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無眼

無眼

寒暄結束后,為次的下人也沒有離開主人身邊,依舊握著為次的手,坐在主人身旁。
「魚?」
「怪怪的?」
晴明說。
「現在呢?您看見了什麼?」晴明問為次。
「每逢這個季節,不知為何,我心裏總會怪怪的。」
為次點頭后,為次的下人伸手輕輕取下蓋住為次容貌的紙張。
博雅笑意更深。
「祈願亦是咒的一種。為次大人,其實您在連自己都不知情的狀況下,對您的心上人下了咒……」
為次為何在三更半夜前往那種地方呢?
「我是說,對於多了一歲這件事,在我內心,好像也存在著一種並不討厭的情感,晴明……」
為次點頭,接著描述起如下事項。
小姐答。
「我想請教為次大人一件事……」
「看得見。」
月亮掛在頭頂上方,月光透過樹叢中樹枝較稀落之處,自上空傾瀉至森林深處。如果沒有那月光,四周將漆黑一片。
而且是女人。
「喂,晴明……」
「博雅大人,您打算如何呢?」
黃花敗醬。
「您覺得怎樣?」
「啊!現在,現、現在,有幾隻魚突然消失了!」
「那麼,您看見了什麼樹?」
丑時前去參拜,第二十八天是結願日。
博雅望著晴明。
「這一切,都托這位為次大人的福。」

糺森是下鴨神社境內的森林。神社南側及其四周——一高野川與賀茂川匯合之處一代的遼闊森林,正是糺森。
「近一個月來,您一直利用那隻蜘蛛向您的心上人下咒。」
到了夜晚,則更漆黑。
「我會這麼認為,換句話說,可能是我……」
「你,現在,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晴明說。
「您的眼睛,或許能恢複原狀。」
「噢,我看得見了!我看得見了!我的眼睛看得見了!晴明大人在我眼前,那邊是博雅大人……」
從古至今,糺森便有此現象,如果那棵樹枯了,日後,森林某處某棵神木的樹枝又會和另一棵神木的樹枝纏在一起,成為連理枝。換句話說,在糺森內,一直都有形成連理枝的神木存在,未會中斷。
晴明面露微笑。
「為次大人,您看得見樹木嗎?」晴明問。
「既然有我晴明到此,那個陰陽師也就沒事可做了。」
「太好了。」
「今晚起,您就不會再做那種夢了。」
「大致情況我已經明白了……」
「真的?」
「要去那個可怕的地方?」
晴明接過後,說:
此地是安倍晴明的宅邸——
「應該可以。」
博雅往自己的酒杯斟酒。
「那眼珠可、可以恢複原狀嗎……」
他停下腳步。
「噢,是這個……」
原來那東西是人。
為次站不穩,搖晃著身體。
窄廊只有他們兩人。
「他好像有事想找我商量,今天早上遺人過來通報了……」
「那位小姐是誰?」
「你竟然……你竟然……看到我這種可恥的模樣……」
「我想拜託你替我找回我的眼珠……」為次答。
走不了多遠,即傳來為次的叫聲。
牽著為次右手的下人答。
「我無法說明,總之,就是『啊,我又多了一歲』的那種,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感慨心情。明明什麼都做不成,什麼都沒有做,竟然又多了一歲。好像既傷腦筋,又不傷腦筋的那種……」
「你怎麼了?」
晴明念完咒語,再鬆手。
「那麼,我們此刻就前往六條堀川吧……」
晴明的聲音極為溫柔。
為次發出叫聲,但依舊無法逃離。
「我想商討的事,正是兩位此刻見到的狀況。」為次說。
晴明用雙手罩住九*九*藏*書從河中找到的眼珠。
博雅將空酒杯擱回托盤。
為次向晴明行了個禮。
之後——
「一般說來,眼珠被取走的話,應該什麼也看不見。不僅看不見,也無法讓眼珠回歸本來的身體。不過,若是陰態……」
就在即將抵達連理神木之時,為次看到了可疑的東西。
「什、什麼!?」
下人從晴明指示的地方走進河裡。
「暗下來的是右眼嗎?或是左眼……」
「是。」
河水很淺。
「那、那該怎麼辦?」
樹榦也是兩株,亦即,本來是兩棵分開生長的神木,往彼此上方伸展樹枝,樹枝相糾纏,不知何時起,竟連在一起,變成同一棵。並非樹枝互相纏在一起分不開。而是彼此樹枝同化為一棵,也就是所謂的連理枝。
「陰態……」
「……」
晴明收回視線,望向為次。
「去的話,可以取回眼珠嗎……」
為次猶豫地說。
「是。」
「樹、是樹木……」
「是。」
雙方簡短寒暄。
「博雅啊……」
「我剛剛不是說過我無法說明嗎?不過……」
為次戰戰兢兢地睜開左眼。
「走。」博雅說。
據說是如此。
到了連理神木前,他必須將紅符和白符各自貼在兩棵神木的樹榦上,再念誦祈禱文。
過了一會兒,橘為次在隨從牽著手導引下駕臨了。
「接下來,為次大人,您能不能說出事實呢……」晴明說。
「我說,晴明啊……」
由於為次遲遲不歸,隨從們擔憂地前來探看,這才發現失明的為次在森林中團團亂轉。
那女子口中咬著一隻大蜈蚣,蜈蚣不停蠕動著無數手足,嘴巴外邊的蜈蚣軀體也不停在彎曲扭動,並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女子的嘴唇和臉頰。
如果沒有隨從在一旁撐扶,他看似隨時會摔倒。
夜晚——
晴明點頭。
為次手中握著紙制的紅符和白符。
博雅接過眼珠。
「原來如此……」
為次繼續往前走,結果那個近乎白色的東西竟突然出現在恰好射在神木四周的月光中。
「令其返回令其返回清凈之物本清凈污穢之物化清凈一物一主物各有主物歸原主令其返回……」
「下、下咒!?」
噗!
「您今天光臨寒舍,到底為了什麼事呢?」
白樂天的《長恨歌》也歌詠了此連理枝,自古以來,連理枝始終是恩愛夫妻的象徵。也因此,糺森的這棵連理枝神木一直被當做神靈而深受崇拜。
有時自己斟酒,有時為對方倒酒,如此有一杯沒一杯地將酒含在口中。
看似青色,又看似白色的滑溜之物。
「右、不,不對,是左、左眼……」
而且,額上的麻繩還垂下一張紙。由於紙蓋住他的臉,讓人無法看見他的容貌。
「你竟然看到了……」
「那麼,我們走吧。」
兩棵各自生長的相異神木,樹枝確實在牛空中纏在一起。剛好在高出人頭頂三尺左右之處。
「找回眼珠?」
「您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沒有,我沒有不好意思。」
為次會不由自主叫出聲,也是情有可原。
「去糺森。」
「現在還來得及。只是,我若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住在何方,恐怕也莫可奈何。」

「原來你也會有這種表情。」
午後的陽光射進庭院。
女子已經來到為次眼前。
「啊,是……」
不冷不熱的秋風拂上微醺的臉頰,十分愜意。
為次大叫。
「我來……」
晴明開口。
「那麼,這個應該是左眼吧。九-九-藏-書
「通子小姐現在大概因為患上不明所以的病,一直昏睡著。到了夜晚,她的靈魂大概又會出竅,離開身體前來此處,之後,再重複做著您之前看見的那種事……」
「去通子小姐那裡嗎?」
原來為次的臉,失去了雙眼。
「看不見了。現在只看得見樹木……」
「是嗎?」
高眺茂密的胡枝子夾雜在這些秋天花草之中,紅色花朵隨風搖曳。
博雅在一顆櫟樹樹根處拾起了眼珠。
「晴明啊,你知道了什麼嗎……」
「這、這個……」
「那兒有一隻大大的橫帶人面蜘蛛正在織網……」
一名一|絲|不|掛的女子在地面爬動。那女子並非像狗一般地趴在地面,而是類似蜘蛛或昆蟲那般,手腳伸向四方在地面爬動。
「是嗎……」
「是……是櫟、櫟樹……」
「對了,博雅。」
「那女子?不,我不認識……」為次答。
什麼東西?
「……」
「是嗎?」
「接下來,麻煩大家找一下附近的櫟樹樹根。但是,請你們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踏到眼珠,跨出腳步時,盡量放慢……」
這正是賢木參拜。
「更危險的狀況?」
「是你的那雙眼睛嗎?是你的那雙眼珠看到我這種姿態嗎……」
「痛!」

口中仍咬著娛蚣。
紙張下出現為次的臉。
淺處的河面只到腳踝,即使深處,也還不致弄濕膝蓋。
為了使祈願實現,為次必須獨自一人去參拜,因此他讓牛車和隨從在賀茂川上那座橋的橋頭等待。
當天夜晚——

博雅看了為次的臉,情不自禁叫出聲。
「是。」
「您醒了?」晴明問。
「您看一下那個吧。」
那容貌既怪異,又駭人。
「是。可能正因那眼珠處於陰態,您才看得見東西。既然眼珠處於陰態,就表示取走眼珠的那女子也是陰態之物了……」
「那、那麼……」
「什麼事?」
「是……」
「晴明啊,看來,我好像認為,人長歲數,似乎也不壞……」
夏季期間嗚叫得令人心煩的蟬聲,已不再響起。
三天前的夜晚——

晴明仰頭指著頭頂上方。
「大自然中的蜘蛛,其天性是捕捉昆蟲並啖噬之。您在不知不覺中,利用了連理枝和蜘蛛的力量,捕捉了您心愛的人,將她束縛於此,然後正如蜘蛛啖噬昆蟲般,讓那位小姐也啖噬昆蟲。」
「唔,唔。」
「說說三天前的夜晚,您在這兒遇見的那位在地面爬動的小姐。」

為次開始往訪通子小姐家的好消息也傳進晴明和博雅的耳里,只是,到底持續了多久,則不得而知。
女子抬起臉時,為次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雙既悲傷又可怕的眼睛。
「是。雖然到了夜晚,我便會看不見,但每天早上,我都會看見同樣的光景。」
恰好是連理神木的樹枝彼此纏在一起的地方。
「您read.99csw.com要去嗎?」
為次出門前往糺森。
「為次大人,您千萬不能動。」
「為次大人,您的左右兩顆眼珠都找到了。」
因為它的樹根——有兩個。
「什……」
「這種話,不能出其不意就說出口……」
為次將宛如空洞的雙眼部位,轉向晴明。
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按住為次的眼皮,再伸出右手按住自己左手的那兩根指頭。
「噢,噢噢,我看得見了!」
為次走在紅森之中。
晴明如此說后,坐在通子小姐枕邊,將右手擱在小姐額頭,低聲地念誦起不知內容為何的咒語。
「嗯。」
「是不是和您額頭垂下的那張遮住您容貌的白紙有關呢……」
「那我要不要暫時迴避一下……」
「到底是哪一方?」
女子抬起臉,用發出綠光的雙眼望著為次。
博雅也一起跟來,問晴明:
「魚呢?」
噗!
桔梗。
他伸出右手探入河中,從河底撈出某物。
聽晴明如此吩咐,眾人分頭找了一會兒。
胡枝子搖來晃去。
「老實說,我很久以前便極為心儀某人,可是,無論我送去和歌或書信,對方都沒有迴音,我實在無法可施,才去參拜賢木。」
晴明喚道,再往自己空掉的酒杯斟滿酒。
神木附近,似乎有東西在動。
女子邊爬邊挨近為次。
「那個,有問題嗎……」
晴明再度以同樣方法讓為次的右眼恢復了原狀。
晴明點頭,再望向博雅:
最後說了這樣的話。
晴明說完,順著瀨見川河岸走向上游。
「那位小姐到底是誰,其實您心知肚明吧?」
不久,女子再度將臉扣在地面上。
「啊……」
「不用,不用,使者說,橘為次大人也知道博雅大人經常來這裏。使者又說,如果源博雅大人不介意,務必兩人一起會個面。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所以我就擅自作主,向對方說,博雅大人應該不會介意……」
「那、那個,有問題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晴明問。
兩名隨從撐扶著臉上垂著白紙的為次,站在神木的樹根前。
其次是右眼。
「怎、怎麼可能……」
「我好像看見了聳立的樹木,樹木遠方是青空……」
一行人抵達六條后,果然如晴明所說,通子小姐一直陷於昏睡。
「雖然我已經失去了我的眼珠,但是,我似乎仍可以看見東西。」
太可怕了。
「是六、六條堀川的,藤、藤原信麻呂大人之女,通、通子小姐……」
晴明說畢,用左手指捏住為次的左眼皮,拉開。
之後——
蜈蚣自女子口中消失,女子嘴唇蠕動。原來她在啃咬蜈蚣。
「請您到這兒來。」
晴明從博雅手中接過左眼眼珠,再滑溜地將眼珠塞進眼皮縫隙中。
「那麼,您找我商量什麼事呢?」
右邊的眼珠被吸走了。
為次一人走在糺森內。
「那麼,如果魚突然游開,您告訴我一聲好嗎……」
「……」
「幾天前仍然那麼熾熱、那麼茂盛的東西,此刻,都跑到哪裡去了呢……」
「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出門一趟。」
女子用腳站起來,緊緊摟住為次。
為次見狀,內心暗暗叫出聲,「哎九-九-藏-書喲」。
「從下游往上走,上游的河水就不會被攪得混濁不清,因此你盡量慢慢往上走……」
「什麼事?博雅。」
晴明說。
「可以恢複原狀?」
為次的臉——也難怪博雅會情不自禁叫出聲。
晴明換了話題。
「我去參拜賢木。」
之後——
過了一會兒,通子小姐睜開眼睛,望著晴明。
出來迎客的家裡人說,他們已請了陰陽師,預計今晚會來治病。
然而,女子聽到了叫聲。
晴明溫柔地笑著。
晴明低語,將停在紅唇前的酒杯貼在唇上,含了一口酒,再擱下酒杯。
「去哪裡?」
「魚也一樣,在空中游泳。」
「博雅大人,您把左眼眼珠給我……」
晴明從下人手中接過眼珠,用雙手裹著。
正如秋天的原野景色那般,群生的野草也在庭院隨風搖來晃去。
「您認識那女子嗎?」
「噢,景色轉個不停,我看不清到底什麼是什麼了……」
晴明問。
為次的眼珠被吸走了。
隨從牽著為次的手,來到晴明這方。
「難道您不想取回您的眼珠嗎?」
這條河的旁邊,長著一棵——不,應該說兩棵——神木。
「不過什麼?」
森林中有一條名為瀨見的小河。
「而且,奇怪的是,青空上有魚在游泳……」
手指捏著圓形的眼珠。
女子邊說邊爬過來。
「是嗎?」
「對方說火速想見我,我回答,今天是源博雅要來的日子……」
晴明止步。
晴明端起酒杯,望向庭院的胡枝子。
除了糙葉樹、朴樹、櫸樹、櫟樹、山茶等,另有各式各樣的雜樹林茂密叢生,即便白天也很陰暗。
晴明站在瀨見小河的岸邊,仰頭望著眼前的連理神木。
晴明和博雅坐在窄廊上,悠閑自在地喝著酒。
「什麼事?晴明……」
「不平靜?」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兩人漫不經心地把酒杯端到嘴邊,再漫不經心地啜飲。
下人舉起手。

坐在席上的為次,烏帽子下——額頭至後腦綁著一條麻繩。九-九-藏-書
「噢,我感覺一隻眼好像暗了下來……」
下人發出叫聲。
「我當然沒問題。只要為次大人不介意,我一點問題都沒有……」博雅說。
龍膽。
「麻煩你們其中之一下河,動作盡量放輕,再從下游慢慢往上走,邊走邊仔細看著河底……」晴明說。
「您只要帶我到小姐處,然後向對方說:您聽聞小姐生了病,今日特地帶安倍晴明前來治病,再拜託對方將小姐交給您和我包辦……您只要向對方如此說,剩下的事就順其自然吧。」
晴明將端起的酒杯停在紅唇前,望向博雅。
「這麼說來,那女子應該是陰態之物。」
「我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夢……」
「魚呢?」
據說,若有人想和心愛之人永結同心,只要于深夜來此地祈願禱告,此人的心意便能傳達給對方,日後可以和對方結髮為夫妻。
聽晴明如此說,下人在河裡一步、一步地跨出腳步。
眼窩地凹陷,看上去好像有兩個空洞。又看似順著凹陷內側,只粘貼了兩張眼皮而已。
「博雅大人,您能不能先幫我拿著這兩顆眼珠……」
為次感到女子的嘴唇貼上自己的右眼,接著對方伸出舌頭舔著眼珠表面。
「那、那,萬、萬事都拜託你了。」
「啊,找到了!」
為次驚訝得說不出話,晴明再度問:
「說什麼事實?」
隨著微風,一陣菊花香也不知自何處飄來。
博雅有點支吾。
「可能是我覺得,因為這世上有你這個人在,然後我可以像現在這樣,和你在一起聊天,一邊喝酒,所以才會認為人長歲數並不壞吧,晴明……」博雅說。
「什麼意思?」博雅問。
「結願的第二十八天,正是三天前的夜晚……」
博雅唇邊浮出笑容。
雖說是神聖領域,卻有無數魑魅魍魎徘徊其中。

「唔,嗯。」
「那麼,我們先找根棒子搗壞那個蜘蛛網,再出發前往六條吧。」
「以壺毒為首,利用昆蟲的咒術有好幾種。即使普通昆蟲也能用在咒上,何況此處是屬於統治附近一帶的下鴨神社之神聖領域。正因為場所神聖,這棵連理神木才會有結緣的力量。而在這棵神木上織網的蜘蛛,力量更是與眾不同……」
狗尾草。
「可以。」
若是平常,蜜蟲和蜜夜會陪在一旁為兩人斟酒,但博雅說,今天只想和睛明一起喝酒,因此睛明命蜜蟲和蜜夜退下。
「不但風變得溫和,花草的味道也很香潤,連心好像也沉靜下來,可是,我這胸口深處,好像又存在著一種不平靜的情感……」
「是。說不定他們已經延請某處的和筒或陰陽師,正在作法呢。若是那樣,或許會揭開事情的真相,那麼,您對小姐下了咒的事也會敗露,或者,小姐會陷於更危險的狀況……」
「再過一會兒,橘為次大人會來這裏。」
「小姐的靈魂在外面遊盪時,萬一不小心遭遇什麼事,導致小姐的靈魂無法回歸原處,那麼,小姐將終生都在糺森內流浪,以啖噬昆蟲為生,直至她的肉體滅亡那一刻。」
女子一面爬,一面用鼻子蹭著地面,推開落葉后,再將臉扣在地面上。
「噢……」
女子的溫熱嘴唇貼上為次的左眼。
雖然可怕,但為次無法逃離。他無法避開女子雙眼射出的視線。
為次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