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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暗女首

櫻暗女首

「你是說,我們能夠聽到那震動……」
「唔,總之,去了你就明白。」
「對了,晴明啊,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您為何要做出這種事呢?難道您真如此憎恨父親大人嗎……」
「花麻呂大人過世后,再沒有人禁止,因此,透子小姐才在櫻樹下彈琴嗎……」
此處是晴明宅邸。
而且那調子有時會浮在眼前,彷彿伸手可及,卻不知為何,遲遲無法譜成曲子。
房內點上燈火,晴明和博雅兩人與貴通相對而坐。
之後接二連三地發出琤、琤聲。
「方才在櫻花中浮出的,是過世家母的臉。」
兩人閑閑喝酒,櫻花亦閑閑飄落。
在家母身邊服侍的人都如此安慰她,但家母似乎無法理解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
博雅喝乾杯內的酒,嘆口氣同時說。
「也不是早已知道。我只是猜想,事情應該如此。」
兩人正閑閑地喝酒。
「你向我道歉也沒用。已然飄落的花瓣,不會再回到樹枝上。」
「若是另結新歡,那還說得過去,萬萬沒想到對手竟是櫻花……」
指尖又發出弦音。
開得密密麻麻的櫻花瓣,重得令樹枝往下低垂。
「你一提到戀愛,之前還在我心裏的那些感慨全消失了。」
「透子小姐過去有沒有趁貴通大人不在家時,偷偷彈琴呢?」
是橘貴通。
家裡的人起初認為透子或許有事暫時離開,豈知,無論等多久,都不見透子回來。
「原來……」
一旦浮出曲子的構想,家父會以驚人速度完成一首曲子。
「脈?」
「透子!」貴通呼喚。
「將三分而為二,便是『一』與『二』……」
「消失了。」
盛開的花充溢在陽光中,花瓣看似隨時都會從樹枝自然飄落。
聲音很低,卻隱含著決意。
博雅撫琴。
「博雅啊,你是不是戀愛了?」
「所謂聲音,本來就是一種震動。琵琶和琴的聲音,是弦的震動。笛聲則為竹子的震動。就如彈琴人鬆手后,弦仍會持續震動一陣子,同理,葉子和花也會將震動存留在其中……」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吧,這是花麻呂大人所作的琴秘曲。大人將在春光中凋落的櫻花情景,作成一首曲子……我也……哦,不,鄙人年輕時也聽過好幾次。可是,不知為何,之後花麻呂大人竟封印起這首曲子,他自己也不再彈奏,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就不彈了……」
「看著那樣飄落的櫻花花瓣,該怎麼形容才好呢,我總覺得好像在觀看人心……」
「唔……」
在火焰亮光中仰頭一看,竟然看見櫻花中有無數張人的笑臉。
透子霍地抬起上半身,望向晴明。
博雅從晴明手中接過竹筒。
「也不是。我完全推測不出理由,但家父花麻呂可能有他的理由吧。」
「透子小姐到底彈了什麼曲子,我們就用這個竹筒確認看看。」
過一會兒,大概一切都就緒,博雅仰頭望向晴明,無言地點點頭。
呵呵、
櫻花也正閑閑地飄落。
桃實是庭院里的一棵老櫻,此時正逢盛開時節。
飄落在博雅身上,也飄落在琴身上。

戀。
響起一陣輕微笑聲。
但是,只有〈櫻散光〉這首曲子極不順手。
「可是,花麻呂大人為何禁止透子小姐在櫻樹下彈琴呢?」
「聽到了,但沒有人知道彈的是什麼曲子。若是一般曲子,多少還有人懂……」
「我確實憎恨過只顧沉迷雅樂,對我完全視而不見的花麻呂大人。身為女人,絲毫得不到丈夫探訪關愛,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
「原來九_九_藏_書你看得出……」
靜靜在半空飛舞的無數花瓣,隨著那陣風,飛升向天空。
博雅在窄廊上喃喃自語。
她向家裡人如此說。
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寬袖也隨之翩然翻飛而起,繼而吹起一陣風,宛如袖子掀起風那般。
「唔、嗯。」
晴明點頭。
「你怎麼猜想?」
「可是,怎麼了?」
「怎麼?晴明,原來你早已知道原因?」
「這個,不得而知。」
貴通一臉困惑地望著晴明。
「我要你聽聽櫻樹。」
「當然認識。橘大人雖于去年秋季過世,但他生前相當於雅樂寮的主人,可是非常有名的撫琴高手……」
博雅睜開眼睛。
方才兩人剛開始喝酒那時,花瓣還未飄落,不知何時起,花瓣已一片、又一片飄離樹枝。
「博雅大人,您果然還記得這首曲子……」
「是的。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是四年前過世的。她不是我的生母。是家母過世后,家父花麻呂再娶的續弦。」
博雅的指尖再度撥弄琴弦。
「算了。你還是趕緊說你的事情吧……」
之後一直禁止透子在櫻樹下彈琴。
「是你讓花瓣飄落的嗎……」透子問。
晴明問透子。
呵呵、
博雅不滿地噘著嘴唇。
「失蹤了?」
回到屋內后,晴明開口問。
我們經常形容妖鬼為「物」,說起來,家父花麻呂正是受到外物鬼迷心竅,喪失理智。
繼而用指甲彈動弦,進行調音。
「啊……」
呵呵、
每逢春季,櫻樹會開花。
家裡人提著燈火過來。
「據我所知,應該是貴通大人的母親在那櫻樹上逝去后,人們才稱其為『桃實』……」
晴明擱下早已喝光的空酒杯,蜜蟲立即往杯內斟酒。
晴明擱下酒杯,望著博雅。
他倒抽了一口氣。
看上去像是符紙之類。
琴音依次觸碰每一枚櫻花花瓣,花瓣接觸到琴音,立即飄落。
「那你在說哪個?」
由於已讓眾人退下,房內沒有其他人。
櫻花即將凋落。
「博雅,你不知道嗎?」
「不是不能。雖然不是不能,可是……」
「總之,能不能先讓我們看看那棵櫻樹……」
貴通看似難以啟齒地開口。
「我的耳朵?」
「博雅大人,請您開始彈琴……」晴明說。
「這種事辦得到嗎……」
「是的。只是,我生前唯一念念不忘的是,我無法親耳聽到完成的曲子〈櫻散光〉。我始終盼望能聽到這首曲子,後來不知透子是不是領會到我的心愿,她竟然說想在櫻樹下彈琴,今年春天,正是兩天前,我終於如願以償……」
「是她自己離開了宅邸?還是有人帶她出去了……」
昨天中午,透子說要彈琴。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戀。
「不可能吧?會不會是我聽錯了,這是……」
高高的天空上,花瓣在陽光中交相紛飛,琴音燦爛地閃閃舞動。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話?我不是在說這個……」
「什麼意思?」
「可是,那些心思,不可能永遠停駐人心。那些心思會像那些花瓣一樣,在不知不覺中,離開人心而散去。待我們察覺時,花已九*九*藏*書經消逝,季節也在轉移……」
「根本沒有必要計較嘛。」
「不得而知?」
呵。
「那棵櫻樹,除了『桃實』這個名字,還另外有個別稱,叫做不凋落之櫻……」
晴明點頭,博雅拉回視線,望向琴,再輕輕吸了一口氣,接著徐徐將指尖擱上琴弦。
「我恨櫻花。」

戀。
風,將花瓣送上青空。
戀。
晴明伸手自懷中取出一枝約七寸半長的竹筒。
「啊,在這櫻花凋落之前,曲子仍無法完成的話,我大概只有死路一條了。」
不僅地板下、池子中,連樹木和庭園山石後面,甚至屋頂上都找遞了,依舊找不著透子。
「原來如此。」
家裡的人詫異地側耳靜聽,卻始終聽不到琴聲再度傳來。
「這個,要是我在家就好了,實在很難回答……」
博雅開始彈起曲子了。
戀。
「什麼事,博雅。」
「能。」
「是你搖了樹枝。」
「這棵樹就是那棵不凋落的櫻樹桃實嗎?」晴明問。
「櫻花在陽光中飄散……這曲子描述的正是此番光景……」
「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些什麼嗎?」
早上出門進宮也十分困難,甚至無法單獨一人搭車,看似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人世。
呵呵、
他歪著頭,把耳朵貼在竹筒上。
「去嗎?」
「他瞞著什麼事?」
倘若透子真出門了,那麼,無論是她自己出門或有人帶她出門,肯定都不曾經由大門,而是直接翻牆出去。
這時——
分不清被卷上天的到底是櫻花花瓣,或是博雅指尖彈出的琴音。
「透子很久以前就想在櫻樹下彈琴,只是,家父他……」
「是。」
一行人來到庭院時,已是傍晚。
「既然如此,我便心執一念,讓庭院的櫻花永不凋落。我要讓他每次看到櫻花,必會想起我……」

晴明邊說邊伸出手,自頭上的樹枝摘下幾朵櫻花。


「說是人心,唔,或許說是心思比較恰當。」
藉著那燈火細看,貴通僵著一張臉。
透子之所以會失蹤,或許正因為她在那棵櫻樹下彈了這首〈櫻散光〉。
「原來人這種生物,為了忘卻悲傷,往往利用各式各樣語書的花瓣來將其隱藏啊……」
櫻花花季結束時,曲子仍未完成,如此過了一年,再度迎接第二年花季時,曲子依舊無法完成。
「什……」
「是。」
「可是,我更擔憂的是花麻呂大人。我想,既然得不到大人的眷顧,不如化為一朵櫻花,將一己性命獻給花麻呂大人。若能達成願望,讓大人完成曲子,我便能活在那首曲子中。若願望無法達成,花麻呂大人想必也無法再活下去,我們便能在黃泉彼岸再續前緣……」
「這……」
數量多得無可計數。
「唔、唔……」
翌年,春天再度降臨,櫻花再度盛開,那朵花會被新開的花埋沒,分不出到底是哪一朵,待花謝時,會發現樹上又留下那朵花……
「這不是〈櫻散光〉嗎……」
「正是這位透子小姐,她失蹤了。」
「原來是這件事。」
最後,眾人束手無措——
她吩咐家裡人取出父親橘花麻呂生前所用的一把名為天弦的琴。
晴明背倚一根柱子,豎起單膝,邊將酒杯途到嘴邊,邊觀看櫻花。
「若是借用琵琶、吹笛名家博雅大人的耳朵的話……」
戀。
「您昨天不在家嗎?」
而且,女子竟然一面笑、一面哭。
晴明說畢,高舉雙https://read•99csw.com手。
最後一句話,貴通的母親似乎是說給自己聽那般。
透子的雙頰看似微微泛起紅暈。
發狂般迷上某種物事——
「原來如此……」
不久,博雅停止彈琴時,那棵櫻樹——亦即名為桃實的櫻樹,上頭的花瓣幾乎散落殆盡。
正是透子。
據傳家母這樣說后,終於在這宅邱庭院的櫻樹枝上自縊身亡。
「不……」貴通的母親說。
「母、母親大人……」
貴通剛說畢,晴明馬上接道:

「所以,博雅啊,橘貴通大人就來央求我設法解決。」晴明說。
「算起來,透子小姐今年應有十七歲,雖然還很年輕,但聽說和她父親一樣,都是撫琴高手……」
「所以您才在那棵櫻樹上……」
「此刻,我已了無牽挂。生在這世間,只要達成一、兩件心愿,應該算是死亦無憾了吧……」
「請……」
我必須盡全力找出透子——於是我前去向晴明大人求救,只是,事情牽扯到我家這樁秘事,我無法當場和盤托出,內心實感進退兩難。
「嗯。據說,昨天她在櫻花樹下彈琴,結果只留下琴,她本人卻失去蹤影。」
於是,家裡人便到院中探看,只見盛開櫻樹下的緋紅毛氈上,僅留下一把琴,透子則失去蹤影。
「什麼?」
接二連三、接二連三……
過一會兒——
「人的內心,不是會萌生好幾種心思嗎?就跟那些花瓣一樣……」
家父花麻呂正是看到樹上僅存的這朵櫻花,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上述的曲子。
明亮的陽光映在櫻花上,也映在那把琴上。
「將這把琴放在桃實下。」
「嗯。」
他有曲子的構想。
「這、這樣嗎……」
「你打算怎樣?」
指尖發出弦音。
「嗯,只有一朵,不凋落。」
樹下已鋪好緋紅毛氈,並擱上一把琴。
「剛長出的嫩葉,剛盛開的花,其葉脈和花脈都有錄下四周聲音的功能。」
「是嗎……」
無數的笑聲。
「什、什麼都聽不到……」
事情如下所敘。
「博雅大人,您能不能將耳朵貼在這邊的竹筒開口處?」
「我知道是竹筒,可是……」
琴音和花瓣在陽光中閃耀。
「〈櫻散光〉?」晴明問。
「什麼事?」
「那棵櫻樹,為什麼取名為『桃實』呢?我忘了問貴通大人。」
「那棵櫻樹啊,即使花季結束,也會留下一朵不凋落的花。」
「這是什麼?」博雅問。
博雅抱住透子搖搖晃晃倒下的身體。
接著喃喃自語起來。
貴通的母親借用透子的聲音說。
「只有一朵?」
雖然也考慮過這點,但大門始終關著,而且那兒有人在。那人也說,別說透子,沒有任何一人進出過大門。

櫻花,依舊閑閑地飄落。
「咦,這是,風聲嗎……」
之後,其他櫻花都會隨風飄散,只有一朵花不凋落。
「透子小姐的母親,是在數年前過世的吧?」博雅問。
「要我做什麼?」
「透子小姐當時彈的是什麼曲子?」
風吹進靠近竹節的小洞,隱約可以聽到聲音。
透子的嘴唇浮現櫻花瓣似的笑容,隨即閉上眼睛。
再之後,長出葉子,綠葉隨即埋沒那朵花,讓人忘記它的存在;到了秋天,葉子轉紅,再到冬天落葉時,就會發現那朵花仍留在樹上。
「雖然不知她去了哪裡,但應該都在宅邸內。」
晴明和博雅坐在窄廊上,一面觀賞那棵櫻樹,一面飲酒。
家裡人各司其職,一面忙著做自己的事,一面聆聽小姐彈奏的琴聲,不料,不知何時,琴聲竟倏地停止。
貴通點頭,開始遠說。
「博雅,對不起。」
博雅則一下望著櫻花,一下又仰頭觀看在櫻花上方廣闊高空吹拂的風,繼而啜飲著酒。
「消失?」
「您不是透子小姐吧?」
「是九九藏書。」
由於透子這麼說,於是沒有人接近透子彈琴所在的庭院。
事後有人對我說,家母當時嘆道:
「您是否有難言之隱?」
他陶醉地閉上眼睛,似乎在傾聽某種樂音。
「你找我一起喝酒時,不是說,有事想拜託我嗎……」
此時,開口的是博雅。
「我想獨自一人彈,你們暫時都不要過來。」
這期間,家父當然一次也沒有去探訪家母,家母本來以為他另結新歡,都前往新歡之處,後來才明白是為了櫻花曲。
「這個,那個……」貴通支支吾吾。
「這麼多……」貴通發出叫聲。
我父親為此茶飯不思,後來逐漸無法進食,眨眼間便瘦得只剩皮包骨。
「大家不是都聽到琴聲了嗎?」
家父左思右想想不開,無奈直至櫻花盛開並開始凋落時,他仍無法完成曲子。
可是,對家父來說,這首曲子竟成為罪孽回憶的代表。
「是的。」
博雅仰頭觀看。
是美麗女子的笑臉。
「而『桃實』的『桃』若讀成和音,則與『百』同音。之後,將剛才的『一』擱在『桃』字,也就是『百』字中,便成為『𦣻』。再為這個『𦣻』字上頭加上『二』……就是加上兩點,即為『首』。」
青空中,花瓣、陽光、琴音均渾然一體,已無法分辨彼此。只見花瓣在青色虛空中閃閃發光。琴音燦爛飛舞。
晴明說完,啜了一口杯中的酒。
透子閉著眼睛,在博雅懷中呼呼睡得看似很香。
博雅點頭,脫去鞋子,步上毛氈。
「說起來,那棵櫻樹正有此異乎尋常之處。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是櫻樹,為何取『桃』字命名為『桃實』?既然如此,當然就得由我出面嘍。再說,我和貴通大人談了一會兒,他似乎仍有事瞞著我……」
人有時會陷於這種情況,家父花麻呂正是發狂般迷上了雅樂。
不過,琴聲倒是聽得到。
待眾人定睛看時,只見樹上所有櫻花花瓣都變成女子容顏,正發出宛如花瓣隨風簌簌搖動的輕微笑聲。
「走。」
「難道不能提戀愛的事?」
家父花麻呂在雅樂寮時當然不在話下,回到家裡也盡想著雅樂的事,尤其特別醉心於作曲。那時,他幾乎將全副心神注入方才博雅大人提起的曲子〈櫻散光〉上。
呵呵、
據說,橘花麻呂會阻止道:
戀。
「您能告訴我們事情原委嗎?」
因此,這首秘曲〈櫻散光〉才會彈不到幾次便被封印,成為這宅邸——尤其在那棵桃實櫻樹附近,永不再被彈起的曲子。
「貴通大人。」
「什麼!」
晴明的紅唇兩端含著微笑。
「你認識橘花麻呂大人嗎?」
「噢,在那邊?」貴通開口。
「嗯……」
曲子一開始,櫻花即改變之前的凋落速度。
「原來花瓣飄落了……」
「櫻花?」
「這正是大自然的法則嘛。」
櫻花飄散。

不久,聲音中混雜有類似弦的震動聲,那聲音非常輕微,甚至比花瓣的嘆息聲還要幽微,總之竹筒內有某種聲音在響。
「不是很難的事。」
晴明望向博雅。
「戀、戀愛?」
「事情?」

她遂變得如此。
再仔細一看,竹筒側面靠近竹節之處,有個小洞。
「您是說,透子小姐彈的是很稀罕的曲子……」
「『實』?是不是也能讀做『實』?」
花瓣已掉光的櫻樹中央——樹枝與樹枝間,橫躺著一名女子。
博雅剛說完,有人叫出聲。
呵、
「唔、嗯。」
花瓣在陽光中簌簌飄落。
眼前有棵盛開的老櫻樹,樹下鋪著緋紅毛氈,毛氈上擱著一把琴。
櫻花花瓣在陽光中https://read.99csw.com接三連三被卷上天空。
「啊,這聲音,太美了……」博雅低語。
翌日中午,晴明、博雅、貴通三人聚集在那棵老櫻樹下。
「我已經答應對方,今天去一趟……」
「他有位千金,名叫透子。」
家裡人抬下透子,讓她躺在毛氈上后,透子突然睜開雙眼。
枝頭那朵僅存的櫻花,隨著吹來的風,分散為五片花瓣,飄離樹梢。
「『桃實』的『實』這個字,還有什麼其他讀音呢?」
「對手是櫻花,這不是很好嗎……」

唇角仍帶著微笑的晴明,端起蜜蟲為他斟上酒的杯子,送至嘴邊。
或許他真的被妖鬼附身了吧。
小洞上貼著寫有細小文字的白紙。
呵呵、
是七弦琴。
晴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貼在竹筒,口中輕聲念起咒語。
家裡人立即在櫻樹下鋪上緋紅毛氈,再把琴擱在毛氈上。
晴明宅邸庭院中的那棵老櫻樹,開著宛如豐碩果實的花。
眾人在宅邸內找了半天,仍尋不著透子。
那聲音充滿悲痛。
「你問我在說哪個,我也答不出。我不是在說人心嗎?」

博雅停止喃喃自語,閉上雙眼。
櫻花在陽光中靜靜飄落。
竹筒一端剛好在竹節處切斷,另一端在竹節前切斷,看似可以盛水也可以裝任何東西。
「噢……」
「家母在二十三年前過世。當時,家父花麻呂已在雅樂寮任職,日日夜夜為了雅樂忙得不可開交。那時的我,雖然還不到十歲,卻從未有過和家父面對面好好談一番話的記憶……」
「我老早就想在這棵櫻樹下彈一次天弦。」
「是的。」貴通點頭。
「可是,透子小姐為何想在櫻樹下彈琴呢?」晴明問。
那些竊竊私語般的無數輕微笑聲,也自頭上傳來。

「是竹筒。」晴明答。
於是,這回家母發狂了。
「沒錯。這『實』,亦與『三』同音。」
「可是,晴明啊,透子小姐失蹤這事雖然重大,但是,貴通大人為何因這件事而特地來你這兒呢?」
「走。」
「原來發生過那種事……」
他坐在琴前,用指尖觸摸琴弦,確認弦的鬆緊。
「我說,晴明啊……」
再將櫻花放入竹筒內。
「方才貴通大人說的話,其實我昨天便已經聽過。我想,應該用得著這樣東西,所以已事先備好。」
「沒錯。」附在透子身上的那「物」說。
貴通情不自禁叫喚。
聽如語如疾疾言言
是〈櫻散光〉。
「不行。」
呵、
「最初,人們稱那棵自縊其首的櫻樹為『首櫻』,後來因為忌諱,不知不覺中便改稱為『桃實』吧……」
博雅起初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人心?」
「正因為不知道他瞞著什麼事,博雅啊,我才叫你過來一趟。」
「這我倒不知道。你說來聽聽。」
「什麼事?博雅。」
「是櫻花的事。」
「……」
「知道什麼?」
「由於家父禁止,因此,昨天要是我在場,我一定會阻止透子彈琴。」
四周早已昏暗。
之後,櫻花凋落,然而,僅有一朵櫻花留在樹上,始終不飄散。
「您是貴通大人的母親吧?」
「既然不是,那到底為什麼……」
「我有事出門了。」
橘貴通——橘花麻呂的長子,花麻呂過世后,他一直負責照顧透子。兩人雖非一母所出,他仍算是透子的哥哥。
「昨天起都沒有下雨,所以將此處保持原狀不動。」貴通說。
「聽櫻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