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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馬基雅維利思考了什麼 第十六章 史家、戲劇作家、悲劇作家(1518—1525年)

第三部 馬基雅維利思考了什麼

第十六章 史家、戲劇作家、悲劇作家(1518—1525年)

親愛的尼可羅:

1513年——開始撰寫《君主論》《論李維》。
編劇 尼可羅·馬基雅維利
1522年——奧里切拉里花園的年輕人反美第奇陰謀敗露。
但是,馬基雅維利婉拒4倍以上年薪機會的原因不止這一點。在這件事發生前7年的1514年,他在給當時「對話」的對象弗朗切斯科·韋托里的信中這樣寫道:
如何接近盧克蕾佳呢?卡利馬科仗著自己的財富,託了一個名叫李古潦的朋友幫忙。李古潦總是缺錢但不缺壞點子,這多少讓人聯想起馬基雅維利。李古潦自然接下了這件事。按李古潦所說,尼洽和盧克蕾佳以前沒有任何緋聞,夫妻間唯一的軟肋就是兩人沒有孩子,而丈夫尼洽非常想要孩子。
1521年,馬基雅維利已是有相當資歷的作家了。
馬基雅維即使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也不大會接受,雖然他可能會十分煩惱猶豫。我以為其中有兩個原因:

他們讓盧克蕾佳的母親也察知此事,為提莫竇修士打掩護,使盧克蕾佳答應與修士見面。面對盧克蕾佳,提莫竇修士說服她道:「你是為了丈夫才這樣做的,這不是罪過。」連修士都說不用擔心天堂的位子,盧克蕾佳也就放下了心。這給盧克蕾佳和別的男人上床提供了一個名分。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馬基雅維利才30歲出頭。但是,他這方面的秉性即使在嘗盡苦難到了50多歲的年齡,只要棋逢對手,照樣能夠瀟洒發揮。曾經是奧里切拉里花園青年之一的菲利波·德·內利當時已經接了圭恰迪尼的班,當上了摩德納的地方長官。他也給馬基雅維利寫過這樣的信:
第一,馬基雅維利徹底厭惡傭兵制度。切薩雷·波吉亞在法國國王手下干,未必不能稱他為傭兵隊長,但他有創立自己王國的明確目標。同為著名人物,普洛斯佩羅卻沒有這樣的目標。他和其他傭兵隊長一樣,把軍務當作一種職業來考慮。馬基雅維利剛寫完嚴厲譴責傭兵制度的《君主論》,並已開始撰寫《論李維》,他能在這種人手下工作嗎?
這位暴發戶借給美第奇家族的朱利亞諾500達克特巨款,但教皇的這位弟弟根本沒打算還這筆錢。馬基雅維利在自己找不到工作的背運時期,還曾委託過駐羅馬大使韋托里幫助討還這筆錢,甚至數度拜託。他的熱心也頗奇怪。這位暴發戶還對政治懷有慾望,極想當佛羅倫薩共和國的議員。馬基雅維利也曾托韋托里幫他一把。不過,我們看不到韋托里有行動的跡象,結果這兩件事在韋托里截至1516年的任期內均未實現,可能是韋托里認為沒有必要太熱心地考慮這兩件事。
來信已於三天前收到,它是用伊特魯里亞文寫的,卻大受歡迎,因為它來自尼可羅·馬基雅維利。
既然人像大自然那樣豐富多彩,馬基雅維利的內心裡就不會只有奧里切拉里花園的年輕人。雖然有些打趣的意思,馬基雅維利在他名字後邊寫上了「史家、喜劇作家、悲劇作家」(historico、comico、tragico)。
首演大獲成功。演出結束時,在另外的房間已經備妥了奢華的晚餐,人人心滿意足。磚廠廠主對高效的投資感到滿意;芭芭拉為情人和自己的成功感到滿意;馬基雅維利當然也心情大好。其後,《克莉齊婭》在威尼斯也大獲成功,威尼斯是當時唯一擁有現代意義上的劇場的國家。馬基雅維利作為喜劇作家名滿義大利。一般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君主論》,也沒有看過知識階層的暢銷書《戰爭的藝術》,但他們非常開心地觀看《曼陀羅》
拋下家庭出走。留下了一句話,讓他們以為我死了。沒有我,他們會活得更好。因為我總是花錢。我習慣了花錢,沒錢花簡直活不下去。
請保重身體!
李古潦被迫改變做法,他想了另一個主意。他想,卡利馬科長期在外國居住,佛羅倫薩無人認識,可以藉此把他假扮成一個在法國很有名的醫生,把他吹噓成一個能讓石女懷孕的專家。李古潦首先開始說服丈夫尼洽,說如果服用了「曼陀羅」這味葯之後與妻子同床,妻子一定會懷孕。他又說吃了這種春|葯的人會很快死去。尼洽很快相信了這位由卡利馬科假扮的號稱經常出入於法國王室、動不動就說拉丁語的醫生,也相信了春|葯的功效,但尼恰不願意馬上就死,所以很猶豫。
這時李古潦告訴尼洽不用擔心,說他會帶一個陌生人來,這人就要當父親了,會是一個身體健康的年輕人,讓他代尼洽行事便不會有問題。這樣終於讓丈夫放下心來,解決了男方的問題。
這幕以後非常有趣。大家認為盧克蕾佳蒙在鼓裡,但她偏偏感覺到了這一切。完事後,她一邊心醉神迷地吻著半入夢境的假扮陌生人卡利馬科,一邊對他說:
我們九_九_藏_書不知道付給這位劇作家多少酬金,但的確是付了一些。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想在任職地博洛尼亞上演《曼陀羅》,馬基雅維利給他寫過一封信,信中說「給我的那份不要了」,表現了馬基雅維利難得的大方。
但是,馬基雅維利在如此鬱悶的狀態下收到索德里尼的信,他會二話不說飛跑去擔任普洛斯佩羅·科隆納的秘書嗎?他曾經說過,如果教廷有職位,他會很高興地去羅馬。去不去羅馬不妨礙他接受普洛斯佩羅秘書一職。說到薪水,那是他擔任共和國秘書時期的兩倍。當時的馬基雅維利並無什麼收入。
你的皮耶羅·索德里尼


這事是我迄今所談中條件最好的一件。我想,至少要比為弗羅林小金幣而寫歷史要好。
因為看不懂伊特魯里亞文,他們便嘲笑寫公文報告時文字工整的馬基雅維利也會在私信中胡亂書寫。
在此4年以前,即1521年的4月中旬,52歲的馬基雅維利收到了一封久無聯繫的人寫來的信。寫信人是隱居羅馬的往日上司皮耶羅·索德里尼。這位原共和國正義旗手因美第奇家族東山再起而遭驅逐,馬基雅維利也一併失意。他知道馬基雅維利與出身佛羅倫薩名門的自己不同,沒有工作便無法生活。索德里尼在信中流露出自己的牽挂,想給馬基雅維利介紹工作。
我讀了您寫給馬爾切洛(秘書長)的報告,讀了另外兩封寫給秘書廳的信,以及寫給比亞焦的信。大家都很想跟您說話。
不過馬基雅維利沒有灰心,他利用在奧里切拉里花園認識的年輕人與美第奇家族的親密關係,只要他們中間有人去羅馬,他就請求其幫助討回500達克特。終於在1520年,馬基雅維利8年的熱心得到了回報,這500達克特再次回到了多納特的腰包。借款人朱利亞諾·德·美第奇4年前便已過世,時任教皇利奧十世替他還了這筆錢。湊巧的是,這一時間與美第奇家族對馬基雅維利感情好轉的時期相吻合。研究者中人品不好的人便說,馬基雅維利如此熱情是為了賺取傭金。
我丈夫樂意咱們這一夜,我希望今後就這樣下去吧。我是說,你和我丈夫結交做個朋友吧。明天你也來教堂吧,回頭再來家裡一起吃飯。這樣,我們就不用在乎別人的眼神,隨時都能見面了。我覺得這對我們可是最好的辦法了。
時過8年,皮耶羅·索德里尼還在牽挂昔日部下的工作問題,他一定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人物。他大概也很喜歡這位曾經的部下,但很難認為他理解馬基雅維利。他給馬基雅維利找了些不過是威尼斯小屬國的宰相、傭兵隊長的秘書這類馬基雅維利不感興趣的職位。從這一點看,我們也不能認為他的親切是建立在理解馬基雅維利其人基礎之上的。
馬基雅維利是悲劇作家和史家的說法已為《君主論》《論李維》《戰爭的藝術》以及《佛羅倫薩史》等著作所證實,只有喜劇作家的說法有待證實。文藝復興時期喜劇傑作《曼陀羅》(Mandragola)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馬基雅維利。哥爾多尼的喜劇曾經讓歌德讚不絕口,說這是「第一次見識義大利喜劇」。有人說,《曼陀羅》比哥爾多尼的喜劇還要好,要說差,也只是與高乃依最好的作品相比而已。《君主論》和《論李維》是馬基雅維利與弗朗切斯科·韋托里書信對話時代的產物。如果認為同奧里切拉里花園年輕人的交往是產生《戰爭的藝術》的土壤,那麼,較為妥帖的看法是,《曼陀羅》也是因這種交往而產生的作品。
由此可知,1521年時的馬基雅維利已經完全擺脫了只能到偏僻之地教孩子讀書寫字的狀態。恐怕在1513年到1525年這12年的創作時間里,1521年是他最充滿自信的時期,《曼陀羅》和《論李維》得到好評對此大有作用。
馬基雅維利的女性朋友和情人,不是附近的寡婦,就是操持世界上最古老職業的女人,均無名氣。值得一提的只有歌女芭芭拉。但丁有貝雅特麗齊,彼特拉克有勞拉,但馬基雅維利的這些女人中沒有一個類似的人。這難道不是因為她們缺少成為繆斯女神的資格嗎?她們常常親切地接待馬基雅維利,對別人說他的好話。但可憐的是,馬基雅維利這位藝術家不是那種由女神喚起靈感的人,刺|激馬基雅維利創作慾望的總是男神或男神們。read.99csw.com
磚廠廠主的宅邸這天一變而為劇場。舞台美術由著名畫家安德烈亞·德爾·薩爾托擔綱。該劇以希臘的雅典為舞台,劇場大概籠罩在雅典式氛圍之中。觀眾席上,有以美第奇家族的年輕公子亞歷山大和伊波利托為首的佛羅倫薩名門。這是著名的《曼陀羅》作者第二部作品的首演。劇演到一半時唱起了主題歌,主唱當然是歌女芭芭拉,她與馬基雅維利共同創作了這首主題歌。
可是,最近在4月份看戲的時候,演員換了人,劇團也不再是政府文化部特設的了。這個劇場在馬基雅維利作品之前上演的是莎士比亞的劇目。這意味著,《曼陀羅》受到了與莎士比亞、哥爾多尼、紀歐多、皮蘭德婁等大家作品一樣的待遇。

說到這裏,想必讀者會注意到毛姆的作品《時常》就模仿了這部作品。毛姆在作品中把馬基雅維利寫成了一個卡利馬科和李古潦合二為一的人物。這就是毛姆作品的味道。
我不是想要讓你擔心才寫這些的,我只是想一吐為快。現在說出來是為了不再提起這個沒出息的話題。
主演 路易吉·圭恰迪尼
如何才能讓有名的貞女盧克蕾佳參与其事呢?又是李古潦提議,讓盧克蕾佳的懺悔修士提莫竇去說服她。這位修士一邊談論著天堂,一邊卻貪婪金錢,金幣嘩嘩的響聲讓他接下了這樁差事。
不過,這次公差給馬基雅維利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額外收穫,他邂逅了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
我們不知道52歲的馬基雅維利怎樣回復年逾七旬的老上司的這份親切關懷。但從結果來看,馬基雅維利婉拒了這份舉薦。儘管年薪要比撰寫《佛羅倫薩史》多近4倍,他還是選擇了現在的身份。從其後發生的事來看,馬基雅維利的選擇是正確的。這位出自羅馬名門科隆納家族的著名傭兵隊長出生於1452年,當時已經69歲,他在這件事兩年以後便過世了。
像現在這樣棲息在虱子中間,忘掉有所作為的時代,我會覺得自己已經什麼都不是了。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上帝希望我這樣無所作為地消耗下去,我就不得不離開這個家,去給某地的長官或隊長當家庭教師或秘書。如果連這也沒有運氣得到,那我就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教孩子讀書寫字。
寫義大利文學史,甚至寫歐洲戲劇史,《曼陀羅》都是不可忽視的一部喜劇。劇情梗概大致如下。

路易吉·圭恰迪尼是馬基雅維利晚年的好友九九藏書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的哥哥。我們在前面介紹過,馬基雅維利在他的為官時期,曾經在維羅納有過一次荒唐的嫖娼行為。他曾經向這位路易吉·圭恰迪尼寫信聊過這事。腦子裡的這一閃念使我回到了500年前的過去。圭恰迪尼家族的絕大多數男性都叫路易吉或弗朗切斯科。主演的名字大概是這個家族祖上傳下來的吧。圭恰迪尼家族延續到了今天,其掌門人仍是話劇表演家。人們一望便知,海報上所寫的搭檔與500年前的一樣。
1518年——《曼陀羅》完成。
16世紀初《曼陀羅》上演后大獲成功,劇本迅速在佛羅倫薩、羅馬和威尼斯出版。一般認為,該劇首演於1518年。以後,每年到了復活節——那也是戲劇季節——各地都會競相上演,受到老百姓的熱烈歡迎。1522年,該劇在威尼斯上演時,由於觀眾太多,劇場爆棚,甚至不得不延長演出期限。
您的話愉快風趣,富有機智,能讓我們大家放鬆下來,打起精神。在我們因無休止的工作而疲憊不堪、筋疲力盡的時候,您的話能讓我們重拾自信。奧塔維亞諾·達·里帕(「十人委員會」的秘書)在談起您時說:沒有人像您這樣充滿幽默,頭腦敏銳,不管什麼事情都能當場回答得讓人佩服。
1520年——與美第奇家族關係轉圜;完成《卡斯特魯喬·卡斯特拉卡尼傳》;開始撰寫《佛羅倫薩史》;受美第奇樞機主教委託執筆撰寫《佛羅倫薩政體改革論》;完成《戰爭的藝術》。
這封信中提到了一個名叫多納托·德爾·科爾諾的人,1513年馬基雅維利失意之後,這個人出現在他生活里的頻率相當高。多納托是個商人,資產可觀,但從姓氏看完全不是佛羅倫薩的名門,像是個中小企業主,或許是個新興暴發戶,這個人的年齡也沒搞清楚。這可能是因為研究者研究的是偉大的政治思想家馬基雅維利,都不太願意觸及此人。研究者們更願意把筆墨用於出身名門的精英官僚韋托里、圭恰迪尼,或用於奧里切拉里花園那幫年輕人身上,雖然他們年紀尚輕還沒有成為官僚,但他們出身名門望族。他們認為,類似多納托這樣的人儘管也是馬基雅維利的朋友,但屬於拿不上檯面的一類。然而當時已處於自由的文藝復興的最後時期,連韋托里以及同是名門出身的精英官僚菲利波·德·內利也都不再避諱與多納托的交往。對他們來說,馬基雅維利當然是最受歡迎的人,但即使不靠佛羅倫薩名門的正業金融業賺取財富,只要家中大氣、開放,能經常會聚一些「安逸閑散的女人」,這樣的人也會大受歡迎。

這次上演雖然海報上寫著由佛羅倫薩市文化處贊助,但人們既看不到旅遊團隊,也看不到學生團體。順便說一句,學生折扣只便宜1000里拉。也許是平日晚場的緣故,劇場只有七成觀眾,但感覺像是上映優秀影片的電影院。
在普通人眼中,馬基雅維利的工作遠不如去羅馬給著名的傭兵隊長普洛斯佩羅·科隆納當秘書來得體面。交給他的任務微不足道,是讓他去交涉,把佛羅倫薩的小兄弟會從整個托斯卡納的組織中獨立出來,並安排佈道僧在明年四旬節時到佛羅倫薩主教堂聖母百花大教堂佈道。前者是佛羅倫薩共和國政府的工作,後者是羊毛業行會的委託。馬基雅維利接受了這些任務。工作再小也是在為佛羅倫薩工作,尤其是這些工作體現了美第奇家族實力人物朱利奧·德·美第奇樞機主教的意思,正是他委託馬基雅維利撰寫《佛羅倫薩史》的。
多納托未能成為政治家,可能他也沒有這個才能。事實上,比起為多納托討債,馬基雅維利對他轉向當政治家少了一份熱情。
此外,索德里尼推薦職位的時機也不好。可以說,這也是馬基雅維利1521年婉拒他的原因。


剛剛進入16世紀不久,法國住著一個名叫卡利馬科的男人。他年屆而立之年,出生於佛羅倫薩,10歲時來到法國,至今已有20年,這個佛羅倫薩人在法國生活沒有絲毫障礙。卡利馬科聽佛羅倫薩來的人談論說,有錢人尼洽年事已高,但妻子盧克蕾佳年輕美貌,品行卓越,他便戀上了這位從未謀面的女子,並想佔有她。於是他冒著連天的戰火,帶著精明的僕人西羅,離開法國來到義大利。劇情從這兩人到達佛羅倫薩開始。
從今以後,我就把你當成丈夫和保護人。為了我,也請你常常讓我做你認為的好事兒。read•99csw.com
雖然這部戲已在相當程度上使用了現代語言,但關鍵地方用的仍是16世紀初的佛羅倫薩方言,觀眾應該有相當高的知識水平,他們發出笑聲的地方非常得當。
後世的人們動輒拿他同馬基雅維利做比較。後世論述馬基雅維利的人絕對多於論述圭恰迪尼的人,所以應該說是拿馬基雅維利同他進行比較。他們兩人都是生於斯長於斯的地道的佛羅倫薩人。
1521年——《戰爭的藝術》刊行;被佛羅倫薩共和國派往卡普里,結識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
這就是56歲的馬基雅維利收到的「讚美詞」。
1516年——開始出入奧里切拉里花園。
第二個原因在於馬基雅維利的職業觀。馬基雅維利在給朱利奧·美第奇樞機主教的回復中闡述了什麼樣的政體才適合今後的佛羅倫薩,並斷言一個男子漢最好的工作就是為國儘力。地位高低並不是問題。如果去爭地位,那也只是因為地位越高對實現自己的想法就越有利。如果不幸自己地位低下,但只要地位崇高的人能夠傾聽意見,地位也就不再是什麼問題。
卡利馬科當然高興地接受了這個建議。就這樣,所有人都通過吃了並不會死的「曼陀羅」得到了滿足,全劇在一片叫好聲中結束。我勸日本女人都看看《曼陀羅》,哪怕只是聽一聽盧克蕾佳最後這幾句台詞。
1517年——《論李維》完成。
馬基雅維利第二部喜劇《克莉齊婭》完成於1524年,1525年1月首演。
馬基雅維利從1520年起又交了一位有些可疑的朋友,名叫雅各布·德·菲利波。他是一位磚廠廠主,和多納托一樣也是一位暴發戶,似乎比多納托還要富,馬基雅維利的第二部喜劇《克莉齊婭》(Clizia)的首次公演就是由他贊助的。由於這位雅各布的關係,馬基雅維利認識了平生最後一位戀人芭芭拉。磚廠廠主和歌女與《曼陀羅》的公演也有很大的關係。
多納托回來工作了,巴奇諾再也不見人影,只有喬凡尼(Giovanni)玩心十足,我可沒有那心情。不管怎麼說,您不在這裏,總是沒有人把這幫人聚在一起……

不僅是在當時,馬基雅維利一輩子都不關心穿戴是否整潔以及是否有僕人可供使喚這些外在的東西,可稱上為花錢的地方好像只是賭博。但他沒有賭博的天分,總是輸多贏少。
真是這樣!您一摻和進來,我們會立刻忘掉一切,開朗快樂,眉開眼笑。哦,那可是毫不掩飾的非常低俗的笑,會把我們笑得趴下……
1521年4月13日于羅馬
您離開了巴爾博格里亞,這讓這裏的百姓明白了一件事:您是一切邪惡的根源。……您不在了,我們誰都不再想聚攏在桌旁,也不再泡在酒館里,什麼都不想幹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帶壞了這一帶的民風。
《君主論》《論李維》和《戰爭的藝術》都是劃時代的傑作,《曼陀羅》也是改寫西歐喜劇史的獨創作品。馬基雅維利這些作品的寫作時期,要麼是在他抱怨只好到偏僻之地教孩子讀書寫字,得到韋托里安慰和激勵的時期,要麼是緊隨其後的時期,這時他得到了奧里切拉里花園年齡不到他一半的年輕人和多納托那裡不知名女人的支持。這個事實意味深長。莫非或多或少的不幸對創作,尤其是獨創性的創作而言不可或缺?或1521年前的8年間,馬基雅維利已經寫盡了想寫的東西?
年薪是200達克特大金幣,經費另外列支。請你充分考慮之後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但千萬不要與任何人商量這件事。決定之後就請離開佛羅倫薩,不要告訴任何人。

多納托·德爾·科爾諾這個人的姓氏很滑稽。提起科爾諾,誰都會聯想到被戴綠帽子的男人。而他恐怕連《君主論》中的一個字都理解不了。但他似乎對人很友善,任何時候都對馬基雅維利敞開自家大門,打心底里喜歡性格開放、不加矯飾的馬基雅維利。馬基雅維利如果經濟上遇到困難,他便會借錢給他,雖然馬基雅維利並未向他借過500達克特巨款。這兩個人之間令人生疑的友情一直持續到馬基雅維利去世。
計劃完成了,剩下的只是實施了。卡利馬科丟掉了醫生的偽裝,搖身一變成了陌生人,順利地上了盧克蕾佳的床。

你的狡猾、我丈夫的愚蠢、我母親的輕信和懺悔修士的貪婪,竟讓我做出我一個人根本無法想象的事兒。我只能想這是天意。既是天意,我就不能拒絕。九*九*藏*書
1514年——《君主論》完成。
拉古薩的宰相一職好像不合你的心意,但後來我也一直沒有停止尋找。我了解到普洛斯佩羅大人正在尋找一位秘書。我說了你的事,他對你很滿意。他也很了解你的情況,便要我撮合此事,我這才寫信給你。
但是,這位多納托的「沙龍」在文化氣息上恐怕無法與同時代伊莎貝拉·德斯特和維托麗婭·科隆納的沙龍相比。馬基雅維利一生與名流夫人充滿智慧的沙龍無緣。是馬基雅維利無心接近呢,還是名流夫人沒有邀請他呢?大概兩方面的原因都有。米開朗基羅是維托麗婭·科隆納沙龍的常客,他把這位頗富修養的貴婦人奉為精神上的戀人。但馬基雅維利沒有一個這樣的女人。對他而言,女人就是女人,好像麵包就是麵包一樣。
不過話要說回來,作家根本不會受交友關係的左右。作家原本就具備這方面的素質才能結晶出作品。環境只能起到讓作家覺悟到自己具有這種素質的作用。馬基雅維利還在擔任佛羅倫薩共和國國務秘書的時候,同事阿戈斯蒂諾·韋斯普奇在他出差法國時給他寫過這樣一封信:
1525年——喜劇《克莉齊婭》首演獲得成功;《曼陀羅》出版;《佛羅倫薩史》完成,為將此書獻給委託他的當時的樞機主教、現已成為教皇的克萊門特七世朱利奧·美第奇,馬基雅維利前往羅馬。
該劇也得到了上流社會的好評。雖然最終未能實現教皇親臨劇場觀看演出,但美第奇家族出身的利奧十世看后開懷大笑。時任羅馬涅總督要職的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也對該劇的上演十分熱心。這個時期,文藝復興精神還在閃爍著光芒。但是僅僅過了10年之後,文藝復興的這種精神受到了來自宗教改革及反宗教改革的兩面夾擊,最終消失在了這兩大巨浪之中。
劇名「曼陀羅」意譯過來大概是「春|葯」。
於是,卡利馬科首先想到要把這對夫婦帶到溫泉這個男人容易接近女人的地方。但他失敗了,原因是尼洽年事已高,不愛出門。尼洽回話說,出門走動得動員所有用人,他不願這樣做。
佛羅倫薩城中心有一個奧利沃洛劇場,從俗稱「大教堂」的聖母百花大教堂步行兩分鐘即可到達。劇場叫作「奧利沃洛」只是因為它在同名馬路上而已。在佛羅倫薩的劇場中,這個劇場很小,只有一層,觀眾席大概也遠少於300席,以上演話劇為主。但這個劇場的舞台縱深大,能夠表現出舞美效果,座位舒適,不亞於電影的首映影院。4月的一天晚上,我去這個劇場觀看了正在上演的《曼陀羅》。票價是9000里拉,按現在的匯率摺合1000日元,公演期間為20天。這是我第幾次看《曼陀羅》呢?我對話劇提不起興趣,只有這部戲看了五六遍,因為這是馬基雅維利的作品。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巴傑羅國立美術館院子里的那場演出,這座美術館在文藝復興時期是警察局。當時的海報很讓人開心,海報是這樣寫的:
同在1521年,接到老上司皮耶羅·索德里尼為他斡旋工作的信后不到一個月,52歲的馬基雅維利於5月11日離開佛羅倫薩去了卡普里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