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卞烺說:誰不為錢(1)
婚後一個月,蔣倩的肚子就已經凸了出來,其實是懷孕三個多月了。在婚前就懷上的。卞烺和父母都是希望生兒子,他們性急,希望知道結果,在蔣倩懷孕到六個月的時候,卞烺託人,走後門在醫院給蔣倩做了В超,是男嬰。他們一片歡喜。但很快,他們就嘆氣一片,一天,蔣倩沒摔沒跌的,就流產了。卞烺和父母擔心蔣倩有習慣性流產傾向。檢查后,醫生說,是蔣倩有些甲狀腺功能低下造成的,將來補一些甲狀腺素就能有所改善。按醫生說的,蔣倩調養了半年多時間,一年後,又懷孕了,六個月後再做В超,是個女孩,他們都不想要,想給做掉,但考慮蔣倩的身體條件,不敢輕易做手術,女孩就女孩吧。1993年,孩子出生,起名「卞果兒」,名字是卞烺起的。「果」就意味著「成果」和「果實」,加了「兒」字,是偏心兒子的心理了。有了卞果兒不久,卞烺就升到了主任的位置,他有些得意,想這是他英明地用了「果」字的結果,覺得自己有些「神奇」,非同一般。
卞烺的乾脆叫蔣倩有點跟不上節奏似的,她漠然地點點頭。然後道了別,轉身就走了,像是快速逃脫尷尬境地似的。她想,她並不著急,今後卞烺想怎樣和她交往,她跟著走就是了。好就成,不好就退。
卞烺如願地帶著「雙喜」進了家門。父母的喜悅是在雙喜上加倍的。蔣倩是個大活人,他們就把喜悅都呈現給了她。他們把無限的笑容、殷勤給了蔣倩。蔣倩一邊吃著西瓜,卞烺母親坐在她身邊,不停地給她扇著扇子,像一個女傭似的,不敢怠慢。弄得蔣倩十分不好意思,不住客氣,就有點坐不住的樣子了。蔣倩吃罷,卞烺父親立即遞上了擦手的毛巾。父親看著蔣倩,心裏美得要命,想兒子本事可真大,他普普通通的模樣,叫蔣倩這漂亮的女子看上了。偶爾,心裏還奇怪地有點吃醋似的酸味。當天,母親出去買來了雞、魚、豬肉及新鮮蔬菜,父母一起下廚房,做了一頓平日里見不到的豐盛午餐。飯間,母親不停地扯出她和蔣倩的老家天水,把蔣倩和她拽得更加近乎了。並討好地說,蔣倩儘管叫家人來蘭州吧,沒地方住,住她這裏。蔣倩就客氣地連連說好,心裏想,您的家地方也不大嘛。
卞烺以先於同學的準備,設計成熟的心態走進了大學校門。他有志氣,就能按照自己的設定,一絲不苟地進行下去。他學習極其用力,一步一步就上去了。大學一年級的第一個學期下來,他憑成績,就被評定進了一等獎學金的行列,第二學期依然,二年級時依然,三年級時依然。那些獎學金,平均每個月為家裡省出了十塊錢,是父親卞金利月工資的六分之一了。伴隨著用功學習,他不忘制定全面發展的計劃,各個方面都是儘力想到去表現突出,刻意時時提醒著自己。一開始他就行動了起來,他勞動積極,踴躍參加班級的各項活動,各個方面爭取表現出色,這些行動,是任務似的去完成,他就能堅持。開學半個月後的選舉中,他就被選上了班長。他以身作則,繼續出色表現,到了二年級時,他就當上了系學生會幹部;繼續努力下去,三年級時,他就當上了系學生會主席和校學生會幹部。班裡的同學,一年級時,就有人談了戀愛,不公開,卻是人所共知的。到了二年級、三年級時,那股人流是節節增加的。
但是後來的情形證明,卞烺跟她是不一樣的,和她在一起失去了樂趣,卞烺就越來越熱衷於外面的生活。他是主任,被人請是常有的事。以前,這種事也是常有的,有時他還會帶上蔣倩一起赴約。蔣倩懷孕后,他就再沒有帶過她了。那倒沒什麼不正常,懷孕顯了肚子和生過孩子,女人的情況和位置都不同以往了,自然就不能像一身輕的時候,活動自由。根本的變化是,卞烺開始經常地不回家了。蔣倩是一個非常明白的人,她知道怎麼回事。她動情的時候,也在動腦子,她知道,靠鬧靠管是沒有用的,卞烺身強力壯,又是性|欲強烈的人,控制是控制不了他有外遇的。她是能理解卞烺的本能。她害怕的是卞烺因此再找到一份真情,會與她離婚。卞烺她是在意的,他能幹有能力,有他,他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她已經依賴住他了,想不依賴是辦不到的。再說,離了婚的話,她生過孩子的,優勢是不如卞烺的。找了個機會,蔣倩以弱者的姿態,向卞烺吐出了質疑和心裡話。卞烺也坦然,該承認就承認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樣子,隨後像父親卞金利對母親秦秋鳳一樣,對蔣倩說他決不會和她離婚,而且說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無人替代,對外面的人,他不過是為「需要」罷了,那種需要,其實是像嘗試吃一種口味的菜肴一樣,吃罷就不想了。也是有點像吸大煙,吸一口,舒坦了就罷了。並說蔣倩現在在他心中像水,有點習以為常、司空見慣的淡然,但卻是生活中離不了的。蔣倩聽了,有些心酸,卻沒有失望,卞烺的坦然、理由和保證是叫她說不出什麼的。他的意志她是扭轉不了的,說了也是白說。末了,嘆口氣罷了。她想跟卞烺這樣有擴張能力的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會與他鬧下去,弄得自討苦吃。她骨子裡的性情其實是跟她的婆婆一樣的,她們天生不具備把握男人的氣力。沒有誰教授她們,攔著她們,到了那種點上,情不自禁地就心甘情願地認下了。這是一種相配的宿命,偏偏地,她們找的男人也是情不自禁地在她們跟前肆無忌憚了。
那些禮品,除了煙酒,最多的是由皮帶、皮錢包和領帶配套裝成的禮品盒,這也是那個時候最時興的禮品,牌子也是當時最流行的金利來和鱷魚牌子的。知道卞烺正在戀愛,還有送情侶表的,都是深圳生產的石英錶,看著漂亮,其實是價錢不高,但在當時時髦。之外,會有一些工藝品。如果是企業,生產的又是一些人們日常吃住行的商品,他們就會送一些自己廠子生產的物品,都是吃得上用得上的,是實用的。卞烺把他和蔣倩能用的,就放到了蔣倩的宿舍,等於是他們的家一樣。蔣倩看到禮品,每次都會露出歡喜,覺得卞烺有本事,她找他是找對了。卞烺把他和蔣倩用不上或不喜歡的禮品就給了父母,那時,正是父親的創業階段,卞烺送給父親的禮品,父親很多用來求人辦事送出去了,省去了不少錢。禮品體現了卞烺的能力,他為此得意,接受起來更是來者不拒。
卞烺對領導的入心,領導自然感受至深,對他格外欣賞。一年後,卞烺就有了職位。卞烺所在的部https://read.99csw.com門是信貸部,卞烺當上了副主任。有了職務,私下就有了油水,卞烺不迴避,覺得應當。他的油水來自申請貸款的客戶,他們不論是團體,還是個體,都是深諳規則,申請之前要送禮,獲得申請還要送,後者自然比前者要禮重,是感謝了。送禮是和請客配套的,請客的時候順手的。這是一個私下行為,自然不會被同事看到。看不到,同事各個都是心知肚明,人人都覺得是本該,所以誰不是羡慕有特殊權力職位的人?不然,坐在比別人勞神又擔責的位置上,多麼不值當。誰會是為圖辛苦而要晉陞呢?這些道理不需要見識體驗,是遺留下來的,似乎找不到源頭。
但是,蔣倩那邊有些矜持。一天,當卞烺約出蔣倩,說出心裡話時,蔣倩先是驚奇不小,之後,以「他們不合適」就打住了卞烺的話。過後,卞烺琢磨,是覺得蔣倩看不上他。蔣倩搞文藝,人又漂亮,有些驕傲他能理解,但是,他遭拒絕他就不能接受。他有能力,有勁頭,他覺得自己配得上蔣倩;他要強,不甘失敗,也就不甘心。
卞烺上的是商業學院。商業學院距離藝術學校很近,之間步行十分鐘的事。藝術學校校園很小,門面像一個小學校,校內沒有什麼景緻可言。於是,藝術學校的學生,經常地喜歡來到商業學院散步。商業學院校園的景象雖然與省內的其他大學相比,是差了一截的,但畢竟這裡有成片的樹木,有花園,有亭子,有草坪,有運動場地,有運動器械,還有座椅,可以聊天散心。在他們學校所坐落的這個地段,位置是「偏僻」的,說起來,只有商業學院是有景象的地方。周邊,沒有公園,沒有商業街道。有個不具備拍故事片資質的電影廠,卻是小得無趣。剩下的,在道路兩旁,只有零星的幾個索然無味的小工廠小店鋪了。
卞烺的不在大學談戀愛,不僅僅是他立志的範疇,他對自己的這一規定,是和另外的一個規定,要拿最高的獎學金,出自同一個緣由,那就是,他考慮到的是自己的家庭狀況。雖說他考上大學這年,有了敞開的供應,家裡的艱難生活時期算是過去了,但畢竟是父親一個人掙錢養活著四口人,他家裡的生活水平,與很多人家比,還是算低的。他要強,不想比別人低,他想,在大學他拿到最高的獎學金,便可以通過自己改變自己的生活水平;立志在大學不找女朋友,便是出於生活水平上的考慮,他要節省錢。在他看來,談戀愛,是男性就要付出實際物質的,這種概念不需要教授和實踐,是生下來就能接受到的信息,生活中,環境中,故事中,電影中,那是天生就具有的領會反應的積累。卞烺要強,他想他要戀愛,就要做得有派頭,不能將就湊合猥瑣,那是降低他人格的。
卞烺不但沒事,幾個月後,他又升了,升到了副行長的位置。蔣倩從此心是徹底放開了。對卞烺她是越來越佩服和愛戀。卞烺偶然放縱一下他的生活趣味,蔣倩再不會感到一絲彆扭,她想卞烺給她的超越豐衣足食的生活,與卞烺的那點小「出格」比算得了什麼?她隨時感到的生活富足和快樂才是永恆的重要。但是,她放開的快樂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卞烺就出事了。
所有的雄厚物質背後的經濟基礎,全部來自卞烺的受賄和貪污。所有的貪污都是卞烺通過做的各種手腳達到的。問題是被新接任的主任發現的,並向紀檢組做了彙報。進一步檢查,問題就查了出來。再進一步,卞烺自任支行的副主任以來的一些受賄行為也被調查了出來。接下來是隔離審查,批捕,移交檢察院。經查,卞烺利用職務之便共貪污、受賄,摺合人民幣千萬余元。
這樣下去,卞烺更是願意接受不合條件的客戶,為他們辦事,添補漏洞,他做起手腳來越來越遊刃有餘。與此同時,他以物質的資本,大方大氣地維護著與領導和同事的關係,送他們禮物,請他們吃飯,在這方面,他是單位中表現最熱情的人物。他父親包工頭的身份和他沒有結婚沒有負擔的現狀,誰也不會懷疑他的大方支出有什麼問題。他的人緣好,就成了重點的培養對象。兩年後,他連升兩級,直接調進了分行,當了分行的信貸部副主任。別人羡慕他,他卻不滿足,他已經厭煩了「副」職,他要到「正」位。
卞烺實習期間工資將近一百塊錢,對剛走出校門的學生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有了這錢,卞烺和蔣倩在一起很自傲,和蔣倩一起逛街、看電影,總是不停地問蔣倩想要什麼。蔣倩這個二十齣頭的女青年,還有些孩子氣的,她的消費需求也是孩子一樣的,沒有大需求,所以一上街,蔣倩的消費水平無非是喜歡吃些涼皮、炒麵、羊肉串等一些小吃,買上一些瓜子、糖果、沙棗及一些小袋乾果,還喜歡一些攤位上的小玩意,諸如頭花、畫片、小工藝品,這些是花不了幾個錢的。上街一次,他們吃足小吃,買些零食、小玩意的,也就頂多花去十多塊錢。就這樣,蔣倩已經滿足得聲色活躍。每一次,回去的路上,卞烺的頭昂得高高的,蔣倩彷彿是他養大的一個孩子一樣,他為他的負擔而驕傲。要是趕上沒幾天就要發工資,而他手裡還剩一些錢,他就要把它全部花掉,隨蔣倩選擇去買了,夠買件衣服就買件衣服,夠買條褲子或鞋的,就買褲子和鞋了,給蔣倩花錢,他不覺得浪費。
當時那麼不以為然,過後,卞烺的心情就不一樣了。有時,他經常地就會想起蔣倩的形象來,想起她,就不由得和班裡或其他班裡的一些被稱作是「花」的女生比起來,一比,自己學校的「花兒」們是差遠了,僅從身材上就沒法比的,蔣倩站在那兒,像一棵筆直的白楊樹,挺拔高傲的;他們學校的女生,似乎學習學得不負重壓,各個身子疲軟無力的,帶著一股萎靡收縮之態。在學習的素質上,他並不把他們大學的學習看得有什麼了不起,他覺得從事文藝的人在素質上與高考上來的人,文化素質上是不能放在一塊兒比的,各有長短,不分高低的,之外的氣質當然是搞文藝的人佔領了風頭,其實堂姐卞銀薿已經打開了他欣賞女性美麗的思路,怎麼看,從事文藝的女性整體都是超越尋常的。比下來,蔣倩那邊就帶動起了卞烺的精神勁頭。欣賞的勁頭。
卞烺從長相到身材,都是像了母親秦秋鳳的。上大學時的卞烺,身材高大、寬厚,雖說身上沒長多少肉,但他大骨骼的,也是屬於壯實的一類。但是,他卻長了一雙短小圓潤的手,
九-九-藏-書與壯實的身板並不相配。即使是小個子的男性,也很少會有那樣一雙小手。男性在外觀形態上,高矮胖瘦不等,但一雙骨節寬厚呈現一定硬度的手,是他們與女性最有直觀區別的標記。手上的骨節就是整體性別差距的典型代表。卞烺的手與男性特徵大相徑庭,他的手掌手指圓潤飽滿,像是他僅有的肉,都是長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看起來還像是一個豐|滿女性該有的手形。他展開雙手,手背處,指掌骨的交合處會因為肉面的豐|滿,而埋住骨頭,骨頭之上,印出來的是一排的小旋渦,柔軟滑潤的樣子。這樣的手,人人見了都會說,他將是坐享其福的命。每次聽到這樣的話,卞烺都是以為然,當回事,自信地說:一定會。
除了要在工作中做得出色,卞烺還提醒自己要和同事搞好人際關係,這方面他是不弱的,有父親遺傳下來的靈活性格和他在大學里做幹部團結同學的經驗,他不需要刻意琢磨,到跟前就靈活處理事情了。他有意志按照自己的計劃做,像大學時一樣,表現突出是容易的了。但是,表現突出並不等於就能升上去。單位比大學要複雜很多,不同位置的不同利益分配,人與人之間就有爭奪,人人跟他一樣想要向上發展,競爭激烈。人們表面溫和謙虛,背後都想把對方比下去的,而領導握有決定的權力,所以領導的態度是最為至關重要的。
卞烺分配到分行,卻並不在分行上班,分行又把他安排進了下面的一個支行。卞烺並無怨言,覺得自己是新人,到低一層先鍛煉也是應該的,他想,他好好乾,上去是早晚的事。上班后,卞烺對父母說,他有蔣倩,他的工資就不給他們交了。在他看來每個月蜻蜓點水地給父母一點錢,作用不大,沒有多大意義。要孝敬,就要先把自己的將來安排好,自己日子好了,將來父母跟著他,也是好日子,能給父母一個享受的晚年,才是最根本的孝敬。
計劃的實現比卞烺想得提前了,只過了八個月,單位就給他提前轉正了,這是他表現良好獲得的。轉正後,他的月工資比轉正前多出了八十多塊錢,他就決定每個月存五十塊錢的工資,加上每個月五十塊錢左右的獎金,他每個月就能存上一百塊錢了,算算,是不少的。轉正了,一切就上了正軌,他在與蔣倩熱戀的時候,也不忘給自己未來制定目標,他一定要像在學校時那樣,要努力發展,刻苦鑽研,積極工作,積極表現,要爭取成為骨幹,成為先進。要一步步向上升,進入領導層。他雄心壯志,長遠目標就是去當行長,先是支行的,再是分行的。當總行長就先不考慮了,那是遙遠的,等眼前的目標實現了再說吧。
卞烺的自信並不是借勢他長了雙「福手」,自我陶醉的。在他看來,那雙手不過是在他自信的砝碼上加上的戲謔和調侃罷了。他相信的是他自己將來的能夠做到。他自尊、要強,不甘落人之後,中學時,他就做到了,成功了;到了大學,身上的能量跟著從低到高地長了起來,力量就拓展了。趣味、方向都是跟著升了級別,「學習好」已經不是為學而學,為自己爭口氣了,是為用而學的,學得好是將來有用。他的考慮是從一邁進大學校門時就已經深思熟慮的。他的目標是好幾項,有:要拿最高的獎學金;爭取到「領袖」的位置,做個全面人才;畢業能被分配到最好的單位。他有咬牙的力量和超越自己的壯志,他覺得這些沒什麼難以實現的。
父母同意了他的提議。母親說:你即使交給我們,我們也是替你存下,將來給你辦婚禮了。接著提醒道:你自己也要省下存些,日子長,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卞烺點頭說知道,又說,從此以後,他是不會再花父母一分錢了,包括他將來結婚,他也不會叫父母出一分錢的。父親不屑地說他不要說大話,他掙的那點錢,不吃不喝,攢上十年,才夠辦一個婚禮的,他等得住嗎?卞烺說,他等得起,但絕對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父親認真地說,等什麼等,該辦就辦,他沒錢,父母自然給他置辦了。卞烺也是認真,說他說到做到,要是他們出錢,那婚他就不結了。父親說:好,看你本事吧。口氣中有點嘲諷,過後,根本不把兒子的話當回事。
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班裡和其他系裡的所謂好點的女生,都是名花有主了,卞烺對那些花不當花,心裏便沒有一點遺憾,被看成花的,他都看不上,剩下一般的,更不會讓他動心思。他高興地想,這正成全了他自己的想法呢。再熬一年,他就畢業了,他想等他以後去了好單位,願意找他的好女子有的是,到時,他再好好地挑選吧。他看上的對象一定要在各個方面超過他在學校見過的所有女生。在學校他要善始善終,一成不變;他的改變,要等到畢業以後了。想得挺好,他卻沒有堅持到底,偶然,他結識了一名藝校的年輕女舞蹈老師,就不由得起了戀愛的心思。那時離畢業還有兩個月。
起初,卞烺接受禮品是接受,還是照章辦事的。後來,就不照章辦事了。不合貸款標準的他也給貸了。他的「違規」是以客戶的更大回報為前提的。客戶的回報以金錢代替了物品,金錢可以購買任何所需,是實際需要的。他開這個先河是在他當了副主任的一年多后,1989年的時候。之前,也是有過不合借貸條件的客戶給他過「回報金錢」的暗示,那時,卞烺覺得他剛剛上來,要謹慎些的,不敢違規,也是沒有違規的經驗,不熟悉,不敢嘗試。後來,隨著對工作的熟悉,他發覺將違規的變做不違規,很容易處理。他可以替申請方瞞掉刪掉改掉不合要求的條件,根據具體情況,靈活悉心處理,就能做得無誤,主任和行長自然就會簽字。他這樣用勁,動力來自客戶事先的預支,這樣的事,客戶做得大方,一次就拿出了上千塊錢,少則是他一年的工資,多則是他兩三年的工資,十分有誘惑力。他喜歡錢,他需要錢來實現他強勢的氣質,給蔣倩看,給父母、家人、家族的人、同學、朋友看。他接受那錢,接受得理直氣壯,心裏安慰自己說:人活著一切要靠錢,誰不為錢?一筆筆現金的入賬使他歡喜;誘惑,連接不斷了。
這次之後,他們就算正式認識了。蔣倩沒有男朋友,卞烺就想追求她。蔣倩漂亮,有氣質,他喜歡。
生罷孩子后,卞烺和蔣倩的性生活與過去畫了一道界限,他們不僅越來越少,還沒有了過去的激|情和興奮,他們互相都是。卞烺對蔣倩生理上的感覺不同了;而蔣倩除了生理上和卞烺https://read.99csw.com一樣沒有了被滿足的吸引力,還有心理上的原因,她帶孩子,注意力不夠用,精力不足,心裏就有些排斥了。他們該是怎樣的夫妻,還是怎樣的夫妻,沒有因為「性生活」就改變了他們的生活局面。卞烺看著沒事,蔣倩更沒事。都是本能地適應了這種自然的轉變,表情、心情平靜。蔣倩想,誰家的夫妻生活一定都是這樣,早晚要從激昂回落到淡然,就像人自然就能適應成長,到了成年自然地就沒有了少年的脾性一樣。她接受得寧靜,以為卞烺也是這樣。
卞烺捨得為蔣倩付出,他花起錢來是大方的,他沒有聽母親的,每個月有意識地存上些錢,他月月都是把工資花得精光。他有他的計劃,在實習期,工資低就不存了,他花工資,不花獎金,每個月的獎金就存起來了。他們銀行是油水足的單位,獎金高。只是他們實習生的獎金才是正式工的一半。他覺得已經不錯了,有些單位,實習生還不發獎金呢。他想實習期一眨眼就過去了。他還想轉正後工資高了,他就既存獎金,也要存工資了,那樣的話,用不了幾年,憑他存下的錢,是可以實現自己置辦將來小家的承諾了。反正他和蔣倩已經過上了夫妻生活,形式上的事早晚無妨。
卞烺馬上接上話,乾脆地說:我們可以先交往,先了解。
父親卞金利為了救卞烺,拿出了公司和個人賬上所有的錢,共計六百多萬元。另外卞烺的叔叔卞金榮也解囊出五十萬元,加上沒收卞烺的個人財產三百多萬元,基本補齊了卞烺的貪污款。這樣補救的措施,起了積極的作用,法院便考慮了量刑。一審宣判,卞烺被判死刑緩期執行。命保住了,就無需上訴了。
卞烺對和蔣倩在一起的體驗是強烈喜歡的,他這才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需求是多麼的熱烈。他對蔣倩的激|情有多高,就對蔣倩付出他物質能力的熱情有多高;蔣倩沒有逼著他那樣做,完全是他自己願意。但是,他表現習慣了,蔣倩就跟著進入了,沒有的話反倒不習慣了。這是有一次在卞烺忘了帶錢包的路上體現出來的。當時蔣倩想吃炒涼粉,卞烺說錢包忘帶了。蔣倩雖沒有不高興,卻開玩笑說,怎麼月票沒忘?卞烺從這句話中,就知道,蔣倩已經習慣依賴他了。他沒有不高興,反而有點沾沾自喜,覺得他是完全掌握蔣倩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陽光明媚,卞烺夾著書本,正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地看會兒書。在中心花園向里走的路上,迎面碰上兩個年輕的女青年。兩個女青年都是梳著盤發,額頭溜光的,她們身材挺立,脖子纖長,氣質非同尋常。但是,她們長相有差距,一個高個兒顯眼,一個平常。卞烺猜就猜到了她們是藝術學校的學生。他多看了她們兩眼,心裏卻是一片平常。他與她們剛剛擦身而過,其中一個女學生回身追上他,禮貌地問他,他們學校哪裡有電話可打?問他的女生是長得顯眼高個頭的那個,她的眼皮很雙,兩個外眼角有些向上挑,有點丹鳳眼的意思。卞烺幾乎沒有猶豫地就說了句「我帶你去」。女生「哎」了一聲,就跟上卞烺走了。路上,他們互不說話,卻彼此有興趣似的,不是女生看卞烺一眼,就是卞烺看女生一眼,偶然,兩個人就對看上了,那時,他們就笑笑,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好像他們是熟悉的。卞烺大方地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問女生是藝術學校學舞蹈的吧。女生點點頭,卻說她不是學生,是教師。身邊長相平常的女生接話說,她是高個女生的學生。卞烺有點驚奇,說:你們看著是差不多大的。教師說,她只比學生大三歲,是去年畢業才留校做教師的。卞烺「哦」了聲,不說什麼了,心裏想,好年輕的老師,她可能還不到十八歲吧。他知道,藝術學校是中專,那裡的學生都是沒有上過高中的,與高考錄取的院校相比,同屆學生的年齡至少要小兩三歲。
蔣倩同意了交往,對卞烺來說就是成功了,他能把握自己,也能把握蔣倩。
這樣付出了,卞烺心裏就有了觸動蔣倩的意思,他根本不需要準備,心裏的力量是水到渠成的。蔣倩是和他呼應的,他怎樣,她都情願。他們實踐了接吻摟抱;接吻摟抱了幾次,就刺|激了他們更加深入的激|情。這方面,卞烺憑著本能和一點課外書本上的知識,一摸索就懂得了。蔣倩有獨立的宿舍,他們的條件很好。卞烺很幸運,在他們起初的幾次,都沒有趕上蔣倩的危險日期。過後的日子中他們一片安然。當他們明白了要避危險的時候,卞烺已經從書上猛補「常識」,懂得了。他領悟生理方面知識的能力超強,書本結合實踐,一琢磨就透了。避孕方式多得是,他們怎樣都可有選擇。私下不為人知的生活儘管放開。
為了和蔣倩交往不顯得委瑣,卞烺在心中刻意計劃了自己的經濟開銷,他要節省出錢留做和蔣倩在一起時消費。在蔣倩面前,他要彰顯大氣的。他的計劃和他制定的自我約束規則一樣,他要嚴格執行。這個方面的約束,聽起來簡單,執行起來痛苦的。他要在人基本需要的「吃」上節制,每頓飯,卞烺要吃素,要少吃,要保證比以前每天省出至少七八毛錢的飯錢來。他和蔣倩離得近,一星期要見兩三次面,見面后,他總是要請蔣倩吃食堂或去外面麵館吃碗牛肉拉麵,省出的錢基本就夠用了。他的開葷是和蔣倩在一起時的事了,那時,他就儘管大口吃喝,自己吃得爽,也是大氣的顯示。這樣,他就是背後委屈胃口,迎面補上了;也是屬於飢一頓,飽一頓的循環了。蔣倩是掙工資的,有時去外面吃,也會主動要付錢,但卞烺逞強,根本不讓她付的,蔣倩也就罷了。卞烺的豪爽,的確給蔣倩留下了好印象。在其他方面,卞烺學習的優秀和學生幹部的領導派頭及組織辦事能力,蔣倩都感覺到了,她就越來越覺得卞烺是一個出色的人。她浪漫也實際,她能聯繫實際聯想到將來,她想卞烺將來走向社會也會是一個能力強的人。對卞烺越來越看好,就動心地喜歡上他了。他們正式地確定了戀愛關係。
蔣倩沒有答應卞烺,並不是瞧不起他,是她心底浪漫,期望有一見鍾情的感覺才會心起漣漪。她對卞烺,從結識起,始終沒有什麼特殊感覺。再說,她對卞烺一點了解都沒有。
確定了戀愛關係,卞烺就要畢業了。卞烺沉得住氣,他要等畢業分配之後,再帶蔣倩去家裡見父母,要給父母一個雙喜臨門的。畢業分配下來,卞烺被分到了工商銀行蘭州分行。在要人單位中,這是列在頭幾位的好單
九_九_藏_書位了,要知道,他無依無靠,完全是憑的自己的優秀表現獲得的,他滿意、得意。
卞烺的確從來沒有對蔣倩有過手腳動作,這裏面,有保守,有傳統,更有他的意志、尊嚴和抑制力。這個時代,開放了,卻不能說是已經走入了開化的時代,怎麼也是比二十多年前他父親年輕的時代要進步多了,電影電視中男女接吻摟抱的鏡頭處處皆有,年輕人早就可以放開接受,新奇效仿了。新鮮的事物是刺|激每個人神經的,卞烺同樣想過要去效仿。美麗的女性是那麼美好,她鮮艷地擺在眼前,想去接近、觸動的慾望是用不著電視電影教的,電影電視的鏡頭中,只不過教會了他們表現手法,是否需要表現都在自己了。這是看每個人的內心有多大的力量推動了。卞烺每次和蔣倩在一起,他想把她吃進肚子里的願望都有,他想他不能無條件去吃她的,他得以付出代價交換,他才覺得理所應當,他的腰桿才能挺直。這是他自己給自己劃定的標準,一切基礎是他的強勢心理決定的。這方面的強勢心理和他在學習等其他方面對自己的高標準嚴要求是一樣的,是他的人格是他的尊嚴。上學期間他和蔣倩的交往,他即使能夠勉強撐起男性的架勢,在他看來,那點靠他牙縫裡省出的架勢,還沒有達到他觸動蔣倩身體的資本。所以,父親提到結婚的事,他看來,更是沒有資本的。他心目中的資本,是屬於體現他個人能力的。靠著他自己,能夠給予蔣倩安靠、快樂,就是了。
卞烺沒正式上班前,蔣倩沒有課,有時間就來到卞烺家了,有時還住了下來,蔣倩就住到卞玥的屋,正度暑假的卞玥就和母親住,父親就和卞烺住。總之,在卞烺家,只要蔣倩來了,點點滴滴上,全家人都是圍著蔣倩安排的,當她是一家人,又當客人的。蔣倩人大氣不矜持,來到卞烺家,經常有禮貌地要幫著家裡干點什麼活兒,卞烺家人,包括卞烺,誰都不會叫她乾的,在他們眼中,她是嬌貴的,就該慣著的。待在卞烺家,滿是溫暖,蔣倩覺得很幸福。
再一天,又一次,他向蔣倩再次表達了願望。蔣倩還是那句話:他們不合適。
卞烺並不羡慕,除了因為要堅定執行心中制定的計劃外,還由於在他的眼中,沒有哪個女同學能夠吊住他的眼球。他和父親一樣,天生看女性就有一些「高」眼光,超越基本審美的。卞烺在相對於父親更進一步的時代,他的要求也是比父親要高標準一些的。要說,他們文科學校,每個班的女生都是佔了一半數量的,按照概率,哪個班裡怎麼也會有一兩個美女的。但別人說是好看的女生,卞烺卻覺得一般,他心中的美女,是不單純看一張臉蛋的,是要從整體觀摩。臉蛋要和身材皮膚相形並肩,臉蛋好,身材皮膚就該好,皮膚要白皙細嫩,身材亭亭玉立的;臉蛋和身材還要和氣質韻味是一體,看后要叫人有回味和流連在心中。尤其,他有一個做了演員的堂姐卞銀薿,更加拓展了他的欣賞角度,並且樹立了樣本。堂姐近乎完美的美麗有目共睹,她的出類拔萃是無可爭議的。卞烺沒有將美女的標準向堂姐去看齊,誰能跟堂姐相比呢?比不了,卻是要在感覺上靠上點的。上了三年的大學,在他眼中至少還沒有看到過一個女生的形象有一點具備他想的樣子。別人看著漂亮的,在他眼中具有太多的不足。
對蔣倩,父母覺得很滿意,就商量著想叫兒子和蔣倩早點結婚,他們怕談得時間長了,萬一蔣倩哪天看不上了兒子,說分就分了。他們商量著,先在自己的家裡騰出一間屋作為他們的婚房,暫時湊合,等卞烺分了房子再搬走。父母就把想法說給了卞烺。卞烺出乎意料地不願意,他很有主意地說,至少等一年後他轉正了,成了一名正式的國家幹部再說,有了自己的身份,才有資格當丈夫。同時也很自信,說蔣倩他把握得住,叫她跑她也不會跑的。父親笑著說:你能熬得住就行。卞烺不解,說:有什麼可熬的?父親問:你們沒有過那事?兒子更是不解,說什麼事?父親恍然,知道兒子和蔣倩並沒有越軌,沒有了,他就不能說下去了。就擺擺手,說:沒那事就沒事了。再一說,是提醒一樣,卞烺立即就明白了。他沒有表現出來自己的明白,自自然然地走開了。父親望著兒子的背影,想八十年代年輕人和他年輕時代的人是差不多的,二十年了,人的思想變化不大啊。又想,兒子才二十二歲,也許是沒到開化的點。
卞烺是將她們帶到了女生宿舍樓的一樓傳達室,他以做主的姿態,對傳達師傅做了交代,師傅點了頭,將電話從窗口遞了出來。完成了任務,卞烺就要走,出於感謝和禮貌,年輕女教師熱情地說,五一節她們學校有個對外彙報演出,他想看嗎?看的話,可在「五一」前三天去找她,她可以送他幾張票的,到時,他可以帶家人或朋友去看。卞烺沒有猶豫地說「好啊」,接著就道了聲謝謝。年輕女教師向傳達師傅要來紙筆,寫上了電話和名字,交給了卞烺。並問了卞烺的名字,卻沒有要他的電話,卞烺也沒有主動給她留,他想人家是沒事找他的,就沒有那個必要了。他是個驕傲的人,認識一個漂亮女子,他沒有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女教師叫蔣倩。
卞烺做了思想準備,不由分說,說:沒什麼不合適。口氣固執堅決。
卞烺明白自己的罪行是死罪,但他不想死,他也怕死;他留戀生活,他想有命就有活好的機會,有機會他還會抓住的,像他能夠抓住一切的機會一樣。但是這種失敗他是要避開了,再活他就要開闢另一種活法了。至少是不能再走冒險的道路了。這個時候他體會出了生命高於一切的常理,錢、權力、豪華、風光、享受,不過是生命的寄生物罷了。他懇求父親說:我沒有用過你的錢,現在,要用你的錢了,用你的錢救你兒子的命吧。父親見要強的兒子說出了如此發軟的話,悲涼地嘆口氣說:你不說,我也要那麼做。你這一次,可是頂上幾輩子的相求了。
他還想到了中學時根本不會想,也想不到的一個選擇,他給自己立規矩,在大學,他決不去談女朋友。大學生戀愛,在1982年左右,其實還是不被廣泛接受的,概念大於形式的。概念是概念,卻是現實化的,大學本來就意味著成熟成人,進入那種領域,是自然趨向,沒有刻意的宣揚,該按自然發展的,自然就存在了,身邊,周圍,寫進書本、報紙的故事中,不乏的,誰的耳朵中沒有接受過那種傳送呢?接受過的,卞烺就在入校門之前進入了自己的
read.99csw•com思維,過早地。中學生的男女授受不親的階段只不過剛剛過去。這一年是2000年,是龍年,卞烺的本命年。
在卞烺調進分行后一個月,蔣倩也如願調離了她不喜歡的藝校,調進了歌舞團的編導部門。這是卞烺託人辦的,五年中,他認識了各行各業的人,人人各有神通,通達歌舞團的人也就有了。他這樣有本事,蔣倩不僅更加喜歡他,還依賴佩服他。蔣倩調進歌舞團之後,他們就結婚了。房子是銀行一年前就分給他的。他履行自己的承諾,堅決不要父母的一分錢,自己置備了所有設置,電視機、音響、錄像機、洗衣機、電冰箱,傢具、被褥等等,品牌都是當時最好的;還在友誼飯店置辦了二十桌的高級酒席。他的出手,令父母驚異,銀行的油水之大有點超出了他們所想。父親是在外界開創事業的,見多識廣,隱約中覺得兒子的實力一定和他吃回扣有關,卻不以為怎麼不好,這個年頭,流行的就是吃回扣,正常的。但感慨的是兒子混上的位置,的確是他自己的本事了,想著,欣慰無比。
蔣倩抬頭看他一眼,眼神疑惑,她想卞烺是奇怪的,也是自以為是的。她不想和他糾纏,就說了「再見」。
卞烺對待領導的主要策略不是靠溜須拍馬,阿諛奉承,送禮送物。他是投其所好,把領導最本質的、最喜好的、最熱衷的,給挖掘了出來,然後有的放矢。他的觀察能力和感覺能力超越尋常,與領導接觸幾次,他就感受到了領導心靈。他們的領導好虛榮,好跳舞。卞烺趕的時間好,他剛轉正堂姐卞銀薿就出名了。他第一時間就送給了領導一張有卞銀薿簽名的彩色劇照,領導很高興,見人就提起,一份虛榮心得到了最大的滿足。他還經常地請領導去跳舞,一去,就帶上蔣倩,大氣地叫蔣倩陪著領導跳個夠,有蔣倩這樣專業又年輕靚麗的美女陪同,領導自然覺得十分盡興。之後,想跳舞了,不由得就想到了叫上卞烺,卞烺知道領導所想,蔣倩是忘不掉帶的。蔣倩的心已經貼上了卞烺,心裏即使不想陪他的領導跳,為了卞烺也是沒有怨言的;卞烺發展好了就是他們的將來好了。再怎麼樣,對領導也得有物質付出。卞烺給領導贈送禮物,與別人不同。他想,給領導送禮物的人多了,那些禮物無非就是煙酒茶葉,滋養補品,手錶腰帶領帶或工藝品的,領導有了那麼多,用不過來,也是閑著。要送,他就送實惠的,能派上用場的。他就給領導送衣服、褲子或皮鞋的,尺碼自然他都是了解過的。他送,都是找的節日契機,只要覺得必要,他不吝惜,身上沒錢,就動用存摺了。領導把他送的衣服穿在身上,時時有溫暖。
蔣倩即使有一時的不平衡,很快就會平衡了。因為有卞烺,他們家裡的錢是與日俱增的。卞烺對她的好一如既往,「好」就是給她不斷地花錢。家裡的錢叫她隨便花,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她就不客氣了,進到商場,花起錢來像流水,都是花給了自己穿、用、戴上的。喜歡的東西都能買得起,人心情歡悅中是什麼煩惱都能拋到九霄雲外的。這其實是女人抽大煙的時候了。為此她專門購買了兩個大衣櫥,裏面她一年四季的衣服不知不覺中有了上百套;她還購買了鞋櫃,裏面也有了近百雙的鞋子。化妝品、首飾更是琳琅滿目。她個人用品是豐富的,放在整個家中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家中擺放的物品不斷更新增加,更新增加的都是向價值昂貴走的。他們有了檀香木、紅木的傢具,義大利的真皮沙發,睡上了幾萬塊錢的床,有了架近二十萬元的高級鋼琴,還增添了不少貨真價實的古董,和各種高檔次藝術珍品,家裡是越來越上品位,向富貴發展了。最叫蔣倩滿意的是,卞烺給她的父母在雁灘花園買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並將裏面設施配備齊全,她的父母已經退休,就從天水移居了過來。另外,卞烺還在深圳買了一套高級公寓,說那是他們和家族人的度假村。算一算,卞烺做了主任還不到三年。蔣倩知道卞烺的雄厚實力背後一定是有他職務的關係,但是她是不管那麼多的,當今社會哪個有權力的官不是在為自己謀利益呢?但她也有擔心,總想知底,就偶爾會問卞烺。卞烺一臉的坦然,對她只說是與別人合夥做生意掙的,他來的錢基本上沒有問題,叫蔣倩儘管放心。蔣倩雖然沒有聽過見過卞烺與人做生意的絲毫苗頭,卻也再不問了。只看卞烺沒有猶豫的姿態,是真是假她都不再「害怕」。她太了解卞烺了,他說的就是能達到的。
卞烺沒聽到蔣倩的話似的,一字一句陳述道: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夠做到,你跟我好,我就對你好。我將來肯定能夠發展好。我有這個能力。
卞烺自信的姿態和承諾叫蔣倩對他有了些傾向,她喜歡有自信敢承諾的男子,像個男人,有種威武和力量,跟那樣的人在一起,有種踏實的感覺。她獨自在蘭州,心裏很需要有人疼被人護。其實,她心底是不太喜歡搞文藝的男性,多數人是半陰半陽,柔弱無力的。但她又想,她並不了解卞烺,也不能只憑表面。但是不了解,怎麼知道呢?蔣倩看著卞烺,說:我們互相不了解。
聊天中,卞烺才知道蔣倩的家不在蘭州,父母兄妹都在天水。卞烺說他媽媽的老家也在天水,蔣倩聽了,就說他們也算是老鄉了,有些興奮的樣子。他們不由得有些自來熟了。接著,又知道,蔣倩其實沒他想的那麼小,已經快二十歲了,她學舞蹈晚,考進藝校時年齡比別人大。由於她個頭躥得快,長得高,不適合做跳舞演員,所以畢業就留校做了教師,不然她也許會分到歌舞團的。說起這些,蔣倩無奈地嘆口氣,說她並不喜歡當教師;藝校的位置又是這麼偏僻,待這兒挺沒意思的。卞烺安慰她說,將來有機會再往外調吧。蔣倩苦笑說她一沒門路,二沒人的,往哪兒調呢。卞烺就說,總會有機會的。蔣倩自嘲說但願吧。然後又知足地說,好在她留在了蘭州,沒有回天水,已經不錯了。卞烺笑笑說,要是你分到了其他地方,咱們也不會認識了。蔣倩睜大眼,活潑地說,是啊。玩笑的樣子。
想和蔣倩交往下去,卞烺自然去藝術學校向蔣倩要了五一節的演出票。拿到票后,卞烺並沒有就走,熱情地要請蔣倩吃飯,這是之前設計好的。蔣倩沒拒絕。卞烺身上沒多少錢,便借花獻佛,帶她去叔叔卞金榮開的牛肉麵館吃拉麵,這也是之前設計好的。他想,叔叔的麵館生意已經擴大,不同於一般的麵館,除了面,還有很多小菜,請她去那兒吃面,是說得上體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