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葉秀珠說:怪我嗎?怪你(1)
葉秀珠不但沒有回來吃中午飯,晚飯都沒有回來吃,她回來的時候已是跳完了舞。回來后,解釋說星期天在那舞友家,舞友又約來了幾個舞友,大家聚在一起,吃喝玩又切磋舞技的,時間就不知不覺過得很快,直接就一起去舞場了。她說的時候,眼睛從不去看卞金武,眼光遊離到四周。卞金武一邊聽,一邊「噢」著,明白又理解的樣子,沒有一點兒埋怨的意思。卞金武想,之前跳了三年的舞,老婆也沒有在哪個舞友家裡住過,現在,老婆已經連著兩個晚上,一個白天都沒在家過,是破天荒了,後面應該是很少再去人家過夜了。他越這麼想,情況卻越是反著來,葉秀珠是隔上一天,就不回來了,這天說去張三家,另一天就說去李四家。到了周末,更是不回來了,又說周日要去某個舞友家聚會,中間就不回來了,他們直接一起去跳舞了,跳完舞就回來。這中間,卞金武當然也會有過疑問,說又沒什麼要緊的事,聊上一會兒就回來,不用老是要住在人家。葉秀珠依然眼睛不看他,口氣卻是耐心的,說:回家也是睡覺了,幹不了什麼事的,睡覺在哪兒睡都是一樣,睡在舞友家,總是有聊的話,想說話,怎麼能說完呢。回家睡到床上,我想跟你說會兒話,你聽不了幾句,就睡死了。我躺在你身邊也是多餘的。情況是事實,躺進床上,卞金武很難有其他的興緻,他的神經總是身不由己地就投進了休眠,很快就能進入夢鄉。卞金武說不出來話,心想,老婆的話是要反著理解的,她那麼說,是老婆嫌他多餘了。他就是這麼個人,老婆又是和他性情那麼不同的人,誰也怨不得誰,誰也就不能管誰了。他低聲說:我只是說說,不管你。
卞金武目瞪口呆半天,鼓足氣說:你,你下賤哪!
沉默許久,卞金武問老婆,說:你打算咋樣?
女客人嘿嘿笑著說:你剛才還說,想常科長想得都睡不著呢,這會兒不想了?
葉秀珠沉吟片刻說:怪我嗎?怪你!你做那事不行,他行,我喜歡。
有了跳舞的愛好后,每天下班回來,家裡的晚飯都是由卞金武做了。葉秀珠也一改以前挑剔的口味,卞金武做什麼,做的味道合口不合口,她也顧不上說了,她的勁頭都用在了奔赴舞場上。卞金武做飯的時候,她就扎在正屋,對著鏡子洗臉、化妝、換衣服,衣服都是要從里換到外的。換衣服前,端來一盆溫熱的水,脫下來衣服后,她要用毛巾將身體擦上一遍。在單位上班多少都是要幹活,即使沒有干過什麼活兒,在單位四處流動著塵埃的環境中,她覺得身體里也是吸進了塵埃,怎麼也要將表面擦擦的。換好衣服,化罷妝,等丈夫做好飯,隨便地扒上幾口,她精神頭十足地出發到舞場去了。
葉秀珠也跟著起了氣,激動地說:我,我下賤什麼了?人都是有七情六慾的,我是人,又不是仙,你行的時候,我跟過人嗎?再說,跟你有那事的時候,你也算不上行,我都將就了;你不行了,還得讓我奉陪,這不公平!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有幾年享受的風光啊!
又一個周末到了,葉秀珠又說晚上不回來后,卞金武就跟上她了。在他意料之中,老婆沒有奔向舞場。他跟得很成功,一直看到老婆進了一棟家屬樓,進了哪個單元哪層樓哪個門。他想,那個人家一定就是常科長家了。之後,向人打聽,正是。他心酸的同時也是決心果斷,一定要有所獲!他記牢了地址,九*九*藏*書返身回家,他要睡好了覺,第二天清晨再來「接」老婆。但是,他根本無法睡個好覺,一想到老婆正和別的男人在歡欣,他的心都快撕碎了。他又一次地失眠了。第二天天還沒亮,卞金武就向常科長家出發了。在樓下等到了天亮,他就上樓去等了,他坐在常科長家門前的樓梯上,等到底了;等老婆出來!上下樓梯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繞開他,從他的身邊邁腿走過,以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當他抱頭昏昏欲睡的時候,常科長家的門響了,他「噌」地就站了起來。葉秀珠衣冠整齊地從裏面邁出,身後站了一個結實的中年男人。葉秀珠看到卞金武,驚呆了,一時不知所措。
女客人還帶著笑聲,說:沒有,咋抱住了我?
常科長叉著腰,給葉秀珠撐腰的樣子,說:有事,告訴我。葉秀珠點點頭,轉身下樓了。
卞金武問:不喜歡,為啥還要來往?
卞金武不「管」了,過了幾天,葉秀珠反倒又像以前那樣,每天回來睡了。而且,她每天下班回來,表現殷勤,會主動伸把手幫著丈夫做飯。卞金武想老婆是又回到從前了,心裏樂滋滋的。有一天,葉秀珠又帶回來了個女同志。卞金武給她們讓地兒,自己到女兒卞銀瓛的屋睡去了。半中間起夜,他聽到大屋裡老婆和女客人的開心笑聲。他好奇,門在床邊,他隨手就拉開了門。大屋就在旁邊,屋裡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凌晨,不到六點,葉秀珠就回來了。果然說是住在一個女舞友家了。卞金武一邊起床穿衣,一邊笑著說:我猜到了,以後再晚了,就住人家吧,省得路上不安全,出個啥問題。說著,就扯出了他昨天晚上的胡思亂想和「荒唐」舉動來。葉秀珠在換著工作服,淡漠地說:你瞎想那麼多,是想咒死我吧。卞金武忙說:哪兒能,我是擔憂。說著,討好地笑笑,接上說:下次,我決不胡想了;你那麼好,老天爺都會保佑的。葉秀珠看著丈夫的憨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表情,說:快起床吧,我去弄早餐。說罷轉身去了。葉秀珠很少主動去弄早餐,卞金武受寵若驚地「唉,唉」兩聲,加快了起床的動作。他的心情是好透了。
卞金武壓制住緊張感,平淡地說:我早就知道是咋回事了,咱們回家說吧。葉秀珠望了眼身後的常科長,說:你進去吧。常科長也看明白了,敢作敢當地對卞金武說:進我家裡說吧。卞金武做出不屑的態度,沒有答理常科長,對葉秀珠說了句「走」,便扭身下了樓。
葉秀珠反問:你怎麼打算?
卞金武聽罷,沉吟片刻,說:你們想結婚?葉秀珠說,常科長有那意思,可她沒有。卞金武問為什麼?葉秀珠說,常科長是有脾氣的人,她不喜歡跟那樣性格的人過日子。
卞金武嘆口氣,說:隨你!你說離婚就離婚。說罷鉤下腦袋,他有愧似的。
其實,葉秀珠不是「跳」夠了,是她沒有再「跳」的興緻了。三個月前她絕經了,她進入了更年期。她的精氣由不得地就「冷」了下來。她在更年期里是安靜的,安靜得沒有了絲毫的肉體慾念。有時,她一個人的時候,想起她不久前的慾望,就像是很久遠的事,還有點似真似假的,恍惚十分。她失落地想:人生再怎麼都是一場戲啊,過去再享受,回頭也是一場空蕩蕩的感覺。
大學畢業的女兒已經今非昔比,她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根本沒有往日跟隨母親的興趣了。當她一
九九藏書天比一天精神頭兒十足,瘋狂活躍的時候,母親卻逐步地在收斂行動,她去「跳舞」越來越少了。卞金武問她為什麼?她有點兒沒精神頭兒地說,覺得沒意思了,不愛跳了。後來,她就不去跳了;整天,有些鬱悶煩心的。卞金武同情地說:你是想再去「跳舞」吧?老婆沒勁地搖搖頭說:沒興趣了。卞金武高興地想:啥事都是有個夠啊,看來,老婆是徹底「跳」夠了。卞金武又覺得老婆可憐了,他真想去抱住老婆,可他手腳僵硬,難以做出動作。他想,老婆不說話,可能就是認錯了,他應該給她台階下,決心不再提這事了。
要奪回老婆,他就要重振「雄風」。私底下,他去了醫院,結果令他驚詫和失望。原來,他關鍵部位的「疲軟」,是十多年前做結紮所致,大夫說做了結紮手術的,十年後,那部位就會逐步萎縮。不但恢復不過來,只能更加「疲軟」。這件事叫卞金武十分想不通,委屈、抱怨得要翻天,他想徹底地向人發泄出來。當天,他沒有回家,去了當年帶他的已經退休了的師傅家。坐下沒一會兒,就放聲大哭起來,啥話都向師傅說了出來。師傅吸著煙,沉默良久,說出了一個卞金武不知道的秘密。說人做事不是偶然的,當年葉秀珠結婚前,就聽人說,她和鉗工班班長有不正常的關係,要不,她怎麼能少幹活兒呢。又說本來他是想勸他不要和葉秀珠結婚的,但誰知道他們直接就訂了婚,再就不能拆了。說完,師傅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後悔地說:看我說啥呢!你們都結婚二十多年了,啥也別提了。卞金武恍然大悟,倒也沒有多少驚詫,心裏喊自己可真是個冤大頭哪。師傅吸煙沉思。片刻說:人各有性,也不能都怪小葉。既然到了這份兒上,說啥也沒用了。她非聖賢,你不中用了,她受誘惑也在情理之中,她既然不是拋家去的,就權當沒有那事吧。按理,她還能跟著你過日子,就算不錯了。卞金武面無表情,沉默著。思想翻滾了半天,按照師傅說的,想通了。
葉秀珠去舞場,是被住在一個院里干臨時工的女青年帶起來的。女青年的丈夫和葉秀珠一個車間。女青年長得不算漂亮,卻是十分地好穿好打扮,她穿的衣服總是鮮艷奪目,臉上濃妝重彩的。據說她們掙的錢,一半都是叫女青年買穿買用了,吃上他們十分將就。雖然女青年的打扮在葉秀珠看來有些俗氣,但她們一樣地愛收拾,也算是有共識了,女青年到車間找丈夫或在院里碰上葉秀珠,她們說上話,就說起了穿衣打扮的心得,兩個人就算能聊了。一天,再碰上女青年的時候,女青年是去舞場,說起來,女青年就攛掇葉秀珠回頭也去吧,葉秀珠就說「行」,下次就跟著女青年一起去了。慢三、慢四,她在上海上技校時就會跳,這幾年在單位的聯歡會上,她偶爾也跳過,所以,初去舞場,她並不生疏。被人帶上跳幾次,舞步就更嫻熟了。在舞場,她的風姿引人注目,很多人喜歡與她跳舞,有男有女,被人圍著,總會獲得榮耀感和愉快|感。去跳了半個多月,她就上癮了,一天都不想落掉的。去舞場跳舞,在她是最充實的事。不知不覺間,她成為了舞場上的老舞客,也是雷打不動的固定舞客;她從平房跳到了他們搬進了樓房,從女兒卞銀瓛上高中時,跳到了卞銀瓛去上大學。
這天是周末,吃罷晚飯,葉秀珠又像以往那樣要去舞場了。走到門九九藏書口,她不看著卞金武,看著門說,她晚上可能又不回來了,明天是星期天,她也許會在人家待的時間長一些,叫卞金武午飯不要做她的那份了。卞金武「唉」了聲,跟著說了句,能回來就回來吧。口氣中有些哀求似的。他心裏當然希望老婆周末能在家陪著他過的。葉秀珠猶豫地「嗯」了聲,聲音很小地說:我盡量吧。最終,這個周末葉秀珠還是在別人家過的。這個晚上,過了二十二點,見老婆沒有回來,卞金武沒有像以往,起身準備睡了,他關了電視,坐在沙發上,眼睛有些獃滯;屋裡一片平靜,他感到自己是極其的孤獨。他多麼希望聽到老婆上樓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他想,要是老婆回來了,他一定要放開自己,用勁地抱一抱老婆,他都多久沒有抱過老婆了?這個夜晚,他的思緒紛雜,像世界要走到了末日似的,叫他難以控制想象。他又想,老婆這時一定是正和舞友聊得高興呢。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落寞地想:一家人過的是兩種生活啊。
葉秀珠說:沒有。
葉秀珠看著丈夫老實委屈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輕聲說:你別的都好,我不會和你離婚的。卞金武聽老婆誇了他,抬頭,更加老實的樣子,說:那你還和常科長來往不來往了?
一天,葉秀珠去跳舞后,卞金武收拾罷碗筷,聽到樓下有吵架的,就關了電視,下樓看熱鬧去了。在看熱鬧的人群中,碰到了一個經常和葉秀珠一起去跳舞的中年女人,她一聽葉秀珠去跳舞了,吃驚地說,舞場昨天有通知,今天停電,不開的。卞金武腦子立即「嗡」了,他頓時有了預感,拋下看熱鬧,騎上自行車就出去了。他來到軸承廠家屬院,來到常科長家所住的那棟樓前,在常科長家所在的單元門口,他看到了葉秀珠騎的自行車。一切就明白了。他愣了半天,最後轉身走了。他想,就當老婆來常科長這兒「跳舞」了吧,她已經「跳」上了,就讓她「跳」吧,她總有「跳」累的那一天。當著葉秀珠,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糾纏了東西似的,難受得要命。他想他得奪回老婆。
第二天,卞金武想找個機會去向老婆攤開了問題問,可是,一見老婆啥事都沒有的樣子,他就沒有勇氣去打破那種狀態了。他在心裏提醒自己,今天不行,明天問吧,怎麼也要問個清楚的。但是,幾天過去,他還是沒有膽量去問,一天拖過一天,他問的氣勢是越來越減弱了,心裏卻是越來越恐慌,他知道,一個月過去,那個叫「常科長」的人就回來了,他回來,老婆的人和心就要飛走了。葉秀珠這段日子表現極其好,除了勤快,還殷勤,對卞金武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好,基本上不管他不說他了,總是對他溫和可親的。卞金武就想,老婆這是心裏有愧啊。想起來,他就沮喪、無助,每天鬱鬱寡歡的。葉秀珠看出他的情緒,關心地問他怎麼了?他總是軟綿綿地搖下頭,擺下手,說「沒事」,樣子像病了似的。
想「通」后,卞金武對老婆去「跳舞」也就習以為常了。老婆裝得像沒事一樣,他就配合得好,完全一副心態正常的樣子。他們的日子是正常的,甚至比以前要溫馨,因為老婆是殷勤、溫和的,逐漸地,他心理上就覺得一切都是正常的,眼前的是好,背後看不見的就看不見了。日子平靜地過著。過著,女兒卞銀瓛就大學畢業了。父親擔心的是不能叫女兒知道了她媽的事,就提醒老婆說,她出去九_九_藏_書幹什麼,盡量不要領上卞銀瓛了。
卞金武的「不行」已經有兩年多了。之前,就是「行」,也算不上太行。他在這方面似乎天生笨拙,他不老不胖的,行動起這方面的事來,木訥、遲鈍的,就像一個天生缺乏節奏感的人,抻起胳膊、腿來去跳舞,沒有一點兒靈性的。每次,都要由葉秀珠帶動著他。帶動的精力耗去了享受的感覺,這麼多年來,想想,幾乎沒有過盡興的。到了前兩年,卞金武乾脆就不行了,再怎麼帶動,他那關鍵的部位都是立不起來了。卞金武想去看醫生,葉秀珠沒好氣地說:你這方面天生就弱,看了也沒用,是病早就犯了。卞金武想想也是,再沒想過去看。那時他才四十歲。他不行了,慾望就更小了,到後面,幾乎沒有慾望了。每當和葉秀珠一起躺下,他身體疲軟,精神疲軟,直奔著去睡覺了。
常科長雖然比卞金武大三歲,可他身體強健,精力充沛,對性|事天生開竅。他勾引上葉秀珠,是輕而易舉的。一次,散了舞會後,他請葉秀珠去他家裡坐會兒,葉秀珠沒有多想,就去了。在他家裡,沒坐幾分鐘,他就對葉秀珠動起了手腳。葉秀珠起初是正色回絕,但常科長會做懂做,敢糾纏的,他對葉秀珠愛撫百般,葉秀珠的防線頓時潰散。進入到深層,葉秀珠激動得只知道呼天喊地了。這樣,她就被常科長俘獲了。
葉秀珠低下頭,沉默了。
睡吧,睡吧。葉秀珠說,故意迴避的口氣。
過了段時間,一天,葉秀珠臨出門前又說:晚上不回來了。卞金武的腦袋又「嗡」了起來,他知道,那個「常科長」回來了。望著老婆風姿綽約的身影一級一級地走下樓梯,他真想大喊一聲:站住!並且沖在老婆身前,擋住老婆的去路。但是,他此刻,卻是唇齒髮麻,腿腳發軟,什麼都做不成,做不到的。後面的日子,依然是老婆處於主動,晚上想不回來,就不回來了。卞金武的壓抑積累得是不能再積累了,他想一定要有個解決了。他沉著氣,用了兩個晚上,好好地想了想,想的是應該怎麼去揭開這事。想來想去,他想還是不能直接問的,沒有證據,老婆肯定不會承認。他決定去跟蹤,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抓到證據,老婆想賴也賴不掉。再怎麼解決,到時再說了。
聽到這兒,卞金武腦子「嗡」了起來,怎麼回事就知道了。他獃獃地坐著,尿都憋了回去。他關上門,睜眼盯著黑暗一片的屋,困意全無。他想思考些什麼,腦子卻全是空白。這一夜,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卞金武又是目瞪口呆了。事實是這樣,他覺得自己在那方面是有些對不起老婆的。
這一天,葉秀珠又是到了二十二點還沒有回來,卞金武又是先睡了。半夜,他醒過來要起夜,起來后發現自己的旁邊是空的,葉秀珠還沒有回來!他一激靈,立即擰開床頭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錶,一看,都快到凌晨一點了。老婆可是從來沒有這麼晚還不回來的。老婆每次回來晚了,第二天,他一問老婆,老婆回來的點都是沒有超過二十三點。他每天都會在零點左右起一次夜,睡之前老婆沒有回來,他起夜時就見老婆躺在了身邊。現在,他擔心又焦慮的。上罷衛生間,他連忙穿起了衣服,拿上手電筒,出門了。他忐忑不安地想,老婆是不是出了事啊,被車撞了,還是遇上壞人,遭打、遭搶了?還是出了什麼其他意外?路上,他心跳得厲害。他腦子一片亂,也沒有個條理的https://read.99csw•com思路,麻木地向舞場去了。一路上,他左看右望的,期望能看到老婆的身影。到了舞場,也沒有看到老婆。舞場是在區電影院內的一個文化活動室,電影院是在一條服裝街上,這裏沒有路燈,已是一片漆黑。手電筒發出的一團黃色光束,跟著他人鬼火似的跳躍著。卞金武有些打寒戰,但老婆的重要給了他膽量,他所走之處都用手電筒照了個遍,幻想能夠發現老婆。他走到了文化活動室門前,也沒有找到老婆。他心裏冰涼而恐懼默默在心裏喊著:老婆,你在哪裡啊!木訥了一陣,他腦子一轉,突然想到,老婆可能是去誰的家裡,聊晚了,就住那兒了;人家來他們家住過,老婆同樣也會住到人家嘛。這樣一想,有些釋然,抬步向回走了。「結果」給他了情緒,他幽默地想:自己是出來夢遊了一趟。
卞銀瓛上大學后,家裡就剩了葉秀珠和丈夫卞金武,單獨和性情乏味的丈夫待在一起,葉秀珠覺得十分無聊,去舞場就是她最佳和唯一的興緻了。舞場離家裡不遠,騎自行車十分鐘就到了,去很方便。每次去舞場的路上,葉秀珠的精神都是十分的振奮,白天上班的疲勞一掃而光。她一走,家裡就剩了卞金武一人,卞金武收拾、洗罷碗筷,就打開了18英寸的電視機,坐在沙發上,先是認真地看「新聞聯播」,然後注意天氣預報,之後就找一些他可看的節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他是邊看邊等葉秀珠了。舞場開放兩個小時,十九點開始,二十一點結束。一般,葉秀珠在二十一點半左右就回來了。假如二十二點鐘,葉秀珠還沒回來,他就自己收拾著睡了。他不用擔心什麼,因為葉秀珠回來晚過,說是去某某「舞友」家裡坐了會兒。葉秀珠在跳舞當中認識了很多「舞友」,男女皆有。她與這些舞友,在舞中相伴,舞外就成了朋友。隨著熟悉程度的增加,可以相互信任地來往了;她今天去這家坐,明天去那家看看的,越來越是常有的事了。除了葉秀珠去別人家,她有時也會帶人上家來,來的人自然都是女同志,曾經有過兩次,葉秀珠帶來的女同志,和她聊得起勁,聊晚了,索性就住在了她家裡。為此,卞金武去了女兒卞銀瓛的屋睡,雙人床讓給了老婆和那女同志。
連著一個多星期,葉秀珠再沒去過舞場,下班后就回到了家,做飯、洗衣服、擦地,幹得積極。卞金武也是爭著干,在葉秀珠面前一如既往地聽話,葉秀珠說什麼就是什麼。兩個人配合融洽的。一天,葉秀珠說她又想去跳舞了,卞金武忙應和說:你想去就去吧,也該去跳跳了,再不去跳,腳就生了。葉秀珠感激地說:我會按時回來的。卞金武又說:想去誰家坐一會兒,就坐一會兒吧,別太晚了,不然不安全哪。葉秀珠乖乖地點了下頭。
葉秀珠給常科長使了個眼色,叫他進屋,搖頭低聲說:沒事的,你放心。
葉秀珠嘆口氣,說:他得一個月後才能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熬呢!
回到家,葉秀珠該承認的都承認了。常科長的單位在軸承廠,半年前,葉秀珠和他在跳舞中相識。認識后,他們談得來,不由就好了起來。常科長比葉秀珠大一歲,去年離了婚,他有一個兒子,判給了他,兒子在外地上大學,家裡就他自己住,所以和葉秀珠好了后,葉秀珠去他那兒住很方便。
女客人帶著笑聲說:你是把我當常科長了吧?
之後,葉秀珠就恢復了跳舞的熱情,不過不是每天去了,是隔天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