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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諝說:既然不能適應社會,那就淘汰(1)

卞諝說:既然不能適應社會,那就淘汰(1)

想是這麼想,到了適當的時候,高要求的父親還是不由得要對他有一些希望。起初,父親本來是想等卞諝滿了十八歲,儘快給他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叫他穩定下來,穩步混吧。卞諝落戶進城時剛剛十六歲,當時,父親就迫不及待地想立即給他找份正式工的工作,但好多用人單位招收的正式工要求年齡在十八歲以上,所以聯繫來聯繫去,卞諝也沒有進到哪個單位,父親就暫時放棄了,索性等他到了十八歲再說。卞諝就先乾著臨時工了。到了十八歲,父親原來的想法就變了,他想卞諝的初中學歷是太低了,他預見地想,將來社會上,會越來越注重學歷,以卞諝這樣的學歷,只能在最底層混,這是丟他的人,也不忍看兒子「吃苦」,怎麼也要再補上一個學歷,好讓兒子將來在單位能有立足之地,不至於顯得窩囊;人要沒有位置,就等於沒有自尊一樣,那會是很窩囊的。要補學歷,就先不考慮找工作了。
但是,卞諝卻是等不及的。2003年,在卞諝三十四歲生日那天,清晨母親發現躺在床上的卞諝身體冰涼,已經死去。母親當時是嚇呆了。身邊床頭柜上放了一個空安眠藥瓶。顯然他是吃了一瓶子的安眠藥自盡的。安眠藥瓶子下面,壓了張字條,是卞諝的遺書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等,上面寫道:「我沒才沒能,沒有女人愛。社會是由家庭組成的,我三十四歲了,還沒有自己的家庭,我就是沒有進入社會。既然不能適應社會,那就淘汰吧!父母不要為我悲傷,我是死日回到了生日上,就當沒有生我吧。」
如果說卞玥是因相貌和性格不被接受的話,卞諝就是整個人了,他的木訥和初中學歷早就擺在那裡,他的相貌像父親,本來就平平,卻長了一副瘦條身子,怎麼吃也沒長上去肉;瘦倒也罷了,他還是個水蛇腰,有點駝背,感覺像是從小經歷過嚴重的缺鈣,看起來是受過磨難,一直貧微相偕的;樣子不好,再平添進來愚訥無知,可想是怎樣的一副狀態了。在他身上,沒有深沉內斂,他是一杯白開水,一眼就能望透的,外觀感覺如此,接觸了更覺如此,他不會說,不會獻殷勤,不會看人臉色行事,不懂人心的,哪個女子會看上他呢?即使有家庭實力的招牌,人家也會心中衡量,他的家是三個孩子,他最沒出息笨拙的,物質上父母能給他遺留多少呢?說到繼承事業,更是輪不到他了。人家都清楚,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誰不想陪著一個與自己情致相投,心意相合,靈巧活動的人生活呢?卞諝是個另類,他連普通人正常的談吐和氣質都沒有,與人總是搭不上格調的,常態的人誰能與他匹配上呢?
烹飪專業是商業學校額外開設的專業,和學校的其他專業不同,它不是中專,屬於專業技術類,學成只頒發職業證書,學制是一年,也是自費的。不自費的話,就對進來的學生有一定要求了,卞諝又是不夠格的。父親想,叫卞諝取得中專文憑等於是跳級了,他既然不具備那樣的實力和能力,不如踏踏實實地叫他學門技術來得實際和實用。卞諝退學后,又回到了原來的臨時工崗位,邊干邊等著入學下一期的烹飪班。第二年,卞諝進了烹飪班。
入學前,父母再三交代卞諝一定要好好地學,再不能半途而廢https://read.99csw.com了。卞諝連連點頭說他會好好學的,心裏也給自己鼓勁,說要學好啊。他也是從心裏想用勁學好,給父母爭口氣的。但是,學了起來,就不像自己立誓那樣簡單,心思跟不上。一開始,從最基本的砧板(刀工)練起,卞諝就落在了最後,回回演練他都是排在末尾,別人的雙手有如神助一般,要多靈活就有多靈活,手和刀配合得默契,手起刀落,手有多急,刀就有多快;手有多細,刀就有多准。土豆、胡蘿蔔轉眼就能在他們的刀下,成為縷縷如麻細絲;其他實物,也是形狀如一,規律整齊的。而卞諝,手握上了刀,就立即節奏混亂,操作混亂不堪,一通忙活下來,不但速度落後,案板上被他切割的實物,大小、長短、粗細,混雜一起,凌亂無序,成為了一堆無用的次品。別人幾次就能掌握的技巧,到了他這兒,怎麼也掌握不了,他的一點點的進步,只不過是他練習次數積累的一點本能的提高,難以上升到本質的飛躍。每一次的落後,積累到最後,他就被別人落出了十分長的距離;別人是不相上下的一隊,他是獨立一頭的另類。砧板技術如此,到了「紅案」的學習也是如此,煎、炒、烹、炸技術,沒有一樣他能略有優勢,還是樣樣落在最後。每次學習下來,他的成績可想而知。在他這期班裡,他的成績自然排在了最末,依然顯著地獨立一頭。到最後,他連最低的三級烹飪證書都是考不過關。老師給他的評語是,不適合做廚師。
家人把他個人的問題向外一鋪開,踴躍熱心的人不少。他們依照卞諝的條件,給他介紹來了一個個對象。其實按照他自身的條件,人愚訥,又是個初中畢業生,是沒有人想為他做媒的,這是件出力不討好的事。人們熱心,其實是沖了卞諝有個開公司的父親,另外還有個能力強的哥哥,家庭條件算在他身上了。巧合的是,這個時候卞玥也沒有對象,家裡那段時間,總是有人先後領來陌生的青年男女。男的是為卞玥,女的是為卞諝。那個時候的卞玥正是見多了后極端失望,已經提不起興緻的時候。而卞諝相反,新鮮有興緻的,他對來者一律俯首帖耳,每要見一個,還會心跳激動半天。在他心裏,他根本沒有標準,覺得只要人家看上他的,他就滿意;他把談對象結婚看成是一種必須完成的程序,就像他上學和工作一樣,沒有的話,跟人家不一樣,就不是生活了;是什麼,他沒想過,他想的就是要和人家一樣。他從小就沒有要求,沒有見識和水平,他不會也不懂得去選擇,他只會乖巧地被人選擇,聽任別人的安排。這根筋,不是誰教的,好像是生來就是的。他在他的位置上,沒有一點感到不自尊。
母親傷心是難免的,父親不僅沒有表現出傷心,似乎流露出的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好像卞諝選擇的死亡是逃避了一場考試似的;而卞玥的表情是複雜變化的,起初一陣傷心,擦乾眼淚后,冷冷地說:看樣子他不笨嘛,竟然選擇生日去死。口氣中是怨恨,怨恨卞諝給家裡又製造了一出悲劇。獄中的卞烺和父親一樣沒有傷心,但他是嘲笑的,說:就為那點願望死!父親就說:他也就那點兒願望。
勝利飯店是家國有的老飯店,各方面安穩九_九_藏_書有保障,算是好單位了。卞諝進去之後,被安排進了中餐廳。他是新來的,自然先從最基本的砧板做起。但是,他只幹了一天,就被廚師長大訓了一通,他手下的活兒慢活兒糙,廚師長自然不能入眼。廚師長是四川人,脾氣急,他操著四川口音,抓上一把卞諝切出的橫七豎八、薄厚不一、長短不齊的蔬菜,高聲斥責,說這哪裡像是一個學過烹飪專業的廚師干出來的活兒,跟不會切菜的人切得有什麼兩樣!真是見鬼了!廚師長越說越氣,恨不得要把手裡的菜扔到卞諝的臉上。沒有扔到卞諝的臉上,他也氣得把那些菜掀到了地上,叫別人重新來切。之後也是再不叫卞諝切了,叫他去做擇菜、洗菜、刷碟子洗碗這樣給人打下手的雜工乾的活兒了。整天上班,卞諝的手不是濕膩膩的,就是臟乎乎的。他沉默著,沒有怨言。他想的是,叫他做什麼,他就去做吧;他做的活兒不好,挨罵挨訓,也是應該的。他的心裏,是準備無限度地承受一切的。
接下來不久,卞烺出事了,卞諝的婚姻之事,就不是事了,家人憂慮忙活的重點都集中到了卞烺這兒。沒人照顧卞諝的事,他是沒有本事創造奇迹的。卞烺被宣判之後,一切沒有完全恢復到位。父親四處奔波忙著貸款借債,強打精神地忙於打理自己的公司;接著卞玥湊熱鬧似的跟著離了婚,家裡的氛圍凝固麻木得像進入了一種悲劇年份似的。在這種氣氛中,卞諝的婚姻之事誰都是難以有心情去想的。「婚姻」是個喜劇的概念,與當時不合情調。
過了兩年,家裡的生活才逐漸步入到了正常的軌道。每個人的心裏又開始裝上了卞諝的事。
「諝」是才智的意思,而卞諝不但沒才沒智,還有點弱智,這點是早就顯示出來的,父母早已接受了。他們不指望他能有什麼大出息,能一步一步安穩地、正常地生活下去就行了。
卞諝沒有將這些告訴父母,悄無聲息地混著每一天,心中也不害怕。他還像孩子,想著他不理這茬兒,就沒事,能得過且過的。他不告訴父母,是不想依賴他們,總叫他們安排。不想叫他們安排,他卻安排不了自己,到了,勝利飯店說到做到,真就辭了他。沒有了工作,他這才向父母交代了。他沒有如實地反映情況,他也有他的面子,撒謊說是餐廳人多,裁員了。他幼稚的謊言很快就被哥哥卞烺戳破,哥哥向當初托的人徹底了解了情況。哥哥生氣地說,他這麼笨,真夠丟人的,他的事他是再不想管了。哥哥不管父母還得管,卞諝手腳健全的,父母不會去白養活他一個大活人的,他還得去自立。父母思來想去,想到一個好主意,叫卞諝去他叔叔卞金榮新近擴張的合眾酒樓去做,在那兒鍛煉成熟后,再給他找單位,就實際多了。這樣,卞諝就去了合眾酒樓。但是,在「合眾」的后廚幹了兩個月,卞金榮叫卞諝去干茶童了。卞金榮的私人餐館,人員配備上是比國營的要求還高,在後廚,卞諝做哪項都是不夠格的,反倒顯得礙手礙腳的。卞金榮就對卞金利搖頭說:卞諝根本不是做廚師的料。
打了一年的下手,第二年,按理,他本該嘗試做紅案了,「紅案」就是上廚,上廚就是掌勺。廚師長說他砧板還沒有過關,接著練刀工吧。卞諝小心翼翼,為了切九九藏書好菜,就放慢了速度。看他手下蝸牛般的動作,廚師長驚嘆得都有點沒脾氣了,這顯然是一會兒半會兒扭轉不過來的。想他刀工不好,也能拿到烹飪證書,可能是他紅案有優勢,就叫他試著先做幾把紅案。第一次上手,廚師長就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做。叫他做的那道菜很普通,是木樨肉,但卞諝緊張得有點六神無主,他的眼睛翻上向左右轉動,用力想了想,嘴上跟著念叨了點什麼,才操作起來,原來是醞釀呢。廚師長心裏嗤笑,想他怎麼會比便秘還要費勁。做了起來,又叫廚師長開了眼界,一個正規考出來的廚子,動作遲鈍,下手遲疑的,連基礎的單手翻鍋本領都做不好,居然能把菜翻到了火里。當時氣得長嘆,過後,廚師長諒解地想,也許是他在場讓卞諝緊張了。就給了卞諝下一次的實踐機會。在不營業的時段,給他分配了幾道最容易操作的熱菜。廚師長沒有打算叫那些熱菜上桌,不親眼盯著他做,卻是要掐時間和品嘗的。結果是他做的每一道菜,都比預計的時間長出好幾分鐘,並且,每道菜味不足,還炒得過爛,這是最忌諱的。其實不是卞諝將菜炒得爛,是他動作慢給耽擱爛的。再給了他一次「考核」機會,味道勉強湊合,菜還是做爛了,依然是爛在了他的慢動作上。一個正規的廚子,動作跟不上趟兒,還談什麼呢?廚師長向上反映了情況,說他這裡是不能要卞諝了。要他是浪費了崗位。人事處權衡一陣,想卞諝學的就是烹飪,餐廳的活兒他幹不了,就更沒有其他位置給他了,沒他的位置,就叫他調單位吧。於是單位通知了他,並說不調的話,就辭了他。
沒有受過專業培訓,叫卞諝去施工是不可能的。父親就叫他跟著採購員跑材料,想這既能學到東西,又能培養他的靈活性。誰知,跟著採購員跑了半年多,他對採購的技巧,砍價的技巧,與人打交道的技巧,還是反應平常,算不來賬說不來貨的,問採購員是怎麼回事,人家說,他只跟著跑,只看他談,從來也不好奇詢問的,刻意地給他講講,他總是老實傾聽的樣子,只會點頭哼哈的,以為他是心中有數,哪裡知道他其實是什麼都沒有聽進去,一竅不通。父親質問卞諝到底腦子在哪兒,整天想什麼呢?卞諝說什麼也沒想,他聽不懂,覺得裏面的東西太複雜,腦子就用不進去。父親只能失望地嘆口氣,不再對他抱有什麼指望了。叫他去像那些不是「料」的人一樣去靠體力勞動、服務,維持自己活著了。最終,還是說不再管他事的哥哥卞烺幫卞諝找到了工作,在區郵政局做了郵遞員。這個工作要的是心細穩當,不急不躁,又不需要用腦子,簡單易做,卞諝適合,他做下來,能勝任的。他的工作總算鎖定了。
當卞諝見了起來,他的眼界就被打開了,他有了對比,有了偏向。甲沒有特別之處,過後就忘了個乾淨,沒留下印象;乙是瓜子臉,眼睛大,是好看的,他眼前會經常地搖晃她的面孔;丙的聲音是清亮的,他能在耳邊經常回蕩,聯想到風鈴的。這跟原來想的不一樣,以為都是差不多,看來是有區別的。有了區別,他就盼望能被他想起來的女子選擇,他想得簡單,誰先選了就是誰了——先來後到嘛。但是,事與願違,每次對他有選擇傾向的都是他沒有read•99csw•com留下印象的,到了那份上,他心裏雖會有一些失落,卻不能左右他行動的。他是被上趕著走的命,怎麼都是要追別人的尾巴的。他沒有滿心歡喜地追別人的尾巴,還要看別人的臉色,人家叫他停他就得停住。他追一個,就叫他停住一個。努力了半天,他跟姐姐卞玥起初時的情況如出一轍,總是被人剔除在外。但過後的態度截然不同,卞玥從此反應冷漠,卞諝依然不失望。
卞諝不失望,該見還是見下去的,時間在消磨中過得很快,一年一年地就閃過去了。回頭卻還是沒有談定一個。沒有談定一個,別人又都介紹到了,認識新人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時間跟著繼續向後面日子走去。像當年的卞玥一樣,二十九歲了,卞諝還是個獨身;也像是卞玥的翻版了。忙碌的父親急了,想用他的錢給卞諝買上一個媳婦,再有介紹新人的,父親就把條件直接擺了出來。他所說的「買」,是叫女方嫁來分文不出,並且他會給女方一個五萬元的紅包。他以為女人喜歡錢,他這樣做能夠立竿見影,卻是適得其反的,他的條件,使人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的愚蠢。那些女子一聽這樣,增加了對卞諝的猜想,她們就想卞諝一定不僅僅是笨拙木訥的問題,可能背後還隱藏了不可告人的短處,像發育不全,不能生育,沒有性功能,看不見的殘疾,致命的疾病隱患,等等。這是一個窮不死,餓不死,生活向富裕走的時代,走生活正常軌道的人,誰也不會把錢看得比人生重要,人生是無價的,誰會為了五萬塊錢,就去出賣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呢?父親開出的這個條件,倒嚇跑了人。
父親的設計再好,卻是一廂情願的。進財會班走讀了半個學期后,老師就請來父親,要叫卞諝退學。老師先沒有說理由,將卞諝的期中考試成績單遞給了父親,上面七八門的課,卞諝不僅沒有一門課及格,還都是超低的不及格分數。分數最高的是語文,也只考了不到五十分,其他的功課,都是二十到四十分不等。看罷,父親的臉當時就燒了起來,像是他考的,羞愧得要命。不用說就知道人家老師為什麼要叫兒子退學了。老師見家長一臉明白的樣子,態度平和地補充說:商校建校以來,沒有一個學生有過這樣差的成績,卞諝是破紀錄了。這已經不是他學得好壞的問題,是他根本學不了的。原來以為卞諝只是底子薄,經過這半學期的了解和檢驗,才知道他是智力跟不上,再學下去也是白搭。如果像收他進來一樣放鬆給他畢業,將來他到了崗位,也是勝任不了工作的,到時不僅給他個人尷尬難堪,還會影響到學校的聲譽。說得父親無地自容,不用人家再多說,父親就點頭同意了退學,心涼地想:這個兒子是不可救藥了,將來憑他自己,他能混到什麼程度,就叫他混到什麼程度吧。原來還想,拿下了中專文憑,過後再叫他自學個大專呢,那簡直是白日夢了。無話可說的時候,老師補充說,不如叫卞諝去上他們學校增開的烹飪班,烹飪永遠都是熱門,有了這一技之長,什麼時候都能用得上的。父親眼睛又是一亮,問了情況后,就說下一期的班就叫卞諝上。
卞諝根本不是做廚師的料,是做什麼的料呢?「料」提醒了父親,想人只要不傻(在他的眼中,卞諝的弱智夠不上九-九-藏-書傻,只是有點笨罷了),一定都是有適合的位置的,無論是在腦力上還是在體力上。父親想,叫他工作,崗位一定要適合他的,不然,他還會被淘汰下去。他究竟適合去做什麼工作呢?想來想去,想到了自己,想卞諝是他的兒子,身上一定有與自己一樣的適應力,這樣一想,茅塞頓開,叫卞諝到他的包工隊實踐吧,沒準兒,他在建築方面是一塊料呢。這種想法一旦出現,父親的期待就變成了幻想。父親是高起點的,竟然拿來很多預算方面的書籍,叫卞諝自學。卞諝捧著書的痛苦是無處告白的,他平靜的裝模作樣的外表下,胃裡卻在一股一股地翻起苦水。一段日子后,父親考了卞諝最基本的東西,卞諝是一問三不知,連點邊兒都沾不上。父親極為失望。過後,他原諒了兒子,想還是先從低起點做起吧。
卞諝安穩了工作,接下來就是希望他能安穩地找個媳婦,安穩地生活下去了。要是往安穩上靠,卞諝的心態和做派是最能達到標準的。他沒脾氣沒個性沒幻想不要強不奢侈的,只要找到與他脾性相匹配的媳婦,他未來小家庭的生活狀態一定是最為典型的寧靜、安穩;是喧囂之外的一片寧靜。說起來那是不會叫人過多操心的。父母想,叫蔫柔內向的卞諝主動努力是不太可能的,像為他找工作一樣,他找對象的事,家人是免不了為他忙活的。這時,卞諝二十三歲,從來沒有談過對象。
通過卞烺商學院的老師,給卞諝聯繫到了商業學校的財會走讀班。按要求,卞諝沒有上過高中,是不夠格的,但走讀班不包分配,又是自費,要求自然也就能夠留有餘地,規則說放鬆也就能放鬆的。人可以放鬆進來,卻和正式考進來的學生一樣,畢業后能夠得到一張中專畢業證書。財會是熱門,哪個單位都少不了,有了財會文憑,工作不僅好找,選擇的餘地還很寬大,將來要找就找一個各方面都好的單位。進了好單位,卞諝就有了一個不錯的前景。
老師雖然這麼講,卻考慮到卞諝一年的自費學習,以及將來的前途,到了,還是給他頒發了烹飪三級證書。明知是老師通融的結果,卞諝心中還是充滿了驕傲和歡樂,對他來說,他學習完成了,他是學習到了東西的,證書是對他水平的證明,是見證,這是比沒有過關而被認可還要值得他興奮的。為此,他有了動力,像進烹飪班起初時一樣,有了要使出去的勁頭,他想,要在生活中爭氣,努力發揮所學所用,絕不叫人看出來他其實是沒有考過關的。他沒有將實際情況告訴父母家人,父母家人以為他是順利畢業的,心裏滿意,行動積極,便四處張羅為他聯繫合適的單位。他們覺得卞諝是有了證的,就該適當地挑選單位。他們理想的想法,希望他能進賓館飯店,或者國營的大酒樓。這方面主要是靠了卞烺,他在銀行,接觸認識各個行當的人多,他把事情一鋪出去,很快就有了結果,可選擇的單位有了好幾家。從效益和待遇上考慮,父親和哥哥為卞諝選定了去勝利飯店。卞諝自己始終沒有主意,只聽他們的安排,他們說叫他去哪兒,他就去哪兒;假如他們要叫他上天,他上不去也是會連連相應的。是他聽話的表示,也是無能的體現。他把一切想得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簡單,只要他在裏面能夠擺上架勢,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