嫿嫿說:娘,俺給你打手機,恁咋不接呢(1)
易寧去美國后,卞銀的周末依然要去易寧家過,成為一家人已經是定局了,其實就是回自己家了。按照規律行事了一個月,之後,卞銀就很少去易寧家過周末了。周末,她有了新的安排。一次,她在西北大學的舞會上,認識了藝術系一個年輕英俊的美術教師。教師姓東,卞銀叫他東老師。東老師主動邀請卞銀跳了一曲舞后,就將她約出舞場,到校外的一家咖啡館就座。卞銀能隨他走,完全是因為東老師有帥氣的模樣和風流倜儻的氣質。當時沒有往多了想,只是願意結識東老師這樣搞藝術的人,拓寬人際關係而已。但是,東老師卻意不在此,當天分手之時,就擁抱了卞銀,並且吻了她。沒有被強迫,一切是自然的,當時東老師將卞銀送到了公共汽車站,他深情望著她,輕聲柔和地說:你太美了,我無法控制要接近你的心。這是一句近似台詞的表達,卞銀不由得被打動,還沒有作出反應,東老師就緊緊抱住了她,接著就吻了她。卞銀不由得就被東老師引進了他製造的情境中,進去之後,品味出了美好,東老師是獻給了她一首舒緩浪漫的輕音樂。過後,就讓她回味了。回味伴隨上了內疚,想自己有易寧的,怎麼能那樣呢?
卞銀回來后,嫿嫿跑到媽媽跟前,叫了聲「媽媽」后,就笑眯眯地用河南話表演似的問媽媽:娘,俺給你打手機,恁咋不接呢?
嫿嫿老實地點點頭說生氣了。
易寧沒有女朋友,第三次來往,他就表白了追求卞銀的心跡。卞銀沒有猶豫地就接受了。易寧的個人情況擺在眼前,符合卞銀心目中的標準。他的家庭情況,在來往中也知道了一二。易寧,家在西安,父母都是大學畢業,一個是副局級幹部,一個是大學的副教授,他姐弟兩個,姐姐剛剛研究生畢業,已經工作,他家庭的情況和生活條件可謂優越。這樣好的條件,易寧當然是有過女朋友的。卞銀是趕得巧,易寧是在上學期才和女朋友分手的,女朋友與他同校不同系,分手理由很簡單,就是合不到一起了。
卞銀問嫿嫿那她為什麼問媽媽的時候沒生氣呢?
卞銀不回答什麼,卻問嫿嫿每次她生氣了嗎?
入校前,卞銀想象還受局限,她沒有想著在學校時去實現她的夢想,她上的又不是本科學校,怎麼實現呢?她想的是等畢業后,一旦參加了工作,以她出眾的條件,想給她介紹對象的人一定多如牛毛,到時她把要求提出來,好好選擇吧。她非常自信。
起初嫿嫿是覺得好玩的,沒事就把這句話當成自娛的項目,默默地念叨一遍兩遍的,被同學聽到,笑得活蹦亂跳,自己覺得掌握了一項表演似的,得意歡喜,越發愛表演的。表演多了,她摸索出了更多的表演形式,除了原來的憤怒型,她又創造了溫柔型、微笑型、傷心型,每表演一種,樣子都要投入心情上的,每個表情惟妙惟肖。同學們知道了她有這個本事,沒事就想看就想尋開心的,嫿嫿不含糊,叫來就來。嫿嫿越表演越上癮,回到家,還經常對著家裡的落地鏡自我娛樂地表演起來,因為是說媽媽的,嫿嫿自然不敢在媽媽在的時候表演,爸爸和保姆是不怕的。爸爸看到了,笑的同時,拉她過來,認真地問嫿嫿,她真要去問媽媽的話,會選擇哪個表情呢?嫿嫿想了想,說:是憤怒和傷心的。爸爸卻說,她不應該生氣和傷心,媽媽是忙正事,又不是玩去了;她應該用溫柔和微笑的口氣問媽媽。嫿嫿點點頭,說知道了。
1987年,堂姐卞銀薿成名,這更給卞銀帶來名氣。她不像卞玥、卞諝,在這方面,沒有沾邊的心理,她一點也不收斂因此而來的得意、自豪,她在自己本來就有的驕傲之上,再加上了一層榮耀的砝碼,叫同學們羡慕得嫉妒。大家記住了卞銀薿的名字,卞銀的名字便被脫口叫出,那個通常而平庸化的代名詞就被具體的「卞銀」取代了。她實實在在地揚名了。她的驕傲怒放在心中,清高在臉上,出言在清脆的音調中。
有了含糊不清的嚮往和隱約的目的,卞銀就不再坦然,與網友的約會,對曲建新不能直說,說是去當家庭教師了。她教英語,被人請去當家庭教師不是新鮮事。卞銀去當「家庭教師」,都是周六或周日。家庭授課,一般都是在兩三個小時,所以卞銀是早上走的,家裡就等著她回來吃午飯;她下午走的,就等她回來吃晚飯。每次卞銀出門也是這麼答應的。可是每次,卞銀都不能在她承諾的時間回來,那時,曲建新一念叨起來,機靈的嫿嫿就馬上打媽媽的手機,想問她怎麼還沒有到家呀?但每一次,電話一撥通,嫿嫿半天也聽不到聲音,就對爸爸說,電話沒人接。曲建新想卞銀怎麼會不接電話呢?就重撥了一遍,結果是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就對嫿嫿說,媽媽的手機是不在服務區。曲建新說的時候一點也沒有在意,電話不在服務區是常有事。嫿嫿卻撅起嘴說,不,是媽媽故意不接電話。曲建新想嫿嫿小孩子,分辨不出電話的提示音,也不多解釋,想她小孩子的性子,根本不會過後當回事的。
嫿嫿說是爸爸不叫的,說媽媽是去忙正事,就不能跟媽媽生氣。
卞銀進入大學沒有半學期,就成為了外語系的風雲人物。她人漂亮,性情又不甘靜默,愛顯示又活躍的,她高中時期的舞蹈才能,到了活躍的大學生活中,給了她充分展示的機會,真應了高中老師的那句「去大學好好舞吧」的話。每到周末,學校的某個角落是少不了舞會的,無論是哪個系哪個班級舉辦的,看到那樣的海報,卞銀的心就先要禁不住地舞動了起來。當她打扮鮮亮地出現在舞場,僅read•99csw•com她的出眾相貌就能夠調引來眾多目光;當她舞動起來,她嫻熟的舞技,靈巧躍動的舞姿,柔韌的身段,更是點亮了在場同學們的眼眸,只是通過一兩次的舞會,很多人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她是外語系86級英語班的。有的曲里拐彎地知道了她的名字,有的雖叫不出她的名字卻知道她。
他們是嘗滋味的,彼此就不談愛,不談情,誰都不去觸及。東老師他先拉開的網,他不去說,是應了卞銀的心,更不想說的。她理智或者功利地明白,她是絕不能輕易離開易寧的。東老師是外地人,獨身在西安,他再會浪漫再會溫柔,現實中的位置是無法與易寧相比的。她的想法現實,卻又不肯放棄嘗到的新鮮滋味,她想,易寧回來她就放棄吧。她便與現實周旋起來。她周末少去易寧家,總是以畢業前的功課繁忙作為理由。她經常地不去易寧家,易寧的父母就惦記自己孩子一樣地關心她;想她了,就來學校看她,給她裝了一兜子好吃的和一保溫瓶的好菜,但來了三次,他們一次都沒有碰上過她在,就把東西交給了她同宿舍的同學,麻煩人家轉交給她。過後,打電話問她,她腦子轉得蠻快,每一次她都有她的解釋,聽起來都是合理的,一次說碰巧去買衛生巾了,順道就轉了街;一次說剛剛看完書,頭暈就去跟同學散步了;一次說其實是她在圖書館,同學不知道,以為她出去了的。易寧的父母沒有多想,每次都信以為真了。但是,有一次,易寧的父母派了易寧的姐姐去學校看她,易寧的姐姐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的,在快到學校的路上,他們看到了馬路對面公共汽車站牌下的卞銀和東老師,兩人有說有笑,東老師摟著卞銀,當眾還吻了她的臉。易寧的姐姐和男朋友面面相覷,他們都是明眼人,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她不僅跳交誼舞拿手,對其他形式的舞蹈也具有天賦。入校不久,她就被選進了學校的舞蹈隊,並且在一次舞蹈表演中,她獨立跳了段新疆舞蹈《阿娜古麗的歡樂》,使她更加廣為人知。之後,大家知道了她,談論她,她卻不認識大家。不久,她就有了一個代名詞:外語系的系花。不認識她卻知道她的學生,就叫她「外語系的系花」。如果在食堂打飯,在校園裡或在某節大課上,看見了她,一些同學,眼睛總要朝她望去,有時,會不由自主地說:瞧,那就是外語系的系花。
內疚還在持續,東老師就在周末來找卞銀了。那時,卞銀正準備去易寧家。東老師說要請她去看日本電影《W的悲劇》,票已經買好了。東老師一來到卞銀面前,她就沒有拒絕的勇氣了,還是被他吸引,這是比與易寧的父母待在一起要有興趣和提精神的。當晚,看罷電影,東老師又請卞銀去他們第一次坐過的咖啡廳小坐了一會兒,東老師總是以深情的目光和柔和的語調衝擊著卞銀的心,使她欣賞接受,不由得打消內疚,情願地隨著他的感覺走。走下去,她就從咖啡廳跟他走進了他的宿舍。接下來,她是走不了了,撲到了東老師的懷中,一直到天亮的。那個夜晚是什麼樣的夜晚呢?想起來,就叫卞銀迷醉了。那是極盡溫柔的旋渦,她沉湎得渾身柔弱無力,腦子是跟了身體走的;那個夜晚,讓卞銀深刻明白了何謂「誘惑」。嘗到了滋味,就難以抵制了。他們彼此都是這樣的。
嫿嫿姓曲,叫曲嫿嫿,是卞銀和曲建新的孩子。曲建新是卞銀的丈夫,在蘭州財政局工作。本來卞銀大專畢業后是可以留在西安的,她也以為自己將來就是西安人了,蘭州將只在探親的時候回去看看的。卞銀能夠畢業回到蘭州,嫁給曲建新,是有段故事可說的。一切要從卞銀的大學生活說起。
卞銀內心掠過了一絲像當年曲建新單純地相信了她是「初次」時的感動,但卻有了內疚的。那種感覺又是很快地過去了,她想:自己雖然忙的不是正事,卻沒有想著背離家背離家人的,只不過是為自己生活多增添了一些色彩,沒什麼。
靠自己去跑,也沒有找到合適單位。卞銀心灰得就想回蘭州了。想蘭州比西安也差不了哪兒去,回去沒什麼大不了的。實際情況她自然不能如實向父母倒出,她的謊撒得簡單幹脆,她倒打一耙地說是易寧去了美國變心的。慚愧也是像舞場的熱鬧,轉瞬即逝的。她想,回了蘭州,就得找個很好的單位了。
卞銀結識的網友越來越多,她像篩沙子一樣,篩掉了沒意思的,留下了有意思的,憑藉的是第六感覺。留下的有意思的,都是男士,因為和異性|交往總是比同性有意思的。有意思在哪兒?是異性的相吸和通融。見面后,去掉了其貌不揚和不能投合的男士,留下了順眼又順心的男士,和他們成了朋友就一回又一回地約下去了。這之中,大她的、小她的都有。和他們在一起,她就進入了一種角色,超越了現實生活,沒有束縛沒有憂患,忘掉所有,只是自我的;是真正的一身輕鬆,一身放開的,這樣,就有了不顧一切嘗試新鮮的念頭和嚮往。能夠精神相通待在一起的男女,他們彼此新鮮,進而有了嚮往,就是他們要相融到一起去體驗滋味了。像當年她和東老師一樣,為嘗滋味去的。在卞銀看來,這種體驗是和人生該要嘗試酸甜苦辣滋味一樣的需要,不然,人生到頭,單一枯燥,死而有憾的。
進入了二十一世紀的社會是越來越開放了,時尚事物是月月更新,日日增加的。卞銀是不甘於落後、守舊、守寂寞的人,追逐潮流和熱鬧是她的風範,是她的本質,否則,她的人生就失去了一大半的意義。她一定要跟上九_九_藏_書社會的節奏和步伐,不能掉隊的。生孩子、養孩子只是她人生的一個片段,而追求變換的生活方式是她永遠的需要。她喜歡上網,喜歡進入聊天室,與素不相識的各色人物聊得暢快淋漓,跟玩一場遊戲一樣快樂;她經常與同學朋友發電子郵件,互訴衷腸與心情;她學會了開車,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上車;她去美甲,定期去美容院享受足底按摩,為面部做防皺美白護理;酒吧里的聚會,只要有朋友請,她一定不能少了,什麼事都沒有,只為聚在這時髦奢侈的場所,在素不相識的人們面前展示自己的用心裝扮和靚麗的姿容,她的心就有說不出的亢奮;還有穿戴、吃喝,她樣樣都要跟上節拍,跟上發展。眼前的家庭生活,味道程序一成不變,她怎能安分地局限在其中?
一個星期後,卞銀就辦完了自己的手續。她趕的是暑假的點,上班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了。在這清閑之中,她和曲建新閃電般地確定了戀愛關係。之前,卞銀根本沒有想到她會和曲建新談戀愛。自然就是曲建新追求的卞銀。曲建新對卞銀說他是第一次見她就有點迷戀她的,但知道沒有可能,該幹嗎幹嗎了。但這一年多也沒有遇到合適的。老天爺真是長眼,叫卞銀來到了他眼前,他感嘆說:看來他們是有緣的。
一年後,易寧畢業,分到了一個研究院。參加了工作,他和卞銀依然保持著周末約會的習慣。每次,他們單獨歡聚一陣后,卞銀就跟著易寧去了他家,易寧的父母對漂亮活躍的卞銀早就滿意了,喜歡她,就對她招待熱情,每次她來都會做上一桌的好飯好菜招待。卞銀很會來事,每次到易寧家,都是主動申請幹活幫忙的,其實心裏是不樂意勞動的,她不想勞動叫她柔軟的雙手變粗糙,弄髒了整潔的衣服。她嘴上的殷勤,叫易寧父母喜歡,喜歡她,就不忍叫她干,是應了卞銀的真心。雖然還沒有訂婚,和易寧及他家人的相處,其實勝似一家人了。
婚後的生活,卞銀是幸福的。她能說會道,活躍機靈,她不用實際付出,就能深得公公婆婆的待見,能和公公婆婆相處好,本身就是難得的和悅了。在丈夫這邊,她也非常受寵,她想吃什麼想要穿用什麼,曲建新從不攔著,滿足她的需要。日子過得舒服,卞銀是知足的。卞銀和曲建新都不急著要孩子,想著過兩年再要。但是,第二年,曲建新被單位委派到商學院進修本科,這是好事。在蘭州上學,對他們夫妻的日子沒有多少影響。只是,為了不影響曲建新的學業,他們決定拖后要孩子,等曲建新畢業后再要。1996年,曲建新順利畢業,不久卞銀就懷了孩子。第二年夏天,卞銀生了他們的孩子。是女孩,大眼睛,可愛、漂亮的。他們給孩子取名「曲嫿嫿」。
認識曲建新后,卞銀覺得他人是好,樸實、穩重、熱心,那好是像所有事物一樣,本能地感到,機械地就印在了腦子中,卻沒有進入到心中,叫她有過絲毫的動心。曲建新談不上英俊,渾身的現實主義氣息,樸素、規矩、務實的姿態,缺少浪漫的氣質和洒脫的風度,只是普通人罷了,怎麼也入不了「白馬王子」之流的。除了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她還以為曲建新是有女朋友或者結過婚的;更以為曲建新是比她大了五六歲呢。一問才知,比她只大兩歲。看著是比實際年齡「老」一些的。曲建新是財政學校畢業的,學歷中專,和她心目中最為基本的「大本」標準相去甚遠。即使曲建新正在自學,自學后無非拿個大專文憑,還是屬於不夠理想的。曲建新向卞銀表達時倒是沒有不自信,這是叫卞銀感到他身上唯一有點味道的地方。要說夠格的,是他的家庭條件和他的單位了。綜合衡量,卞銀覺得曲建新是內合格,外不合格,一半對一半了。但想到「外」合格的東老師,她就想實用比華麗要實在得多;加上找單位開的眼界,叫她也是懂得了務實。「內」就比「外」重要了。曲建新應該是多半可取的。
其實,電話不會總是那麼湊巧地不在服務區,是卞銀在開機狀態下將電話的電池卸下,就會得到那樣的反應。這個技巧不是什麼絕密,卻鮮有懂得的人。有懂得的人,就會傳人知道,卞銀接觸人多,見多識廣的,什麼不知道呢。她將電話弄成不在服務區,是一個兩邊不得罪的事,這邊不打斷了她在專心扮演的角色;那邊叫丈夫沒有絲毫多想。
想著誰能幫上她找工作的忙,卞銀從自己的通訊錄中看到了一個叫曲建新的人名,她的眼睛一亮。曲建新是個男青年,既不是她的同學,也不是她的朋友,是她高中同學的同事,她只見過曲建新一面。那是在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同學和曲建新出差到西安,就順道到學校看望了她,曲建新就跟著了。曲建新的整體樣子回想起來模糊朦朧。但有一個關鍵之處她是不用勁就能想起來的,曲建新是幹部子弟,他在單位也是個小官。他單位是財政局,她有他單位的電話,直接給曲建新打電話好了。
嫿嫿撅起小嘴,委屈地說,因為媽媽總是不接她的電話。接著就把她每次給媽媽打電話的情形說了出來。卞銀心有愧疚,卻哄著嫿嫿說,媽媽的電話是不在服務區,要能接通,媽媽是不會不接你電話的。嫿嫿小聲嘟噥,說怎麼每次都不在服務區呢?
系花卞銀不僅漂亮,舞姿出眾,而且站在試講台上也別有風采。與同樣讀師範的堂姐卞玥正相反,她有膽量,躍動之性天然而來,是場面她都禁不住要充分展示自己的,她有自信和膽量,拿出來就是炫耀的本錢。試講台對於她來說不是講課的,是舞台,上了去,https://read.99csw.com就要盡情地表演,要贏得掌聲的。有了信念、目標,人的機動靈活本能即來。每每上了講台,卞銀就進入了表演境界,投入、忘我、激|情、煽情,把一堂普通的演講,融入了個人藝術化的色彩,雖然有些誇張,卻給人帶來了一種超越現實的感覺,使在座的老師同學像看演出一樣地享受,記住了她的聲情並茂。其實她的英語發音,她表述問題的能力都是一般化的,但表現的風頭不同一般,「風頭」總是叫人印象深刻,禁不住要口耳相傳的。這樣一來,她講台上的風姿與她的舞姿是一樣有了名氣。
卞銀和曲建新約在了一家川菜館見面。曲建新先到的,卞銀忘了曲建新的長相,進到飯館,四外尋望,曲建新就主動迎了上來。曲建新穿了件短袖白襯衫,腰身塞進了褲腰中,褲腰上系著鱷魚牌皮帶,他個頭中等,人不胖,臉卻有些圓潤,有一雙大眼睛,有點像過去的明星毛永明的長相。整體一副中規中矩,厚道克己的氣質。他的長相是出乎卞銀意想的,是比她「印象」中的要好。在卞銀看來,曲建新的臉,是有點官相的;不算俊朗,卻看上去順眼的。落座后,曲建新點的都是好菜,貴菜,卞銀客氣了一下。曲建新笑著說:我能與你吃飯深感榮幸。
大學二年級的上半學期,在學校舉辦的國慶舞會上,卞銀就遇到了一個叫她上心的外校男生。男生叫易寧,是交通大學電子工程系四年級的學生。易寧能來師專參加舞會,就是衝著要見識一眼卞銀來的。易寧有個同學的同學在師專,是補習考進去的,所以就比易寧他們低一級,在師專上三年級。一次,那同學來交大串門,與同學在食堂吃飯的閑聊中,提到了電影,進而提到了自己學校的卞銀是明星卞銀薿的堂妹,隨口就說了卞銀在他的學校也是個出色的人物。易寧和他們坐在一張飯桌,順耳就聽到了。他表面沒動聲色,內心卻想要去見識甚至認識卞銀的。易寧在他們電子工程系號稱「帥才」,長得帥,學習成績也優秀。年輕的才子對佳人傾心,是天經地義的。
這樣把時間給了自己,就少了時間和孩子在一起。有保姆,她是不怕孩子沒人管沒人看的。還有曲建新,他除了工作上的應酬,基本上喜歡圍著家裡轉的,對家很用心。家裡有他們,她可以放心地去忙活自己的生活。還有,曲建新對她偏愛,便胸懷寬容、大度,她是有太自由的放鬆空間。
卞銀和易寧好起來,再到周末她就不去跳舞了,易寧把她引入了另一個空間,他們自由的空間,她學會了與戀人躲在角落深處的親密,學會了享受與戀人的卿卿我我,這種吸引樂趣雖是寂靜無聲,感應的熱烈卻是其他形式無與倫比的。那舞場上的熱鬧是虛浮的,戛然能終止,轉瞬即逝;這種體驗,刻骨銘心,印進頭腦,想忘都忘不掉的。一點點新奇深入,由不得他們控制,他們就進入了最深層。但是,深層之後,易寧的臉就沉入了淡漠。他是沒有看到卞銀有「紅」。那初次是在易寧家裡的一處多餘閑房,那裡有簡單的傢具和床。要體驗之前,易寧給卞銀的身子下面墊了塊淡綠色的枕巾,過後,卻是沒有他們以為會看到的情形,枕巾上依然都是綠色,只是多了些褶皺。易寧懷疑,卞銀無奈而又委屈地抽泣起來。說她之前連跟別的男的接吻都沒有過,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啊!易寧似信非信,沉默片刻,故作大氣地說,他不是傳統,只是心裏有一點彆扭,因為他是太在乎她,太愛她了。卞銀低著頭,說知道,卻再不知怎樣解釋了。她雖然是的確沒有過的,事實卻給了她難堪,她真是冤大頭。
即使有了傾向,選擇不選擇曲建新卞銀還是頭疼了一番,她既不想放棄曲建新的「內」,又有點排斥他的「外」,她夢想的是還能夠找到一個像易寧那樣全面的人。她想要是跟了曲建新,再碰到一個更好的怎麼辦?不跟曲建新,再碰不到比他好的又怎麼辦?很快她就輕鬆解脫了,她想,談戀愛,又不是結婚,要是結婚就不好脫身了,她先與曲建新談著,遇到更好的,找理由就分手。這樣,她就接受了曲建新的追求。
漂亮的卞銀,從她入校不久,追求她的男生就不斷。她有了名氣,追求她的人就更多了;哪個年級哪個系的都有。膽子大的去直接面對她傾訴;含蓄的就通過投遞情書或遞送字條了。卞銀卻是目中無人的,驕傲是一方面,主要在進師專之前她就在心中給自己立了絕不和本校同學談戀愛的規矩,無論對方有多麼的出色。她不像堂兄卞烺,是為了學習好。她是勢利的,她壓根就看不上自己上的這個專科學校,她要找就找一個本科以上學歷的;不僅對方學歷高,人的外形、氣質、家庭,各方面都要好。
她是真的找對了人,不到一個星期,曲建新就給了她消息,說給她聯繫到了審計學校,自然去做英語教師。在審計學校那樣的中專學校,英語僅是裝模作樣的擺設,英語老師是比在中學輕省許多的,應付差事就行了,而待遇又比中學高,混工資很容易的。這些是她在師專時就知道的,對於他們這些未來以當老師為主的人,自然學生們早就了解透了哪兒的老師好做。不出力又討好的事情,誰不願意干呢?至少卞銀是喜歡的,這樣,她將有富餘時間享受她個人的生活。她喜歡自己的生活豐富多彩。
嫿嫿對媽媽總是不接她電話的事,當面不當回事,是記在了腦子裡的。一天課間,喜歡她的音樂老師隨便地問嫿嫿,她最不喜歡什麼?嫿嫿想了想,就說最不喜歡媽媽不接她的電話,然後就講了情況。音樂老師逗嫿嫿,https://read.99csw.com笑著說,下次,你就質問你媽媽,說:娘,俺給你打手機,恁咋不接呢?音樂老師籍貫河南,後面「質問」的話,故意用了河南話,並且臉上跟著露出了誇張的生氣表情,都是為了逗趣效果的。嫿嫿學著老師的腔調,小聲重複了一遍,腔調味道十足,老師說她可真聰明。以為她就是學著玩的。
卞銀先是一愣,然後被逗得撲哧笑出了聲,問嫿嫿是誰教她的?嫿嫿說音樂老師。卞銀誇讚女兒模仿力挺強。嫿嫿被誇,來了勁頭,蹦著跳著說她會四種表演方式呢,問媽媽想不想看?卞銀心不在焉地應付女兒說想啊。嫿嫿對著媽媽,站筆直了,然後說第一個是憤怒型的,說罷便對著媽媽,叉著小腰,臉上鼓出怒色,用河南話生氣地大聲質問:娘,俺給你打手機,恁咋不接呢?卞銀看著女兒逼真的表演,哈哈笑起來。接下來,嫿嫿勁頭十足地依次表演了微笑型的,傷心型的,溫柔型的。
與易寧斷交了,原來聯繫好的畢業分配單位就沒有了。那時,學生分配基本結束,分配是雙向選擇,卞銀既然不在了分配範疇,學校就沒有給她分配單位。但要人的單位還是有的,不是西安周邊縣城的學校,就是一些小城市的學校,要的是英語教師。卞銀自然不會去。她病急亂投醫地找到東老師,用豁出去地口氣說,他把她留在西安,她就嫁給他。東老師卻給了她一個震驚的回答,說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在日本,他最多不超過兩年也就走了。卞銀氣是氣,卻用有些賴上的口氣說,是你把我害成了這樣的,你總得為我補償些,你一定要為我在西安找到一份好工作!東老師擺道理似的輕言慢聲地說:第一,咱們的事是兩廂情願,你這樣說就太無聊了,你又不是小孩,是我騙來的,你是成人,該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吧;第二,我西安一無背景二無人際關係的,而且我們做藝術的人不善於搞庸俗的勾當,我是幫不上你忙的。說罷,念台詞似的說了句「對不起」,聽著真誠,卞銀卻噁心得要吐了。她想不實用的英俊男人也會叫人倒胃口的。
沒吃上兩口,曲建新急著知道卞銀的相求之事,卞銀也就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她想問曲建新的父母是哪個單位的幹部,好在內心先做一個衡量,卻沒好意思立即問。她沒問,曲建新主動就報了出來,說他父親是市政府的辦公室主任,給她聯繫個好單位絕對不成問題,並問卞銀喜歡去哪兒?卞銀回答得聰明,說你們覺得是個好單位就行。她想,以曲建新和他父親的見識,眼光是比自己只高不低的。曲建新點點頭,說「沒問題」。卞銀欣喜,連說謝謝,想她是找對人了,也是再不必委託其他人了。
為了早做準備,卞銀三年級的第二個學期開學不久,易寧的父母就已經把她以後的工作單位在西安聯繫好了。廣播電台,是一個非常好的單位了。卞銀喜悅地想,自己的未來生活將讓多少同學羡慕死的。單位剛剛敲定,易寧這邊又有了個好消息,他要被單位派到美國學習三個月。當時看來這是個好事,回頭看卻不是這樣了。後來的一些變故,就是在易寧不在的那三個月里引發的。
接到卞銀的電話,曲建新顯得很驚喜,卞銀剛說出她是有事求他,曲建新那邊不問何事就直說沒問題,沒問題的,馬上又說,他請客,他們見面談,好像是他求著卞銀似的。曲建新的殷勤,出乎卞銀的意料,卻很快不以為然了,男士對她殷勤慣了,她早習慣了,便欣然接受了曲建新的請客。
卞銀看后,慢慢收住了笑容,她問嫿嫿,老師為什麼要教她說這樣一句話?
但入了學,大學環境放開了她的眼界。她看到,他們學校的舞會,還有其他大學的舞會,各學校學生可以隨便入內參加。這種傳統哪一年起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對卞銀來說是一件天大的樂事,可以一邊跳舞,一邊結識外校的學生。希望遇到一個白馬王子的心理就產生了。
易寧家人很沉得住氣,繼續聽卞銀撒謊下去。畢業分配之際,易寧從美國回來后,父母、姐姐就把這個事講明了,自然叫易寧斷絕和卞銀的關係。易寧聯想到卞銀初次的沒有「紅」,搖了搖頭,就痛下了和卞銀斷交的決心。卞銀面對易寧的步步逼問,怎麼也是無法自圓其說的。
再一個星期六,媽媽一如以前,又出去當「家庭教師」了,嫿嫿等媽媽回來等不及,又撥了媽媽的手機,媽媽手機依然是「沒人接」。嫿嫿就問爸爸,說等媽媽回來,她能不能問媽媽:「娘,俺給你打手機,恁咋不接呢?」她問爸爸時,其實是將要問媽媽的話當成了要做的一個遊戲。爸爸說當然可以,特意提醒嫿嫿要使用溫柔和微笑的表情。嫿嫿連連點頭說知道。
卞銀的這種見解,不是誰教授的,自從她有了隱約的「愛情」概念后,她就是這麼夢想的。她的概念在初中就朦朦朧朧有了。她受自小對「白馬王子」幻想的影響,在她想象中的白馬王子,除了有模糊的英俊外,還要和王室、宮殿聯繫在一起,是離不開富貴豪華的;自小,她就深深地有了這樣的印象,她對之嚮往迷惑。如果把「白馬王子」放進貧窮的環境中,她是連想都不敢想的。貧窮總是叫她想起干苦活兒的工人和種地的農民,那樣的形象又總是和黑黑的皮膚聯繫在一起,不潔凈並粗糙,那怎麼行?白馬王子又是和美麗公主要相提並論的。她自小就和妹妹被院里的人叫「花」了,心理優勢早就培養起來的,把自己與白馬王子聯繫在一起,是她這樣的女孩子有意識的堅定夢想,難以摧毀的。長大以後,雖不再超越現實無邊際地幻想白馬王子了,但那種基本元素是在九-九-藏-書概念中奠定了基礎的。卞銀要找的,就是實際生活中的白馬王子。
望著嫿嫿,卞銀心裏想,這是她的孩子嗎?她是有點新鮮,有點新奇。嫿嫿一歲兩歲,卞銀是用了點心陪著她過的,養她看她護她想她都是一股的誠心,與別的母親相同的,那副當媽的樣子,柔意、愛憐。嫿嫿三歲能走能跑能蹦,進了幼兒園的時候,卞銀似乎完成了任務似的,對嫿嫿開始疏忽。嫿嫿是被父母接去了還是去了公公婆婆家,她都是放鬆了,她該幹嗎幹嗎,不會因為有個嫿嫿就分了她的心。即使在自己的家,家裡請了保姆,孩子交給保姆,她也是放鬆的。
1991年,曲建新拿到自學考試的大專文憑后不久,他和卞銀就結婚了。曲建新家那邊給卞銀買了幾身貴重的套裝和相應的幾雙真皮鞋子;送給卞銀的戒指和項鏈分別是鑲了紅寶石和藍寶石的;卞銀穿的婚紗裙不是租借的,是花了上千塊錢專門定做的,成為了卞銀永久的收藏,這對女人是最大的滿足虛榮了。曲建新是獨子,家裡把婚禮辦得很隆重,在西河飯店辦了二十多桌酒席,從電視台請來了攝像師拍了婚禮的錄像帶,還請歌舞團表演了歌舞。他們的新房,裝修得很漂亮,在當時屬於高檔次的;傢具電器一應俱全,也都是當時最好的牌子。父母是為曲建新的婚事傾注了所有的積蓄,另有親戚的支援,因為曲建新的父親是個官,所以每位來賓給的份錢數目高於普通人家婚禮的幾倍,也是給這隆重的婚禮打了點經濟的基礎。他們如此捨得鋪張,也是證明對卞銀的注重。婚禮上,卞銀倍感滿足。
她有對象了,是不能公開叫人再給她介紹男朋友的,靠自己了,卞銀就抱著目的,經常穿梭于其他大學或者社會上的舞會了。跳來舞去,遇到了能說笑到一起的人不少,就是沒有夠條件往「對象」上處的,綜合起來,是現實的條件都比不上曲建新。卞銀是想通了,現實條件比外在的條件要重要得多,有父母給孩子鋪路開路,孩子的前景就有了。想想,生活中,比曲建新的家庭條件好的人能有幾個呢?即使有,再加上本人的好外在條件,二十多歲的人,哪能留著單身呢,早就被人搶走了。想來,像易寧當時是巧合,曲建新現在也是巧合的。尋思過罷,卞銀對曲建新滿意了。她想,就他吧,挺好。
心裏徹底接受了曲建新,就有了愛他的心情,愛了他,就想和他親近。卞銀是有過男女體驗的,身邊有了個「愛人」,心中的情緒就有點按捺不住。而曲建新這方面反應得遲鈍、保守,跟她在一起,總是規規矩矩的。她知道不是曲建新木訥,他遵循的是大眾的常道,而她和易寧其實是開放的先鋒了。那放開的感覺總是比規矩令人興奮想念。曲建新守舊,她就牽引他改變吧。卞銀的膽子放開了,一個迷戀她的男子還怕什麼呢?跨越之後,曲建新對卞銀的沒有「紅」,也是一臉迷惑。卞銀心裏早有準備,挺著腰說了原來對易寧解釋過的理由,並又是「嚓」地就勢雙腿劈開了一個筆直的豎叉。曲建新看罷驚奇地瞪大眼,連連點頭說:怪不得呢,肉都快給裂開了,更何況那裡只是一層薄膜呢。卞銀看著曲建新誠實的樣子,掠過一絲感動,想曲建新可真單純啊,卻沒有內疚,她想她又不是有了他後背叛的。
易寧表面上沒事了,卞銀心裏卻一直耿耿於懷自己的不爭氣。她以為自己身體不正常有毛病,便去看了醫生。醫生了解了她的一些情況后,笑著說,是她跳舞練功給扯「破」的,屬於非常正常、自然、常見的現象。一聽,卞銀高興透頂,再見易寧的時候,解釋罷,雙腿「嚓」地就在地板上劈開了一個豎叉。易寧沒有新反應,只是說他是相信卞銀的,她沒必要這麼用心解釋。說罷,淡然一笑。卞銀看他不在意的樣子,還真覺得自己做得多餘了。這樣,那個事是徹底過去了。兩個人接著好好相愛了。
師專舉辦的國慶舞會,是個大好時機,易寧就帶上幾個同學來參加舞會了。舞會沒有開始,他就看到了卞銀。他沒見過卞銀,自然認不出卞銀。但對著卞銀,旁邊的學生就指點了起來,易寧聽到,就知道誰是卞銀了。一望,高高綰起頭髮,頗有舞蹈演員姿態的卞銀,形象果然靚麗。他有意識地轉移到了離卞銀不遠的位置,眼睛從此隨著卞銀移動來移動去了。舞曲奏響,有男生捷足先登地上前邀請卞銀跳舞,卞銀微笑,與對方進入場地,熟練的手搭肩遊動在舞池的中心,跳躍的五彩燈影使她的面貌五光十色地變化著,朦朧旖旎。易寧看卞銀跳罷一曲,又跳罷兩曲,三曲還沒結束,他就做了要去邀請卞銀跳的準備。卞銀剛走出舞池,易寧就迎了上去。他上前對卞銀先說了句「你好」,然後就邀請卞銀與他共跳下一曲。卞銀打量易寧,馬上就斷定他是外校來的,本校的男舞手及有勇氣邀請她跳舞的男生,她幾乎都熟悉。易寧大方地伸出右手,與卞銀相握,做了自我介紹。卞銀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就閃出了光亮。他們有好感地先認識了,之後,就有了往來。
事和物是由人定格規範的,再新鮮的事和物都比不上與新鮮的人打交道來得吸引、質感。嫿嫿六歲的時候,網路上越發地繁華熱鬧,各種交友網站層出不窮,那背後隱匿的各類人物,神秘、新奇、新鮮,卞銀充滿了參与的激|情,她興趣十足地以各種不同的網名出現在不同的交友網站上,然後,就結交了形形色|色的網友。認識那些網友有什麼用呢?用處談不上,是能給她生活情趣的,那每個不相識的網友就是一個世界,那世界五顏六色,很有意思;有意思就有樂趣,樂趣是無法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