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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文化風暴:多事歲月

第十四章 文化風暴:多事歲月

《文學》雜誌終於在1933年7月1日創刊,發行后立即受到歡迎。4天後又再版創刊號,一個半月後,已經再版4次,可見歡迎程度。
後來,茅盾這篇直言不諱的文章,被陽翰笙一字不改地編進湖風書店1932年7月出版的《地泉》內,並作序言刊布。茅盾後來感嘆,「這種接受不同意見的雅量是令人欽佩的。」並進一步加深了茅盾和陽翰笙之間的友誼。
「誰?成仿吾?」茅盾有些疑惑。因為茅盾雖與成仿吾等創造社朋友打過不少筆墨官司,卻從未見過面,前兩年又聽說他去蘇區了。
過了幾個月,又是春暖花開的時候了。有一天,茅盾母親突然問茅盾:
成仿吾一邊喝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一邊說自己是從鄂豫皖蘇區過來的,是到上海來治病的。問魯迅能不能幫他找到黨方面的朋友。魯迅沉吟一會兒,說「可以,你來得正是時候,過幾天就不好辦了。」並記下成仿吾的住址。
到了8月份,文藝大眾化的討論正酣,達到高潮,這時,陳望道、樂嗣炳就打算乘勢辦一個刊物,力倡大眾語運動。也抨擊林語堂等人提倡的小品文。陳望道為此還在「一品香」餐廳請客,茅盾出席了。9月3日陳望道又請一批作家聚餐,茅盾和魯迅都去作陪客。當時,陳望道對《太白》刊名有了解釋,他對魯迅、茅盾說:太白太白,就是白而又白,比白話文還要白的意思;還有,太白二字筆劃少,符合簡化的原則;還有太白是太白星,在黎明前出現,又名啟明星,表示天快亮了,又暗示國民黨的黑暗統治即將結束。
「什麼?不可能!」茅盾猝不防成仿吾會帶來這樣一個消息,心驟然縮緊,脫口否認這個事實。
「瞿秋白、錢杏邨。」陽翰笙回答。
一個做小說的人「不但須有廣博的生活經驗,亦必須有一個訓練過的頭腦能夠分析那複雜的社會現象;尤其是我們這轉變中的社會,非得認真研究過社會科學的人每每不能把它分析得正確。」他還說:「我永遠自己不滿足,我永遠『追求』著。
「五四」式的白話是非驢非馬的文字,是中國文言文法、歐洲文法、日本文法的混合體;號稱「白話」,實則是「新文言」,是士大夫的專利,和從前的文言一樣,勞動大眾是讀不出,聽不懂的。……因此現在必鬚髮動一個反對「死的語言」
茅盾在前段時間,對這種所謂的革命文學作過批判。
「11月20日犧牲的,大概就地埋葬了,琴秋不在身邊,她隨紅軍主力去路西了。」成仿吾說。
茅盾也點點頭,表示贊同。陳望道想請魯迅、茅盾參加《太白》編委會時,魯迅說:「還是暗地裡支持你好,公開列名,恐怕反而於刊物不利。」茅盾也贊同魯迅的這個意見。
也許關於文藝大眾化的討論,在當時文人圈子裡,只是一個時髦。因此,「左聯」中人都熱心於文藝大眾化的宣傳和討論,但所化的力氣和收到效果很不相稱。
「大概是革命工作的需要。」茅盾吐了一口煙,說了一句。
「這怎麼可以呢!她為什麼不留在身邊照顧他?」孔德沚一聽,火來了,叫道。
她待這個九_九_藏_書小叔,像親弟弟一樣,澤民的聰穎和好學,澤民的進步和外出,都讓這位嫂嫂牽挂。去蘇區之前,來家裡告別的情景,還像在昨天一樣,怎麼突然會去世呢?孔德沚從痛苦的思緒中拉回來,抬起淚眼:「琴秋呢?」
1933年春節,已在北平的鄭振鐸回上海過春節,在與茅盾晤面時,二人都十分懷念過去在商務印書館編《小說月報》時那段生活,十分感慨。鄭振鐸是個熱心腸的人,也是一個富有激|情的人。在感嘆現在沒有一個自己的刊物時,忽發奇想,建議茅盾把《小說月報》辦起來。茅盾笑道:「你丈人雖是商務元老,但是復刊《小說月報》,恐怕他也作不了主。商務當局是越來越保守了,他們是怕我們的,如果要辦刊物,倒不如另找一家出版社來出版。」
「準備好了,之華組織上沒有批准。」秋白訥訥地說,也有些悵然。
這篇討論文章,有事有據,令人信服。茅盾用了「止敬」這個筆名在《文學月報》上發表了這篇文章。
「傅東華怎樣?」鄭振鐸像發現什麼似地說。
鄭振鐸點頭贊同,於是二人又具體策劃雜誌的具體內容,包裝和發行等事。
1932年夏天,茅盾寫完《林家鋪子》之後,「左聯」又發起文藝大眾化的討論,起因是瞿秋白在《文學》半月刊上發表《普洛大眾文藝的現實問題》,在6月又發表《論文學的大眾化》。當時發表文章的《文學月報》認為秋白的文章很重要,便約請茅盾、陳望道、夏衍、周揚、鄭伯奇、田漢等人寫文章,參加討論。
正當茅盾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左聯」書記處又辦起《文學月報》,茅盾又被推為編委。於是,茅盾既忙於給《文學月報》寫文章,又忙於替《文學月報》審閱小說稿件,在審閱小說稿中,茅盾發現一個很有才華的新人——沙汀。當時,周揚把沙汀的《碼頭上》、《野火》兩個短篇送給茅盾,茅盾看后,在退給周揚稿件時,對《碼頭上》一篇寫了幾句審讀意見,大意是:
後來,茅盾和魯迅一道,用實際行動支持《太白》。《太白》半月刊從1934年9月創刊,到1935年9月停刊,茅盾共發表了23篇文章。應該說,茅盾在文藝大眾化方面功不可沒。
茅盾讀過這篇文章,發現自己與秋白是從不同前提來爭論的,對文藝大眾化的概念理解不同,是指作家們要努力使用大眾的語言創作人民大眾看得懂、聽得懂、能夠接受的喜聞樂見的文藝作品呢,還是主要是指由大眾自己來寫文藝作品?而茅盾的理解是前者,瞿秋白的理解是後者。因此,茅盾沒有接著瞿秋白的文章來繼續討論。
的革命運動。革命文學要用現代中國活人的話來寫,尤其要用新興階級的話來寫。
茅盾和魯迅一起走出咖啡館,步行回家。途中,魯迅問道:「令弟今年三十幾了?」「虛歲三十四。」茅盾戚然地回答說。「啊,太年青了!」魯迅轉過身來,無限惋惜地說。
第二天,茅盾按約準時來到咖啡館,魯迅已在那邊等候了。剛進門坐定,茅盾便問魯迅:「大先生,read.99csw•com那邊誰來了?」
茅盾知道母親已經知道,只得告訴說:澤民真的死了,是得病死的,「不過說我請和尚念經則是國民黨小報造的謠。」
魯迅一聽陳望道這個解釋,撣了撣手頭的香煙,點點頭,對大家說:「這隻能我們自己淘里知道,不能對外講,防備被審查委員會的老爺們聽了去。」
魯迅說:「也好,那就拜託你了。」
說著從藤椅坐墊下面拿出一張國民黨辦的小報,遞給茅盾。茅盾一看,上面有一則消息:沈澤民在鄂豫皖蘇區死了,他的哥哥最近在上海某大佛寺里請和尚念經超度亡靈。
因此,瞿秋白、魯迅等友人和茅盾來往十分密切,包括許多左翼文化人士,來往十分頻繁。而茅盾的論人論文的尺度,政治、社會功利方面,盡量和黨當時的要求相近。所以,茅盾當時曾向瞿秋白提出,要求恢復中共組織關係,希望在黨內受到直接指揮。瞿秋白無論在經歷上、志趣上,和茅盾有許多相似之處。因此兩人十分投機,共同語言也較多。聽了茅盾的要求,秋白表示儘快向中共核心組織反映。但此時六屆四中全會已開過,王明奪取了上海黨中央的領導權,秋白被排擠出黨的核心,因此對瞿秋白轉述茅盾的要求,中共中央似乎不大在意,竟沒有答覆。
於是茅盾對陽翰笙笑道:「你要我寫序,我就要批評這部作品。」陽翰笙點點頭,認真地說:「我知道,我也想過,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從1928年發生到現在,已經經歷了5年的歷史,正在走向成熟。這本書是幾年前寫的,本不打算印了,現在既然有書店肯再版,就借再版的機會,請幾個朋友寫點文章,也算對這本書作個定評。」
隨後,瞿秋白又發表了答辯文章《再論大眾文藝答止敬》,分三個方面進行答辯,即解釋一些誤會,二是講明原則分歧,三是提出了認字拉丁化問題。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至於主編一職由你來擔任。「茅盾一聽,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是被戴上紅帽子的,我當主編,不過三天,老蔣的手下就找上門來了,還是另找一個不被他們注意的。你本來是《小說月報》的主編,由你來擔任,倒名正言順,可是你又在北平教書。「鄭振鐸一聽,也覺得有理,便說:」如果是這樣,我只能頂個虛名,幫忙拉拉稿子,實際辦事,總得在上海找一個人。「
其中包括陽翰笙的這部長篇小說。
「那邊的環境太艱苦了,擔任鄂豫皖邊區中央分局委員、蘇區省委書記以後,澤民的工作十分繁重,他身體本來單薄,肺病又複發了,加上在那裡又得了嚴重的瘧疾,就支撐不住了。」成仿吾又說。
「那我先動員動員再說,其他的事,您多費心再考慮一下。怎麼樣?」
(禮義廉恥),「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為準則的新生活運動。5月份,國民黨教育部汪懋祖等掀起「文言復興運動」,在國民黨的《時代公論》上發表文章,大肆鼓噪。因此,上海「左聯」同仁決定以汪文為靶子,開展第三次文白之爭的討論。當時魯迅、茅盾、陳望道、胡愈之、魏猛克、陳子展、傅九九藏書東華、許傑、樂嗣炳等人紛紛寫文章,抨擊復古逆流,維護五四成果。
言辭間,露出依依不捨的情愫。
在第二節展開討論;第三節是現代中國普通話怎樣估價;第四節是「到底用什麼?」
茅盾悶頭抽煙,見夫人問,就說:「琴秋隨部隊走了,不在鄂豫皖。」
正說著,鄭伯奇來了,大家寒暄過後,鄭伯奇告訴茅盾,他已見過成仿吾。這時,咖啡館門口進來一個又黑又瘦的小個子,鄭伯奇忙起來招呼,原來這就是成仿吾!茅盾和魯迅都是第一次和成仿吾見面。
鄭振鐸說:「找書店出版的事交給我來辦,刊物的名稱就叫《文學》如何?
講到文藝上的事時,秋白不無惋惜地說:「沈先生,看來,只有等到革命勝利后,我再來弄文藝了。」
魯迅和鄭伯奇在一邊也驚呆了。
4個人都默不作聲,呆坐在那裡。這時,魯迅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站起來說:「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茅盾也站起來,向成仿吾告辭,「仿吾先生,我也走了。」
「惟在已有政治認識的人們方能理智地去讀完這本書而有所會於心,或有『畫餅充饑』地聊一快意;至對於普通一般人,則本書只是白紙上有黑字罷了。」
左聯成立以後,關於文藝大眾化問題討論多次,第一次討論時,茅盾剛剛回國,環境的適應,家務事的分心,茅盾只看了一些討論發言的文章,發現許多文章都十分中肯,魯迅的話尤為精闢和深刻:「多作或一程度的大眾化的文藝,也固然是現今的急務。若是大規模的設施,就必須政治之力的幫助,一條腿是走不成路的,許多動聽的話,不過文人的聊以自|慰罷了。」所以文藝大眾化問題討論,熱鬧一陣子以後,也就偃旗息鼓了。
從某種意義說,茅盾在政治與文學的天平上,似乎文學創作更有成績,似乎更有發展前程。但是,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又驅使茅盾不忘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
「阿二怎樣了?」「很久沒有接到他的信了,郵政不通,但聽人說,他身體還好。」茅盾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回答。
寫得還可以,看得出作者是有才華的,小說可以發表。不過結尾的寫法我不喜歡。當時,周揚把茅盾的意見轉告訴沙汀,沙汀感動不已,十分振奮。後來沙汀的《法律外的航線》小說集出版后,茅盾撰文高度評價。
茅盾一聽,沉吟一會兒,說:「人倒還合適,不過他會答應嗎?我怕他捨不得丟開商務這個鐵飯碗。」
「東西部準備好了嗎?之華去不去?」茅盾神情中流出一種孤獨的凄然,問道。
茅盾送走秋白,獨自佇立在門口,凜冽的寒風吹來,茅盾感慨萬端,在這革命的歲月里,文化上奔忙,胞弟的獻身,朋輩的聚散,何日是雲開日出,光明重來?!
1932年底,茅盾寫完了《子夜》的後記之後,乘興又寫了一篇《我的回顧》,對自己5年來的創作道路,作一個簡要的回顧。短短的5年當中,茅盾在革命的高潮之後,冷靜思索,勤奮創作,寫出了三個長篇,兩個中篇及十幾個短篇,奠定了茅盾在新文學上的地位。5年中,茅盾左衝右突,努read.99csw.com力「使自己不至於粘滯在自己所鑄成的既定的模型中」,不斷改換題材:知識分子題材、都市題材、鄉鎮題材、歷史題材等,這些都顯示了作家的努力和追求。在回顧自己5年來走過的歷程,茅盾謙虛中充滿自信,他說:「1927年9月,我開始作小說,到現在已經整整5個年頭。5年來,除了生病(合算起來,這也佔據了兩年光景),我的精神時間,幾乎完全在小說的構思與寫作上。」接著又說:「我所能自信的,只有兩點:一、未嘗敢『粗製濫造』;二、未嘗為要創作而創作,——換言之,未嘗敢忘記了文學的社會的意義。」
魯迅見茅盾有些疑惑,解釋道。
「那好,我也寫,不過您不要動氣啊。」茅盾笑道。
「有那些朋友寫了序?」茅盾聽說陽翰笙請幾個朋友寫序,問道。
30年代初,茅盾的文學活動彷彿又恢復了20年代初那股活躍的勁頭,「左聯」的事,報紙約稿,出版社要書,雜誌社要文章,無聊文人的攻擊,猶似一場文化風暴,鋪天蓋地,把茅盾整個兒都淹沒在文化之中。因此,30年代前5年,是茅盾創作的黃金時期,《子夜》、《春蠶》、《林家鋪子》等現代文學史上的名作,都是這個時期創作的。
「這件事我讓德沚今天晚上去通知之華,你就不必自己去了。」茅盾說。
「近幾天就走。」
過了元旦的一天,瞿秋白突然出現在山陰路大陸新村三弄九號茅盾家裡。秋白是來向茅盾辭行的。「沈先生,我已接到通知,就要去那邊了。」
我未嘗誇大,可是我也不肯妄自菲薄!是這樣的心情,使我年復一年,創作不倦。「
《文學》是繼《小說月報》之後,抗戰之前,出版時間最長、影響最大的大型雜誌,為辦這個雜誌,茅盾不僅是個主策劃人,而且又是一個撰稿人,他運籌帷幄,嘔心瀝血,培養了大批青年作家,又發表了不少好作品。
這時,茅盾母親一臉嚴肅地說:「你不要瞞我了,告訴我吧,我不會難過的。」
1934年夏秋間,上海進步文藝界又掀起第三次文藝大眾化的討論,在這之前,蔣介石在南昌發表《新生活運動要義》,強制推行以封建道德「四維」
鄭振鐸自告奮勇。
後來,茅盾寫了一篇《地泉讀後感》,從扭轉革命文學創作公式化、概念化傾向入手,評論陽翰笙的《地泉》的缺點。直言不諱地批評《地泉》「亦濃厚地分有了那時候同類作品的許多不好傾向。」什麼「不好傾向」呢?這就是「缺乏社會現象全部的非片面的認識,」「缺乏感情地去影響讀者的藝術手腕。」指出《地泉》「本書只是『深入』、『轉換』、『復興』等三個名詞的故事體的講解。而本書的作者,恰就先給我們三篇故事體的講解。」
一天,「左聯」成員陽翰笙來到茅盾家裡,拿出他在上年出版的長篇小說《地泉》說,出版社要再版,希望茅盾給這部小說作序。《地泉》是包括「深入」、「轉換」、「復興」三部曲的長篇小說。作品反映農村革命的「復興」。但由於這部作品寫作時正受太陽社朋友倡導革命文學的影響,小說的概念化缺點十分https://read•99csw.com明顯。
在談到澤民犧牲的時候,秋白神情愴然地說:「前年澤民去鄂豫皖時,曾與他長談過,我們曾相約革命勝利后,在上海相會,誰料那一夕談竟成永訣!」澤民與秋白是好友。
茅盾母親眼睛有些濕潤,過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會難過的,阿二從小身體單薄,三歲那年得一場大病,死裡逃生,活到了現在,總算還做了一點事情。我就當作他小時候那場病死了,也就想開了。」
這時,孔德沚才平息下來,低聲抽泣著。
「不會錯的,他去找過內山,內山認得他;還有鄭伯奇也要來,他們是熟人。」
「誰合適呢?」茅盾也沉思起來。
「哪裡,哪裡。」陽翰笙忙說。臉上一臉虔誠。
第二天,茅盾才把澤民去世的消息告訴夫人孔德沚,並叮囑她不能讓母親知道。
當時,茅盾看到瞿秋白的《論文學的大眾化》,觀點十分新穎別緻,見解也非常獨到,但秋白對白話的估價,茅盾認為不敢苟同,因為秋白認為:
茅盾沒有再說什麼,苦笑一下,又提醒夫人:「不要讓媽媽聽見了。」
「成仿吾。」魯迅正在抽煙,撣了一下煙灰說。
但茅盾也發現其中的一些觀點,有些似是而非。因此,乘刊物約請茅盾寫文章參加討論的機會,針對瞿秋白的論點,寫了《問題中大眾文藝》,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全文分四節,分別為「舊」文言與「新文言」,「技術是主,文字本身是末」
1933年12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刺骨的北風緊刮著。茅盾正在燈下看《文學》的稿子,突然傳來咚咚的叩門聲,夫人孔德沚出去開門,原來是魯迅家裡的女傭送信來。信是魯迅寫給茅盾的,信中寫道:有一熟人從那邊來,欲見兄一面,弟已代約明天午後×時于白俄咖啡館會晤。
「是哪一天?葬在哪裡?琴秋呢。」茅盾心頭像塞了一塊東西似的,說不出話來。
「什麼時候走?」茅盾沒有想到這麼快。
德沚聽到這個消息,眼淚潸然而下,連聲否認「假的假的,謠言!」
又走了一陣,茅盾想起成仿吾的事,問魯迅:「你說的黨方面的朋友是指秋白嗎?」魯迅點點頭,說「秋白幾天以後就要去江西了,所以我說過幾天就不好辦了。」
「難道留在那邊就不算革命工作的需要?」德沚悲慟而又激動地叫著。
茅盾聽到這裏,大為感動,真不知說什麼才好。
過了兩天,鄭振鐸來告訴茅盾,傅東華已經同意擔任主編了,出版《文學》的書店也找到了,生活書店願意出版。茅盾一聽,也非常高興,便和鄭振鐸一起研究編委名單,除茅盾和鄭振鐸之外,還列了魯迅、葉聖陶、郁達夫、陳望道、胡愈之、洪深、傅東華、徐調孚等。後來傅東華又要一個年輕人來協助他編輯,於是請黃源來協助編《文學》雜誌,等籌備完畢,鄭振鐸便回北平教書去了。
因為當時的政治形勢,社會制度不允許文人們這樣做。
……至於革命的大眾文藝,尤其應當從速用淺近的新興階級的普通話開始。
成仿吾斂起笑容,對茅盾說:「沈先生,我們雖是初次見面,但今天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令弟澤民在鄂豫皖蘇區病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