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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亞歷山大六世與薩伏那羅拉 三 1497年

第二章 亞歷山大六世與薩伏那羅拉

三 1497年

「簡直就跟坐在所羅門的椅子上一樣,讓有錢人的希望成真,心善而沒錢的人卻會被趕出羅馬。
羅馬。4月29日。以前從沒見過教皇如此震怒。教皇難得發火,但在見了前來報告美第奇失敗的緊急使節后,語氣粗暴地命人召來喬凡尼·德·美第奇樞機主教。樞機主教剛剛趕到,教皇就劈頭蓋臉一陣怒吼。
「過去神職人員稱自己的孩子為侄,現在卻公然直呼其子而毫不隱諱。

盧卡·蘭杜奇日記:

佛羅倫薩。12月25日。今天是基督的聖誕節。薩伏那羅拉在聖馬可教堂做彌撒。前一天的深夜彌撒加上今天上午的兩場彌撒,薩伏那羅拉一共做了三場彌撒。之後,他在節日遊行隊伍的前面,領著隊伍環繞聖馬可廣場遊行。

今天傍晚,教皇會見了佛羅倫薩大使布拉奇。亞歷山大六世當時這樣說道:「大使,反覆談多少次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佛羅倫薩必須早日斷絕與法國的同盟關係,應該回到我們義大利人這邊來,一道確立義大利的和平。
佛羅倫薩是唯一沒有參加同盟的國家。會議決定對佛羅倫薩進行個別交涉。教皇要求佛羅倫薩政府派遣特命全權大使前來。看來現實主義者亞歷山大六世打算選擇其他道路,而不採用以往處理薩伏那羅拉問題的方法了。
盧卡·蘭杜奇日記:

羅馬。6月29日。薩伏那羅拉的親筆信讓人思慮良多。第一,有一種看法是相信他所寫的,認為這封信是因他由衷同情處在悲痛之中的教皇而寫。教廷在心情上同情薩伏那羅拉的那一派人是這樣想的。與此相反,另一種看法認為薩伏那羅拉狡猾地利用了這個機會,他知道教皇的苦惱,要乘機說服對方。持這種想法的當然是反薩伏那羅拉派。
「敬畏上帝的人啊!信仰篤深的人啊!我無所畏懼!我將遵從主之命,在七旬節的主日再次回歸我的職責。」

盧卡·蘭杜奇日記:


親薩伏那羅拉派說,教皇被薩伏那羅拉來信所感動,改變了態度。但這事不能那麼簡單地斷定吧。我不知道還有誰比亞歷山大六世更長於讀懂人心。他能準確地讀懂人們在一人獨處時的心情和處在群體中時的心情。甚至可以說,亞歷山大六世迄今為止的成功,靠的都是他的這個才能。
「羅馬教會啊!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的醜陋。你已臭氣熏天。你哭泣的時候很快就要到來。相信上帝的人會進攻而來,滅亡羅馬、滅亡義大利的時候一定會來到。」
盧卡·蘭杜奇日記:

同時,要使眾人認識到,凡聽已被開除教籍的薩伏那羅拉佈道、閱讀他寫的東西、與他說話以及企圖給他幫助的人,不論神職界人士還是俗世之人都將受到教皇給予的開除教籍處罰。……

聽完薩伏那羅拉佈道回來的途中,我去了領主廣場,在那裡見到了同業行會的同人。據他說,昨天晚上市政當局要在格拉諾廣場專給窮人發放麵包,結果發生哄搶,有一男一女被群眾踩踏而死。我感到世界末日就要來臨,心情晦暗。
盧卡·蘭杜奇日記:

羅馬。3月14日。佛羅倫薩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布拉奇昨夜抵達羅馬。他與教皇開始了會談。教皇說:
不久,我的題為「十字架的勝利」一書就要出版。書里講的是堅守信仰的心得體會。通過這本書,您一定能夠了解我是一個真正的基督教徒。……
瓦洛里4年前在驅逐美第奇家族時就相當活躍,現在又把宿敵貝爾納多·德爾·內羅判了死刑,似乎已經把佛羅倫薩政府攥在了手裡。對薩伏那羅拉而言,這個案子使自己的崇拜者瓦洛里掌握了政權,憤激派勢力減弱,他內心竊盼的事情得以實現。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羅馬。6月19日。教皇的三兒子、教會軍總司令甘迪亞公爵被暗殺了,到今天已經過去了5天。公爵死後,教皇很頹喪,幾乎整整3天不吃不睡。這兩三天,在旁人看來,他回到了以前。可是,話少多了。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佛羅倫薩。5月8日。聽說今天反薩伏那羅拉派要在聖靈修道院佈道,我便過去看了看。來聽佈道的人非常多,使人感到吃驚。大概有5000人吧,基本上全是男人,絕大多數是二三十歲的人。薩伏那羅拉的聽眾中,有10多歲的少年,再就是四五十歲的男人和各個年齡層的女人們。相比之下,這裏的氣氛完全不一樣。我們這些人感到像要被擠到教堂的牆角里。
雖說是禮拜日,但人們都沒有回家,大家站在廣場、路邊,一直在談論著這個話題。像我這樣的人,不甚了解的事情太多了。
佛羅倫薩。8月17日。180位共和國實力人物被召來開會,從早晨直到深夜。議題是如何判決。弗朗切斯科·瓦洛里等人主張當然要判死刑,並沒收財產。但似乎也有相當多的人為這5人辯護。
教皇陛下卑微的兒子和僕人
盧卡·蘭杜奇日記:
今年1月起,大軍開始在里昂集結的流言就不絕於耳。人們都說,法國國王正在專心準備下一次入侵義大利,這個情報確切可靠。傳言說薩伏那羅拉與法國國王之間經常交換信函,而為他們傳遞信件的正是敵視教皇的朱利亞諾·德拉·羅韋雷。如果這個傳言屬實,那麼3年前法軍入侵義大利的歷史將再次上演。read.99csw.com
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少年們在傭兵涼廊中排好隊,開始唱起聖歌。有人發出了信號,金字塔的四個角上點起了火。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金字塔,火焰衝天而起,四周充滿煙氣。政府樂隊開始奏樂,市政廳塔樓上鐘聲大作,全市教堂的大鍾跟著響起。群眾高聲歡呼,開始祈禱,感謝上帝。祈禱聲、聖歌聲和鐘聲交織在一起,從跪著的人們頭上淌過。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佛羅倫薩。8月10日。美第奇派的陰謀在城裡已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既有人說陰謀真有其事,也有人說那只是蘭伯特·安提拉熬不過嚴刑拷打,講出了熟人的名字罷了。

就算是這樣,教皇亞歷山大六世以前使出的所有策略都以失敗而告終,他究竟打算以後怎麼辦呢?
鬧事的這幫人自稱是「憤激派」、「無良派」,人們也這麼叫他們。聽說他們把我們這些薩伏那羅拉的信徒叫作「痛哭派」和「修士同夥」。
佛羅倫薩。10月28日。今年夏天開始流行黑死病,到了秋天也不見減弱,真是一籌莫展。糧食危機似乎終於有所緩解,剛讓人心頭輕鬆一下,這傳染病就來了。佛羅倫薩市政當局也苦無對策。
「這就是所謂理想主義者那類人的可怕之處,是為自己所主張的主義殉葬的那類人的危險之處。我堅信,要用一個民族的毀滅去換取的思想是絕對不存在的,更不要說要用世界的毀滅去換取了!」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有道是『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這句話點出了人性真實的一面。薩伏那羅拉這人把這句話與『燒毀虛榮』結合起來,十分巧妙地操縱了民眾。他成功地讓民眾相信了真正的救贖不是靠小麥粉,而是靠餓著肚子的祈禱。


羅馬。2月9日。為了商討幾天後就要開始的四旬節期間的彌撒事務,我在教皇身邊度過了整整一個上午。工作終於做完,心情輕鬆下來。除我以外,教皇好像也是這樣。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前天發生在佛羅倫薩的事情。

1497年5月13日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您認為我讓教皇陛下——上帝在地上的代理人蒙羞,冒瀆了上帝,已經追究了我的不敬之罪,我兩年來一直受到彈劾。
致受到至高無上祝福的父親並親吻聖足!
佛羅倫薩。10月16日。很多市民被認為與上次的美第奇陰謀有關聯而被驅逐出佛羅倫薩。其中還有一直關在監獄里的安提拉。他坦白了一切,從而沒有像那5人一樣被處以斬首之刑。
根據他出力協助制定的新法律,即使是被政府委員會宣判有罪的國事罪犯,也可以向人民提出上訴。他們5人被判有罪,自然會提起上訴。但上訴卻被駁回了。這樣,無視被認可的上訴權就成為事實。政府花了很長時間第二次討論了是否受理上訴,其後便立即執行了死刑。聽說這是因為主張上訴權的是反薩伏那羅拉派的實力人物韋斯普奇,弗朗切斯科·瓦洛里擔心反薩伏那羅拉派造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而且,瓦洛里親自指揮300名士兵,在執行死刑的巴傑羅宮周圍警戒,以牽制被告家屬的行動。
「蠢貨!簡直就是瘋了!單單指望城裡美第奇派起義就敢發兵,你們的眼光也太令我失望了!死去的『偉大的洛倫佐』有這麼一群蠢兒子,也夠可憐的!
許多人跟著耶穌像遊行。幾乎所有的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拿著紅色的十字架,大家不斷唱著聖歌。白衣少年走在隊伍兩側,手捧銀盤,向聚集在道路上的人們化緣,所有人都爭先響應著少年。
貝爾納多·德爾·內羅,75歲,是佛羅倫薩政府中的實力人物之一,經驗豐富,甚至擔任過市政廳的長官,在薩伏那羅拉問題上被視為穩健派的領袖。他與薩伏那羅拉的左右手弗朗切斯科·瓦洛里是政治上的宿敵。對他的判決是知情不報。
佛羅倫薩。9月17日。今天,一群少年擁到市政廳,要求政府委員會允許薩伏那羅拉佈道。聽說少年們請願要求重開聖母百花大教堂的佈道活動。
這才是上帝的國度。薩伏那羅拉站在燒著的「金字塔」邊祈禱,人們跪著,仰望著他那神聖而莊嚴的身姿。九*九*藏*書

但是,薩伏那羅拉無視我的命令。我仍然在聽取他的申辯,繼續等待。然而,他非但沒有停止背叛我的行為,反而愈加頑固地拒絕服從。……
盧卡·蘭杜奇日記: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于佛羅倫薩
「所以,請佛羅倫薩重新考慮堅持與法國國王結盟的問題。我想請你們回到我們這邊來。你們不也是好好的義大利人嗎?法國人就讓他們待在法國好了。」
教皇必定心中有數。他一定是因為深刻了解薩伏那羅拉這個人,才打算再次嘗試僅有的一點可能性,從而不讓他成為殉教者。這是我的想法。
「弗洛里德,你還記得薩伏那羅拉以前說過,哪怕全世界毀滅了他也不會屈服嗎?這句話感動了人們,人們都說多麼真摯的思想,多麼高潔的人品啊!可我當時卻認為,這是一個多麼自私殘酷的人啊。換成我,如果世界要為了貫徹自己的思想而毀滅,那我一定會趕緊收回那樣的思想。
盧卡·蘭杜奇日記:

盧卡·蘭杜奇的日記:
薩伏那羅拉受到如此無情的非難卻被禁止在佛羅倫薩的所有教堂佈道,那他究竟還能做什麼呢?薩伏那羅拉讓多米尼科修士和西爾維斯特羅修士代他佈道,但這兩人沒有他那樣有魄力。
盧卡·蘭杜奇日記:
「這次開除教籍是無效的,無論對上帝還是對人類都屬無效。因為這是教皇依據我們的敵人所虛構捏造的事項決定的。
佛羅倫薩大使布拉奇現出了放心的表情,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說要馬上向國內報告,很快退了出去。
盧卡·蘭杜奇日記:



與漁夫戒指一同於羅馬聖彼得大教堂
盧卡·蘭杜奇日記:
佛羅倫薩。8月21日。今晚對5人執行了死刑。我在路上碰到護送棺材回家的洛倫佐·托爾納博尼家的人。我並未覺得特別悲哀。


許多市民武裝起來,加強了聖皮耶羅·加特利諾城門的防守。時間在緊張的沉默中流逝。未幾傳來報告說敵人撤退,說美第奇所期待的裡應外合沒有成功,不得已撤退了。災難暫時離去,市民們放下心來,留下警衛骨幹,各自回家去了。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佛羅倫薩。5月4日。聽說昨天政府要求薩伏那羅拉暫停佈道。我想,今天是耶穌升天節,是他最後一次佈道了,便來到聖母百花大教堂聽他佈道。聽眾人數一如既往,肯定超過15000人。薩伏那羅拉開始講話。
最近幾年來,我從神職人員和世俗界的很多人士那裡聽說,聖馬可修道院院長吉洛拉莫·薩伏那羅拉用他的狂熱思想煽動佛羅倫薩民眾,蠱惑樸素的民眾之心。
洛倫佐·托爾納博尼,以佛羅倫薩第一紳士而聞名,與美第奇家是姻親,曾與皮耶羅·德·美第奇過從甚密,但此人在市民中並無人氣。不過,他被認為是薩伏那羅拉的崇拜者之一。審判中說他抱有企圖,從而接近薩伏那羅拉。

佛羅倫薩。2月6日。今天婦女們涌到格拉諾廣場,引發了嚴重的混亂。為搶到麵包和小麥粉,人人都爭先恐後。又有一個女人被群眾踩踏而死。還有幾個女人被救出時已半死不活。多麼悲慘的事啊!



只有生活在信仰的喜悅之中的人才是幸福的人。沒有信仰,任何人都不會平安。「無信仰者無平安。」(《舊約·以賽亞書》)
教皇亞歷山大六世致佛羅倫薩聖蒂西瑪·安農齊阿塔、聖母諾維拉、聖十字、聖靈各修道院:

現在已經不會有人來救我,只能等待上帝來救了,只能等待上帝懲罰誹謗我的惡人那一時刻的到來。待到這一切實現的黎明,他們也會悔悟自己的罪過。
祝福教皇陛下並親吻聖足!
佛羅倫薩。8月5日。安提拉家有一個人被抓,美第奇派的陰謀暴露了。聽說這個叫蘭伯特的年輕人交代了讓美第奇家族回歸佛羅倫薩的全部陰謀。在佛羅倫薩,有5個人參與了這個陰謀,他們是貝爾納多·德爾·內羅、詹諾佐·普奇、洛倫佐·托爾納博尼、喬凡尼·坎皮、尼科洛·里多爾菲,個個都出自佛羅倫薩的實力家族。
教皇陛下,神聖的基督徒之父啊!陛下的悲傷很快就會變為聖潔的喜悅,上帝會無限寬容我們的罪過。任何慰藉與這種信仰相比都是表面的、空虛的。「時光恨短。」(《新約·哥林多前書》)進到永恆的世界里吧。只需一個信仰,就能使我們進入那個遙遠的世界。我之所說均為我親耳所聞、親眼所見、親手所觸之後才明白的事情。為使主基督永駐內心,為了避開永劫的懲罰,甘心忍受迫害和不幸吧,落入生之神和怒之神的手中是可怕之事。

盧卡·蘭杜奇日記:
這位可憐的薩伏那羅拉,即便處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滿足了我們的願望,不能佈道,就印刷了書面材料,不斷地鼓勵著我們。每天妻子懺悔時帶回來的書面材料,成了聯繫我們與這位預言者的唯一紐帶。
「關於薩伏那羅拉的問題,我決定再拉他一次。請佛羅倫薩政府方面做他的工作,讓他儘早到羅馬我這裏來。我負責保證他的旅途安全和逗留羅馬期間的安全。如果通過我和他之間的充分交談,他理解了我的立場,願意與我配合,我會撤銷開除教籍的處罰。」九_九_藏_書
「我平時一直服從於羅馬教會的判斷。即使現在,我也十分願意履行服從的義務。但我不應服從違反上帝之法和基督徒之愛的命令。在我們的上級不配上帝賦予他的地位時,我們沒有絕對服從的義務。
「聽著,你給我記住,我一點也不同情被驅逐的美第奇家族!以後絕不允許為所欲為。你去監督你那愚蠢的哥哥,不要讓他再干這樣的傻事。如果再犯同樣的事,那就是你的責任!」
我的主君啊!什麼原因讓您對您的僕人如此震怒呢?我做了什麼壞事,我之所為又帶來了什麼惡果嗎?就算是不懷好意的人誹謗我,我的主君啊,為什麼不在相信那些誹謗之前訊問我呢?為什麼連我說的都不聽呢?
不過,無論哪種看法都不能讓我信服。如果出於同情,那說服意識也表現得過於強烈了。但薩伏那羅拉所寫觸及了基督教的真髓。可是同時,這封信與他以前所寫的出版物和說教的東西,在腔調或是態度上又有太大的差距,這也是事實。教皇本人又是如何考慮的呢?
佛羅倫薩。4月28日。晚上8點,全市鐘聲大作,通知大家緊急集合,說是被驅逐的皮耶羅·德·美第奇率兵前來,要奪回佛羅倫薩。騎兵加步兵兵力共約2000人,已經從錫耶納出發上路了,正在靠近佛羅倫薩城郊。
盧卡·蘭杜奇日記: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你們眼下可以一邊繼續履行向上帝祈禱的義務,一邊做好準備,世界的終結就要到來。只有在那時,我們才能向全世界揭示和傳播真相。」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喬凡尼·坎皮,佛羅倫薩屈指可數的富商之一,在民眾中間自然並無人氣。
盧卡·蘭杜奇日記:

吉洛拉莫·薩伏那羅拉修士親筆
羅馬。8月23日。凡是自己挑頭決定的事情,自己就要去捍衛,這樣才能贏得民眾的信任。薩伏那羅拉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只有超越理性和感性,委身於上帝的力量和寬容,才能堅韌地忍受和度過所有不幸,進而把苦惱變為喜悅。《聖經》上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使正義消滅。」
可是,這幫年輕人以前都藏哪裡去了呢?我確實沒有在聖母百花大教堂薩伏那羅拉佈道時見過這些人。薩伏那羅拉平時一直在說,我們有很多敵人,佛羅倫薩的改革遠未完成,看來這是事實。在聖靈修道院佈道的修士說薩伏那羅拉是瘋子,我們都被這個瘋子騙了。我們為這愚蠢之言驚訝不已。
修士吉洛拉莫·薩伏那羅拉


其次是被追究反國家罪的那5個人。

正義與為信仰而生的人同在。正義只能存在於信仰之中。

盧卡·蘭杜奇日記:
然後,他轉向聚集的人群,告訴大家,他將在明年2月11日七旬節的主日重新開始佈道。
薩伏那羅拉致亞歷山大六世的信函:
「上帝啊!讓處罰快快降臨吧!我不怕!上帝就在我的身後!哪怕我被開除了教籍,我的聲音也會響徹全世界!羅馬教皇已被上帝拋棄,他的開除教籍到底有什麼價值?我又為什麼要服從?」
詹諾佐·普奇,一個尚未成熟的普通之人。
「但是,不只靠食物活著這句話說的是不只靠食物,而不是說活著不靠食物。可對薩伏那羅拉來說,說不靠食物更合適,因為人在餓著的時候要比吃飽的時候更容易狂熱。
遊行隊伍來到領主廣場時,那裡已用奢侈品堆起了一座大金字塔似的大山,高度約有30布拉喬奧(約18米),周長約有120布拉喬奧(約72米)。這山被分成了7層,堆滿了狂歡節用的各式各樣的奢侈品。不光有狂歡節用的面具和化裝用具,還有假髮、髮髻、梳子和撲克牌等,另外還有異教題材的繪畫和雕刻。聽人們傳言說,還有從僧尼庵沒收的薄伽丘的《十日談》。在這堆成山的奢侈品周圍,堆了很多捆柴薪。

尼科洛·里多爾菲,里多爾菲家族的當家人,與美第奇家是姻親,也是穩健派人物之一。

我負有作為聖彼得繼承人和基督代理人的義務,因而我決定命令你們的修道院和每一個人服從下述決定。即,選擇某個節日在所有教堂公布將薩伏那羅拉修士開除教籍的處罰,同時公布他違反教皇即使徒命令的理由,讓眾人認識到,不服從我的命令將會受到與他同樣的開除教籍之處罰。
「聖水盤裡沒有聖水,卻溢滿著傲慢。秘跡被用金錢買賣。淫慾把你變成了不知羞恥的娼妓。你比畜生還要下等。你是可憎的妖孽。

羅馬。5月27日。佛羅倫薩政府似乎也因教皇強硬的態度而張皇失措。今天,已經派來特命全權大使布拉奇和佛羅倫薩駐羅馬大使貝基兩人來見教皇,請求撤銷開除教籍的處分。



就在這個案子吸引了人們的視聽之際,薩伏那羅拉卻躲在修道院里撰寫題為「十字架的勝利」的書。
陛下卑微的兒子和僕人
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問候真正的孩子並致祝福!
但教廷內部也並沒有就此擰成一股繩來反對薩伏那羅拉。在年輕主教中薩伏那羅拉的同情者似乎還擁有隱形的勢力。
「不過,這樣做我需要有確切的證據。我不要空話。我要佛羅倫薩廢除與法國國王同盟關係的確切證據。此外,我已經命令薩伏那羅拉暫停佈道活動,而佛羅倫薩政府卻還在放任他繼續佈道。這是怎麼回事呢?強詞奪理和辯解之類對我不起任何作用。我想請你們明白這一點,哪怕只是粗略的明白。」九*九*藏*書
但教皇似乎已經根本不想再聽他們的辯解。我在旁邊,覺得再辯解也無濟於事。因為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對整個事情的知曉程度超出了包括薩伏那羅拉在內所有佛羅倫薩人的想象。薩伏那羅拉的佈道、他的出版物、佛羅倫薩政府內部親薩伏那羅拉派和反薩伏那羅拉派的勢力分佈及變化情況、佛羅倫薩市民的動向等等,他讓人搜集了所有的這些情報。說不定,他比住在佛羅倫薩的人還了解佛羅倫薩的情況。

「不過我怎麼也不理解,佛羅倫薩如今正苦於嚴重的糧食危機,為了一片麵包都會死人,為什麼卻非要胡亂地燒掉昂貴的抄本和藝術品呢?我覺得如果賣給那個說要買去的威尼斯人,就能買回小麥粉了,要多少就能買多少。」
佛羅倫薩。8月24日。沒收了死刑犯的財產。在武裝士兵的警備之下,各家都沒有發生不測事件,真是萬幸。
教皇道:「弗洛里德,也許是你還年輕,理解不了。但我若是處於薩伏那羅拉的立場,也會像他一樣做的。好好想想,在最嚴重的糧食危機中掙扎的時候,他為什麼要特意搞什麼『燒毀虛榮』呢?好好想想,他明知堆積成山的藝術品可以變成麵包,卻為什麼要拒絕呢?原因在於,為了徹底貫徹他是受上帝之命的說法,他需要這樣做。
我說:「陛下,聽說佛羅倫薩發生的那事被叫作『燒毀虛榮』。還聽說當時在點火前,有一個威尼斯商人請求用4萬達克特買走全部物品,但他不但被當場拒絕,還被當作墮落的典型追得滿大街跑。
這種事還是頭一遭。簡直像是回到了教皇派和皇帝派的時代。薩伏那羅拉已無法繼續佈道了。他回修道院去了。他走下佈道壇,信徒們圍在他的周圍護衛,女人們也高喊著「主耶穌啊!主耶穌啊!」,流著淚跟在後面,把他送到修道院。


陛下啊!把所有信仰都當作拯救吧。……不要聽無信仰者之言。只有上帝,才會讓受苦惱折磨的靈魂充滿喜悅。……
當然,我懷著極大的擔心和悲哀之情接受了他們的說法,同時希望他能醒悟到自己行為的錯誤,從他那危險的做法中回頭。我希望他能夠理解真正的靈魂之樸素,回歸基督,覺悟到對聖羅馬教會的神聖服從精神。我一直等待到現在。為此,我給他寄去了親筆信和詔書形式的信函,請他按照基督徒的最高義務即神聖的服從精神,前來羅馬,與我就他的思想和他所說的對他的不實誹謗交換意見,並命他暫時停止包括書面形式的佈道。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聖母百花大教堂里有一群男人,用腳把地跺得山響,開始大聲擾亂薩伏那羅拉佈道。薩伏那羅拉沒有害怕退縮,繼續佈道。這群人把偷偷帶進來的武器舉在手上,向佈道壇衝去。教堂里頓時亂作一團。然而,信徒們一邊「主耶穌啊!主耶穌啊!」地叫喊著,一邊集結起來保衛佈道壇。平時護衛薩伏那羅拉的人已經拔出了劍。這讓那群無賴無從下手。但他們仍然遠遠地圍著佈道壇,嘴裏不停地謾罵薩伏那羅拉。
薩伏那羅拉致亞歷山大六世的信函:


上午,男女老少都參加了薩伏那羅拉的彌撒。回家后,大家都按照他的教導,吃了一頓樸素的飯食。下午,大伙兒都參加了街上的大遊行。隊伍中央抬著多納泰羅創作的幼年耶穌像。耶穌像由4位天使護衛,畫像中的幼年耶穌左手拿著野薔薇花冠,右手做著為人們祝福的手勢。
我們基督徒的父親、神聖的教皇陛下,是謙遜基督徒之愛讓我寫了這封信。對於賢者無須更多的言語。我所熱望陛下的只有一件事:聽從上帝的話吧,把信仰當作唯一的慰藉吧!「只有上帝才是一切的慰藉。」(《新約·哥林多后書》)衷心期望陛下多自珍重。
衷心尊敬陛下!
1497年6月25日
感謝上帝吧!我還沒有瘋狂到、沒有傻到利用一切機會讓陛下——基督的代理人蒙辱的地步!……

可是,一切都是上帝的意志,這也是其中之一吧。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因黑死病死去的幾乎全是男人。尤其是一家之主。而女人和孩子卻個個活蹦亂跳。人們在傳,說原因在於是否有堅強的信仰。

首先,根據蘭伯特·安提拉的交代,陰謀的安排似乎是這樣的:8月15日夜裡把皮耶羅·德·美第奇秘密帶進佛羅倫薩,趁此機會城裡的美第奇派與皮耶羅帶來的士兵裡應外合,襲擊並放火燒掉反美第奇派實力人物的房屋,佔領市政廳,一舉奪得佛羅倫薩的政權。
執筆B·弗洛里德
不滿20歲的美第奇樞機主教全身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辯解,速速從教皇面前退下。他走後教皇仍不能平息怒氣,在我面前重重地踱來踱去,自言自語般地繼續說道:「蠢貨!我都知道佛羅倫薩內部反薩伏那羅拉派開始行動了。但那可不是親美第奇的。假如美第奇企圖武力回歸,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與薩伏那羅拉派聯手反抗。事情剛剛開始朝好的方向發展,他們就來添亂!」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

聽說他們5人提出了上訴。圭德·安東尼奧·韋斯普奇主張,這是薩伏那羅拉制定的新法律,依據這個法律他們有權上訴。但這一主張沒有被接受。我覺得這一點有些悲哀。九九藏書
佛羅倫薩。2月7日。今天是狂歡節的最後一天。狂歡節起源於異教,我們過了一天真正的聖日。
佛羅倫薩。6月18日。今天,城裡幾乎所有教堂都公布了開除薩伏那羅拉教籍一事。理由是他違背了基督徒的首要義務——服從之德。只有聖馬可教堂沒有公布這事。

法軍入侵義大利的口實法國國王要多少有多少,儘管在我們看來都不正當。那波利王位繼承權、米蘭公國繼承權,還有,既然當上了佛羅倫薩共和國的保護人,還從佛羅倫薩收取年貢錢,他就有義務保護佛羅倫薩不受外敵侵略。現狀已經發展到不容樂觀的地步。
「我經常同威尼斯大使見面談話,為的是打探把比薩讓給佛羅倫薩的可能性。威尼斯也贊成這樣做。就把比薩給你們吧。
佛羅倫薩。6月19日。今天,妻子拿回來一份印有薩伏那羅拉申辯的材料。儘管規定不能閱讀被開除教籍者所寫的東西,但在妻子和孩子們的央求下,我便念給他們聽了。那上面這樣寫著:
于佛羅倫薩聖馬可修道院
布拉奇大使試著進行反駁,說佛羅倫薩絕對需要比薩,只有法國國王承諾把比薩交給佛羅倫薩。教皇繼續說道:

羅馬。5月13日。根據羅馬收到的一系列信息,佛羅倫薩薩伏那羅拉派的絕大多數已開始動搖。教皇不想失去這個機會,邁出了決定性行動的第一步。今天教皇命我記錄了開除教籍的詔書。
盧卡·蘭杜奇日記:


但是,幾千,不,幾萬人都願意做我無罪的證人。而且,我寫的書籍和文件也可以證明我的無罪,儘管它們散在各處。……陛下認為我佈道時所講和寫在書里的東西不一致嗎?我想請您把它們之間的差別明示在光天化日之下。多麼魯莽、多麼瘋狂的頭腦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呢?陛下至今還沒有注意到壞人的恐怖和惡意,我感到不可思議。……
羅馬。3月11日。今天,義大利各國駐羅馬大使收到教皇發來的邀請,在梵蒂岡會談。議題毋庸贅言,就是再度確認各國對反法同盟的態度。威尼斯、米蘭、那波利等強國以及所有其他加盟國,一致同意團結一致共同抗法。
「聽聽上帝的話吧:我盡了努力給你聖潔的修道衣,你卻連碰都不碰一下。
羅馬。3月9日。這幾天教廷里的空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至今一直是多數派的薩伏那羅拉同情者們開始對薩伏那羅拉逐漸反感。過去這些人一直說並非不懂得他的心情,但見薩伏那羅拉的佈道變為露骨地反對羅馬教會,他們也許感到火已開始燒到了自己的腳下。就連這一派的領袖卡拉法樞機主教這些日子也不再在教皇面前為薩伏那羅拉辯護了。

可是,這個計劃本身過於大胆,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樣會成功。在回答教皇的問題時,喬凡尼·德·美第奇樞機主教稱對此完全不知情。
佛羅倫薩。6月19日。教皇的兒子被殺害后投進了台伯河。傍晚來店裡的顧客說了這個傳言。

1497年5月20日

「我已經不再想追究3年前把法軍引進義大利的那些人的罪責了。建立在義大利各國勢力均衡之上的和平和其他的一切都因為這一事件而面目全非。我們現在必須考慮如何重建由此而改變了的今日之義大利。挑起法軍入侵的罪魁禍首米蘭公爵『摩爾人』現在也已經明白了此事。除了你的國家佛羅倫薩以外,其他各國也都理解了重建義大利的必要性,明白了要重建就不能讓法軍進入義大利。
佛羅倫薩。8月15日。共和國政府連日討論如何處置謀反的5個人。聽說已經宣布屬於反國家罪,要判處死刑。
「過去你們多少有點以此為恥,可現在沒有一個人以此為恥,人們毫不掩飾這些罪過。

佛羅倫薩。2月12日。今天是四旬節的第一個禮拜日,我去聽薩伏那羅拉的佈道。佈道從始至終都是對教廷的激烈抨擊。超過1萬人的聽眾也都像沉浸在深深的大海中一樣聽著佈道。
盧卡·蘭杜奇日記:
蘭伯特招供的人名不只這5個人,還有其他的人。但聽說他們早已逃亡,只有這5個人沒有逃跑,應政府的傳喚出了面。
盧卡·蘭杜奇日記:
羅馬。8月15日。10天前佛羅倫薩敗露的美第奇派陰謀案中離奇情節太多。
盧卡·蘭杜奇日記:
「人們說我就要被開除教籍了,而我正盼望著這樣的開除!
眾多的奇迹,諸多之上帝所為、讚美的話語,著名人物的理性和教誨都已經證明,只有人的由衷信仰才能安撫和慰藉他的靈魂,哪怕他是因了眾多殉教者的血而復甦之人。
佛羅倫薩。1月25日。1蒲式耳小麥粉已經漲到3里拉14索爾多,而且小麥粉的數量還很少。今天,有個賣麵包的女人在出售小麥粉和麵包的格拉諾廣場上被人殺害。殺人者是附近的農民。他殺人後搶走了麵包,可是回到家一看,餓著肚子等麵包的孩子已經餓死。絕望的農民留下麵包,自己上弔了。



面對這樣的教皇,薩伏那羅拉寫那封內容與佈道天差地別的信函進行辯解也好,佛羅倫薩大使們的辯解也好,都屬徒勞。
巴爾托洛梅奧·弗洛里德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