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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性擇與視覺的關係里,審美的觀念固然是一個主要的成分。但不是惟一的成分,不論古今中外,一直就是如此。各地也都是如此。在求愛的過程里,在促進積欲的種種努力里,審美而外,視覺的用途,尚不止一端,同時別的幫襯的力量也很多。
如果我們約略調查一下比較不開化的民族對於女性美的標準,同時又把這些標準和我們自己的比較一番,大家可以發現這些標準往往和文明社會的沒有很大的區別。他們認為美的,我們也以為美,至少也是和我們的標準不太衝突。我們甚至可以說,所謂野蠻民族的標準在我們身上所喚起的共鳴比歐洲中古時代的祖宗所遺留下來的所能喚起的還要更多些。近代的歐洲人可以說是特別講究審美的,對於美的事物感覺得特別銳敏,但他在所謂野蠻民族的女性身上,依然可以找出美來。即此一端,足證無論文明的程度有多少潤色的影響,美與不美大體上畢竟是一件客觀的事情。文明落後的民族對於歐洲女子所表示的羡艷有時比對於本族的女子所表示的還要熱烈。此點更足以證實這客觀的說法。
女子的屁股而外,在比較有高級文化的社會裡,最能夠引人入勝的第二性徵,首推女子的乳|房了。在歐洲人中間,乳|房的特別受人重視有一個很簡單的證明,就是,社會生活一面嚴禁肉體的裸|露,一面卻又容許女子在雍容華貴衣冠齊楚的場合里,多少把乳|房暴露于外。反之,在所謂野蠻的族類里,乳部卻不大受人注意,有的甚至於認為鼓起的乳峰是很難看的,而設法把它壓下去。這種看法,在近代的歐洲有時也有。而在中古時代的歐洲,還相當流行。中古時代以苗條纖弱為女性美應有的標準,當然是不歡迎鼓起的乳峰的,所以當時女子的衣服也趨於狹窄一途,使鼓起的變為坦平。不過,到了文明更進的今日,這種看法是沒有了。
這番討論我們當然不能窮究全部性擇問題的底蘊。我們講了不少關於標準的話,但事實上性擇的結果,也許和我們所說的根本不相干。許既沒有參考他人的經驗,又沒有照顧個人的脾氣和僻性。或許一大半是碰巧,是童年時代一些性|愛的印象和成年時實地的機遇牽扯在一起,是傳統的一些觀念和習慣染上的神秘的浪漫主義的色彩。選擇的功夫一旦完成,當事者也許會發現他上了一個當,他的性衝動固然是被喚起了,但喚起它的種種官覺的刺|激,大半不是他當初理想中所想象的,甚至於完全與理想相反。這是常有的經驗。
前文說過,美的標準是多少有客觀的根據的,所以不論古今東西,至少就最有知識界人士而言,這方面的經驗是可以共同的。不過共通的標準並不根本排斥各民族的地方色彩。不同的民族裡,或一個民族的不同的時代里,性衝動活動的結果總有一種傾向,一方面把這個第二性徵搬出來,另一方面把那個第二性徵壓制下去,而這種故為重輕的行為就未必都合乎審美的標準了。
③美的觀念又不能不受許多第二性徵以至於第三性徵的影響。很多地方的人所特別注重的,也許是女人的毛髮,或許是女子的乳|房,也許是女子的屁股,也許是其他更次要的性徵。但無論一個性徵的重要程度如何,一經被人注意,對於性擇的現象都可以發生意義,發生作用。
要把性美的觀念分析得相當周到,我們還得提出一個因素來,即個人的興趣愛好了。每一個男人,至少每一個文明社會裡的男人,在相當限度以內,總獨自有一個女性美的理想。這理想往往有兩個依據,一是他個人的機體和這種機體的需要,二是他有生以來一些偶然機遇而有性的引力的經驗。這個因素的存在,是文明社會裡的男女都知曉得的,在實行選擇的時候,誰也都知道運用,無需我們加以述說。不過這種因素可以有很多的變相,在熱戀中的男女竟會把對方很醜的特點譽極美,而加以表揚讚頌。至此我們就接近性的歧變或性的病態的領域了。
②民族與族類的特性上的歧異,對於美的觀念的養成也有一部分力量,而使客觀的標準發生變化。這是很自然的。在各個族類自己的成員看來,總認為其所以不同於別的族類的地方,正是其所以美於別的族類的地方。族類的特點越是發達,美的程度也就越是進步。就客觀的立場看,我們也至少覺得族類特點的充分發展多少是健康與活力的發展的一種指示。
在一般的生物界也有同樣的情形。自然界里人類所認為全部最美麗的東西和性的現象或性的衝動有聯帶或因果的關係。植物界的花開花落就是例子。動物界的事實更多。英國動物學家普爾頓(ku1ton)說:「雄雞的歌聲或毛色,一方面固然可以打動母雞的求偶衝動,但在人類看來,也是十有八九認為是最可愛的」。
和馮德(Wundt)的意見,以為人類的音樂詩歌只有一個來源, 就是在我們做有系統的工作時,大家總有一些押著拍子的喉音陪襯,比如建築工人打樁時的喊號或搬運工人的「號子」。我們不得不承認:節拍這樣東西,無論是簡單的呼喊或複雜的音樂,對於肌肉的活動確乎是有強大的興奮力量。瑞典語音學家斯琅勃(Sperber)認為性的現象是語言所由發展的主要的源泉。 這一層我們倒覺得很有理由可以接受。斯氏的理論是這樣的:原始生活里有兩種情形,每一種里總是一方面有呼的,另一方面有應的。一是新生的動物在飢餓時呱呱哭泣和母親的應答。
美的觀念到底如何來的,是屬於美學的一個問題,而與性心理學無關。但即在美學的範圍,專家的意見也很不統一。至於性美的標準是怎樣來的,是在一般的與更基本的美的法則的影響下發展出來的呢,還是在我們一般的美的觀念之下早就有性的基礎呢?目前我們也不準備做什麼肯定的回答。 就人類與人類的祖先的實際經驗而論,美的性成分與性以外的成分是從頭就交光互影似的夾雜在一起的。一件從性的觀點看屬於美麗的東西當然開頭就有一種力量,可以打動基本的生理反應的傾向。但一件普通的美物一走也有這種力量。我們見了美麗的東西總有一番愉快的感觸,初不論這件東西是個尋常的事物還是個牽涉到性的事物。易言之,事物儘管有性與非性的區別,但我們的反應總歸是一回事。我們討論嗅覺時,不也有過類似的情形么?有的香味含有性的影響,有的香味則沒有。但香味總是香味,就香的感覺說,兩者也是分不清楚的。總之,美這一詞是內容極豐富的一種,它是許許多多錯綜複雜印象的一個總和,而這種印象的全部都是由視覺的一條道以達到意識。
⑤最後我們還有那好奇愛異的心理。在近代文明裡,尤其是對於神經質而生活欠安定的人,這種心理是十分發達的。他們所欣賞的美,常常不但不是本國固有的特點,
九*九*藏*書如上文②以下所討論的,而是外國人或遠方人所表示的特點。
二是在聽音樂時,理智方面總像在領會作曲者想把熱情從音調里表示出來的一番努力,而此種熱情在聽者又以為多少有些性的成分在內。實際上這種音樂也許根本引不起什麼性感。有人曾做過這樣一個試驗:就是在催眠狀態下,讓被試驗的人聽取通常以為最富於性感的音樂,而觀察他是否有性感的反應,結果是沒有。
● 第八節 性擇與聽覺生物的主要的生理功能都是有時期性或周期性的,所以節奏的原則很早就自然而然地深深地印在人類個體的身上。其結果是,無論什麼外界的事物,凡是足以輔助神經與肌肉的節奏的傾向的,或足以增強或進一步發展此種傾向的,都有一種切實的力量,讓生活更興奮、更發揚。我們雖然不能接受比埃歇(Buecher)
還有一個顯著的第二性徵,就是男人的鬍鬚。它和女子的乳|房與屁股不一樣,它的發達與否,雖和性的功能不無關係,這種關係卻不顯明,而不能用作一個指標。所以,我們只能把它當做一個純粹的性的飾品,可以和許多雄性動物在頭部所生的羽毛互相比較,例如公馬的鬣。須髯的培養是因時代與文明程度而有不同的,但在未開化的民族裡,培養的功夫最為精到。這種民族甚至於把個人的鬍鬚認為與人格的神聖有關,不許侵犯。一但到文明社會,鬍鬚的一般價值便漸漸地減少,至於性擇的意義再也無人過問了。在古代的文明裡便已經有這種情形。初期的羅馬人是很講究鬍鬚與長發的美觀的,但到了後期,風氣一變,鬍鬚成為從事學問的人的一種專利飾品。只有讀書之人才配有這種莊嚴的標識,其他行業的人就沒有了。同時在羅馬,女人陰|毛的拔掉也曾經成為一種時髦的習俗。在希臘人雕塑的女像里,我們固然也找不到陰|毛,但這不過是藝術上的一種習慣,顯然與實際的生活無關。在同時代的花瓶畫里,所有的女像是布有陰|毛的,甚至於在藝妓的裸體像上陰|毛也還存在。特洛伊的海倫(He1en of Troy)是希臘女性美的典型人物,她的畫像里也布有陰|毛,其他就可想而知了。總之,人類對於毛髮的估價,因民族而異。但在一個民族之中,又往往因時代而各異其起。關於點,斯托爾(Stool)曾經有過一些詳細的討論。有時候它的價值十分高, 在男人,它代表著人格的尊嚴華貴,在女人,它是美貌的一個至高無上的標識。但有時候它不免遭人厭棄,以至於被截除,被剔凈,甚至於被拔光。
這種視覺的用途我們不妨略舉一二:有一種現象叫做「性景戀」
男性美和女性美的標準里,性的特徵很早就成為一個重要的成分。這是事實上無可避免的。從一個原始人的眼光來看,一個可愛的女人就是性徵特別發達的女人,或因人工修飾而特別顯著的女人。這樣一個女人是最能擔當生育與哺乳的任務的。同樣,原始女人眼光里的男性美也包括種種剛強的特點,保證他在性能力上可以做一個健全的配偶。而在一般的體力上,也可以做一個女人的保護者。
則屬於後者。相傳古希臘有一個雕塑家叫皮格馬利翁,有一次他雕好了一個女像之後,竟和它發生戀愛起來。「皮格馬利翁現象」的名稱就是這樣來的。性景戀,包括閱讀性戀的小說及觀看春宮畫在內,只要不到一個非看不可的程度,是自然正常的。但雕像戀卻是一種病態,因為所戀的對象,已經代替了活人,而自成一個目的。患雕像戀的人以男人為獨多,但希爾虛弗爾德也曾說到過一個女人的例子。一個很有社會身分且常在高等交際場中進出的女人,經常喜歡到美術館里去,把陳列的男雕像胯|下的無花果葉子輕輕舉起,而在掩護的一點上不斷地親吻。這幾年以來,性景戀表現得最多與最普遍的場合是影院。影片不比普通的圖畫,不止是栩栩欲活,簡直就是活的,也無怪其魔力巨大了。許多人,尤其是青年女人,每晚必到光顧影院一次,為的是要對其崇拜的某一個名男主角,可以目不轉睛看一個飽,因而獲取一番性的興奮。要不是因為這銀幕的媒介,這還在千萬里以外的男主角又何從看得見呢?
上文提過,原始時代裝飾與衣著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不在掩蓋身體而在令人注意,讓人羡慕。同時我們也不得不承認,裝飾以及肢體的人工毀損另外有一個作用,即從巫術的立場看,它們可以把原始人所認為有危險性的生理功能隔離起來而加以禁衛。這兩種動機大體上是交叉在一起的。在蒙昧初開的時代,性器官便開始成為一種神聖的東西,而性的功能也就從而取得了宗教上的尊嚴。原始的人很早就認識,生殖之事,造化生生不已的大德,是原始文明所崇拜的最大的原則。原始人為了表示這崇拜的心理,設定種種象徵,其中主要的一個就是生殖器本身。由此,生殖器官就成為不可侵犯的東西,要把它特別裝飾起來。一面既不可以侵犯,一面要它施行性的誘惑,也就不大可能了。陰|莖的崇拜可以說是一個普遍的現象,即在文明很高的族類里也可以找到,例如羅馬帝國時代和當今的日本。
(scoptophilia或miixoscopia),即喜歡窺探性的情景, 從而獲取性的興奮;或只是窺探異性的性器官而得到同樣的反應。在相當限度以內,這也不算是不正常的。有這種行為的人不能不出於窺探一途徑,倒不一定因為這人根本心理上有變態,而是因為社會習慣太鄙陋,平時對於性生活及裸體的狀態太隱秘了。平時禁得越嚴的事物,我們越是要來一探究竟,原本是一種很普通的心理。有許多操行很好的男人在青年時期曾經探房過女人的卧室,女子亦是。不過誰都不願意承認這類行為就是了。比如客店的女主人以及仆女之類,這類行為幾乎成為一種習慣,更不足為奇了。那些專事窺探而一心培植這種所謂性景戀的人,在西方就叫做「窺探者」(peeper)。這種人往往喜歡在公共的廁所一帶逗留而被警察抓走。
①它有一個客觀的美學基礎。古往今來的許多種族或民族,至少就其中最有見識的一部分人而言,對於女性美的標準,在微小處盡有出入,在大處卻有一個不謀而合的共同看法。這一般客觀的基礎而外,我們又發現下列的幾點。
這一類人|獸相通的事實,以前很少有人作過解釋,甚至於很少有人理會過,但看了前文客觀的說法,也就覺得不足為奇了。
好多種哺乳動物的雄性成員都能運用發聲的力量,有的平時也用,但在生育的季節內用得特別多,有的則專在叫春的時候發揮出來。在類人猿中間,喉間的音聲實際上是求愛的主要的工具,同時也是表示興奮或驚怕的一個普通的方法。
另外,還有一點,九-九-藏-書性擇的問題並不是簡單的,我們早已討論到的不過是一些心理的因素,其中也許還有更基本的生物的因素,為我們所計慮不到的。我們時常遇見有一種人對於尋找與選擇配偶的勾當,特別能幹,他的力量比別人大,成功也比別人多。至於理想上與事實上他是否真正中選,真正最宜乎配偶的生活,反而成為另一問題。這些人在身心兩方面的先天氣質,確乎有超人之處。他們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比別人易有成就,也就難怪其對於獵艷一事也比較輕而易舉了。不過他所以成功的理由,恐怕需向生物的因素里去尋找,這不在我們的討論範圍之內。
有人非常喜歡觀看運動家那種敏捷、矯健與富有流線形的動作而獲得性的興奮。費瑞為這種心理起了一個特別名詞,叫作「動作戀」(ergophily)。動作戀男女都可以有,但女人的表現往往特別顯著。這種心理雖不正常,卻還不是病態。另有一種人不僅喜歡觀看動作,而喜歡觀看殘忍與驚怕的動作,因而得到性的刺|激,那才是一種病態了。費瑞曾經提出過一個極端的動作戀的例子,我們不妨在這裏轉述一下。有一個少婦,對丈夫基本上沒有愛情,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感。她從小就很柔弱,在4歲的時候,有人帶她出去看走江湖的馬戲,馬戲班裡有一個玩球的女孩,年紀比她稍大些,可是玩球的一套把戲真是高明。她看到高興處,覺得生殖器的部分一陣發熱,接著又一陣抽搐,不由自主地撒了尿。抽搐是解欲的表示,但幼年時的解欲時或出於遺尿的一途。從此以後,這馬戲班裡玩球的小姑娘就成為她的白日夢裡的主角,夜晚睡夢之中,也時常有她的蹤跡,而其結果也總是一陣抽搐與一次排尿。到了14歲,已在春機萌發后,她又有機會看馬戲,戲班裡某一個漂亮而技術純熟的運動家又在她身上產生這一類的影響。
力的充盈在視覺方面發生印象,固然是盡人而有的一種能力。不過這種能力,在女人一方要比男人一方強大得多。為什麼男女有這種區別,是很容易答覆的。
瓦希德與沃爾巴(Vurpas)又告訴我們:音樂對於女子即或不引起什麼特殊應又是和性的興奮十分相像而不易辨別的。絕大多數身心健全而受過教育的女人,聽了音樂以後,總感到有幾分性的刺|激,所聽的音樂雖不限於一定的一類,而其感受刺|激則一。對於神經上有變態的女人,這種刺|激不免顯得格外有力。而對於已成病態的女人,也是瓦希德與沃爾巴所說的,性|交的時候,必須有音樂的伴奏才能成功。
我們在前文又曾討論到男女在性擇上都發揮作用但彼此的依據有所不同,男人看女人的美,而女人則看男子的力。同一利用視覺,而女人則事實上又轉入觸覺的範圍。
除了巫術與宗教的理由而外,性器官之所以不能成為普通的性誘惑的直接刺|激物,或始終保持這種地位,也還有別的理由:一是不需,二是不便。即使在動物中,性器官極難得有形色美麗而足以打動異性視覺的。其往往可以打動嗅覺則是另一回事。性器官所在的區域也是特別容易受攻擊而需保護,尤其是到了直立的人類,這種保護的需要又不免和賣弄的動機發生衝突。既不好看,又需保護,是「不便」之說了。難看的一點,後來另有補償的辦法,就是把前半身和上半身的一些可以施展性的誘惑的重點演變得更加鮮明可愛。這在低等動物里也早就很普遍地成功了,到了人類,自不待說。這便是「無需」的說法了。
從此以後,那個小姑娘和這個運動家就在她的夢裡輪流光顧。16歲那年,她登山遊覽,一陣飽餐之後,她睡著了。一覺醒來,好像那運動家就在她的旁邊,而初次的經驗到色情亢奮卻已不再排尿。到此解欲的過程已與膀胱無關。她後來到巴黎居住,從此一切精熟而矯健的動作,如戲院里的表演、工廠里的勞作等等都成為她覓取性快|感的源泉,真有取不盡用不竭。她終於結婚了,但婚姻生活並未改變她這種性癖,但後來她把這種情形對丈夫說明白了。這當然是動作戀的一個極端的例子,多少有些不正常,但輕的動作戀是不能算不正常的。
總結上述,我們可以說美的觀念並不是一個飄忽不定的東西。有人以為飄忽不定,那是錯誤的。美的觀念是建築在非常穩固的基礎上的。
性景戀還有一種形式,就是看性戀的圖畫或裸體的雕像。喜歡看所謂淫|書春宮畫的心理屬於前者,而所謂「雕像戀」或「皮格馬利翁現象」(Pygmalionism)
男人所以不容易在聽覺方面引起性感的理由也就是女人所以容易在這方面引起性感的理由。春機萌發期內生理上的變化讓男人的喉音很清楚地成為第二性徵的一種。同時,在一般的哺乳類里,也總是雄性的喉音特別響亮,而此種喉音的運用雖以叫春時節為多,卻不僅以叫春時節為限,諸如此類的事實全可以讓我們推論到一個結果,即在雌性方面,對於雄性喉音的性的意義,總有一種感受的能力。這種能力有的已經顯露于外,也有隱而未顯,但它的存在則一。我們可作更進一步的推論,即這種感受的能力,到了有文化的人類,便轉移到一般的音樂上去。易言之,起初所感受的只是男人的喉音,到此更添上一般的音樂。法國小說家龔古爾兄弟(boncourt)說得好:音樂對於女子是等於「戀愛的彌撒禮」。在女人所寫的小說里,我們常常發現作者特別注意到男主角喉音的特色和女主角對它所發生的情緒上的反應。同時,在實際的生活里,女人對於男人的喉音,往往一見傾心,甚至於有雖未謀面,而一聆傾心的。這些事實也是很值得世人注意的。
這也是很自然而不待特別解釋的。女性的喉音始終保留著童年的喉音特質,男性的喉音確乎是很屬於男性而自成一派。但女性的喉音則不然,女性聽了男性喉音,就知道發音的是男性,而男性聽了女性的喉音,卻不便十分肯定發音的是一個什麼屬性的人,怎麼知不是一個孩子呢?女性的容易感受性的刺|激便從容易辨別男性的喉音中來。這一層,纓勒也曾闡論過。
可是,有人發現二流作曲家的音樂,尤其是馬斯內(Massenet)的,確乎有些性的影響。德國心理學家黑姆荷爾茲(Helmho1lz)的觀點最為極端, 他認為音樂中所表示的對性的饑渴和所表示的對宗教的饑渴實在是一回事。這觀點筆者認為是過火的。
人類以及和人類有緊密的進化關係的高等動物都有一個發育上的特點,那就是一到春機萌發的年齡,喉頭和聲帶都要經歷一番顯著的性分化。這種分化和性選擇以及性心理的發展不會沒有關係,是不難想象得到的。在這種年齡里,在男人方面,喉頭和聲帶都有很快的發展,喉頭長大了,聲帶九*九*藏*書變厚了,喉音也變得沉著。在女性方面,這種變化也有,但程度較淺薄。在男人方面,則前後的區別很大,簡直可以降低一個八度的音程,西方人通常把這種變遷叫做「破嗓」。女人喉頭的放大不過是五與七之比,而男人的則為五與十之比,即放大了一倍。這種變遷與一般性發育的不無直接關係,是很容易證明的。早不發生,晚不發生,而必然在春機萌發的時發生,固然是一個簡單的證明,但比較更有趣的一個證明或反證是:當太監的人,就是在春機萌發的年齡以前睾丸就被割除的人他的喉音始終保持童年的狀態。
二是雄性在性|欲激發時的叫喚和腦部都受影響。即如腦神經部分的血液循環,音樂也可以直接加以刺|激。這是義大利帕特里齊(Patrizi)所觀察到的結果。 有一個青年頭部受了傷,腦殼破損了一大塊,因此就成為帕氏的觀察的對象。音樂的影響讓大量的血液向腦部流入。
視覺在性擇方面還有另一個用途,不過這用途必須和身體的動作配合之後才發生效力,那就是舞蹈了。塞吉爾把舞蹈叫做「肌肉的性戀」(muscle erotism)。希利以為舞蹈是一種肌肉與骨節的享樂,又加上「皮膚的性戀」。
一部分黑種人很羡慕有的族類大骨盆,並且進而就自己的骨盆的部分加以後天的培植,而成為所謂「脂肪腫臀的現象」(steatomata of the buttock 或steatopygia)這一部分黑人的骨盆本來最小,有小骨盆的因, 才有這種欣羡的心理與人工培植的努力的果,可見不是偶然的了。所謂脂肪腫臀,顧名思義,是由脂肪造成的,女子屁股及大腿上部的皮層下,本來有一片豐厚的脂肪,這層脂肪的畸形發展可以成為一種脂肪性的瘤,那就是脂肪腫臀了。真正的脂肪腫臀,現在只有非洲的布希曼(Bushman)與霍登圖(Hot tentot )兩族以及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部落的女人才有。在其他的非洲民族裡,骨盆雖小,屁股卻也異常發達,只是不到脂肪腫的程度罷了。有時候一個讚美大屁股的民族也往往讚美一般身體的肥胖。這也是很自然的,女人的肥胖,假如不大過分,也可以說是一個第二性徵,自有其吸引人的力量。這種對於一般肥胖的愛好也是一部分非洲民族的一個特點。大屁股的愛好與對妊娠時大肚子的讚美也有些聯帶關係。中古時代的歐洲人把孕婦看做女性美的登峰造極而繪諸圖畫,便是一例了。
對於這一個問題,做肯定答覆的有14個男人和8個女人;對第二個,就有 16個男人和29個女人;對第三個,有11個男人和6個女人。 對第二個問題作肯定答覆的若干男女中間也包括所有對第一第三兩個問題作肯定答覆的那些人。做肯定答覆的,絕對的數目雖然男多於女,但相對的,則女比男的略微多些。這些人都是布氏的相識,而在布氏的眼光里,他們在性的方面都是些神經過敏的人。在其他人里,大多數答覆說,他們只得到一番高興與舒服的感覺。無論如何,要說新式的舞蹈是一種粗野的舞蹈,足以煽動性|欲,實在是不正確。布氏論文的結論下得很公正,他說新舊各式舞蹈多少都可以減輕一些性的緊張程度,無論它們所能減輕的分量如何,對於神經過敏與多愁善病的女子往往是大有稗益的。舞蹈的風氣有時候可以弄得十分披靡猖狂,那固然是要不得的。但儘管有這種危險,文明社會還是值得加以培植引導,因為它是縱慾與禁慾兩種勢力之間的一個折衷,既然文明社會的生活鍋爐里有到這兩方面來的高壓力,舞蹈便可以權充這座鍋爐的一個安全閥了。
④各人的機體與經驗不同,因而各人的興趣愛好也不一樣。這種個別的興趣也勢必影響到審美的觀念。個別的興趣又往往會集約化,而造成短時期的美的風尚,即始於一二人的好惡的,最後可以牽涉到許多人,雖然時過境遷,終歸消滅,其足以影響美的標準則一。
但是,這一類赤|裸裸的用生殖器官來炫耀的普通現象,只限於文明很落後的少數民族。在日本,性|愛的圖畫里往往把兩性的性器官畫得特大,只好算是一個例外了。此外,引人注意的方法還多,事實上也普遍得多:一是在性器官上上墨,二是加添飾物,三是服飾上在這一部分添些特點。用意所在,有時候看似遮掩,事實上卻是引人注意。拿衣飾之美來替代身體之美,也是很早就出現的一個原則。
達爾文在他的性擇論里也曾指出了這一點。到了人類,大體上也還是如此。況且比起別的官覺來,只有聽覺和性擇的關係似乎最較正常。費瑞研究人類性衝動的病理有多年,以為在聽覺方面,我們沒有能觀察到什麼嚴重的變態現象,至少在這方面他找不到什麼細密的觀察資料來證明這種變態的存在。
我們求的是變異,不錯,但只是一點輕微的變異。
③假如你跳舊式的舞蹈或者別人跳舊式的舞蹈,你也感受到同樣的刺|激么?
但在非洲的黑種女人,這種乳|房很早就鬆弛而下垂,因此,非洲民族裡往往有認為下垂的乳|房是最美愛的。非洲人這一類的美的觀念就不免和共通的標準離得大遠了。男女所屬的種族型不太相同,彼此之間不容易發生性的吸引,美的觀感不一樣,也就是一種原因了。
但這些大體上總得與我們經驗里早已認為美的事物並不差得大遠,否則還是不美,而只是稀罕少有罷了。古人說得好:「只有花樣翻新的東西才有趣。」近代文明生活的攘往熙來,喜新厭舊,更讓這種心理變本加厲地發展,即在有美術天才的人亦在所不免。所以,在各國的大都市裡,民族的審美標準多少要因外國輸入的影響而發生一些變化,甚至於外國的標準、外國的時尚,喧賓奪主似的代替了原有的標準。
文明發展以後,最初所以引人注意到性器的各種方法終於改變了用途,而成為遮掩性器官的工具。我們討論到這裏,也就可以擱置不提了。用第二性徵來做性的誘惑的各種方法畢竟要普通得多,不但開始在動物界就很流行,就是到了現今,在文明大開的社會裡,絕大多數的人口還是在這方面用功夫。在發育健全的人身上,凡屬主要的第二性徵也確乎是很美觀的。我們不妨分別地敘述如下:歐、亞、非三洲的土著民族大都承認女人肥大的屁股是很美的,這一個第二性徵本來是女性型在結構上和男性型分歧得最清楚的一個,也是女性的生殖功能所必須的一個條件。美的東西既受人擁戴,就和性擇發生了關係,生殖功能既為種族生存的前提,就和天擇發生了關係。所以這一方面,天擇和性擇是完全同功的,而其結果是女人屁股的越來越肥大。這種豐肥的趨勢,到了相當程度以後,是和審美的標準不合的。不過這總是陳義過高
九*九*藏*書的話,如就一般的眼光而論,大屁股總比小屁股為美。男子的屁股部是組織得很緊湊的,與女子的恰好相反。這種大小的相形,加上屁股部和活動有聯帶關係的觀感,再加上屁股部的健全發展是胎養與母道的基本條件。這些事實並在一起,就使大屁股為美的標準越來越牢不可破。同時,我們千萬不要忘記,世界上高級的族類都是有大的屁股的。屁股大,表示骨盤也大。骨盤大,才可以容許大的頭顱的通過,而高級族類的頭顱也一定是大的。
總之,人類的性擇問題是極度複雜的,我們在前文有所敘述的,只不過是少許比較已經確定的資料,並且大體上和問題的真相大概不至於離得太遠。我們當然更希望有些定量的研究,但如一時、只能有些定性的研究,則前文所說也許就是我門目前所能做到的了。不過,這些資料的切實的意義,我們還不敢說已經完全明了,倘若我們一定要有一個定論的話,我們不妨說:性擇的時候,在族類品性與人類通性方面,我們追求的是相同。在第二性徵方面,我們所追求的是殊異。
觸覺原是最基本的性的官覺,前文早就討論過了。
我們的討論即將結束。不過還有一點應當加上,美根本是女人的一個特質,可以供男人的排徊思慕,就是女人所欣賞的也仍然是別人中間的一些女性的美。
這倒又是和半開化的民族一樣,在這種民族中間,乳|房的發展是很自然的。因為重看乳|房,同時也注意到肥大的屁股,這一類的民族又用束腰的方法,使兩部分變本加厲地突出,古代流傳下來的緊身褲便是這些方法中的一個了。緊身褲的利用在歐洲人中最為普遍,在有些時代里幾乎普及婦女的全部,在別的民族飾里也有。
性的選擇與自然選擇的修改的力量在這一方面是勢必很有限的。所以在情慾的驅動之下,無論性的器官對於異性如何的可愛,要從心平氣和的審美的立場看,我們總不容易加以稱讚。在藝術的影響之下,我們甚至於不免加以貶視。因此,在反選擇的影響之下,說不定我們的生殖器官已有縮小的趨勢。在我們的文明裡,藝術家要用一種作品來表示標準的男性美時,他決不會把勃起的陰|莖安排進去。
不過舞蹈的時候,視覺確也有它的任務。視覺的觀看與肌肉的活動需雙方合作,缺一不可。而在相當情形之下,兩者又都可以成為性的刺|激。有時候觀看所引起的性刺|激比動作還大。在許多所謂野蠻的族類里,舞蹈是性擇的很重要的一個方法。體格健全、動作精敏的舞蹈家真可以接受女子的青睞而無愧。到了文明社會,舞蹈的影響究竟健全不健全往往成為一個辯論的議題。數年前,美國精神分析派心理學者布里爾(Brill)曾經在紐約調查過這個問題,他找了342個特別熱心提倡所謂「新式」舞蹈的人,其中有他的朋友,也有神經上小有問題而曾請他分析過的病人以及其他可以供給可靠答案的人。其中三分之二是男人,三分之一是女人。他提出三個問題來讓他們答覆:①你跳新式舞蹈時感受到性的刺|激么?
根據前文的研討,可知道喉音與音樂和人類性擇的關係必定是相當密切的;可知道在求愛的時候,喉音和音樂必然是一個重要的方法。在這一點上,我們對冒爾說過的一句話很可以表示贊同,就是「從耳朵里傳達進去的性刺|激是多而且有力,其多而且有力的程度要在我們平時想象之上」。不過,同時筆者也以為這種刺|激的力量雖大,男女之間還是有一些區別,即女子的感受力比男子更要大些。
誠然,男人往往能夠把童年時期最早的戀愛觀念和女人的歌唱或吹彈樂器聯想在一起。不過,我們如加以推敲,這種觀念,這種一時的「著魔」,只含有浪漫主義與感傷主義的意味,而不是確切的性|愛。至於一到成年,男子也往往受到音樂的感動,且認為這種感動是顯然屬於性|愛的,但事實也不盡如此,這種貌似性感的情緒是兩種其他力量所造成的。一是音樂後面必有故事,常常是一個性|愛的故事。一面聽音樂,一面聯想到故事的情節,就覺得音樂也富有性|愛的意味了。
因此,在所謂野蠻民族裡,第一性徵往往成為令人艷羡的對象。在許多原始民族的舞蹈里,男子對性器官的賣弄有時是一個很鮮明的節目。原始的舞蹈本來又往往富有性的意義,這一類的賣弄自屬不禁之列。不說原始的情形,就在歐洲中古時代,男人的衣飾有時候特別要在性器官的部分加些功夫。在幾個半開化的民族裡,女人在生殖器官的部分,如大小陰|唇及陰|蒂,要用人工特別放大,越放大,越是令人艷羡。
另外還有一個趨勢,可以教共通的審美的標準發生比上述所說的更大的變化,那就是種族型或民族型的影響。一個種族或民族總有它體格上的特點,愛護這些特點的心理很容易變為讚美與頌揚的心理。在一般民族分子看來,凡是最足以代表民族型的,即這種特點最多與最發達的人,大約是最優美的了。一部分人工的肢體的毀損與形態的畸變目的往往就在於使原有的特點變本加厲地暴露出來。東方的女人本來就有很大與鮮明的眼珠,這種大而鮮明的程度,東方人卻還以為不足,還要在藝術上加以渲染。日本北海道的蝦夷是毛髮最多的民族,所以蝦夷的美的標準里,發是最重要的一個成分。緊密而圓滿的乳|房確是一個很美的特點。
反轉來,通常的女人對於男人的美卻不這樣崇拜景仰。男子何嘗不美,其美又何嘗不及女子?不過男子之美所能打動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美術家和美學家;一是有同性戀的傾向的男人。至於能打動性的興趣,那就只有這兩種里的後面一種了。無論在一般動物界的情形如何,也無論所謂野蠻族類的情形如何,在文明狀況之下,最能搏取女子歡心的男人往往不是最美的,說不定是美的反面。斯登達爾站在女人的立場上說:「我們要求的是熱情,只有熱情是靠得住的。美不過供給一些有關熱情的概率而已。」不錯,女子所愛的與其說是男子的美,毋寧說是男子的力量,即身心兩方面的力量。力量是多少看得見的,所以還在視覺的範圍以內。但我們一想到力量的使用,眾人便又牽涉到另外一個官覺的領域,即我們已經研討過的觸覺了。大家往往很自然地與不知不覺地把看得見的活力翻譯成為覺得出的壓力。我們讚美一個人有力,我們實在並沒有直接覺得他有力,不過間接看出他有力罷了。所以,男人愛|女|人,是因為女人美,而美的印象是從視覺傳達給意識的。而女人愛男人,是因為男人有力量,而有力量的印象,雖屬於更基本的觸覺的範圍,卻也需先借道于視覺以達到意識。
女人不作性的選擇則已,否則她總會選一個強有力的男人,因為只有這樣的一個男人才有希望做健全兒女的父親和保家之主。這固然是一個很普通的
九-九-藏-書解釋。不過,這種解釋總還是間接的。我們不妨擱置一邊。我們還有一個更直接的解釋。男女的性的結合是需要體力的,不過比較主動而用力的總是男人一面,而女人則比較被動。因此,女人有力,並不能證明她是一個富有效率的愛侶,而男人有力,卻多少是一個保證。這保證也許是靠不住的,因為一般肌肉的能力和性的能力並不一定有正面的關係。有時候肌肉能力的極端發達和性能的特別薄弱倒有幾分關聯,但無論如何,肌肉能力的發達多少可以供給一些上述斯登達爾所說的「有關熱情的概率」,多少總是一個性|欲旺盛的符號,不會全無效果的。這些討論雖然很實在,一個正在擇偶中的少女,即或她選上一個富有體力的男子而拋棄了另一個美男子,她當然不會有這一類精密的考慮。這是不消說得的。不過,性擇多少是一個良知良能的舉動,她自覺的意識里儘管不作這種計較,她一般的情緒的態度里卻自有一番不自覺的辨別與抉擇的努力,而這種努力總不會錯得很厲害的。總之,一樣講性擇,一樣用視覺來做性擇,女人所注意的始終是更原始的觸覺的方面。女子的性器官也不能算美,但在平常裸體的姿勢之下,比較隱而不現,所以一般的看法總以為女子的體態比男子的為自然美麗而值得鑒賞。凡人口口聲聲講求曲線美,藝術家造裸體像也多喜歡造女的,這便是一個主要原因了。如果拋開了這一點顯隱的區別,而從嚴格的審美立場說話,我們不能不承認男子的體態之美至少不在女子之下。女人體態之美,很容易越過一個高峰而滑降下來,男子的卻不然。
由此推論,音樂對腹部的內臟和它們各個的功用也自有它的影響。它也影響到皮膚,可以增加汗流。它可以激發流淚的傾向。它可以喚起解手的慾望,有時真可以讓人遺尿。在犬的試驗里,有人發現聽覺的刺|激可以增加氧氣的消耗和二氧化碳的排泄。在各種不同的動物里,尤其是昆蟲及鳥類,音樂也的確有它的吸引的力量。因為我們知道在性擇的時候,兩性彼此都能利用自己身上所發出的自然的音聲。關於這一點的證據,達爾文在他的性擇論里曾有過多方面的調查。斯賓塞則讓為鳥類所以能歌唱,是一種「活力充溢」的表示,而歌唱對於求愛的關係,不過是一個配角罷了。有人根據斯氏的這種見地來非難達爾文,例如赫德遜(Hud son)。但就目前已有的更多的資料而言,斯氏的見解是站不住的了。 無論動物的音調究竟是怎麼來的,一般動物的音鳴以及鳥類的歌唱,在求愛現象中占很大的一個地位,總是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就普通的情形說,好像總是雄性用它的演奏來引誘雌性。雌性引誘雄性的物類也有,但總屬例外。並且我們只能在更低的動物里找到,例如有數種昆蟲就是如此。無論演奏者是雌性或雄性,有音調天才的總只限於兩性中的一性。即此一端,也足證這種才具是與性擇的現象不無關係的了。
時地的不同、種族的各異、個人的區別而外,我們還得承認另一個因索的存在,即好奇愛異與喜歡遠方異域的東西的心理了。在一般人的眼光里,凡屬希罕的東西總有幾分美。嚴格說來,這是正確的,除非這東西並不太少。他們也許見到一種新的拼湊出來的東西,也許在一件東西身上發現一些前所未見到過的特點。
還有一點引人留意的,就是春機萌發的年齡來到以後,青年人對於音樂及其他藝術總會表示一些特別的愛好。知識階層的子女,尤其是女孩,在這時期里,對於藝術總有一陣衝動,有的只維持幾個月,有的維持到一兩年。有一家的研究說:六個青年裡,差不多有五個在這時候對於音樂的興趣表現得特別熱烈,假如用一條曲線來描寫的話,這興趣的最高峰是在十五歲的時候,一過十六歲,也就很快地滑落了。
費瑞提起過一個很特別的例子,某醫院有一個患急性關節炎的男人,他在病室里只要聽見並非看見院中掌管被單襯衣的某少女的聲音,就覺得有趣,陰|莖就不由自主地勃起,勃起時卻是十分疼痛。要不是因為這疼痛,也許他根本不告訴醫生,而費氏也就無從知道了。不過這種現象似乎是很難得的,至少也是不很顯著的,就筆者個人探討的結果而言,我總以為只有很少的男人,聽到音樂之後,會發生性的感觸。
這種愛惡無常的主要理由是不難尋找的。所有的毛髮系統當然和性的現象有聯帶的關係,但雖有關係,卻又沒有什麼確定的生物價值,有的不足為多,無的不足為少。所以,好噁心理就可以自由地發揮,因而形成種種不同的習俗。宗教中的禁欲主義的成分顯然是和毛髮作對的。在古埃及就有這種情形,古爾蒙(Re my de Gourmont)說過一句很能夠揣摩政教家的心理的話:「人體的不道德必有所寄託,而最大的窩主是毛髮系統。」基督教是富有禁欲主義的色彩的,它當然也不免與毛髮作對,所以早年就極力反對蓄鬍鬚,後來又主張把陰|毛剔除。就英國而言,及降至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一般人以為把陰|毛在人像畫里描繪出來是可以教人三日作嘔的事。總之,毛髮的存在在文明社會的眼光里本來是一件不很典雅而有傷風化的現象,宗教既以維持風教自任,不可避免在這方面多花些功夫了。到了今天,男子刮鬍子,女子拔腋毛以至於陰|毛,男女雙方又就一般的毛髮系統,努力設法縮減,相習成風,越流越廣,其實還是這種見識的結果。
並且我們知曉,到了文明社會裡,更有成為一種天經地義的必然趨勢。這種趨勢發生之後,實際上我們的審美觀念和傳統的審美觀念有時也弄得南轅北轍,彼此完全不能照顧。我們的藝術家眼光短淺,也往往弄得莫名其妙,無所適從。德國斯特拉茲(Stratz)曾經再三重審,他們的造像畫時常根據一些很不健全的活人模型,而以為天下之美,盡在於此,豈不可笑。
在心理品性方面,我們所追求的是相得益彰。
性器官的不美觀還有另外的解釋。它和別的器官不同,因為功能的關係,陰|莖所以插入產道,產道所以接納陰|莖,事實上根本不能不保留動物界原始的狀態。
● 第九節 性擇與視覺在人類演化的過程中,視覺已經漸漸地取代其他的官覺而終於成為我們接受外來印象的首要孔道。視覺的範圍最廣,幾乎是沒有限制,它有切實的用途,也有抽象的用途。好多種藝術是用視覺做基礎而發揮它們引人入勝的力量。同時,人類飲食營養的功能也多少要靠視覺做襯托。從性擇的立場看,視覺更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官覺,可見也就不足為奇的了。人類狹義的相思病總是為了一個異性的對象生的,但廣義的相思總是對於美的東西的一個不斷的深思與渴慕。
②假如你只看別人跳,而自己不跳,你也感受到刺|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