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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

第十章-2

穿炭灰色西裝的人喝了一口酒,品嘗著。那種威士忌有一絲沼澤的味道。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影子開車。
「總之,這就是讓你的房間暖和起來的辦法。」她說。
「第六道魔法:朝我發出的詛咒,只會落在施詛咒者的身上。
「第十四道魔法:我知道所有神的名字,以及任何一個神所擁有的全部名字。
赫因澤曼恩戴上他的滑雪面罩,穿上厚重的格子花呢外套,從口袋裡掏出車子鑰匙,最後戴上厚手套。「如果你在這裏獃著無聊,可以去我的店裡找我聊天。我給你看我收藏的手工做的釣魚假餌,讓你厭煩到極點,覺得回家簡直是一種解脫。」他的聲音在面罩底下顯得很悶,但還可以聽清楚。
「總之,他會加入,」星期三說,「只不過要花費我一瓶『嗖瑪』做代價。」
他的聲音很平和,但語速很快,語氣中再也沒有任何虛張聲勢的成分,但也沒有笑意。星期三彷彿在背誦什麼宗教儀式的經文,或者在回憶某種黑暗而痛苦的事情。
星期三舒舒服服坐了下來,為自己叫了杯傑克·丹尼爾威士忌。「我們這種人是這麼看待你們這種人的……」他略一遲疑,接著說下去,「相當於把你們當作蜜蜂。每隻蜜蜂只能採集一點點花蜜,需要數千隻甚至幾百萬隻蜜蜂一起工作,才能採集到你在早餐桌上吃的那一罐蜂蜜。現在想象一下,除了蜂蜜,其他什麼都不能吃,你需要多少只蜜蜂。這就是我們這種人的生活。我們以信仰為食,以祈禱為食,以愛為食。」
「見鬼,你開的那輛紫色玩意兒是什麼鬼東西?」星期三劈頭就問。
「張嘴就撒謊,你就不厭煩嗎?」他的語氣很平和,顯得不是指責,只是好奇。
「為什麼非得等到春天?」
穿炭灰色西裝的男人沿著人行道逍遙自在地緩緩走著,感受著金錢在整個城市裡的流動。如果是夏天,這裏的街道將被太陽炙烤得發硬,但他經過的每家店門前卻都涼爽宜人。那是室內空調傳出的冷氣,它們將吹走他臉上的熱汗。但現在是沙漠地區的冬季,是他所喜歡的乾冷天氣。在他的腦中,金錢的流動組成了一個漂亮的矩陣,一幅由流動的光線組成的三維立體圖。他發現,這個沙漠城市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移動的速度,錢從一個地方流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人的手中流到另一個人的手中。對他來說,這一切彷彿是一股高速奔騰的急流,吸引他上街走動,感受這股急流。他對此幾乎已經上癮了。
影子穿上他的外套和手套,套上靴子。他現在幾乎無法看清窗外的景色。玻璃裏面結了一層冰,把外面的湖景模糊成一幅抽象畫。
星期三又告訴他一次。
「我知道的第七道魔法:我只需要凝視,就可以用目光熄滅火焰。
這個秘密就是:人們賭博是為了輸錢。他們來到賭場,因為在這裏他們可以感到自己活著,他們在輪盤賭和撲克牌中迷失自己,在籌碼和投幣口中迷失自己。賭客們會吹噓他們贏錢那一晚的奇迹,吹噓他們從賭場賺到錢的傳奇故事,但他們卻失去了另一樣財寶,秘密的財寶,那就是——時間。這是一種獻祭,無數獻祭中的一種。
星期三又露出他特有的微笑,讓影子想揍他一頓的那種笑容。「你住在這裏,是因為他們不太可能上這兒來找你。只有在這兒,你才安全。」
「我的前夫是金髮。金髮,粉紅皮膚,哪怕用槍頂著也曬不黑。」
「你見的那傢伙到底是誰?」重新回到拉斯維加斯機場以後,影子終於忍不住發問。機場里也裝著投幣的老虎機,即使在凌晨這麼早的時候,老虎機前也站滿了人,紛紛把手裡的硬幣塞進去。影子有些好奇,不知這些人是否從未離開過機場,只是下了飛機,沿著通道走到機場大廳,然後一直停在那裡,被老虎機上那些旋轉的圖案和閃爍的燈光所吸引,無法脫身,直到把口袋裡最後一枚硬幣也喂進機器里,這才身無分文地轉頭坐飛機回家。
「第十七道魔法:我想要的女人,絕對不會再想念其他人。
「第十一道魔法:當我吟唱起咒語,最殘酷的戰場上的戰士們都可以不受傷害,平安地返回他們的家園。
星期三上門找他的時候,影子已經用透明塑膠帶封死了窗戶縫隙,客廳里擺著一個電暖器,卧室裏面還有一個電暖read.99csw.com器。現在室內溫度已經很舒適了。
「也許是源自挪威人的姓氏?」她問。
星期三把他們坐在計程車里跟蹤的那個人的名字告訴了他。影子發現自己的思想又開小差了,再一次錯過了那個名字。
「勞拉。她不想再做死人了。她把我從火車上那些傢伙手中救出來之後,親口告訴我的。」
瘦瘦的女侍者走過來,有點迷惑不解:角落裡的桌邊現在只坐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筆挺的炭灰色西裝、留著黑髮的男人。「你還好吧?」她問,「你的朋友還回來嗎?」
「安塞爾。」影子說,「邁克·安塞爾。」
星期三告訴他那個人的名字。
那人又說了句話。
「我知道的第十二道魔法:看到一個弔死的人後,我可以把他從絞架上放下來,讓他把他生前的所有記憶告訴我們。
一輛計程車在街上慢慢跟著他,保持著距離。他沒有注意到它,也沒想到要注意它。因為他自己是如此地不引人注意,所以被人跟蹤這件事是難以置信的。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什麼事?」
「是一種飲料。」他們走進班機,機艙里除了他們和三個在賭場里揮金如土之後需要立刻趕回芝加哥開始明天的生意的人之外,空無他人。
「我會去的。」影子笑著說,「泰茜怎麼樣了?」
現在是凌晨四點,他發覺自己來到一家帶賭場的酒店。這家賭場已經落伍三十年了,但它仍在營業,直到明天早上。到了明天,人們會用定向爆破法將它炸掉,六個月內,它所在的位置上將建成一座新的歡樂宮殿,永遠遺忘過去那座酒店。這裏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記得他。大廳里的酒吧俗氣而安靜,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香煙的藍色煙霧。樓上的貴賓室里,某人正準備投下幾百萬美元賭一局撲克。穿炭灰色西裝的人坐在吧台旁,位置正好在隔著幾層樓的樓上賭局的正下方,就連女侍者都沒有注意到他。酒吧里正在播放「為什麼他不是你」的歌曲,但幾乎聽不到聲音。五個貓王的模仿者,每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舞衣,正在看酒吧電視里重播的晚間橄欖球比賽。
他們在內布拉斯加州上空的某處吃了一頓乏味的飛機早餐。這時,影子開口了。「我妻子。」
「你好,太太。我是邁克·安塞爾,是你隔壁的鄰居。」
進入賭場的錢彷彿一條永不停止奔流的綠色和銀色的河流,從一隻手流到另一隻手,從賭客流到賭桌上的莊家、到收銀台、到賭場經理、到警衛,最後流到賭場最神聖的聖所、最秘密的聖地——結算室。在這裏,在賭場的結算室里,綠色的鈔票被分類、分堆,然後標記。在這裏,速度緩慢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越來越多、數目巨大得令人不敢想象的錢從賭場上流到這裏,還有來自電子網路的錢,順著電話線,同樣流動到這裏。
「我在這兒到底做什麼?」影子問,「我是說,幹嘛讓我待在湖畔鎮,不出去辦事?」
「很快。」星期三說著發動車子,關上車窗,駛進寒冷的夜色,消失了。
「我們沒有那邊的親屬。」他說著,突然想起了愛默生·伯森叔叔,於是又加上一句,「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對,」影子沒管住自個兒的舌頭,「應該用被動語態。」
甚至在室內,他的呼吸都是一股股白霜。
「我知道的另外一道魔法,可以將我從所有契約和枷鎖中解脫出來。
她黑色的眼睛凝視著他,影子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以前來過這裏。
「他叫里昂。」她說,「很高興認識你。對不起,我忘記……」
「蜜西·岡瑟那個大嘴巴,什麼事都說。我看有蜜西·岡瑟在這裏,根本用不著什麼本地報紙。」她點點頭,「是的,我有時會寫些新聞報道,不過大部分新聞稿由我的編輯主筆負責。我負責寫本地的自然版、園藝版、每周日的評論版,還有」社區新聞「版,都是讓人昏昏欲睡的無聊瑣事,比如方圓十五英里之內,誰請誰吃飯之類。后一個誰應該用被動語態嗎?」
穿炭灰色西裝的人回答了句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影子問。
星期三哼了一聲,垂下頭,下巴垂到胸前,皺著眉頭。很快,他又重新坐好。「那枚金幣的確有那種力量。」他說,「但回答是『不』,我幫不了你。當然read•99csw.com,你在屬於你自己的時間里要做什麼,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
「大家都說什麼虛擬現實、移形換位、平行空間。但說歸說,最後還是得住在這個世界上,受制於這個世界的自然循環規律。現在這幾個月是死寂的季節。在這種季節,即使取得勝利,也是死寂的勝利。」
在結算室里,你可以看到三個人,他們在設在明處的監視鏡頭下點算鈔票,但同時還有他們看不見的、隱藏在暗中的微型監視鏡頭盯著他們,像一隻只昆蟲眼睛。每次當班,他們都要點算比他一輩子得到的薪水多幾倍數目的錢。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連睡覺時都會夢見自己在繼續點數金錢,點數數目驚人的鈔票和支票,將它們分門別類之後,再與這些金錢永遠分手。這三個人都有過瘋狂的想法。每周至少一次,他們都會夢想自己如何才能避開賭場的保安系統,帶著他能拿到的所有金錢逃跑。但是,再一次審視這個夢想時,他們不情願地發現自己的計劃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於是,他們只好老老實實繼續賺他們的工資,免遭關進監獄和被人送進墳墓的雙重危險。
星期三久久沒有開口,影子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聽到了那個問題,或者他聽到了,卻睜著眼睛就睡著了。突然,星期三說話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面前的某處。「我知道一道魔法,它可以治愈傷痛與病痛,讓悲傷的心不再悲痛。
在內心深處,影子非常非常希望伸出手來,把手放在星期三灰色的手上。他想告訴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其實影子的預感是一切只會越來越糟,但他知道自己應該這樣安慰他。那些待在黑色火車裡的傢伙,那個坐豪華轎車的胖男孩,還有在電視機里說話的人——那些人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影子覺得皮膚上彷彿有蟲子在爬。這種感覺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剛剛親眼看著一扇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門在他面前打開。在那個世界的某處,每一個十字路口都有一個被絞死的人在風中搖擺,在那個世界,巫婆們的尖嘯回蕩在夜晚的空中。
「第十道魔法,我能驅逐巫師,讓他們在空中不停地旋轉,再也無法找到回去的路,無法回到自己的家門。
星期三讓影子在他的公寓前下車,這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影子一打開車門就感到了寒冷刺骨的低溫。和拉斯維加斯比起來,這裏簡直像科幻小說中的低溫世界。
留黑髮的男人嘆了口氣,解釋說他的朋友不會回來了,也不會花錢和她找樂子,或者說給她找麻煩了。看到她委屈的表情之後,他又開始同情起她來。他查看他腦海中那些金色縱橫交錯的光線,查看整個矩陣,跟蹤著金錢的流動,找到一個交匯的節點。然後他告訴她,如果她早晨6:00點趕到金銀島賭場門口,也就是她下班30分鐘后,她會遇到一個從丹佛來的腫瘤學家,那傢伙剛剛在擲骰子賭桌上贏了4萬美元,正需要一個顧問,或者說一個搭檔,幫他在坐飛機回家前的48小時內花掉所有贏來的錢。
他走進她的公寓。地板上到處丟著色彩鮮艷的塑料玩具,牆角是一小堆撕開的聖誕節禮物的包裝紙。一個小男孩坐在距離電視機只有幾英寸的地方,上面正播放著迪斯尼的動畫片《大力神海格立斯》,裏面一個卡通的半羊半人神正跺腳叫喊著。影子轉身背對著電視機。
「當然是你。」星期三說。他們走出房子。木頭台階下面,冰凍的人行道旁,停著一輛豪華的黑色林肯房車。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阻止你去尋找『鷹之石』和『雷鳥』。不過,我還是寧願你安安靜靜待在湖畔鎮,隱蔽地過日子,遠離他們的視線,希望以此遠離他們的關注。到了關鍵時刻,我們需要支援,需要能找到的一切支援。」
不對,她只是讓我想起了某人。
「我會好好待著,不惹麻煩。」影子說的是真心話。他這輩子麻煩不斷,現在只想永遠避開它們。「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問。
「誰來開車?」他問星期三。
一天的工作結束后,房間的門會打開,穿炭灰色西裝的男人會離開房間,和警衛們一同穿過外面的走廊,腳步踏在印有字母組合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音。所有的錢都裝在保險箱內,推送到賭場內部的停車場,在那裡裝進裝甲九*九*藏*書車。車庫的坡道閘門打開,裝甲車駛入拉斯維加斯清晨的街道。而穿炭灰色西裝的男人,在沒有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穿過大門,閑逛著走出坡道閘門,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對身邊那座仿紐約式樣的建築看都懶得看一眼。
影子關掉暖氣,把幾件衣服裝進行李包,然後回到星期三身邊。「你看,我覺得自己有點蠢。我知道你剛剛告訴我要去見誰了,可我一轉眼就忘了。不知道我的腦子出了什麼問題,那個名字從我的記憶里消失了。再說一遍那個人是誰?」
一個穿著淺色西裝、身材高大的人,坐在穿炭灰色西裝的人的桌子旁。女侍者立刻注意到了他,卻依然沒有發現穿炭灰色西裝的人。這個女侍者非常消瘦,顯得不怎麼漂亮,明顯有厭食傾向。她正在默默倒數著下班的時間。她直接走過來,職業性地微笑著。他沖她咧嘴一笑。「你看上去真漂亮,我親愛的,真高興看到你那雙漂亮的眼睛。」他的話中隱含著挑逗意味,她沖他笑得更加開心了。穿淺色西裝的人為自己點了一杯傑克·丹尼爾威士忌,為坐在他旁邊的穿炭灰色西裝的男人點了一杯拉菩酒加蘇打水。
拉斯維加斯已經成為一個只有在孩子們的圖畫書里才能看到的夢幻城市——這裏聳立著一棟故事書中才有的城堡,那裡屹立著一座獅身人面像的黑色金字塔,金字塔尖在夜空中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彷彿是飛碟降落的指引光。到處都是霓虹燈組成的視覺奇迹,還有閃爍的熒光屏隨時報告快樂的消息和某人的好運氣,宣告某位歌手或者喜劇演員、或魔術師即將進行演出或者即將到來的信息。所有燈光都在閃爍著、召喚著、邀請著人們進入賭場,參加狂歡。每隔一小時,一座火山都要噴發出光束和火焰;每隔一小時,一艘海盜船都要在海戰中爆炸,沉入海底。
「你應該這麼辦。」她說,「首先把窗戶縫封上,你可以在赫因的店內買到這東西,有點像封箱膠帶,但是用來封窗戶用的。把它貼在窗戶上。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用吹風機把它吹乾,它可以頂整整一個冬天,防止暖氣從窗戶縫裡流出去。然後,你買一兩個電加熱器。這房子的暖氣系統太老了,對付不了真正寒冷的天氣。之後,你就可以高高興興過冬了。」說完她伸出手來,「我是瑪格麗特·奧爾森。」
留鬍子的人搖頭。「已經兩百年沒有見到她了。就算她沒有死,她也從這些事中抽身離開了。」
他出了公寓,走到外面的木頭平台上,敲敲旁邊鄰居家的門。他聽到裏面一個女人衝著某人吼叫的聲音,叫他看在老天份上關掉電視機。接受吆喝的一方準是個小孩,成年人是不會衝著另外一個成年人那樣吼叫的。房門打開了,一個女人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她的頭髮很長很黑,神情顯得有些疲倦。
「第九道魔法:我可以唱歌讓狂風入睡,讓風暴平靜,讓船隻安全回到港口。
「別惹任何麻煩。」星期三叮囑說,「低下頭,老實過日子。別惹出什麼風波。」
「我猜我知道,」影子說,「是我的錯。」
「正在冬眠呢。春天就會出來遛彎了。保重,安塞爾先生。」他離開了,在身後關上門。
「這個冬天會很冷。你和我必須明智地把這段時間利用起來,利用這段時間召集部隊,選擇戰場。」
「我會雇傭一個連酒吧鬥毆都應付不了的傢伙嗎?但你別擔心,你已經用至少十來次事件獲得了我的信任。去過拉斯維加斯嗎?」
「安塞爾這個姓是來自哪個國家的?」她問。
「什麼事?」
「一點也不,再說我這次並沒撒謊,我們玩的遊戲是賭注最大的那一種。路上不堵車,去麥迪遜市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好了,鎖上房門,關上暖氣。不在家時,暖氣燒掉你的房子就糟糕了。」
「蜜西·岡瑟告訴我,你為本地的報紙寫東西。」
「好吧。」影子說。他知道星期三說的是事實,至少是部分事實。戰爭即將來臨。不,不對,戰爭其實早就開始了,即將來臨的只是決戰。「瘋子斯維尼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晚,他在為你工作。他死前告訴我的。」
「還是用剛才那個例子的話,這麼說吧,嗖瑪相當於蜂蜜釀成的蜜酒。」他笑道,「是一種飲料,凝聚了祈禱者和信仰者的精神力量,蒸餾成一種九_九_藏_書具有神效的液體。」
「已故的妻子。」
「我當然是。」留鬍鬚的人說,笑容如刀鋒一樣銳利,「你還期望什麼呢?你得這麼看這個問題:這可是本城唯一的遊戲啊!」他伸出爪子一樣的手,和那人保養良好的手握了握。他起身離開了。
「在德盧斯市賣掉了,」星期三說,「小心沒大錯嘛。別擔心,事情辦完后,你的車錢會還你的。」
賭場有一個秘密,一個他們一直擁有、保護和引以為豪的秘密,是他們所有秘密中最神聖的一個。畢竟,大多數人賭博都不會贏錢,儘管贏錢是他們在廣告上宣傳、聲明、製造美夢的賣點。「贏錢」不過是他們最容易製造的謊言,好讓人們跨進這個龐大的、永遠開放的、歡迎一切客人的大門。
影子對此一無所知。「說起我的名字,」他說,「恐怕我一向對自己家族的歷史沒什麼興趣。」
說這些話時,他顯得特別衰老,特別虛弱,連皮膚都似乎成了透明的,可以看到下麵灰敗的肌肉。
「那麼『嗖瑪』是……?」
「哦,」影子說,「因為你開走了我那輛白色的鬼東西。順便問一下,它現在哪兒?」
「別跟我耍嘴皮子,孩子。待在湖畔鎮,你就可以逃脫他們的視線。我託人幫了好大一個忙,這才把你安置在這兒。如果是在哪個大城市,不出一分鐘,他們就能嗅到你。」
「我們去拉斯維加斯見誰?」
他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影子必須全神貫注,才能在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中聽清他的聲音。
「她想獲得真正的生命。我們可以做到嗎?這種事可能嗎?」
他嘆息一聲,不再說話。
事後,他很想知道,在當時,他是否真的可以改變事情的發展,他的安慰是否真的能奏效,他是否可以改變即將到來的打擊。他告訴自己說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無論他當時怎麼做,都不會產生任何作用。但是,那以後,他仍舊希望自己當時能安慰安慰星期三,希望自己在那次慢慢飛回家的旅途中,碰觸過星期三的手,安慰過他。
「勞拉。」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這些話在女侍者的腦子裡立刻蒸發消失了,但它們讓她感覺很高興。她嘆息一聲,心想,角落裡的那兩個傢伙似乎做了什麼交易,卻沒有給她小費。她還想,下班以後,她不打算直接開車回家了,她要去金銀島賭場。但是,如果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
「我知道一道魔法,可以靠觸摸治愈一切痼疾。
「說到『他們』,你指的是那些特工?」
「今天晚上晚些時候,我們從麥迪遜市坐飛機去那兒。搭乘一架紅眼航班。那是一班包機,乘客全是大賭客。我已經讓他們相信,我們也有資格坐進那架飛機里。」
「我還知道第十八道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強大的一個。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只有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而且是有史以來最有力量的秘密。」
「第八道魔法:任何仇恨我的人,我都可以贏得他的友誼。
公寓里顯得更冷了。
「我不知道。一切都變得比我預期的更快。每個人都對我雇來跑腿當差的那小夥子挺感興趣——我讓他待在外面,在計程車里等著。你願加入嗎?」
「就是那個。」
「第五道魔法:我可以抓住飛行中的箭,讓它無法傷害我。」
「這麼多事,我都得同時做到嗎?」
「第十三道魔法:只要我在一個孩子頭上洒水,那個孩子就不會在戰鬥中倒下。
老人的藍眼睛眨了眨。「相信我,這可是費了不少工夫的。」他說,「非常艱巨的工作。可這是一個很好的鎮子,所有住在這裏的人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還是個孩子時,我家很窮。問問我那時候到底有多窮。」
「我一點兒也聽不懂你在講什麼。」影子說。其實他說的並不完全是事實。他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但他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在這裏,在這個賭場的聖所里,不僅有三個人點數鈔票,還有負責監視他們並搬運鈔票的警衛。除此之外,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他身上的炭灰色西裝完美無暇,他的頭髮是黑色的,鬍鬚颳得乾乾淨淨。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他的面孔和舉止都不會讓人留下任何印象。其他的人從來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即使他們注意到他,很快也會再次遺忘他的存在。
星九九藏書期三眉頭一挑。
「很高興認識你。」影子說著,摘下手套和她握手。「你知道,太太,我一直認為姓奧爾森的人都是一頭金髮。」
黑色的眼睛不信任地凝視著這個穿淺色西裝的人,穿炭灰色西裝的人回答了句什麼。穿淺色西裝的人(留著微帶紅色的灰色鬍鬚)聽完后,搖了搖頭。
「我知道一道魔法,可以讓敵人的武器改變方向。
「好妻子才肯為丈夫做這種事。把你從不幸的監禁中解救出來,殺掉可能傷害你的惡人。你應該好好珍惜她,安塞爾侄子。」
「第十五道魔法:我擁有夢想,關於力量、榮耀和智慧的夢想,我可以讓所有人相信我的夢想。」
穿炭灰色西裝的人瞪著他,然後不太情願地點頭表示同意,接著說了句話。
「說的沒錯。山崖石屋現在恐怕已經不能用作聯絡地點了。有點棘手,但我們還是能應付過去。至於現在,我們只管休息,東遊游西轉轉,一直等到演出真正開幕——可能會比我們原來預期的晚一點,估計得等到春天。在那之前,不會發生什麼大事。」
「要知道,」酒端上來之後,穿淺灰色西裝的人開口說,「在這個該死的國家的歷史上,最出色的一句詩出自加拿大·比爾·約翰之口,1853年。當時他在柏頓羅茲市玩牌,結果在一場作弊的法羅紙牌賭博中被人騙了錢。他的朋友喬治·迪瓦羅把他拉到一邊,說,難道他看不出那場賭局是騙人的嗎。加拿大·比爾嘆一口氣,無所謂地聳聳肩。『我知道,可這是這裏唯一的遊戲呀。』說完,他又回去接著玩了。」
「太太,我公寓里實在太冷了。暖氣只有一點點,房間根本暖和不起來。」
「什麼是『嗖瑪』?」
「謝謝。」影子說,「等我房間暖和起來后,請你和你的小兒子過來做客。」
「只叫我赫因澤曼恩就可以了,邁克。我們那時候太窮了,甚至沒錢燒木柴生火取暖。到了除夕夜,我爸爸吮一點胡椒糖,讓身上發出一點熱氣。我們幾個孩子就圍著他,伸出雙手,靠他身上那點熱氣兒取暖。」
「瘋子斯維尼頭一次教我怎麼變硬幣戲法的時候,給了我一枚金幣。他後來說,他給錯了金幣,他給我的那枚比他真正打算給我的更有力量。我把它轉送給勞拉了。」
「你看,」他說,「威斯康星州發生的事,我很抱歉。不過我把你們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帶出來了,是不是?沒有任何人受傷。」
「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
「沒去過。」
「這就是我學到的頭一批九道魔法。我懸挂在一株光禿禿的樹上,整整九天九夜,身體一側被長矛刺穿。我被冷風與熱風交替吹著,懸在空中搖擺,沒有食物,也沒有水,這是我自己對自己的獻祭。然後,整個世界的秘密在我面前敞開。
星期三轉過頭,眼睛凝視著影子淺灰色的眸子。「我無法讓她重生。」他說,「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真正地死掉。」
這一次,影子只差一點就記住了。那人的名字就在記憶的邊緣上。星期三告訴他的時候,他的注意力更集中些就好了。最後,他還是不得不放棄。
進入賭場,人會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誘惑所包圍。除非這個人是鐵石心腸、沒心沒肺、沒有頭腦、完全缺乏對貪婪的好奇心,他才可能成功拒絕這些誘惑。聽:硬幣翻滾著噴射出來,落在老虎機的托盤上,溢流到印有字母組合的地毯上,咔咔作響,像連續不斷的槍聲;老虎機上的字母組合不停變幻,發出塞壬女妖一樣充滿誘惑的叮噹聲、喧鬧聲,在巨大的大廳內匯成一曲合唱。賭客走到牌桌前時,這種聲音漸漸減弱為舒服的背景聲,音量的大小正好刺|激賭客,讓他的血管里流動著刺|激和興奮。
影子一本正經地問他:「當你還是孩子時,你家到底有多窮,赫因澤曼恩先生?」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唇邊漾起一絲笑意。「進來吧。進來的話,還能給這個房間裡帶來一絲熱氣兒呢。」
「你看,」留鬍鬚的人一口喝乾傑克·丹尼爾威士忌,「你加入進來,我們需要你時,你保證挺身而出就行。我會照應你的。你還想要什麼?『嗖瑪』?我可以給你弄一瓶『嗖瑪』,保證是真貨。」
「我知道的第十六道魔法:只要我需要愛情,我可以扭轉任何一個女人的心意。
但他並沒有碰觸星期三的手,他什麼話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