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星期三搖搖頭:「太危險了。找回那輛車子有風險,他們會四處尋找那輛車的。」
在山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閃著紅光。霧氣太大,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楚。
「那蜘蛛是什麼東西?」
現在,他們頭頂之上是一片星空,星光彷彿被凍結的光的長矛,刺穿夜空。
「她教了你什麼避寒的絕招嗎?」
「你好,神父!」約翰?查普曼沖他打招呼,但那人沒搭理他。他用鞋跟踩滅香煙,再揀起煙頭,丟進門旁的垃圾筒,接著走回教堂。
威士忌?傑克的嘴唇沒有動。「水牛人告訴你什麼?」
「好了。」星期三拋下手中的粉筆。現在,車子的儀錶板上塗滿北歐古文字一樣的神秘符號。
「為什麼你會挑中湖畔鎮?」影子問。
星期三一把推開報紙。「去他媽的約翰?蘋果籽 ,去他媽的保羅?班揚。在現實生活中,查普曼擁有十四個蘋果果園,他開墾的土地以數千畝計。沒錯,邊疆開拓后,他的故事仍舊流傳下來了。但那些故事里沒有一句是事實,除了講到有一次他發了瘋之外。不過沒關係。報紙不是常說,真相不夠轟動的話,刊登編造的傳奇故事好了。這個國家需要屬於自己的傳奇,即使是沒人相信的傳奇也罷。」
他們鑽進汽車。星期三坐在前排的乘客位置,查普曼和影子鑽進後座。影子的腿太長了,在後座伸不開,他只好儘力坐得舒服點。車子沿著柏油公路向前開去。
「我沒看見什麼溫尼貝戈。」
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菜單,一頁頁翻下去,找到那個名字標著「洗衣店」的號碼——當初輸入這個名字時,他就忍不住想發笑。這個名字來自一部電視劇,《大叔家來的人》。但這會兒看著這個名字時,他忽然想到,其實它來自另外一部喜劇,最初看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呢……
「真的嗎?」星期三又問。這一次是影子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我很樂意走一趟。」約翰?查普曼說。
「想象這裏戲院的幕後之類地方。我把我們倆從觀眾席中拉了出來,現在正走在後台。這是一條捷徑。」
「這裏的道路都是這樣嗎?」影子問。
在距離湖畔鎮25英里的一個加油站里,影子在洗手間的牆壁上看到了家庭自製的複印傳單,上面是艾麗森?麥克加文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行手寫字,「你見過我嗎?」照片與學校年鑒上的照片是同一張。前排牙齒上戴著藍色橡膠牙套、長大后想從事動物保護工作的女孩在照片上自信地笑著,。
「是偷來的車嗎?」
「我從你叔叔那兒帶來一個口訊。」查普曼一點兒也不在乎哈里?藍鳥的話,「他說叫你把你的車子給這兩個人。」
「我妻子是肖克陶族 的。」 查普曼說。
「你是說自從她復活之後?」
「你那手牌在胸口貼得太緊了,」影子說,「我甚至連你拿的是不是真的撲克牌都不知道。」
影子轉向左邊那條路。
他用手支撐著站起來,發現手掌碰到了一根似乎是大腿骨的骨頭,然後……
美國的宗教信仰與道德觀念建立在一個共同的基礎上:可靠的收入-支付體系所帶來的保障。這個國家因此堅不可摧。她受到上天的賜福,因為她理應得到賜福。而她的子民們,無論他們接受或拒絕其他任何一種神學理論,都進一步鞏固了這個國家堅守的信條。
影子想起勞拉青藍色的嘴唇,還有她手上的鮮血。他點點頭。
「我們要不要到保留地去截擊他們?」
他們加快了速度。星期三穩穩噹噹地跋涉著,影子則時不時絆倒在地。但喝了飲料之後,他感覺好多了,嘴裏還彌留著混合了橘子皮、迷迭香精油、薄荷油和丁香的味道。
「他不是我叔叔!」
「讓我相信。」
他用白粉筆在車子的儀錶板上畫起符號來,彷彿正在解一道代數難題。又或者,影子想,就象一個流浪漢正用流浪漢的暗號向其他流浪漢傳達消息:小心惡狗,危險的城市,有漂亮女人,有可以過夜的舒服牢房,等等……
「不,她覺得我瘋了。」查普曼說,「她總是說,『約翰,你怎麼不|穿上靴子?』」山坡更陡了,他們只好停止交談。三個人在雪地里跌跌撞撞、連走帶滑,不時用山坡上的白樺樹榦穩住身體,以免跌下山谷。路面變得稍微好走一點了,查普曼這才接著說下去。「她現在已經去世了。她死的時候,我猜我也許真的變得有點瘋癲癲。每個人都可能會這樣,你也一樣。」他拍拍影子的胳膊,「老天,你可真是個大塊頭。」
「你現在還在喝那玩意兒?」威士忌?傑克問,「你們這些白人都是瘋子。這比你喝的尿強多了。」說著,他轉向影子,「燉肉是野火雞。約翰帶來了蘋果白蘭地。」
「用不著。」她咔嚓一聲換檔,汽車發出一陣呻|吟。「知道嗎,這裏的白人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無人居住的鬼鎮到處都是。在電視上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以後,你怎麼可能還讓他們老老實實待在農場里?再也沒人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了。他們佔了我們的地,在這兒定居下來,現在開始離開了,紛紛遷往南部或者西部。也許,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耐心,等他們大部分人搬到紐約、洛杉磯或者邁阿密,我們不用開戰,就能收回中部的全部土地。」
「保羅?班揚?」影子好奇地問,「他做過什麼?」
星期三生氣了。「這算什麼交易?」
他們在娛樂中心的撞球檯旁找到了哈里?藍鳥,他正在一群女駭面前表演撞球。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個藍色的鳥的文身,右耳刺著很多耳洞。
「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來南達科他州。」影子說,「再說我連我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我叔叔有事要我幫忙。」影子說,「時間過得真快,簡直跟逃走了似的。」
「也許。」星期三靠在他的拐杖上休息一陣,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們有麻煩了。你知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影子買了一條士力架花生巧克力,一瓶水,還有一份《湖畔報》。重頭文章是湖畔鎮記者瑪格麗特?奧爾森寫的,附有一張照片:一個男孩和一個成年人站在冰封湖面上一座像戶外廁所似的冰上垂釣小屋旁,一起舉著一條大魚。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標題寫著:父子倆打破本地北美梭魚捕獲紀錄,https://read•99csw.com詳見內文。
世界先生的聲音中有某種東西,聽上去非常耳熟——這個想法很古怪,他直接為世界先生工作已經兩年了,每天都和他通話。當然會覺得他的聲音耳熟。
當地執法人員走到一輛警車旁,和司機說了些什麼,司機搖搖頭。
「我早就過時了。還有誰他媽的會在乎我!」
那東西像一隻機器蜘蛛。藍色的金屬外殼,閃爍著熒光屏似的熒光,大小和拖拉機差不多。它蹲伏在山谷底,周圍是一堆骨頭,每根骨頭旁邊都有一點火星,比蠟燭光大不了多少,火光微微搖晃著。
「你總結得很好。」星期三說。
接下來遇到的山坡更加難以攀爬。
「我認識一個傢伙,他幾年前常來筋肉健身房鍛煉減肥。他說達科他州的印第安年輕人最喜歡爬上那座山,再站在雕像的頭上,冒著生命危險手挽手搭出一條人鏈,讓人鏈最下面的那個人可以站在總統的鼻子上撒尿。」
「我們剛剛拜訪過一位朋友。」星期三說。
「你說得太多了。」約翰?查普曼說。
「你看我也沒用。」約翰?查普曼說,「即使我為你戰鬥——當然,我是不會那麼做的——我對你也沒什麼用處。那些混蛋早把我拋在腦後,徹底忘記了。」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保羅?班揚 .」他慢慢搖頭,又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保羅?班揚。」影子從來不知道,普普通通的字眼,聽上去卻可以如此沮喪。
「您真是太好了,太太。」星期三說,「我們想找一位叫做哈里?藍鳥的先生。」
……他站在陽光下,抽著香煙,低頭看表。身邊全是汽車,有的車裡有人,有的沒有。他真希望自己剛才沒喝最後那杯咖啡,因為他現在非常想上廁所,膀胱開始脹得不舒服起來。
「繼續你的工作吧,城。」
一輛汽車放慢速度,停在他們身邊。開車的女人伸手搖下車窗。「你們幾個要不要搭車?」
「挺刺|激的,對嗎?」
影子開始感到頭痛。星光中彷彿蘊涵著一種重擊而下的力量,有什麼東西和他的太陽穴的脈搏與胸膛里的心臟跳動產生了共鳴。在下一個山谷的谷底,他絆倒了。他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嘔吐起來,事先沒有半點徵兆。
「什麼?」
「看這條消息!」影子說。
影子關掉發動機。他鑽進溫尼貝戈車的後座,穿上外套、靴子和手套,這才從車子里爬出來,說:「好了,我們走。」
在聖保羅市外的一家家庭餐廳,影子揀起一份別人丟下的報紙翻看。他看了一遍,又仔細地再看一遍,接著把報紙遞給星期三。
「請不要掛斷,我看他是否能接電話。」
「是事物規律的實體化。一部搜索機器。」
一個當地的執法人員朝他走過來,是個留著有些斑白的海象式鬍鬚的大個子。他已經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了。
「因為我們走了差不多一個月。」星期三解釋說,「在那條糟糕的路上,在後台的路上。」
「大塊頭。溫尼貝戈車總是這樣稱呼自己。」
拖車裡面,燒木頭的煙似乎更濃。車裡還有一個男人,坐在桌子旁邊。那人穿著沾滿污點的鹿皮褲,光著雙腳,皮膚的顏色和樹皮一樣。
「意氣之爭罷了。我提出就在這裏把事情解決掉,而技術派想在奧斯汀或者聖何塞 解決,演員們想的是好萊塢,看不見的手 中意華爾街。每個人都想選擇自己的勢力範圍,沒有人肯讓步。」
城先生想,他真應該帶一支特警隊來截住那輛該死的溫尼貝戈車,或者在路上埋地雷,或者使用戰術性核武器。這樣才能讓那些混蛋知道他們是來真格的。世界先生有一次對他說,我們將用火焰書寫未來。城先生想,老天,如果再不去小便的話,恐怕他就要失去一個腎了,它憋得快爆炸了。這就像過去他爸爸在漫長的旅途中說的話,那時城還是個孩子。當時他們在州際公路上開車,他的爸爸說他「憋得后槽牙都浮起來了」。城先生似乎又聽到了那個濃重的紐約腔:「我非馬上撒泡尿不可,我憋得后槽牙都浮起來了。」……
星期三伸出手指,指著天空。「山不轉水轉,就算山水都不轉,它也會轉的。」他和氣地說。
雲層、薄霧、積雪,還有時間,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液體的味道很刺|激,嘗起來一點酒精味道都沒有,卻在他口中像上等白蘭地一樣爆開。星期三拿走瓶子,裝回口袋。「觀眾發現自己闖進了後台,感覺都不會很好。所以你才會覺得那麼不舒服。得儘快把你帶出這裏。」
坐在桌邊的男人,也就是蘋果?約翰尼,瞪了一眼星期三,伸手朝襠下一掏。「你又說錯了。我剛檢查了一下,我兩個蛋都在,都待在應該待的地方。」他抬頭看見影子,伸出手來,「我是約翰?查普曼,你老闆講的我的任何壞話,你聽都別聽。他是個卑鄙的傢伙,一向是個卑鄙傢伙,總是要做卑鄙的事。有些人生來卑鄙,到死都卑鄙。」
哈里?藍鳥的車子沒有後視鏡。影子從來沒見過車胎能磨損成這個樣子:花紋全沒了,只剩下光光的黑色橡膠。哈里?藍鳥告訴他們這輛車很耗油,但只要不斷灌進汽油,它就可以永遠開下去,直到它停下。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哪位?」
「你們三個從哪裡過來的?」開車的女人問。
「大部分都是。」女人回答說,「這裏所有道路都是這樣子。你肯定會奇怪,這兒的賭場怎麼會掙這麼多錢?有腦子的人,誰會大老遠到這兒來賭博。反正,賭場掙的那些錢,一個子兒都沒花在地方上。」
他們冒雪下山,在積雪中艱難前進。查普曼在前面帶路,他赤|裸的雙腳在積雪的冰殼上凍得通紅。「你不覺得冷嗎?」影子問他。
「我們在哪裡?」
房間遠處的角落裡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人,有的玩撲克,有的聊天。剩下的都是年齡和哈里?藍鳥差不多的年輕人,正等著輪到他們玩撞球。這是一張全尺寸的撞球檯,一側的綠色檯面上有個裂口,用銀灰色的膠皮修補好。
星期三狂笑起來。「哦,太絕了!真是太棒了!有沒有哪位總統是他們最想在上面撒尿的?」
「用不著採取那麼激烈的手段,涉及太多司法管轄權的問題,一上午我也處理不了那麼多麻煩。我們的時間還富餘,你回來吧。我這邊正在籌備策略會議的事,忙得要命。」
「問你叔叔去read.99csw•com。搞他媽二手車交易的是他。」星期三氣乎乎地說。
星期三賣掉了影子喜歡開的那輛林肯豪華車,換成一輛笨拙的老式溫尼貝戈房車。車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公貓騷味。他一點也不喜歡開這輛車。
綠色的光轉為藍色,然後是紅色,最後變成暗淡的紅光。金屬蜘蛛趴了下去。星期三繼續向前走,在星光下,他彷彿一個孤獨的影子,戴著一頂寬邊帽,磨損的黑色斗篷在不知何方刮來的風中飄動著,拐杖在玻璃般的岩石地面上敲擊著。
「聽我講個故事。從前,這裏首先出現的是狐狸,他的兄弟是狼。狐狸說,人類將永遠活著,即使死了,他們也會很快復活。狼說,不,人類會死,人類必須死,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必須死,否則的話,他們將到處繁殖,遍布整個世界,吃掉所有的鮭魚、馴鹿和水牛,吃掉所有南瓜和所有玉米。後來有一天,狼要死了,他對狐狸說,快點,讓我復活。而狐狸則說,不,死者必須死去,是你說服我相信這一點的。說這些話時,他哭了,但他還是說了出來,那是他對狼說的最後的話。現在,狼統治著死者的世界,而狐狸總是生活在太陽和月亮之下,直到今天依然懷念著他的兄弟。」
「在我這兒。」影子說。
「但那些傳奇是真的,你親眼見過。」
「我不會幫你。」威士忌?傑克說,「不過,你的屁股被他們踢腫以後,你可以回這兒來。如果那時候我還在的話,我可以再次餵飽你。秋天的時候,食物最棒。」
「我的什麼?」
查普曼摸摸他鬍子拉茬的下巴。「安塞爾,」他說,「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不過還能湊合著用。大家一般都怎麼稱呼你?」
「我的侄子哈里?藍鳥有一輛81年的別克車。要不,你把你的露營車鑰匙給我,你開他的車。」
「哎嚯,你好,藍鳥。」約翰?查普曼打招呼說。
星期三從衣服貼身口袋裡取出一個模樣時尚的小長頸瓶。「嘬一小口這個。」他說,「一小口。」
星期三似乎興高采烈。「嗨,」他打招呼說,「看來我們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反倒是件幸事。威士忌?傑克和蘋果?約翰尼,真所謂一個蛋、兩隻鳥。」
「我也不知道。我們設了路障,他們本來無路可逃的,可還是跑掉了。」
「做個天神很酷的。」影子安慰他說。
星期三沖影子打個手勢,叫他小心遠離那些東西。影子往邊上多踏出一步,結果證明走到滑溜溜的路邊是個錯誤決定。他的膝蓋搖晃了一下,接著便沿著斜坡翻滾下去。他一路翻滾,不時在石頭上彈起來。他抓住身邊的一塊石頭,這塊黑曜石僅僅暫時擋了一下跌落的勢頭,同時劃破了他的手套,輕而易舉,像劃破一張紙。
「你怎麼知道?」影子問。
星期三扶住他的胳膊。「瞧那兒。」他指指他們左邊兩塊一模一樣、彷彿凍結的玻璃的岩石小山丘。「從那兩堆石頭中間走過去,記住走在我身邊。」
「我是城先生,我要找世界先生。」
「這種機器危險嗎?」
「他應該在娛樂中心。」那女人說,影子估計她大概有四十多歲。「進來吧。」
星期三有些懷疑地舉起他的玻璃杯。「看起來像是尿。」他說。
「我很遺憾。」
大廳里瀰漫著香煙的煙霧。查普曼咧開嘴巴,笑了,露出一口影子見過的最糟糕最難看的牙齒。「你想把這些話告訴你叔叔嗎?他說,只是因為你,他才至今留在拉寇塔。」
威士忌?傑克拿過一隻木頭勺子,揭開一個黑色鐵鍋的蓋子,裏面的東西在燒木頭的爐子上汩汩冒泡。「可以吃了。」他說。
「我告訴他們是視覺錯覺。」
影子笑道:「那你到底有多老?」
「威薩克加克不是我叔叔。」哈里?藍鳥糾正說。他拿著黑色垃圾袋,走進最靠近的一棟房子,在身後關上房門。
「停在這兒。」星期三說,「剩下的路我們可以走過去。」
「是個聖地。」星期三說,「但在美國,事情是這麼辦的:必須給人們一個借口,這樣他們才會懷著崇敬之心來到這裏。人們不會跑來光看一座山。因此,格曾?博格勒姆先生 才在這座山上雕刻出巨大的總統臉蛋。總統像雕好了,准許賣票了,於是,大群大群的人才會驅車來到這裏,親眼瞻仰這個地方,儘管他們已經在明信片上看過這座山不下1000次了。」
星期三在他公寓門前的車道上讓他下車。一隻煙灰色的貓站在車道上盯著他。他想撫摩它時,它卻飛快地溜掉了。
「大家都這麼說。」影子說。
「是路障。」星期三說。他把手伸進西裝口袋裡,然後又開始翻另一個口袋,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一種口味比較柔和的蘋果酒,」約翰?查普曼說,「我從來不相信烈酒,那東西讓人發瘋。」
「他就住在後面的山上。」影子接著說。
「我們是在1月哪一天出發的?20日?21日?精確日期我記不清了,不過那天是1月的第三周。我們在路上總共只花了三天時間。可為什麼今天會是2月14日?」
「情人節快樂。」
星期三露出一副受侮辱的表情。「當然不是。證明文件就在車廂里。」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拿起門邊一個粗麻布小袋子,打開門走出去。影子和星期三跟在他後面,威士忌?傑克則站在門口。「嗨,」他衝著星期三說,「你!不要再來了,你不受歡迎。」
星期三輕蔑地哼了一聲。「確信無疑。」他說,「和養火雞的人孵出第一隻火雞之後說的話一樣:蛋就是蛋,准能孵出小雞來!啊哈,找到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截白粉筆。
金屬蜘蛛變成星光下遠處的一個小亮點,遠遠拋在他們身後。星期三說:「現在開口說話安全了。」
「自從我得知她和羅比私通之後。對我來說,那是最沉重的一擊。相比之下,其他一切不過是小事一樁。我們現在去哪兒?」
大廳里大概有三十到四十個人。現在,每一個人都極度專註地盯著手中的紙牌,或者自個兒的腳丫子、手指甲,拚命假裝他們沒有偷聽。
「我想他們現在停止搜索了,他們並不想跟蹤我們到保留地。我們是不是要去一個印第安人保留地?」
「我們沒事,太太。」約翰?查普曼說。他雙手撐在座位上,穩住身體。
他們看到的第一個拉什莫爾山 指示牌離那座山還有幾百英里。星期三低聲道:「
九*九*藏*書那裡是個真正的聖地。」影子道:「他是說過很多話,其中之一就是,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溫尼貝戈交換你的別克車。」
影子瞄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一英里遠的地方有汽車前燈的燈光。「你確定是他們嗎?」他緊張地問。
「他只存在於人們的腦子裡。」威士忌?傑克說。他從星期三那裡拿了一根香煙,兩個人抽起煙來。
「因為你付錢給我不是讓我問問題的。」影子說。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從自己嘴裏說出的完全是事實:「反正,自從勞拉的事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真正讓我震驚的事情了。」
「因為事實如此。好了,現在左轉。」星期三命令說。
威士忌?傑克聳聳肩。「你知道把你的車從你拋下的地方弄回來有多困難嗎?我是在幫你。開走它,或者留下它,隨你的便,我不介意。」他閉上刀鋒一樣薄而銳利的嘴唇。
跟在他們後面的一輛車子突然打開警燈,拉響警報器,朝他們急馳而來。「別減速,」星期三又叮囑一遍,「他們只是想迫使我們在衝過路障前慢下來。」他繼續書寫著那些神秘的符號,不停地寫呀寫的。
「我們把他們跟丟了。」城先生報告說。他感到一股強烈的挫敗感:那些混蛋,那些骯髒的婊子養的傢伙!是他們殺害了木頭和石頭。他們都是好人,好人。他很想干木太太,想得要命。但木頭剛死就行動,未免太快了些。所以,他準備每個周末帶她出去吃頓晚飯,也算為未來投資。對他的關心,她會感激不盡的……
「不是那個。」影子說,「看這兒!報紙上的日期,今天是2月14日!」
影子在公寓門前的木頭平台上停下來,極目眺望整個湖面,只見湖面上到處是綠色、棕色的冰上垂釣小屋。有些小屋外面還停著車子。最靠近橋的冰面上是那輛老舊的綠色破冰車,和報紙上刊登的照片一模一樣。「三月二十三日。」影子鼓勵地說,「早晨9:15分左右。加油。」
「我不能開著這輛車衝下路面,會翻車的。」
他拿過來四個塑料碗,把鍋里的東西盛進碗里,再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後,他打開門,走到外面的雪地里,從雪堆中拔出一個塑料壺,帶進房間,把壺裡渾濁的棕黃色液體倒進四個很大的玻璃杯中,放在每個碗旁邊。最後,他找出四個湯勺,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桌邊。
我會想起來的,影子想,遲早會想起來的。
「什麼?」星期三的聲音中毫無興趣。
「威士忌?傑克說過很多話。」哈里?藍鳥說。但他說的其實並不是「威士忌?傑克」,在影子聽來,他似乎說了一個發音很相似的名字,他覺得好像是「威薩克加克」。他們大家說的就是這個名字,而不是「威士忌傑克」。
「有幾分吧。我猜。」兩人的這番對話既不是用言語,也不是用口形或者聲音。房間里另外兩個人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影子猜想,這番對話可能只發生在心跳的一瞬間,或者心跳一瞬間的幾分之一。
你見過我嗎?
下一瞬間,他們已經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了。迷霧消失,陽光燦爛,空氣寒冷,天空呈現出完美的藍色。山下是一條沙礫山路,一輛紅色貨車在路面上顛簸開動,像孩子的玩具車。附近一棟建築中飄來一股燃燒木頭的青煙。那棟建築像有人在30年前得到了一座移動拖車房子,又把它丟棄在這裏一樣。
「他們知道我們在往什麼地方走嗎?」
「他們已經走遠了。」
「為什麼?」
影子描述道:「我正在攀爬一座骷髏堆成的高塔,巨大的鳥圍繞著高塔飛翔。它們的翅膀上閃耀著閃電。它們襲擊我,然後高塔倒塌了。」
一路上,星期三一句話都沒說。自從離開威士忌?傑克的家,他一直怒氣沖沖的。
「有些白痴以為蜂鳥也會擔心體重問題,或者得蛀牙,諸如此類的無聊事。也許他們只想讓蜂鳥免遭糖份毒害。」星期三解釋說,「所以,他們在喂蜂鳥的喂鳥器里裝滿該死的木醇糖。蜂鳥來喂鳥器吃東西,然後就死掉了,因為它們的食物里沒有卡路里。儘管它們小小的胃被撐得滿滿的,它們還是餓死了。那就是你提到的保羅?班揚。從沒有人講過保羅?班揚的故事,從沒有人真正相信保羅?班揚的存在。1910年,他大搖大擺地從紐約一家廣告公司里走出來,用不含卡路里的食物填滿了整個國家對神話傳奇的胃口。」
「祝你們好運。」影子說。
「我在工作。」影子糾正說。
「我可以停車,調頭回去。」
他們向前走著,突然,寒冷的空氣和明亮的陽光同時撲到影子臉上。
「我喜歡保羅?班揚。」威士忌?傑克說,「幾年前我去過美國商城,上面就塑著大塊頭保羅?班揚。他倒是對我的胃口。我不介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也不介意他從來沒有砍倒過一棵樹。當然,砍樹沒有種樹好。」
「西維吉尼亞州還有一群雷鳥。」查普曼懶洋洋地說,「至少還有一隻老公鳥和幾隻母鳥,還可以繁衍後代。過去,他們管那片土地叫富蘭克林州。老富蘭克林其實從來沒有得到以他名字命名的州。那個地方就在肯塔基州和田納西州之間。當然,即使在最鼎盛的時期,雷鳥的數量也不很多。」
星期三嘆口氣,看了看報紙。「我很高興,」他說,「航空管制的爭論已得到解決,沒有鬧到工業訴訟的程度。」
機器蜘蛛發出一陣吱吱聲,星期三立刻站住不動。影子也停下腳步,和他一起等待。綠色的光閃爍起來,沿著蜘蛛體側,綠光一串串上下流動著。影子極力別呼吸得太響。
「很好的建議。你準備聽從他的忠告嗎?」
「那孩子叫艾麗森?麥克加文。她不是那鎮子上失蹤的第一個孩子,還有其他很多孩子。都是在冬天里失蹤的。」
「我告訴過你。那是好地方,很安靜,正好把你安安全全地藏起來。待在那兒,你就等於是離開賽場,脫離了對方的搜索範圍。」
「和我的舌頭一樣老。」星期三說,「比我的牙齒老幾個月。」
「生活充滿了小小的意外和小小的奇迹,這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別擔心。你有沒有穩定當地警察的情緒?」
「真不明白我們到底是怎麼跟丟他們的。」當地執法人員向他道歉說,一臉困惑不解的表情。
「約翰,」威士忌傑克說,「你能帶這些人下山找哈里?藍鳥嗎?告訴他是我說的,叫他把車子給他們。」
「你根九*九*藏*書本不知道別的什麼抉擇是什麼。」威士忌?傑克說,他看了看影子,「而你,你在尋找。」他說,木頭燃燒冒出來的煙和香煙把他的嗓子熏得粗糙沙啞。
星期三有些好笑地打量他,臉上還混合著別的表情——也許是生氣,也許是驕傲。「你怎麼不和我爭論了?」星期三問,「怎麼不再宣稱這一切是不可能發生的?真見鬼!你這次怎麼這麼老實,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而且還他媽的那麼鎮定?」
「好了。」星期三吩咐說,「現在加速到30英里,千萬不要低於那個速度。」
「他叫威士忌?傑克。」他說。
他想,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彷彿透過一扇窗戶,看進其他人的思想里。然後他想到一件事:世界先生,當時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的人是我,那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城的。他試圖在腦中辨別那個聲音,把它和相應的人配對,可怎麼都做不到。
哈里?藍鳥想打中球,結果打偏了,他的雙手不夠穩定。「我可不是那隻老狐狸的什麼鬼侄子。」哈里?藍鳥說,「只盼他不要再跟別人這麼說了。」
輪到星期三開車時,他說:「給我讀幾條你在報紙上找到的有趣消息。」
「有麻煩嗎?」
「不能轉回去。後面肯定也被他們盯上了。」星期三說,「把車速降到時速10或15英里。」
威士忌?傑克搔搔腋窩。他穿著藍色牛仔褲,汗衫和他頭髮一樣是灰色的,腳上只穿著一雙鹿皮靴,似乎一點也不怕冷。他說:「我倒喜歡站在這兒。好了,進來吧,丟了溫尼貝戈車的白人。」
拉響警報器的警車緊跟在他們身後,它的車速比他們的慢,一個被喇叭放大的聲音沖他們喊道:「靠邊停車。」影子看一眼星期三,等他下令。
「有什麼事不太對勁。」星期三突然說,「該死!他媽的真見鬼!開慢點,但別停下。」
「轉右。」星期三命令說,「只管從路邊衝下去。」
他飛快地瞄了星期三一眼,好像擔心這個老頭子發作。
「需要我做什麼嗎?」
「他們會贏的。」威士忌?傑克平淡地說,「他們已經贏了,而你已經輸了。就像白人和我們的人打仗一樣。大多數戰役都是他們贏,只要失手,他們就會和我們停戰,訂立和平條款,然後再破壞談判協議,所以他們會再次打贏。我不會再參加另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了。」
燉肉的味道很好,蘋果酒也非常可口。影子強迫自己放慢吃飯速度,慢慢咀嚼,不要狼吞虎咽,可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飢餓。他給自己添了第二碗燉肉,還要了第二杯蘋果酒。
「還說是捷徑,這算什麼鬼捷徑。」影子說。
他們已經到達山頂,距離路障只有不到四分之一英里。路邊一排停著十二輛車,其中有警車,還有幾輛大型黑色越野車。
他們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才下了山,到達山腳的柏油路面。三個人沿著公路向前走,朝他們在山頂上看到的有房屋的地方走去。
對方沒有聲音。城先生交叉雙腿,把肚子上的腰帶費力地往上提了提——真應該減掉那十磅重量——免得壓到膀胱。緊接著,一個文雅的聲音對他說話:「你好,城先生。」
「鑰匙呢?」
「影子。」
通話掛斷了。
影子仔細看著報紙,慢慢翻了一遍,可惜沒找到任何有意思的新聞。
「那我就叫你影子。嗨,威士忌?傑克,」影子意識到他說的並不是威士忌?傑克,他說的那個名字比威士忌?傑克的音節多得多。「找到吃的了嗎?」
威士忌?傑克搖頭。「在工作,也在尋找什麼東西。」他說,「你希望償還一筆債務。」
……就在這時,影子感到一隻手掰開他自己的手,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把他的手從緊抓不放的大腿骨上掰開。他不再需要去小便了,那是其他人的需要。此刻,他本人正站在星空下,站在玻璃般光滑的岩石平台上。
星期三隻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影子覺得自己似乎聽到頭頂上有直升飛機的聲音,可惜雲層太低,看不清。
影子還以為星期三已經睡著了呢。他介面說:「據我所知,那兒過去就是印第安人的一處聖地。」
「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夢到雷鳥。」威士忌?傑克說,「我們在這兒都感受到了它的震蕩回波。」
哈里?藍鳥的車子停在外面一百碼左右的地方。大家向車子走過去,走過一間很小的粉刷成白色的天主教教堂。一個穿著神父服飾的人站在門口,盯著他們經過。那人在抽煙,但看上去並不喜歡抽煙。
哈里?藍鳥把車裡雜七雜八的東西塞進一個黑色垃圾袋(這批垃圾包括幾個廉價啤酒瓶,一小袋用銀箔紙包裹、隨便塞在汽車煙灰缸里的大麻膏,兩打西部鄉村音樂的磁帶,還有一本破爛發黃的舊書《異鄉異客》)。「很抱歉,剛才惹你不高興了。」哈里?藍鳥對星期三說,遞給他車子鑰匙。「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拿到那輛溫尼貝戈嗎?」
現在已是開車上路的第二天中午,幾乎就要到達目的地了。一直在想心事的影子開口說話了。「上星期,湖畔鎮的一個女孩失蹤了,就在我們倆去舊金山的那天。」
星期三皺起眉頭。「真是悲劇啊。那麼多貼在牛奶盒子上的失蹤兒童的臉(上一次是什麼時候見到的?想不起來了),還有高速公路洗手間牆壁上的尋人照片。『你見過我嗎?』大多數情況下,這句話最多不過是個形式,純粹的形式。『你見過我嗎?』下一個出口出去。」
一直跌到谷底才停下,恰好落在機器蜘蛛和那堆骨頭之間。
「他們相信了?」
星期三指出方向,他們開始步行前進。腳下是某種岩石,光滑的火山岩,有時候竟然像鏡子一樣,光可鑒人。空氣很寒冷,但不是冬天那種酷寒。他們蹣跚著並肩下山。山路很陡,兩個人沿著道路小心翼翼地走著。影子向山下望去。
影子聳聳肩,「他沒說。」
「他有一個老闆,叫世界先生。他讓我想起某個人,可我想不起到底是誰。我當時在窺視城的腦袋——也許我就在他腦子裡。我也不太確定。」
影子的右手把方向盤往下猛地一拉,溫尼貝戈的車身立刻猛烈搖晃起來。有一陣子,他以為自己剛才的判斷是正確的,這輛車真的要翻車了。可是緊接著,透過車窗,他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慢慢消失,發出微弱的光,彷彿風吹過平靜的湖面時湖上蕩漾的倒影。
星期三吐出一個煙圈,它懸浮在空中,慢慢消失九九藏書,變成一股淡淡的繚繞的煙霧。「該死,威士忌?傑克,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討論保羅?班揚,你應該知道的。」
「沒錯。」
「他會把那輛溫尼貝戈帶給你的。」約翰?查普曼說,「你知道他會的。」
「暫時還不需要。我會沖他們中的幾個咆哮一通,嚇唬嚇唬其他人。你知道那套老把戲。」
「你是什麼時候變成拉寇塔族的?你這個老騙子。」星期三說。此時,他穿著一件厚外套,戴著遮住耳朵的帽子。影子這會兒已經不太相信自己的記憶了——剛才在星光下,他穿的還是磨損的斗篷,戴著寬邊帽。「好了,威士忌?傑克,我很餓,我的這位朋友更是把他的早餐都吐光了。你不請我們進去嗎?」
「是我告訴你的。」星期三說。
威士忌?傑克臉上毫無表情。「我在和這個年輕人說話。」他說,「我不想幫你,但是我想幫他。」他轉過來,面對影子,「告訴我你的夢境。」威士忌?傑克說。
「恐怕沒那麼刺|激。」他這會兒正忍受著偶發性痔瘡的折磨,他的屁股在路上就癢得要死,從信號一閃的時候就開始了。他想回到環山公路上去。真希望這裡有一棵樹,可以讓他躲在後面方便。想撒尿的感覺更強烈了。他丟掉煙頭,一腳踩滅。
「我看了你在《湖畔報》上的文章,打破記錄的梭魚那篇。」
「破路一條!」她說,「你們慢慢就會習慣了。」
「老是作出最壞的估計,你會變得和我一樣老的。」
——阿格尼斯?瑞普利 《時代與趨勢》
星期三突然說:「不想加入的話,不加入好了。我們得上路了。」
星期三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上去似乎想說什麼。可接下來,他只是癱在椅子里,低下頭,盯著菜單。「又如何?」
「你想跟我說清楚到底出什麼事了嗎?」
「每個人都會做夢。」星期三插嘴說,「我們可以上路了嗎?」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她說,「你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是吧?」
星期三生氣的表情變成了懊惱。他說:「影子,把溫尼貝戈車的鑰匙給他們。」影子把車鑰匙交給威士忌?傑克。
影子輕聲道:「你是一位神靈。」
當地執法人員看上去有點失望。「哦,我還以為可能遇到了類似《X檔案》之類的神秘事件呢。」他說。
威士忌傑克放下手,轉身面對星期三。「你要去取你的大塊頭?」
威士忌?傑克伸出顏色像紅粘土的手,輕輕碰了碰影子的臉。「是的。」他說,「你的夢是真的。如果捕獵到雷鳥,你就能讓你的妻子復活。但她現在屬於狼,應該留在死者的世界,而不是行走在地面上。」
走近以後,門開了。一個有著銳利的雙眼和刀鋒似的薄嘴唇的中年男子注視著他們。「哎呀,我聽說有兩個白人男子正在路上,準備過來看望我。兩個開著溫尼貝戈車的白人。我還聽說他們迷路了。如果不沿途到處做記號,白人總是會迷路。看看門口這兩個可憐蟲吧,知道你們是站在拉寇塔 的土地上嗎?」他的頭髮是灰色的,很長。
「當你找到屬於你的部落,回這裏找我。」威士忌?傑克說,「我可以幫助你。」
「哪裡有山?」她奇怪地問。
「那是什麼鬼東西?」影子問。星期三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很快地搖搖頭,讓他別出聲。
「滾你的蛋,你這個光腳丫子的瘋子白鬼。」哈里?藍鳥看樣子很健談,「一看見你,我全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
無數英里的路程消失在車輪後面。影子開始幻想他一直停留在原地沒動,而腳下的美國大地正在以時速60英里的固定速度向他們身後飛快移動。冬天的薄霧讓周圍物體的邊緣顯得有些模糊。
星期三再次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然後轉身走開,影子緊跟在後。
影子開車向西而行,經過威斯康辛州、明尼蘇達州之後,進入了北達科他州。在這裏,被積雪覆蓋的山脈看上去像巨大的正在沉睡的水牛。除了延綿無數英里的雪山之外,他和星期三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他們轉而向南,進入南達科他州,向印第安人保留地的方向前進。
「寧肯當一頭活著的狐狸,也不要當死掉的狼。」星期三突然開口,聲音十分深沉,像一聲咆哮。「現在,你會把車子交給我們嗎?」
「有可能。」
哈里?藍鳥的身體猛地一哆嗦,人人都看出來了。「行啊,」他說,「沒問題。我只是開個玩笑。我常常開玩笑。」他把球棒放在球桌上,從掛在門旁邊衣鉤上的一排看起來差不多的外套中拉下來一件厚外套,「我先把我的東西從車裡取出來。」他說。
「有傳言說你正在四處走動,和各種各樣的人談話,鼓動老傢伙踏上征途。」約翰?查普曼說。影子和威士忌?傑克負責刷碗,把吃剩的燉肉放進塑料保鮮盒。威士忌?傑克把保鮮盒放進門外的雪堆里,再把一個裝牛奶的柳條箱倒扣在上面當標記,方便下次找到。
「我會的。」
「怎麼回事?」
「碰到那些骨頭時,我出現在一個叫城的傢伙的腦子裡。他是那些特工中的一個。他恨我們。」
影子回頭從布滿灰塵的後窗看出去,望向身後的山峰。可是,後面根本沒有什麼高山,除了漂浮在平原上空的雲層之外,什麼都沒有。
「啊!」她說,「在這裏我們都管他叫『因克托米』,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我的祖父過去常講很多關於他的故事,很好聽。當然了,最好聽的那些故事大都有點下流。」車子撞到路上一塊凸起的地方,顛簸了一下,女人咒罵了一句。「你們坐在後面的人都沒事吧?」
「哦,也許應該說,很有教育意義。」
「視覺錯覺。」他解釋說,「你在怪異的氣象環境下追他們,迷霧讓人產生錯覺,有點像海市蜃樓。他們開車向下衝到別的路上了,而我們卻誤以為他們是在這條路上。」
「我是邁克?安塞爾。」
到了蘇族瀑布一家食品店的門口,他們把約翰?查普曼放下來。
「絕對不可能。」一個女人的聲音說,「4月3日,下午6:00.那一刻的溫度才夠高。」影子忍不住笑起來。瑪格麗特?奧爾森穿著一件滑雪服,站在平台的另一端,正往喂鳥器里盛鳥食。
星期三說:「除了戰鬥,任何別的選擇都只能讓形勢更加惡化。」
「是,先生。」
「在幕後。」星期三說。
「沒事的。轉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