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銀薿說:命運是被爹媽給的這張臉改變(1)
在與卞銀薿一撥的演員中,有三個演員都演過兩三次主要配角和主角了,算是出來了。其中女演員有兩個。她們論形象自然是比不過卞銀薿,她們的戲也不比卞銀薿強到哪兒,她們的受器重,主要還是因為她們有「路」,一個是有家庭背景,其母親是文化廳的幹部;另一個是靠的男朋友的路,那男朋友的父親是劇團的副團長。有這樣的強路子,她們不出來,反倒多怪了。劇團的人都心態平衡地能夠接受這樣的現實,怨只怨自己沒有路子了。卞銀薿也同樣能夠接受這種現象,雖內心有些不服氣,卻不想和她們比,比是比不了的。但是,有一次她就忍不住了,去找了領導。那天,在新劇目的排練現場,演女主角的演員因為跑龍套的卞銀薿不小心踩了她一腳,就給卞銀薿上起課來,說她做了四年的演員,還跑不準位,這輩子就跑龍套吧。那個女演員就是母親在文化廳的。卞銀薿受不了的不是她的說教,而是她的做派,她和卞銀薿差不多大,又是一撥的學員,擺出的資格卻是像她的老前輩一樣。卞銀薿把眼淚轉化為力量,排練罷,就去找了團長,藉著勁,把心裏的不服,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團長倒心平氣和,卻只說老好話。說到卞銀薿總跑龍套的原因,團長一本正經地解釋安慰她說,話劇是不以形象論優勢的,是要看實力;而實力的評判,不是自我感覺的,是導演說了算,他們領導是決不干涉導演工作的。卞銀薿知道團長是勉強應付的話,但她並不想「揭發」什麼或較真到底,揭發了較真了,不但沒有結果,還會增加她的「各色」,對她沒有益處。
卞銀薿抓著團長的話,自嘲地說:我天天跑龍套,哪兒有表演天賦!
依據劇團里演員發展的規律,一個演員在五年內沒有奠定進入主演的行列,以後轉機的機會就很少了。卞銀薿已經過了五年。她以為,自己可能就像一些「混」不出來的老演員一樣,一輩子就做「龍套」演員了。真那樣了,她就只有認命了,就當她做的不是演員的工作吧。想得多了,心態倒平和了。在她不再在乎的時候,她卻得到了一次命運轉機的機會。1986年的開春,她被北京的一個導演看中,被借到北京,參加一部電影的拍攝,她在劇中飾演女主角。導演選她純屬意外。一天,導演無意中翻了一期《新舞台》雜誌,那期雜誌上正好登了卞銀薿劇團的一部劇,而那部劇正好是卞銀薿參加的唯一一次戲最多的,就是有她十幾場戲的劇。劇中主演和配角都有介紹,介紹時附帶了演員的生活照片,導演那時正在四處挑選影片中的女主演,女主演要求年輕、漂亮、氣質好,看到卞銀薿的那張生活照片,導演眼前一亮,覺得卞銀薿正是他要的形象。第二天,導演親自奔往蘭州,到了劇團,見了卞銀薿,見后,覺得是比照片還要好,當即就定了卞銀薿,並與劇團簽了借用卞銀薿的合同書。
兩年很快就過去了,學員們入了「演員」的行列,有資格上台正兒八經地演戲了。這是他們早就期待的。團里每上一部新劇目,團領導就像公榜一樣先要宣布出參加演出的演員名單,那個時刻是演員們最為緊張的時候,那個時候,每個演員心裏都盼著自己先進入名單吧,進入名單了又盼望著能分到一個主要的角色;分不到主要的角色,就希望分到一個主要的配角了,依次類推,他們的希望步步降低。站在最底層,他們就等待著向上爬的時機了。每一個新演員都難脫這種「期待」、「等待」的窠臼,有耐心沒耐心都得熬著。在這一過程中,能找到九九藏書「路」的人,就走了捷徑,沒「路」的人只有路一條,就是「等」!等機會,等運氣。有路的人,他們的路就是他們與團領導能夠搭上一條不同尋常的關係,得到領導的照顧了。他們或是靠著同行的父輩與領導的關係,打通領導;或是靠他們自己,以他們出色的「接觸」能力,能夠接觸上領導,走近領導,接近領導,和領導越來越熟,越來越親。領導只要點頭了,他們出演角色的願望就實現了,角色就是他們的了。單靠「等」的,要等的是機會、運氣,就是等到一個非你莫屬的主要角色了,那角色的一切就是你身上的一切;或者主演生病,發生了意外,角色給誰,誰就上了,像接到了一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否則,劇團有台柱子在的,同撥的演員水平難相上下,誰演不行呢?
除了小兒子卞金榮的孩子沒有帶過,其他四個兒子的孩子,卞德仁夫妻幾乎或多或少的都帶過、看過他們。那些與他們隔代的孩子們在他們老兩口的面前是比在他們爹媽面前要撒嬌的,爺爺奶奶也是比孩子們的爹媽要慣、要寵他們的。「隔代親」在爺爺奶奶與孫兒們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對待每個孫兒,卞德仁夫妻原則上是要做到不偏不倚,心裏也是這樣認定的。但是,有了孫女卞銀薿后,他們不由得就有了偏心。他們見著小孫女卞銀薿,從心裏到行為,就偏愛起她來;他們從其他每個孫兒的身上,像揩油一樣揩走了一點愛意,把那愛意堆放在小銀薿的身上,使他們的愛意在小銀薿的身上,呈現得厚厚的,叫人一眼就看了出來。
進入了演員的競爭中,卞銀薿自然地適應了,原來的期待值也不知不覺淡化了。在「路」的方面,卞銀薿沒有也不會,她的盼望也只有等了。她的好形象在劇團都是數得上的,但是,每次給她分配的都是跑龍套的角色。她心裏總是說:慢慢來吧。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了,四年了,她還在跑龍套。起初時,劇團發的演出票,她都上心地為家人要上好幾張,家人去了,看她跑龍套也很新鮮有興緻的,起初一兩次,家人還安慰她不要著急,也是說慢慢來吧,哪個演員不是從跑龍套開始的?後來,看多了她跑龍套,就覺得索然了。一次,母親忍不住用埋怨劇團的口氣說:跑龍套沒什麼戲的,就不該叫演員演,演員在台上沒有戲演的,就是白費了。卞銀薿聽著,很心酸。以後再有演出了,她就一張票都不要了,家人懂得她的心情,也就不說想去看的話了,本身沒有卞銀薿什麼戲的,他們更沒興緻看了。
卞金鎖夫妻認為,女兒和她爺爺奶奶的特殊感情是一種本能,女兒長相像了她的奶奶,各方面又像了當年的銀翠,他們生的這個女兒,其實是輪迴去了,好像是替他們的父母生的了。輪迴去的,叫別人誇讚起女兒的美好來,總是說:這銀薿沒有一點地方像你們兩口子啊。他們聽著,笑容過罷,不免就有些落意。女兒畢竟是他們親生,他們還是希望在女兒的身上看到有他們生身父母的一絲秉性,叫他們說來想來感到驕傲的時候,也會有種慰藉。在卞銀薿上小學后,他們得到了那種慰藉,卞銀薿繼承了母親身上的一處最大的靈感,就是她能唱豫劇。她的這一特長逐步彰顯出來后,熟悉的外人,再說起她來,就會說她還有個地方像了她母親的,母親王香萍聽著,心裏欣慰得很。
攝製組是從西安來的,拍攝的故事發生在舊蘭州,就來蘭州拍了。劇中有一個賣藝少女的角色。少女的戲不多,只有五六場,無需專業演員,所以劇組是read.99csw.com在拍攝中臨時去選的飾演少女者。因為是少女的角色,年齡要小,選擇範圍就圈定在了各個中學中。來到卞銀薿所在的中學,是導演來的第三所中學了,前兩所學校,自然是沒有選到合適人選。導演一找到學校,學校就首當其衝地推薦了卞銀薿。導演一見卞銀薿,非常滿意,當即拍板定了她。卞銀薿去拍電影的事,不僅在學校被傳得沸沸揚揚,還吸引來了記者,她上了報紙,報紙上登了她的照片,照片上,她清純、美麗、大方,一時,她多少有了點名氣。因為她,省話劇團特意派人來到劇組,看她拍戲。話劇團的人來看她拍戲是有目的的,當時,話劇團正準備招收一批學員,她的事一上報紙,話劇團就注意上了她,看她是否具有演員的素質。卞銀薿既然能有唱豫劇的靈氣,她在文藝上的靈氣其實就有了,表演的靈氣就不會缺少了。她的戲不多,一個星期就拍完了。戲拍得很順,卞銀薿贏得了導演的肯定,還說她是塊做演員的料。話劇團的人也肯定了她,考察結果,她就被話劇團提前圈定進來了。
她和爺爺奶奶的融和是天生的,爺爺奶奶偏愛她,她也偏愛爺爺奶奶。假如有一屋子的人,她手裡有好吃的,她會第一個跑到爺爺奶奶面前,叫爺爺奶奶先吃一口;父母來接她,爺爺奶奶喜歡她留下來,她自己也是口口聲聲說想待在爺爺奶奶家;回到父母那裡,她會時不時地就說想爺爺奶奶了;父母單位分點東西了,她就說給爺爺奶奶吧,或者父母家裡做點好吃的了,她就說叫爺爺奶奶來吃吧,父母自然就會有話把她的意思哄回去。上學后,雖然她和爺爺奶奶待得時間少了,但是她並沒有因此就淡化了對爺爺奶奶的感情,反而那感情被維繫得越來越濃,見一次爺爺奶奶,她就會像過節一樣歡喜。
1977年,卞銀薿十六歲了,這一年她上高一。長成少女的卞銀薿出落得亭亭玉立,小時候漂亮的臉蛋繼續延伸、發展,成為了俏麗,在衣著灰色的年代,在幾乎是統一穿著樸素、單調色彩服裝的同學中、人群中,卞銀薿俊俏的形象也不會逃過人的視線,誰看到她一眼,就會感到眼前一亮,像看到了鮮艷的花朵;她矗立在中心,被人賞識、指點,經得起考驗,姿態落落大方的,這使她出色的姿容上更是平添了幾分力度,好上加好的。拿到後來說,那就是「氣質」。在學校,卞銀薿的漂亮是有名的,學生之間、老師之間,傳下來,誰都知道了。這一年,因為她突出的漂亮,她被一個電影攝製組選進劇組,演了一個角色。
其實母親從來沒有教過卞銀薿唱豫劇。一直以來,母親把自己會唱豫劇的特長只做個愛好而已,她從沒打算要將這愛好作為技藝傳授給子女,叫他們中的誰將來去向這方面發展;她不是專業團體、專業演唱的人,在這方面也就沒有專門指望。老三卞銀草長得像她,她才起了教卞銀草唱豫劇的心思,想卞銀草要會唱豫劇了,那樣可以更像自己了,完全是一種無足輕重的願望罷了。卞銀草五六歲的時候,母親沒事就教她唱豫劇,但是,卞銀草不愛唱、唱不會的,母親教了一陣就不教了,還是自己愛好著吧,像原來一樣,想唱就唱給自己或者丈夫了。母親沒有想到,她在教卞銀草的時候,小卞銀草兩歲的妹妹卞銀薿,在一旁聽著,是入迷的,在心裏就跟著學了起來,她只出口型,不出聲,她懂事地想,媽媽教的是姐姐,她出聲了就是搗亂了。小孩子的記憶是驚人的,沒幾次,卞銀薿就把一些唱詞記得牢牢的了。偶爾https://read•99csw•com,再聽到母親哼唱的時候,她就在一邊也蚊子般的小聲跟著哼哼起來,母親的聲音蓋住了她,沒人能夠聽到她的聲音,她不敢放聲,是覺得自己偷著學唱是不聽話了。上學后,卞銀薿一次偶然的哼唱,被近旁的幾個同學聽到,同學們覺得豫劇腔調古怪好玩,鬨笑一片,立即,全班同學都知道了她會唱豫劇,時不時就有同學要聽她唱豫劇,不叫同學失望,她說唱就唱。她給同學們唱的豫劇只有兩段,一個是《花木蘭》中的《木蘭從軍》的唱段,一個是《穆桂英挂帥》中《出征》的唱段,她聽母親來回唱的就是這兩段,她也就只會唱這兩段了。但只這兩段,在那文藝單調的年代,對同學們說來是豐富新奇的,他們百聽不厭。起初時,她唱得還有些矜持,只唱,沒有動作。後來唱得多了,放得開了,一邊唱她手上還跟著有了動作,花架子是跟著母親學著擺出來的。越唱越自如后,她動作中的花架子擺得不僅自如流暢,還時不時加進了自己的動作,完全是一段生動的表演了。
「慢慢來,慢慢來,年輕人,機會多著呢。」說著,團長擺擺手,安慰的意思。
電影拍罷,倒也沒有什麼,卞銀薿回到劇團,該怎樣又怎樣,一如既往的。但是電影全面上映后,女主演卞銀薿引起了觀眾的極大注意和興緻,報紙、雜誌上不斷有觀眾的來信,對她評論紛紛,興趣盎然。觀眾不僅對她美麗的外貌和獨特的氣質充滿讚譽,並且肯定了她的演技;讚譽不是主要目的,觀眾們是想要揭開她陌生而神秘的面紗。記者聞風而動,充當了揭開面紗的角色。瞬間,卞銀薿出名了,成為了明星。一年後,卞銀薿調入了北京的一家藝術劇團,落戶北京。認識不認識她的人,對她的經歷,都是咂嘴嘆羡。無比羡慕她的,是她話劇團的往日同行們了。她出名了,話劇團不由得跟著沾了些名譽上的光,有的報道採訪到了劇團的領導,領導就一而再地提到當年劇團如何慧眼招進卞銀薿的事,都是誇張化了,說的時候,驕傲十分的;而私底下,十分後悔沒有重用過卞銀薿,心裏擔心卞銀薿會記恨呢。而恰恰相反,說起過去,卞銀薿對劇團是感謝和感激的,說如果不是劇團給了她那次演出的機會,她也就沒有了被導演看中的機會。劇團的領導聽了,得意的同時,心裏有些問心有愧,發自內心地誇讚說,卞銀薿會做人啊。
卞銀薿和家人都以為,配角宣告了她跑龍套的時代已經結束,今後她將轉運了。卻並非如此,演完配角之後的一部劇里,卞銀薿又跑了龍套。再接著,也只演了個有幾場戲的小配角。這樣,一年又過去了。是倒退也好,不長進也罷,卞銀薿已經無所謂了,無所謂是她沒有刻意去爭取的心罷了,並不是不在乎,說起這事,或者想起來,心裏就十分地不舒服,覺得這樣下去,真還不如不做演員了,徒有其表的,無聊。她做了演員后,逐漸地學會了穿戴,穿戴得與眾不同;同時,通過表演的訓練,演員堆里的熏染,使她不自覺地修鍊出了一種超脫的氣質,就像大眾看藝術似的,她在人們的眼中,高高在上的。加上她本來具有的出色外貌,走在人群中,有如是萬綠叢中的一點紅了。尤其,她走進自己家住的那片院里時,幾乎都認識了她的院里人,望著她的身後,議論紛紛,來來去去地他們的嘴裏吐出的無外乎都是讚歎羡慕之詞,讚歎羡慕地無外乎就是她出類拔萃的外表,不一般的氣質和她演員的職業。每當那個時候,卞銀薿總會情不自禁地驕傲得意,久而久之,她習慣了九九藏書人們的嘆羡,不再當回事,不當回事是覺得理所應當之後的不以為然,其實是更當回事的。但是,一年一年地她在表演上沒有起色,再經過人們的身旁,她沒有了一點驕傲,反倒有種自嘲的心態,想:她「一無所有」的,有什麼好羡慕呢?人再漂亮,頂什麼用呢?
後來,情況倒是有了些改變,在之後的一部劇里,卞銀薿首次演了一個有十多場戲的配角。她想辦法弄了二十幾張票,給了家族的人。卞家能來的人都來了,他們坐在台下,將卞銀薿當明星一樣欣賞。
六月中旬,卞銀薿進入了話劇團。學員的身份就像工廠的學徒工一樣,學徒期滿,才能轉正。學員的學期是兩年。學員期間,學員們以學為主,經常集中上課,學習聲樂、形體、台詞、表演,之外就以觀摩劇團的演員排戲、演戲為輔,學員上台去演的機會很少,演也是去跑龍套,演個甲乙丙丁什麼的。在排演的劇目中,演主角的主要演員很受劇組上下的抬舉,人人對他們照應殷勤,畢恭畢敬,演配角或跑龍套的演員,就無人問津無人關注的,兩者相比,一邊是「熱鬧」,一邊是「凄涼」;有些演員都是五十歲左右的歲數了,還在演配角、跑龍套,受人冷臉。學員們接觸一陣,都明白了演員的飯吃起來並不都一樣,沒信心時嘆口氣,有信心時就信誓旦旦地,都說將來要當主角,不當主角就不做演員了。卞銀薿想起家人為她當演員而設的「慶賀餐」的那一幕,也是動力十足,決心要為家爭光,好好地學,想家人想的演員其實就是演主角的演員了,她也一定要當主演。決心有了,好像就是實現的基礎了,心中有數似的,預感的只是成功,將來就是明朗的,每天邁的步伐是歡快的。
雖然卞銀薿感謝蘭州的劇團為她人生轉折鋪墊了機會,但她心裏始終認為,自己的命運轉變的根本是父母生的、給的,所以每次記者採訪卞銀薿,她總是要說一句:我的命運是被爹媽給的這張臉改變的。這句話成了她的口頭禪,觀眾耳熟能詳了。她故事的典型也被這句話概括了;這句話是她故事的開始,也是結尾。這句話,被觀眾記得牢牢的,當他們覺得生活索然無味之時,說起明星卞銀薿,就感慨一句,爹媽為什麼不生我一張那樣的臉啊。
團長見她委屈的樣子,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是看中你會演電影,你有表演天賦嗎?
爺爺奶奶偏心小銀薿的緣由簡單、單純,就是因為她長得像了奶奶侯翠翠;像了奶奶,也是像了三歲就夭折了的女兒卞銀翠;看到她,他們就想起了當年的小銀翠。而小銀薿不僅是樣子像銀翠,神態、動作、表現,也都像,她像銀翠一樣,嘴甜、懂事、有眼色,不論是誰,問她好嗎,她都一視同仁地咧出小酒窩甜甜細細地說聲「好」,然後忽閃著大眼睛盯著她說「好」的那人看,童眸里透出了真切,沒有絲毫偽裝的歡喜勁,叫誰都是享受不了,忍不住就要摟上她,恨不得把她親吻進肚子里。在大人們給她分了好吃的東西后,她接上后,又遞向了大人,一定要叫大人先吃一口,她才吃;大人們裝模作樣地咬上一口,她見沒有咬,就不罷休,大人只好忍心地咬上一小口吧,心裏卻像咬了一口的蜜。她天生是有眼色的,見哪兒有她能插手的地方,她就插手過來了:見大人下床,她就立即把大人的鞋放到了大人的腳底下;見誰咳嗽了,她跑上前,伸出小手,噼里啪啦地就替大人捶起了後背;大人喊著別人要拿啥東西,她聽到了,立即跑在了別人的前面,能拿動的,就替別人去拿了;姊妹們在一read•99csw•com起玩,玩罷之後,只有她知道把玩過的東西物歸原處。看著她那樣的像銀翠,爺爺奶奶怎麼也是撒不了對她的偏愛了。父母來接孩子了,爺爺奶奶可以叫父母接走其他的孩子,就是不想叫她走,她就留下了,陪著爺爺奶奶打發時光,叫他們開心、舒心。這樣,她幼時跟著爺爺奶奶在一起的時間,都是超過了父母的。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的時候,爺爺奶奶就當著她是小銀翠了,夢境一樣地輪迴到了過去時光,爺爺奶奶身上又有了當父母的勁頭。
卞銀薿賭氣地問了個毫無關聯的問題,說:形象不重要,當初你們為什麼要招我進來呢?
母親第一次聽到她唱已經是她上小學三年級了,也是她在同學們面前唱過無數次了,所以母親第一次見到她的「表演」就是生動嫻熟的,叫母親「震驚」不小。那天,母親下班,正巧碰到她,又恰巧她在興緻勃勃地給同學演唱《木蘭從軍》,聽罷她的唱,母親驚呆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喊住了她,放下自行車,激動得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卞銀薿不明白地想,媽媽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呢?同時又高興地想:她在家也是可以放開地唱了。過後媽媽問她:為什麼不唱給我聽呢?她說:你不教我,就以為不讓我學呢。母親笑著嘆口氣,說:媽不知道你愛唱能唱啊。之後,母親教她唱的段子更多了,《拷紅》《打金枝》《花槍緣》等等的,在家沒事的時候,母親就和女兒來段表演對手唱,你唱鶯鶯,我唱紅娘的,家人是免費地享受了一出「戲」。家裡為此歡聲笑語的。粉碎「四人幫」后,《白蛇傳》的故事得到平反,母親又教卞銀薿唱會了《斷橋》片段。唱得再多,再怎麼會唱,母親和女兒都是把唱豫劇當做|愛好罷了,她們該怎樣生活還得怎樣生活,不會因為唱了豫劇就要去改變生活;豫劇是改變不了她們生活的,只能豐富生活,能豐富一下生活,她們就很滿足了,也覺得很幸福。
卞銀薿並不知道話劇團的決定,拍罷電影,繼續回到了學校上學。一個月後,話劇團正式找到了她,向她正式發出了「錄取」的通知。有文藝天賦的卞銀薿自然是喜出望外的,對父母一講,父母也是驚喜,想不到女兒輕而易舉地就將成為專業演員;她的三個姐姐也都是又高興又羡慕的,說她的命好啊,父母給她的一張臉就改變了她的人生。原來在卞銀薿的心裏,她以為自己的未來也是像姐姐們一樣,上完學,就要四處去找工作了,將來的工作無非就是當工人了。所以,姐姐們那麼說,她的心裏是承認的。在家人的眼中,演員是搞藝術的職業,藝術是離他們這樣普通的人家非常地遙遠,藝術高高在上,令他們難以觸及的;藝術也好像是與世隔絕,上面蒙了層厚厚的神聖面紗,令他們敬而遠之,沒有資格接觸得到。現在,卞銀薿就要成演員了,叫他們覺得是做夢般的,也是倍感榮耀的。為了慶祝卞銀薿的這一命運轉折,卞家上下,除了老四卞金國和妻子裘麗有事脫不開身,沒有來,其他人都到齊了,又像去年照四世同堂的「全家福」一樣,近二十多口的人聚到了一起,在卞銀薿家的院子里,吃了個「慶賀餐」。院子里支了兩張大桌子,桌子是父親卞金鎖從單位食堂特意借來的。兩張大桌子往院子一放,不大的院子就被佔滿了,人坐到桌前,院子就被填滿,卞家像過節一樣,充滿談笑,喜氣洋洋的。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卞銀薿的腦中,她驕傲而感動。就想她將來站在舞台上要好好地表演,獻給家族的人!
卞銀薿知道團長只會說官話,再說下去也不會改變什麼,掃興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