、天真無邪的里亞里奧樞機主教的聲音。這位年輕人對年長的洛倫佐說,他想在復活節時去佛羅倫薩最大的教堂聖母百花大教堂參加彌撒。洛倫佐回答說願意奉陪。
家長雅各布·德·帕齊以謹慎聞名,也是洛倫佐餐桌上的常客。但在羅馬,陰謀在西克斯圖斯四世、吉羅拉莫·里亞里奧、弗朗切斯科·德·帕齊之間不斷發酵。因為這事不能離開武藝高手,受雇於教皇的傭兵隊長蒙泰塞克不久便加入進來。比薩的大主教薩爾維亞蒂也是每次密謀必定到場的人物。
儘管他拚命叫喊、煽動,但民眾無人附和。人們很快知道了教堂里發生了慘案,彼得魯奇也敲響了市政廳鐘樓里的警鐘,人們不斷會集到廣場上來。人群中只聽到「叛徒!」的呼喊聲。雅各布率先落得了被民眾投擲石塊的下場。陰謀者感到有生命危險,哪裡還敢煽動,https://read•99csw.com全都溜之大吉。
可是,這次朱利亞諾又沒在。彌撒就要開始了,但設在祭壇左邊他常坐的那個座位仍然空著。弗朗切斯科·德·帕奇覺得行動不能再延遲了,便自己走出教堂,決定親自去美第奇宮迎接朱利亞諾。他曾與朱利亞諾是玩伴,了解這位美第奇家二公子出門一向磨蹭。從教堂到美第奇宅邸的距離走過去也不過兩分鐘。

整整三天,佛羅倫薩瘋狂了。受絞刑的人暴屍后被放下來,砍去腦袋。群眾把這些頭顱挑在長矛尖上遊街,滿街響徹著「絞死叛徒」的呼喊聲。屍體遊街后已被拖爛,統統扔進了亞諾河,沒有一個人被允許埋葬。
第二,沒有人比我在這個國家享受到更高的榮譽和更溫暖的情意。因而我有義務比別人更多地為國家儘力。
「Popolo!Liberta!」(人民!自由!)
我心懷這兩個理由上路了。上帝也許希望由我親手結束這場因弟弟和我的鮮血而起的戰爭。總之,不是生便是死,不論對我個人而言這是禍是福,我只求我的祖國永遠幸福。
洛倫佐決心賭這三個月的時間。民心已經疲憊,想要獲得他們更多的支持已不現實。
事實上,法蘭西曆代國王都在覬覦那不勒斯國王所領有的義大利南部,他們的野心在歐洲無人不曉。有件事發生在半個世紀以前。費蘭特一世的父親阿方索當時是那不勒斯國王,那時他曾經被米蘭公爵菲利浦·瑪利亞·維斯孔蒂俘虜過。當時,阿方索對維斯孔蒂充滿威脅地說:
他們決定用樞機主教拉法埃迪·里亞里奧作為誘餌。這位主教才17歲,是教皇侄子的侄子,有比薩大學的學籍。他以這樣的身份,利用復活節前後的休假,去訪問一下離比薩很近的佛羅倫薩,這並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他所在的比薩的大主教陪同訪問也是當然的慣例,因為在天主教會中,地方大主教的地位在樞機主教之下。在兩位高級神職人員進行這次旅行時,教廷的傭兵隊長蒙泰塞克及其下屬士兵作為警衛隨行也並不顯突兀。當時,樞機主教旅行時是要有50人左右的武裝士兵跟隨的。此外,弗朗切斯科·德·帕齊也回到了久未回來的佛羅倫薩,理由是向伯父雅各布報告羅馬帕齊銀行的業務情況。
只有一個國家的態度不明朗,那就是那不勒斯王國。教皇已經決心向佛羅倫薩公然挑起戰爭,但他並沒有強大的軍事力量,他要把那不勒斯國王費蘭特一世拖進來。參戰條件只有一項,那就是佛羅倫薩被征服後作為那不勒斯國王的封地,將由吉羅拉莫·里亞里奧領有。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遲到的朱利亞諾剛剛就座的一瞬間,班迪尼的劍就奔他襲來。緊接著,弗朗切斯科·德·帕齊的劍也刺向倒在地上的朱利亞諾。美第奇家的二公子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便死於非命。
暗殺朱利亞諾的行動由弗朗切斯科·德·帕齊和同為佛羅倫薩人且口碑很好的班迪尼二人承擔。但在這時,一開始就確定負責刺殺洛倫佐的傭兵隊長蒙泰塞克卻說不願在教堂里殺人。不得已,改由大主教薩爾維亞蒂手下的兩名主教代為行動。
我相信,我所採取的行動是恢復佛羅倫薩和平的唯一手段。如果我們認為那不勒斯國王還關心佛羅倫薩人的自由,我們就應該讓他早點領悟到這一點。而且,如果僅以一個人而非眾人的損失就能做到這點,這事便無須贅言。由於以下兩個原因,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人便是我,我為能夠做那個人而感到滿足。
傭兵隊長蒙泰塞克也沒有逃脫。根據他和雅各布·德·帕齊的交代,人們弄清了這次陰謀的幕後人是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並且獲得了細節的證據。儘管佛羅倫薩人有很強的世俗傾向,但在根本上一直信仰上帝。他們愕然了,上帝在俗世的代理人竟然操縱殺人。許多佛羅倫薩人前來,參加了4月30日舉行的朱利亞諾葬禮,他們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我還做不到不顧整個義大利的危險而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我祈禱上帝不要讓法國國王想到在義大利一試自己的力量,因為這一旦成為事實,義大利可真要滅亡了。
據說政府委員聽著宣讀肅然起敬,有人熱淚盈眶。不過,沒有留下任何史料可資了解洛倫佐此時在海上航行的心情,也沒有一句詩句寫下他此時的心境。
洛倫佐在信中首先道歉,說自己非常失禮,沒有通知便採取這種只能被認為是冒險的行動,然後他闡述了決定把自己交到那不勒斯國王手中的原因。
逃進聖具室的人關緊大門,但仍然不能放心。門扉有著青銅底襯,不必擔心會被攻破。朋友們怕的是洛倫佐被毒劍所傷。一位朋友用嘴對著傷口不斷地吮吸、吐掉,吐掉后再吮吸。
在歷史上,「帕齊陰謀」是一個著名的事件。早在佛羅倫薩人陶醉於年輕的朱利亞諾參加長槍比武大賽的雄姿之前,這個陰謀就已經開始醞釀了。佛羅倫薩的顯貴家族之一帕齊家族與教皇西克斯圖斯四世勾結,搞了這個陰謀。歷史學家在下述各個方面尋找這一事九-九-藏-書件的起因:
一、洛倫佐·德·美第奇讓人制定了一項特別法,從而否定了帕齊家族的一位成員主張的遺產繼承權。
維斯孔蒂連贖金都沒有要就釋放了阿方索,甚至還與他結成了同盟。

當年夏天,教皇與那不勒斯國王的聯軍入侵佛羅倫薩共和國,戰爭開始了。佛羅倫薩奮起迎戰,雖然它一直是出了名的軍事弱國。他們搬來了雇傭軍,威尼斯和米蘭也派來了軍隊,這些軍隊都由費拉拉大公指揮。想靠這個陣容去統一戰略就好比做夢。敵方也一樣,教皇軍隊的總司令烏爾比諾公爵與統率那不勒斯軍隊的總司令卡拉布里亞公爵總是意見相左,他們同樣無法用兵。
各國間爭鬥的原因是什麼?大國之間當然有由於直接原因而引起的衝突。但大國往往因為想把統治擴張到它們之間的小國而引發戰爭,而這種戰爭極有可能成為其他國家威脅義大利獨立與自由的借口。現實中,後者遠比前者多得多。
三、帕齊奪走了美第奇多年的教廷財政管理權。

弗朗切斯科在帕齊家族的男人中性格最敏感,最有血性。他因此讓家族中的其他男人得其所缺,同時也讓他們失其所有。
教皇是敵人,教皇國的土地隔開了佛羅倫薩和那不勒斯,洛倫佐去那不勒斯就只能走海路。就在載著洛倫佐的船沿第勒尼安海南下的同時,有人在佛羅倫薩市政廳韋奇奧宮向聚集在那裡的政府官員宣讀了洛倫佐寫的信。
在義大利,15世紀是一個理比情更管用的時代。
民眾歡呼、咒罵、投擲石塊、吐唾沫。人群中,26歲的萊昂納多靜靜地走筆龍蛇。9歲的馬基雅維利是在投石塊呢,還是在一眨不眨地瞪大雙眼看著這幅地獄般的圖景呢?
羅馬教皇得知陰謀失敗后表現出了與生俱來的霸道,這時仍想採用高壓政策,他向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提出了以下條件:
雅各布·德·帕齊率領的第三組也成果寥寥。
也許他也像普通人一樣感到害怕。但是洛倫佐知道自己的運氣好,骰子既已擲出,他也就伸開四肢躺在船上,享受陽光的沐浴,直到抵達那不勒斯。
多年以後,馬基雅維利讚美「豪華者」洛倫佐,說他是豪華者,同時也是謹慎、冷靜的人,其本意也許是說他具有出人意料的腳踏實地的精神。
就在朱利亞諾死前幾天,他的情人生了一個孩子。洛倫佐並未仔細了解就認下了這個孩子,把他作為美第奇家族的一員養育。這個孩子就是後來的教皇克萊門特七世。
洛倫佐的想法是:佛羅倫薩共和國不是軍事大國,只有守住義大利半島的獨立與自由,才能守住佛羅倫薩的獨立與自由。迄今為止義大利也不是軍事大國,要守住義大利的獨立與自由,義大利境內各國就不能互相爭鬥。因而,問題在於消除義大利各國爭鬥的源頭。
為了解救同胞,佛羅倫薩考慮利用里亞里奧樞機主教。年輕的樞機主教在事件發生之後就一直被庇護在安全的地方,有著太多的原因不能把他定為共犯。洛倫佐把他保護在憤怒的民眾到不了的地方,這也是洛倫佐的心機。里亞里奧樞機主教趁著夜幕悄悄出了佛羅倫薩城門,在佛羅倫薩軍隊的護衛下回到了羅馬。於是,被關在聖安吉洛堡(又譯聖天使城堡)中的400名佛羅倫薩商人恢復了自由。
弗朗切斯科的態度與其他被抓的人不同,他沒有乞求饒命,也沒有痛哭流涕,而是保持著毫不畏懼的態度。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咒罵並向他投擲石塊的人們,就被從市政廳面向廣場的窗戶上勒著脖子吊了下來。接著,薩爾維亞蒂大主教也被從窗戶上弔了下來。詩人波利齊亞諾證實,大主教不停地詛咒導致事態落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弗朗切斯科,藉著吊繩的晃動,他一口咬住了吊在旁邊的弗朗切斯科的腳。
洛倫佐·德·美第奇的「小國保護政策」並非源於小國國民也有權享受自由與獨立之類的意識形態。這項政策的目的是為了不給大國以誘餌,從而事先排除擾亂大國間和平的因素。雖然同樣也叫作「勢力均衡政策」,這項政策在這一點上與祖父科西莫考慮並實行的並不相同。
洛倫佐只跟少數朋友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佛羅倫薩。1479年12月7日,他來到了離佛羅倫薩50公里的聖米尼亞托,在那裡給佛羅倫薩政府寫了一封信。他吩咐將信送出后,就又沿亞諾河西去,在里窩那坐進了等候在那裡的那不勒斯的加萊船。九*九*藏*書
不過,疏通不允許耗費太多時間。休戰期間一天都不能浪費。30歲的洛倫佐僅憑那不勒斯國王悄悄捎來的「你來我就見」這句話便出發了,這是1479年12月的事。
一、處死薩爾維亞蒂大主教等多名神職人員是對教廷內政的干涉。處罰神職人員是教皇的權力,不是一國政府所能干預的事情。
外面靜下來了,裏面的人終於打開了聖具室的大門。洛倫佐一直擔心著弟弟,這時才看到他的情況。25歲的弟弟的軀體躺在空無一人的教堂冰冷的石頭地上。洛倫佐佇立著,凝視著弟弟,沒有流一滴眼淚。朋友們一邊催促著他,一邊扛起朱利亞諾的遺體,一群人急急奔向美第奇宮。在美第奇宅邸,迎接他們兄弟的是母親盧克蕾齊婭絕望的叫聲。
第二年,即1479年,入春后戰端重開,情形明顯開始朝著不利於佛羅倫薩的方向發展。洛倫佐跑遍了前線,努力更有效地使用軍費,但結果並不理想。那不勒斯兵開始出現在離佛羅倫薩市區10公里的馬基雅維利家的山莊一帶。曾經發誓與佛羅倫薩站在一起的各國也態度曖昧起來。禍不單行,那年夏天佛羅倫薩遭遇了鼠疫。街上店鋪蕭條,通商中斷引起的經濟惡化表現了出來,這一切都無法隱瞞。到了秋天,卡拉布里亞大公一時興起,表示要休戰三個月,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認真響應了。
暗殺策劃得十分周到。
大主教是高級神職人員,卻不打招呼就跑到市政廳來。正義旗手切薩雷·彼得魯奇出來迎接他。彼得魯奇在前些年的「普拉托之亂」中曾讓人見識過他的宏大胆略。他身材魁梧,孔武威嚴,是大主教有效發揮權威的最大障礙。儘管他當時什麼都不知道,卻從大主教的態度上迅速領悟到事態非同小可。
教皇發跡于貧困之中,他有很多窮親戚,必須儘快保證他們的收入。他讓其中幾個人當上了樞機主教,還得為其他人找土地。在這位西克斯圖斯四世看來,讓教皇國強大和對親人的愛實在是自然而然的同一件事。可是他很快發現,每次當他要將這些事付諸實施時,洛倫佐的影子就會擋在面前。
刺客中只有一個人成功逃脫,這個人就是首先向朱利亞諾揮劍的班迪尼。他逃到了土耳其首都君士坦丁堡。但一直對洛倫佐懷有好感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逮捕了班迪尼,把他遣送回佛羅倫薩。等待班迪尼的當然是死刑。
首先是威尼斯共和國,接著是米蘭公國、費拉拉公國和曼托瓦侯國,就連法國國王路易十一都寄來了書信,對朱利亞諾的死表示哀悼,對洛倫佐幸免於難表示欣慰,同時確認了法國與佛羅倫薩共和國之間的傳統友好關係。這相當於正式宣告,各國都不站在教皇一邊,而是站在洛倫佐一邊。
一切進展如他們所願。洛倫佐也在美第奇的一座別墅里宴請了樞機主教一行。但直到宴會結束,刺客們都沒能亮劍。朱利亞諾沒有出席宴會。洛倫佐稱弟弟身體不適,替弟弟道了歉。刺客們相信,不同時除去這兄弟倆就不能達到目的,暗殺行動只能推遲。
二、帕齊反對事實上的君主美第奇對佛羅倫薩共和國的專制。
考慮到佛羅倫薩人的氣質,他們團結一致的精神令人驚嘆。教皇多次傳話說敵人只是洛倫佐,自己同佛羅倫薩人並無怨仇。但佛羅倫薩人沒有拋棄洛倫佐,即使被處以停止教權的處分,他們也毫不動搖。他們負擔軍費,還忍受著通商中斷帶來的經濟惡化,一直忍到了那年的冬天。這時,戰鬥實際上進入了休戰狀態。
可是教皇並未停止實行強硬政策。事件過後一個多月的6月1日,教皇發布了布告,向整個基督教世界宣布開除洛倫佐的教籍,同時還宣告,如果不流放洛倫佐,將對整個佛羅倫薩處以停止教權(Interdetto)的處分。停止教權將使初生的嬰兒不能受洗,人們不能結婚,即將死去的人也得不到最後的救贖。在受此處分之處,彌撒、婚禮……一切都不具宗教效力。這裏的人不被承認是天主教徒,死了得下地獄。對信仰篤深的基督徒來說,這種恐懼僅次於被開除教籍。
正如洛倫佐所期待的那樣,各國都有了反應。這不是出於他們對美第奇兄弟的同情,而是因為他們做出了判斷,在這種時候,相對於不斷施壓的教皇,洛倫佐的做法對各國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