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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馬基雅維利做了什麼 第八章 公元1500年的工蜂(1499—1502年)

第二部 馬基雅維利做了什麼

第八章 公元1500年的工蜂(1499—1502年)


馬基雅維利沒能去成米蘭,卻被派到比薩前線,法軍剛剛開到那裡。這是1500年6月初的事情。馬基雅維利的父親於5月19日去世,但服喪沒有影響到他的工作。他的母親已於4年前過世。
1500年比薩戰役的失敗不僅使佛羅倫薩共和國白費了巨額戰爭費用。被人看穿、被人嘲弄的狀況讓佛羅倫薩在與別國的關係上威風掃地,不可能再顯當年雄風。當時的佛羅倫薩無論是在時間方面、經濟方面,還是在精神方面,都沒有條件重振雄風。佛羅倫薩只能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如果說16世紀初期的佛羅倫薩共和國還有什麼方針的話,這就是它的唯一方針。
這就是法蘭西與佛羅倫薩友好關係的實質內容。佛羅倫薩按國王所願,完成了3個月內分期支付了5萬弗羅林的所有安排。實際上,佛羅倫薩通過住在米蘭的本國銀行家在1499年內支付了將近一半的金額。國王催促佛羅倫薩加緊支付餘下部分。轉年進入1500年後不到一個月,催促付款的文書已然變成了有威脅意味的文字。
「豪華者」洛倫佐和威尼斯外交官是例外,大部分人不都是馬基雅維利這種類型的人嗎?這就是我撇開自己的實際感受,固執地寫低層次事情的理由。
貨幣兌換看似閑話,實非如此。他們出發時,佛羅倫薩政府只給了少量的差旅費。向政府反映交涉會延期,經費會不夠,他們才白天黑夜地討論,最後總算匯錢過來。但匯來的都是佛羅倫薩的貨幣弗羅林金幣。兌換時吃虧定讓馬基雅維利有了切膚之感。
總之,給馬基雅維利的經費有限,他的訴苦不無道理。就算不用錢去賄賂,賞錢和小費還是不可或缺的。這並不是說法蘭西墮落了。在同時代的土耳其,從政府要人到門衛,行賄受賄是半公開的規矩。威尼斯與土耳其有很多交涉,威尼斯外交官一開始就會把賄賂費用算在經費里。
就在這時,政府決定派馬基雅維利去米蘭。當然,給他的任務沒有別的,就是說明佛羅倫薩經濟狀況惡化了,只能按照協約規定的時間支付。不過,這趟出差突然取消了。
可是佛羅倫薩共和國的做法是「我保證不了你的待遇,你也別給我丟臉」,所以馬基雅維利這樣生來不富、囊中羞澀的人,在金錢方面也一直很辛苦。
馬基雅維利對此提出抗議,理由是這一點點錢完不成任務。他要求至少增加4弗羅林,同首席使節的經費一樣。意見是要提的,但他很清楚必須儘快去向法國國王解釋佛羅倫薩的立場。因而要求提了出來,人也出發去了法國。聽說路易十二國王那個時候在里昂,他們一定沿著古羅馬時期就有的奧勒利亞大道北上。正使副使各自領到了政府發的每人80弗羅林的經費。這時他們領到的弗羅林應該是大金幣。副使馬基雅維利有義務從中支付各項經費。
馬基雅維利後來主張一定要有自己的軍事力量。他執拗地主張自己國家的命運不能依靠別國的軍事力量。正是這一年的比薩戰役堅定了他的這個想法。的確,說到親歷者,馬基雅維利是最有價值的親歷者。他第一次出使外國也是這種經歷的延伸。
奔赴前線之前,4000名瑞士步兵和2000名加斯科涅士兵在預定的集結地帕爾馬集結。法國國王承諾派遣5000名瑞士兵,但只派來4000名,國王違約了。違約行為還不止於此。列隊點數后發現總人數多出1500人。但向國王求助的是佛羅倫薩,談好的傭兵費是瑞士兵每人3達克特、加斯科涅兵每人2.5達克特。可這多出的1500人不能扔下不管,只好按定價付錢。
在這樣的情況下,戰鬥不可能有進展。法軍破城后卻拒絕進城,大半士兵回到搭建在城下的軍營中。甚至有一群士兵綁架了佛羅倫薩的顧問阿爾比奇索要贖金。據說阿爾比奇被武力綁架時,馬基雅維利說要跟著一起去,但阿爾比奇命令他留下,立即向國內報告。幾個小時后,阿爾比奇交了1500達克特的贖金做交換,得到釋放。
馬基雅維利說是秘書廳之長,實際只是個秘書而已。他的增加經費的要求,在政府內部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政府討論了15個晝夜,直到8月27日才終於全額批准了馬基雅維利的要求。這離馬基雅維利出發已經過去40天,離他們到達里昂開始執行任務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法國國王路易十二與先王查理八世完全不同。他們同是安茹家族的子孫,都主張擁有那不勒斯王國的主權。但路易十二絲毫沒有想拿下那不勒斯以後以那裡為跳板參加十字軍東征,他只想要那不勒斯王國和米蘭公國的領土,就同九*九*藏*書他認為自己繼承了維斯孔蒂家族的血統,要擁有米蘭公國主權一樣。「摩爾人」創下了讓法蘭西入侵義大利的先例,他並不知道法國國王已把入侵義大利的第一目標變成了米蘭。對路易十二來說只有行動,而且越早行動對自己越有利。
馬基雅維利從法國寄給政府的報告也許對促成這件事加了一把力。馬基雅維利有誇張描寫的癖好,還會因事而異。他在從法國寄回第二份報告的時候就在感嘆差旅費不足,他寫道「相信執政團各位的判斷力和人性」,乞求早日解決這個問題。總之,馬基雅維利的經費增加了一倍。
再回到金錢的話題上來。馬基雅維利的首次外國出差是從經費問題開始的,這具有象徵意義。

在這樣的情況下,佛羅倫薩向前線派出了兩名顧問,去監督前線情況。可是,他們的處境比通常使用傭兵隊長的戰爭更差。
這篇文章後面還談到瑣碎的注意事項,諸如一開始就要同旅店主人把話說清楚、如何對待法國用人等,讀來讓人發出會心的微笑。文中還有涉及換算的地方,透出馬基雅維利這一級外交人員運籌的艱辛,讓人微笑之餘感到佩服。
這樣選出來的正使通常可以配一名副使。副使的作用是收集情報,觀察、分析情況,總之,協助正使辦理交涉事務就是副使的任務。副使不代表國家,因而出身不是問題,威尼斯也有很多副使不是貴族。在佛羅倫薩,怎麼也算不上名門的馬基雅維利家族的人也當上了副使。但儘管是副使,並非不重要。
第一,正使因某種原因不能親臨交涉現場時,副使將代替正使站在交涉第一線。這種事經常發生,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副使沒有正式升格為正使,就無權結束交涉。
就在這個時候,最高司令維泰利卻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撤退。雖然只是命令自己屬下的士兵撤退,但既然是最高司令下令撤退,其他傭兵隊長也就無法再動。城市巷戰兵力損失巨大。明知這種戰鬥會損失「設備」,還有哪個「資本家」會自己衝鋒在前呢?比薩前線處在一種奇妙的膠著狀態。很快,有士兵由於瘧疾而病倒,各傭兵隊長紛紛撤兵,到9月14日,攻勢徹底瓦解。
即便如此,馬基雅維利從法國發回的那麼多報告都在佛羅倫薩政府內部獲得了好評。以後,每當政府需要派人去法國,多數都會派他去。馬基雅維利告訴大家在法國要付小費,大家才不再見怪,他也因此被大家認為是法國通。
第三,既然是代表一國的特使,無論如何也不能住在自己開伙的廉價小客棧。馬基雅維利甚至連他們沒有住包餐旅店(osteria)而租住了可以自己開伙的房子這種事都做了報告。馬基雅維利還寫道,雖說租房,也得保持一定規格,就是自炊,也不能讓正副特使親自動手,所以最少必須有兩個用人。
攻城的軍隊在攻進城的前一刻煙消雲散了。7月9日,加斯科涅兵走了,瑞士兵也撤了。1500年攻打比薩的戰役前功盡棄。佛羅倫薩共和國花錢雇來的雇傭軍一次都沒有按照佛羅倫薩的意志行事,就這麼走了。佛羅倫薩一片茫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8月6日,佛羅倫薩軍隊攻到比薩城下,展開了炮轟攻勢,成功地把城牆撕開了一個20多米的口子。8月10日,又攻陷了一座守衛城牆的堡壘。在佛羅倫薩,人人都相信這就等於再次領有了比薩。
任命馬基雅維利的理由是他熟知比薩前線的情況,向國王「解釋」會有說服力。但他地位卑微,於是政府決定由「豪華者」洛倫佐時代的駐法大使、佛羅倫薩名門出身的弗朗切斯科·德拉·卡薩作為正使,與馬基雅維利組成搭檔。這是31歲的馬基雅維利第一次去與一國之王進行交涉,也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觀察義大利以外的國家。
派遣使者是應急之舉,主要目的是向法國國王做「解釋」。因此,佛羅倫薩政府可能認為這不需要太多的經費,或是被比薩戰役的失敗造成的巨額浪費驚呆了,因而極度削減了兩位使節的經費。政府給首席使節德拉·卡薩的經費是每天8弗羅林小金幣,換算成大金幣不到5弗羅林,給副使馬基雅維利的只是這個數的一半,每天4弗羅林小金幣。
與同時代其他國家的外交經費相比,佛羅倫薩共和國過於摳門。這也是政治無能造成經濟浪費的一個例子。佛羅倫薩的經濟高速增長時期已經過去,一個地方浪費了,就得在其他地方省出來。政治無能常會導致選錯強制節約的部門。馬基雅維利被強制節約,而他的任務卻是補救政府的無能。
路易十二很不情願地支https://read.99csw.com付了剩餘的瑞士兵傭兵費3.8萬弗羅林。為此他感到震怒,公然把比薩戰役失敗的責任全部推給佛羅倫薩,宣布廢棄與佛羅倫薩的同盟關係。佛羅倫薩政府知道這一情況後手足無措,決定派使節前去解釋。可笑的是,這次使節的國書籤發日期是7月17日,離法軍撤退之日只過了6天。這是明顯的手足無措。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工作又派給了馬基雅維利。其實,曾經同他一起去比薩前線的阿爾比奇曾被任命為正使,但他巧妙地推掉了。
佛羅倫薩政府已經為這些一事無成卻敗事有餘的軍隊付了太多的傭兵費,沒有再支付瑞士兵回去的費用。這筆錢是法國國王付的,國王認為繼續佔領剛征服的米蘭公國需要這幫瑞士兵。
法國國王催命般的催促事出有因。國王得到消息,逃到德意志去的「摩爾人」已在米蘭邊境集結了8000名瑞士雇傭軍。還不到一個月,即2月5日,「摩爾人」率領瑞士步兵團進入米蘭城的消息就傳到了佛羅倫薩。佛羅倫薩政府緊急通知原本負責給法國國王付款的銀行家波爾蒂納里改任使節,去「摩爾人」那裡祝賀他成功返國,同時命令馬基雅維利中止出差。我們後世只能看到這份本該由馬基雅維利帶著出發的國書了。簽發國書與「摩爾人」返國的日子是同一天,這證明那個時期風雲變幻有多麼急遽。
因為佛羅倫薩政府絕對相信法國國王的「幫助」,解散了全部的義大利雇傭軍,理由是不能付兩份錢。這導致了法國國王手下大兵為所欲為。掠奪比薩周邊地區對策劃佔有比薩的佛羅倫薩並無益處,只能起到反作用,讓包括盧卡在內原本親佛羅倫薩的這一地區燃起反佛羅倫薩的情緒。
另外,在《文藝復興的故事004·海都物語——威尼斯1000年》一書中描寫的威尼斯共和國,外交官待遇優厚。所以,在威尼斯外交官的報告中,找不到像馬基雅維利說錢不夠用那樣低檔次的訴苦。不過,在威尼斯,不管是駐外大使還是副使,如果與駐在國的人有職務以外的關係,即賄賂授受關係,立即就會被召回,等著他的是死罪。這大概是那種「我保證你的待遇,你別給我丟臉」式的思維方式。
佛羅倫薩有義務向路易十二支付他進攻那不勒斯所僱用的5000名瑞士雇傭軍的傭兵費,共計5萬弗羅林;佛羅倫薩有義務為法國國王進攻那不勒斯準備500名騎兵,費用由佛羅倫薩承擔;佛羅倫薩有義務為法國國王持續佔領米蘭提供400名騎兵和3000名步兵,費用由佛羅倫薩承擔。
路易十二的真實意圖很明顯。首先,讓佛羅倫薩承擔法國國王已支付的瑞士傭兵費,以及盡量多地承擔其他費用。進攻比薩對國王來說只是個次要問題。既然這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佛羅倫薩使節的任務就集中在這一點。國王不要聽對比薩戰役的「解釋」,那就不能讓國王不開心,同時要盡量少花錢。
然而,當時付給戰死者遺屬的年金是25達克特。一天5達克特是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額了。這麼多錢怎麼還不夠用呢?這錢都用到哪兒去了呢?
夜已闌珊,民眾卻聚集在市政廳廣場上不願散去,他們要求正義。市民要求的所謂正義,多數場合與處死是同義詞。他們要求儘快執行。10月1日,保羅·維泰利在市政廳內被處死。市民終於出了一口氣,各自回家去了。
第五,當然,事實上不那麼重要的交涉普遍是派副使去的。馬基雅維利就是例子,跟卡特麗娜·斯福爾扎的交涉就是他一個人去的。不過,即使這種情況下,副使的作用仍不僅僅是交涉,他的觀察和報告對本國政府而言,仍是最可信賴的情報來源。
第二,送回本國政府的報告由正副使兩人署名,但實際上多為副使撰寫。尤其是馬基雅維利,幾乎所有報告都是他一個人所寫。也許所有人都認為他筆頭好,交給他寫是上策。
自己的軍隊不戰自滅,比薩問題卻不能不解決,佛羅倫薩共和國只能再次召集傭兵隊長,重新組織軍隊。這種時候,政府上層想要依靠的還是法國國王。他們請求國王分些兵力給他們。說是分,實際上是傭兵,由佛羅倫薩出錢僱用。不過,傭兵是由佛羅倫薩自己張羅,還是做成法國國王援助的形式,政治意義差別巨大。
經過10天的旅行,他們雖然精神十足但已疲憊不堪。當他們趕到里昂時國王已經離開,無奈再次出發追趕北上的國王。等他們在位於巴黎與里昂中間的一座小城追上國王,時間已到了8月7日。他們首先與魯昂樞機主教、時任宰相安布瓦茲會面,然後才得到許可與國王見面read.99csw.com。因為法國少有人懂義大利語,會談中使用法語和拉丁語。安布瓦茲會說拉丁語,國王會不會說不得而知。
還有一些小額支出別指望拿到收據。出差時間一長,這可是一筆不可忽視的開銷。這次出差從1500年7月開始一直到12月才結束,長達5個月。這種沒指望有收據的小額支出究竟都是些什麼,馬基雅維利自己就寫過。他寫過一篇題為「赴法國國王宮廷進行外交交涉者注意事項」的小文,文中這樣寫道:
如果這個說法是對的,則馬基雅維利完全知曉國家的最高機密。與當時還是一介市民的圭恰迪尼、納爾迪不同,馬基雅維利身處政府中樞,並不缺乏判斷事物所需的情報。他撰寫了大胆而直率的諮詢報告《論比薩事務》。他說話也一樣大胆而直率,也許他確實進言應該對維泰利處以極刑。威尼斯也有擔任最高指揮官的傭兵隊長因犯背叛罪而被處死的案例。對當時傭兵隊長中有很多人就得這樣殺雞儆猴,否則就甭想指望他們會有忠心。
第一,當時法國國王的宮廷並不固定在一個地方。宮廷在法國國內遷得很勤。外國的常駐大使也好,特使也好,不跟隨宮廷跑就辦不成事。住在一處和到處遷徙,所花費用自然不同。
1500年的這場比薩戰役最能反映當時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的無能和由此帶來的困境。
馬基雅維利是佛羅倫薩的兩名顧問盧卡·德利·阿爾比奇和焦萬·巴蒂斯塔·里多爾菲的副官,處在這場戰亂的漩渦中間。馬基雅維利不像阿爾比奇和里多爾菲那樣出身於佛羅倫薩的頂尖名門,他甚至不能安寢一地,要從前線返回佛羅倫薩報告情況,政府根據這些報告發出訓令,他是秘書長還要起草這些訓令,再把訓令帶到比薩。日復一日,天天如此。
第二,宮廷移動頻繁,動作又大,每次移動都會徵用很多馬匹。逃過國王徵用而剩下的馬匹,租借價格暴漲,給經費帶來沉重負擔。馬基雅維利在報告中寫到過這事。
第三,選擇副使的標準是即使無「名」也要有「實」,所以副使的地位很複雜,對副使的使用也是五花八門。門道之一是派遣副使有一個好處。如果派遣正式大使,免不了會給第三國、第四國造成影響。但如果派出副使級別的人物,則可免去這種影響。兩年後馬基雅維利被派到切薩雷·波吉亞那裡去就是一例。任務是重要的,但派遣國不想讓其他國家太清楚內情,這種情況下,往往只派副使一個人去。
同態度曖昧的博蒙交涉是阿爾比奇和馬基雅維利的事,加斯科涅兵對一切都不滿意,便向他們抱怨葡萄酒不好喝。這事傳到根本不懂葡萄酒味道的瑞士兵那兒,他們立即附和,處理起來更加麻煩。
佛羅倫薩使節向法國國王遞交了國書和政府公函,向國王陳述說自己的來訪原因已全部在信中寫明,佛羅倫薩始終信任國王,今後也將一以貫之。對此,路易十二答道,比薩戰事的情況不必再談,那已經是過去的事,重要的是雙方都要恢復失去的名譽和實利。國王接著譴責說,比薩戰役失敗的原因全部在於佛羅倫薩方面,同時威脅說需要重新審視法蘭西與佛羅倫薩的傳統關係。
「摩爾人」連防禦戰都沒有時間準備,他只是聽到法軍在邊境集結的消息,就帶著巨額金錢逃到德意志去了。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馬克西米里安是「摩爾人」侄女的夫家,「摩爾人」認為他不會坐視對手法國國王取得成功。1499年9月11日,法軍沒有受到像樣的抵抗,就進入了米蘭城。
馬基雅維利的弟弟僧人托托,給兄長寫了一封信,詳細記下了佛羅倫薩政府的反應,讀來令人發笑。剛開始時,好像政府里的一大半人都認為,已經給馬基雅維利付了一份秘書的工資,差旅費應該與工資結合起來考慮。首席使節德拉·卡薩不擔任常勤公職,只領取經費,但他是富人。經過15天沒日沒夜地討論,靠著正義旗手尼可羅·扎蒂和菲利波·布昂德爾蒙蒂等人熱心的辯護,情況得以逆轉。增加經費的要求被接受了,首先弟弟托托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因為這廂里還在沒完沒了地討論,那廂里他的哥哥每天都在用錢,已經給弟弟寫來了信要急借50達克特。每次都是弟弟四處奔波為哥哥借錢。
外門守衛每人1達克特;內門守衛每人2達克特;第三道守衛,因為他們與我方的交涉對象關係太近,每人3達克特;聯繫人每人4達克特;喇叭手不需支付,但最好請他們喝酒;負責郵遞的人,如果是長期關係,最好贈送些禮物。魯昂樞機主教(路易十二的宰相)宅邸守衛2人,每人1達克特;在里昂當地已久的納吉家(佛羅倫薩商人)用人總共3達克特。https://read.99csw.com
前面簡單提到過正使、副使這種當時的外交官制度。這裏我想再明確一下,因為這有助於理解秘書長時代馬基雅維利實際工作的內容。
這件事的真相至今不明。歷史學家圭恰迪尼認為維泰利無罪,而歷史學家納爾迪則認為維泰利有罪。當時,收集情報能力最強的威尼斯共和國「十人委員會」沒有討論這件事是否與己有關,但報告說維泰利疑似與美第奇家族有密約。我們不知道馬基雅維利持什麼態度,他沒有留下什麼文字。
形勢還在突變。4月,瑞士雇傭軍反水,「摩爾人」反被囚禁,這時離他回國還不到兩個月。「摩爾人」僱用的瑞士步兵與法國國王僱用的瑞士步兵串通,得知法國國王出的傭兵費更多,便拋棄了「摩爾人」。佛羅倫薩又去祝賀法國國王奪回米蘭,再次根據協約安排付款。不過,佛羅倫薩又可以攻打比薩了。
可是,讓這7500名士兵向比薩進軍,法國國王手下的這些大兵卻不幹。本來只需從帕爾馬南下即可,他們卻偏要朝東南方向,繞道博洛尼亞、米蘭多拉、科雷焦、卡普里這些和比薩戰役毫無關係的地方,白白浪費了近兩個月。因為這些地方都是法國國王關心的地方。路易十二是在用佛羅倫薩的錢炫耀自己的肌肉。6月22日,法國國王的兵好不容易到了比薩前線,開始搶掠周邊地區,一發而不可收。指揮官是國王手下的武將博蒙,卻搞不清他是打算指揮還是不打算指揮。比薩請求媾和,僱主佛羅倫薩卻只想軍事解決,要求他積極用兵打仗,這位傭兵隊長竟不知所從。
第四是節約經費。如果是代表國家的大使,必須帶隨從,有時還要帶樂師,要開招待會,副使就不需這些費用。根據馬基雅維利的說法,佛羅倫薩共和國非常吝惜在外交方面花錢,所以,佛羅倫薩對副使的充分利用一定很敏感。
另外,特使必須有合適的服裝,還需要常備信使給本國送報告,信使很重要,一頓飯可省,信使不可缺。老想著等信使從佛羅倫薩送來政府的訓令,再讓他把報告送回去,那就辦不成外交了。
9月29日,大本營設在卡希納的保羅·維泰利被捕,被帶到韋奇奧宮。他的罪名之一是秘密勾結威尼斯共和國和皮耶羅·德·美第奇,被判叛逆罪。第二項罪名是無故臨陣脫逃,讓參加比薩防衛的一名敵方傭兵隊長逃脫。維泰利受到拷問,但死活不承認第一項罪名。對放跑敵人傭兵隊長一事,他說自己不忍看到有力量的人物被殺。

然而,可信的馬基雅維利研究者認為,這一時期,政府以執政團名義發出的相當數量的指示和訓令,無論是從文體還是從詞語的選擇上看都出於馬基雅維利之手。
1499年6月,卡斯泰洛城的領主、傭兵隊長保羅·維泰利在第一秘書廳秘書長馬爾切洛·維爾吉里奧莊嚴的拉丁語演說中就任佛羅倫薩共和國軍隊的最高司令。市民們以為終於要解決比薩問題了,於是忘記了以前的不滿,注視著這一切。市民們以前一直不滿於花了太多的軍費,成果卻不理想,把「自由與和平十人委員會」戲稱為「徵收與浪費十人委員會」。他們祈禱早日解決比薩問題,在這點上一點也不遜於政府高層。
代表一國的大使必須得到駐在國的認可。與才幹和力量相比,大使的出身更重要。威尼斯的規矩是從貴族當中選拔大使。佛羅倫薩通常也是在出身於名門望族的人中任命大使。不這樣做會破壞本國在對方國家的印象,在外交上是一種愚蠢行為。
同時,法國國王同意,在他開始進攻那不勒斯之前,佛羅倫薩可以自由使用國王手下軍隊中的5000名瑞士雇傭軍,但使用期間的傭兵費由佛羅倫薩承擔;法國國王有義務向佛羅倫薩歸還其在查理八世時代被迫放棄的要塞中尚未歸熱那亞所有的那部分要塞;法國國王承諾,絕不參与美第奇家族回歸佛羅倫薩的陰謀;法國國王承諾,佛羅倫薩商人在法國國內繼續享有其傳統權利。
米蘭公爵「摩爾人」要以最不幸的方式收穫自己在5年前播種長成的惡果了。
在閱讀馬基雅維利數量龐大的報告時,人們能夠從中看到這位年輕人在宮廷內外廣泛接觸所有人,同他們討論,貪婪地觀察法蘭西的情形。《論李維》一書中寫到的插曲恐怕就發生於這眾多的機會之中。他寫道:有一次,安布瓦茲樞機主教說「義大利人不懂戰爭」,馬基雅維利立即反唇相譏道:「法國人不懂政治。」
安布瓦茲是國王的心腹,又是宰相和樞機主教,他聽到這話沒有把馬基雅維利當作九-九-藏-書無禮之人趕出去。即使他這樣做,馬基雅維利也沒法抱怨。但這位樞機主教的耳朵里留下的恐怕是年輕人下面這句話。31歲的馬基雅維利接著說道:「如果法國人懂得何為政治,就不會如此賣力地讓羅馬教廷強大起來。」
這裏且舉一例。6月22日,馬基雅維利在佛羅倫薩以「十人委員會」的名義起草了給顧問的訓令;6月24日又在前線,以兩名顧問的名義起草了給「十人委員會」的報告。馬基雅維利身兼二職,忙得不亦樂乎。特別是沒過多久,顧問之一里多爾菲因病返回佛羅倫薩后,他就更忙了。
馬基雅維利陷入了困境,他幾乎要一個人完成這項任務。9月14日以後就只剩下他這個副使了,年老的卡薩病倒了,到巴黎治病去了。不過,雖然孤軍奮戰,但剛滿31歲的秘書長馬基雅維利因此擁有了和法國國王以及國王頭號心腹安布瓦茲一對一對決的機會。此外,國王平均每月在國內移動兩次,在跟隨國王的5個月時間里,年輕的馬基雅維利可以近距離地觀察法蘭西和法蘭西人。
再說交涉的結果。馬基雅維利著力說明了佛羅倫薩共和國經濟惡化的狀況。更重要的是法國國王並沒有想要徹底以佛羅倫薩為敵,國王的威脅也僅僅是做個樣子而已,兩國決定重新簽訂同盟協議。可是馬基雅維利不是正使,沒有結束交涉的權力。12月12日,佛羅倫薩政府發出命令,召回馬基雅維利,命令資深官員托辛吉以正使資格趕赴法國。
從博洛尼亞北邊開始直到米蘭境內,使用米蘭貨幣或威尼斯貨幣較為合算。直到阿斯蒂均可如此。但從阿斯蒂到布翁維基諾應使用薩伏依的貨幣。在進入法蘭西王國境內以前宜兌換成法國貨幣,法國人會故意壓低義大利貨幣進行兌換。不要忘記在阿斯蒂,起碼在米蘭境內,把錢換成薩伏依貨幣。
「Oratore」一詞開始指的是說話人或交涉人,後來才有了大使的意思。這個詞比起初就是大使意思的「ambasciatore」更為古老。「Oratore」是指代表一個國家與其他國家交涉並有權結束交涉的人。我根據不同的情況把這個詞分別翻譯為「大使」、「正使」、「特使」、「使節」等。歐洲最先採用常駐大使制度的國家是威尼斯共和國。威尼斯在13世紀就開始採用這一制度。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佛羅倫薩一直是與威尼斯並駕齊驅的具有代表性的城邦。到了馬基雅維利時期,常駐大使制度在佛羅倫薩也在完美地發揮作用。
前幾天收到一封讀者來信,說:「與您的其他作品不同,您會在《我的朋友馬基雅維利》中寫很多有關金錢的事嗎?」我不由得苦笑。
比薩人鬆了一口氣,佛羅倫薩人卻怒火爆發了。政府需要在怒火轉向自己以前想出對策。
在馬基雅維利15年的為官生涯中,一次也不曾當過「oratore」(正使),每次出差的國書上的頭銜都是「佛羅倫薩國務秘書」。而這位國務秘書總是在自己撰寫的報告末尾簽上「humillimus servitor」。這是當時的公文格式,但把這個拉丁文直譯過來就是「卑下的服務者」,也就是「公僕」。
馬基雅維利從弗利歸來后看到,佛羅倫薩完全籠罩在戰爭氛圍中。不知是否是受他那篇處|女作論文的啟發,政府終於朝著軍事解決比薩問題的方向邁出了決定性的一步。
在這種形勢下,「十人委員會」的秘書馬基雅維利特別繁忙。對「浪費十人委員會」的惡評搞得每半年舉行一次的委員選舉都無法進行,1499年下半年,「十人委員會」已陷入名存實亡的境地。馬基雅維利必須在沒有頂頭上司的情況下工作,只能從正義旗手和執政團成員那裡接受指令。這時,戰爭爆發了。
馬基雅維利說這話的時候,切薩雷·波吉亞已經開始行動。亞歷山大六世教皇的這位兒子,在法國國王的支持下,正在義大利策動革命。而馬基雅維利下一次的工作便是與這位剛滿25歲的風雲人物進行接觸。
這樣一來,佛羅倫薩這樣的國家要保持行動的一貫性便是做夢。佛羅倫薩政府趕緊派出特使,向路易十二表示祝賀,同時請國王幫助攻打比薩。佛羅倫薩曾經請求米蘭公爵幫忙攻打比薩,但事到如今已經管不了那些了。10月15日,法國國王路易十二與佛羅倫薩共和國之間就此簽訂了協定。協定內容如下:

這樣問的原因大概是,這是我第一次寫與自己收入一樣的人物,即收入極其微薄的人物。寫「豪華者」洛倫佐那樣揮金如土的幸運者時,即使寫下他花錢的數目,也不會有實際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