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再居重慶
「我也是風聞,似乎社會上傳說《文藝陣地》是共產黨的刊物,下面一些辦事人出於義憤,就亂來了。」劉百閔也順著張道藩的話說。
各種座談會、集會、討論會應接不暇。寫文章也更顯露其戰鬥力了。其中,抗戰勝利前夕,為茅盾慶賀五十大壽的活動,更為熱鬧和更為有影響。
慶祝會進行得十分熱烈,由沈鈞儒主持,柳亞子、費德林、馬寅初、馮雪峰等等都作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盛讚茅盾的文德。
機敏的茅盾也不轉彎抹角,放下筷子,轉臉問道:「張先生這話可有所指?」
「當然,只要有利於抗戰、有利於團結的事,我都樂於從命。」茅盾邊吃邊答道。
在重慶文藝界大張旗鼓地慶祝茅盾五十誕辰時,陝甘寧邊區、延安、成都、昆明等文藝界也發賀電或舉行慶祝活動。重慶的民主運動,也在茅盾的五十誕辰慶祝活動中,洶湧向前。同時也把茅盾二度重慶生活推向輝煌的高潮。
茅盾同意后,次日即在《新華日報》登出一則消息:「本年6月是名作家茅盾先生的五十初度,文藝界由郭沫若、葉聖陶、老舍發起,正積極籌備慶祝他的五十誕辰和創作生活二十五年紀念。」
後來,葉以群創辦自強出版社,約茅盾主編一套無名作家叢書,名稱叫《新綠叢輯》,並且叢書每本書由茅盾寫序。於是茅盾又全副心血撲在叢書看稿選稿上面,先後出版了《脫韁的馬》和《遙遠的愛》、《沒有結局的故事》、《小城風月》,茅盾不僅仔細看稿子,而且還寫了序言。於是,扶持無名作者,成了茅盾在重慶的又一個貢獻。茅盾從唐家沱進城,又從城裡返唐家沱,都必須坐船渡江。時間一長,茅盾感觸甚多,曾作詩一首:「南腔北調話家常,眉黛唇紅斗靚妝。昨夜東風來入夢,橫塘十里槳聲狂。」勾勒了戰時的另一面。
張道藩苦笑道:「沈先生你看,真是胡鬧,我對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郭沫若的賀詞說:
後來,茅盾給由張道藩創辦、王進珊主編的《文藝先鋒》寫了文章;3月18日,又應約到中央文化會堂對張道藩部下作了講演,題目叫《認識與學習》。後來,又把中篇小說《走上崗位》給《文藝先鋒》連載。
後來鬍子嬰把小說初稿寫出來后,被茅盾否定了。鬍子嬰又推倒重寫,從5萬字擴大到10萬字后,小說基本成功了,茅盾夫人又催促茅盾代為修改定稿。此事,茅盾無奈,https://read.99csw.com只好像改作文卷子一樣,在鬍子嬰的原稿上作了細密的文字修飾,並由茅盾推薦給開明書店出版,書名叫《灘》,鬍子嬰用了個「宋霖」的筆名。當時鬍子嬰用這個筆名,據說是為了紀念她的母親。
「有沈先生這樣的表示,我們就放心了。」張道藩說。
1944年早春時節,當時重慶響噹噹的女企業家鬍子嬰來到唐家沱茅盾家裡,向茅盾請教寫小說的方法,說要寫一部小說。茅盾夫婦和鬍子嬰是老朋友,孔德沚認為鬍子嬰是中國婦女界少有的人傑。聽說這位「人傑」要寫小說,茅盾夫婦都十分意外。不料鬍子嬰挺認真他講了她心中醞釀已久的小說題材,她想把民族工商業者在抗戰中的苦難經歷用小說形式寫出來。但她不知道該怎樣寫。於是,茅盾像輔導小學生一樣,把寫小說的ABC的東西講了一遍,鬍子嬰也聽得十分認真,又覺得十分新鮮。
張道藩表面上對茅盾十分熱情。那天,他早在門口迎候茅盾了,除了茅盾外,還有劉百閔。席間,張道藩滿臉笑容,稱讚茅盾應蔣委員長的邀請,率先來到重慶,是有眼光、顧全大局的行動。未了,他說:「你沈先生這樣有國際影響的大作家,怎能寄居於西南一隅,只有在陪都這樣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才能充分發揮先生的才智。」談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又朗聲道:
茅盾停了一下又說。
茅盾的這些工作,並沒有減輕國民黨對茅盾的監視。冷清和寂寞,恐怖和壓迫,在唐家沱這個地方,茅盾尚可忍受,有時寫作起來,又會忘掉一切,忘掉這令人恐怖的世界的存在。但是夫人孔德沚對此難以忍受,加之對一對兒女的思念,她得了神經衰弱症,常常失眠、煩躁、心慌,有時又疑神疑鬼,怕每個人都是特務,任憑茅盾怎樣安撫,仍無濟於事,有時還向茅盾發一些無名火,擾得茅盾十分煩惱。有一次,作家何其芳、沙汀二位四川作家到茅盾家裡拜訪,茅盾悄悄地對二位客人說:「請你們在外邊給孔德沚找個工作來做,工資由我來付給你們,你們轉給她。她在家無聊,會疑心所有的人都是特務,精神失常,折騰得我也不安生。」兩位客人聽得啼笑皆非。
「其實,我們都清楚的。」葉以群也笑了。的確,茅盾當時採取這種「合作」
1943年11月光景,曹靖華又約茅盾翻譯格羅斯曼的長
九_九_藏_書篇《人民是不朽的》,後來,在戈寶權的支持下,茅盾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翻譯了這個長篇小說,後來收入曹靖華主編的。『蘇聯文學叢書「,由重慶文光書局在1945年6月出版。對這個譯作,茅盾極為滿意,因為經過戈寶權的校閱,譯文與原文」達到極準確的程度「。又過了幾天,籌備會發布了通啟,茲定於6月24日下午2時在白象街西南實業大廈舉行慶祝茶會。
茅盾笑道:「張先生當然知道,我是《新華日報》的老朋友,前幾天又是創刊5周年,我能不寫文章?」張道藩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先生與共產黨的關係,我們也清楚。只是政府這次請先生來重慶,是希望先生多方面地為抗戰文化工作做貢獻。」
沈先生也許不知道,抗戰以來,軍政警憲,各成系統,我這個管宣傳工作的部長想管也管不了啊。不過,近一年來,《文藝陣地》也有點太那個,……。「
「啊,有這等事嗎?我怎麼不知道!」張道藩故作驚訝,「百閔你知道有這事嗎?」
山城重慶和兩年前一樣,燈紅酒綠,車水馬龍,人如潮湧,衙門林立。
想當初讓我到重慶來,不是要我來拚命,而是要我以公開合法的身份,儘可能多做些工作。「
雞鳴茅屋聽風雨,戈盾文章起鬥爭。
態度,事實證明是對的,據薩空了《從香港到新疆》一書披露,1945年6月,薩空了被中統特務綁架囚禁出獄時,中統局長徐恩曾特託人傳來話對薩空了說:「人有幸有不幸,你並不是最不幸的。最不幸的是杜重遠,他已在迪化被盛世才殺了,勒死的,還用利刃劃破了他因勒而膨脹了的肚皮。最幸運的是茅盾,他因為應蔣委員長之召到了重慶,所以不好意思再把他關起來。你現在在這裏,只是幸與不幸之間。」可見在白色恐怖下,茅盾的做法是對的。
「噢,有什麼文章不對么?」茅盾聽到這裏,也故作驚訝,問道。
人民將以夫子為木鐸。
黃昏的一層暮靄,把山城重慶遮蓋得嚴嚴實實,萬家燈火,朦朦朧朧,閃閃爍爍,陪都的一片太平景象,似乎聞不到一絲戰爭的氣息。茅盾夫婦為找住房而奔波了幾天後,終於在生活書店的幫助下,在重慶郊區唐家沱找到了住房。唐家沱在長江邊上,距重慶市中心約30華里,每天有兩班輪船進城,當天可以返回。住處是唐家沱天津路一號,這是個二層一棟小樓,樓上read•99csw•com住著國訊書店的小夥計,樓下是茅盾夫婦居住。茅盾非常中意這個外有草坪、交通方便但又幽靜的地方。但茅盾在唐家沱住下后,國民黨特務組織為了監視茅盾,特地在茅盾住處不遠的地方搭了個草棚,並擺起了煙攤。因此茅盾自嘲說:「特務機關對我的重視,使我因禍得福;白天,流氓、乞丐從不上門;夜間梁上君子也不敢光顧。」
茅盾雖然是受蔣介石的邀請來重慶的,但實際上是在周恩來領導下從事反蔣和抗日活動。為了能在重慶進一步開展工作,茅盾不得不和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長張道藩保持「合作」姿態。茅盾剛剛到重慶時,即1943年1月14日,國民黨中宣部為慶祝英美取消不平等條約,另訂平等新約而舉行文化界茶話會,會上,茅盾應邀出席,並和張道藩見了一面,張道藩一副禮賢的面孔,和茅盾握手寒暄,表示仰慕,大約又過了半個月,劉百閔來看茅盾,並拿出張道藩邀請茅盾赴便宴的請柬。當時茅盾覺得,既然是請吃飯,想必還有其他內容,有必要去一次。於是茅盾便去張道藩公館赴家宴。
會上,重慶正大紡織染廠陳之一先生委託沈鉤儒和沙千里,將一張十萬元的支票送給茅盾,指定作為茅盾文藝獎金。在熱烈的氣氛中,茅盾也致了十分感人的答謝詞。
「這是我的氣話,其實我與張道藩來往,『合作』,有一定規矩,心裏把握著。」
在此前一二年,中共先後為郭沫若、老舍作壽,慶祝他們創作的光輝歷程。當時,中共準備為茅盾作壽和搞慶祝活動。1945年春暖花開時,葉以群又專門向茅盾提出作五十大壽的事。起先茅盾謝絕了葉以群等朋友們的好意,表示自己非常看淡此事。但到6月初,徐冰和廖沫沙專程到唐家沱來看望茅盾,並專門和茅盾談五十周歲祝壽和慶賀創作什五周年的活動事宜,並告訴茅盾,這個活動是周恩來副主席的指示,為個人祝壽,並不是個人的意思,是對當前民主運動的一個推動。對中共素來嚮往和信賴的茅盾一聽是中共組織上的意思,點頭同意了。
6月24日,茅盾夫婦吃過午飯就從唐家沱趕往城裡,趕到會場,五六百位新老朋友把大廳擠得滿滿的,樓上樓下,廳內廳外,都是人。其中有剛從新疆監獄中死裡逃生的趙丹、徐韜、王為一、朱今明。老朋友邵力子,知名人士沈鈞儒、柳亞子、馬寅初、章伯鈞、鄧初民、劉清九九藏書揚、鬍子嬰等,張道藩也來了。美國新聞處竇愛士、蘇聯大使館費德林都來參加盛會,會上,有不少賀詞賀幛,其中馮玉祥的賀幛上寫著:
經過顛簸和周折,茅盾再到重慶。
老舍的賀聯說:
「哈哈哈,沈先生,我這個人年青時也嚮往攀登藝術殿堂,後來陰差陽錯當上了這個文化宮,實在力不從心。我覺得藝術家的心都是相通的,為求純正的真善美,就應該擺脫世俗的偏見。」張道藩打個哈哈,話鋒一轉,又說道。
茅盾聽完張道藩的恭維,淡淡一笑,「感謝政府對我的器重,也感謝張部長的熱情。在桂林時,我也以為到了重慶能多為抗戰出力,可是到了這裏才知道事情並不那樣簡單。我是《文藝陣地》主編,原想到重慶繼續編這個刊物,可現在才知道這個雜誌出了重慶市就被查扣,無法辦下去了。」
對茅盾的這些「合作」,張道藩當然十分高興,他對茅盾也十分客氣,認為茅盾幫了他的忙,給了他面子。自然,在白色恐怖的重慶,那些負責監視茅盾的小特務,見這個架勢,看到茅盾,也點頭哈腰。但是,令茅盾煩惱的是,因為在表面與張道藩取「合作」態度,引起一些朋友的非議,有些閑言碎語。當葉以群提醒茅盾時,一向心中自有主張的茅盾十分惱火,氣呼呼地對以群說:「為什麼我們的工作方式只能是劍拔弩張呢?我們不是還在和國民黨搞統一戰線嗎?只憑熱情去革命是容易的,但革命不是去犧牲,而是為了改造世界。要我與張道藩翻臉,這很容易,然而我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請吃菜,來來。」劉百閔從邊上打圓場。
「這次沈先生來重慶,我真的非常高興,我也代表政府表示歡迎,希望沈先生以後多與我們合作。」說完,一邊給茅盾夾菜,一邊看著茅盾,等茅盾的反應。
文化工作委員會解散以後,茅盾等進步文化人的活動更自由、更活躍了。
在為《文藝先鋒》寫完《走上崗位》以後,在中蘇文化協會主編《蘇聯文學叢書》的曹靖華找到茅盾,閑談中把一本巴甫連科的《復讎的火焰》給了茅盾,茅盾一看,是一本英文版小說。希望茅盾能翻譯出來。當時在進步作家圈內,懂俄文的人不少,翻譯蘇聯小說,一般都從原文翻譯,而不是轉譯。因此,一時茅盾笑而不答,有些躊躇。但曹靖華認為譯品的好壞主要取決於譯者的中外文修養和對作品風格的理解。茅盾被曹九九藏書靖華說動了,後來竟一口氣把《復讎的火焰》翻譯出來。從此,茅盾二度重慶中,又多了一項文學活動,並一發而不可收,翻譯了不少蘇聯作品,為中蘇友好作了傑出貢獻。
同一天,中共決定在《新華日報》上編髮紀念專刊,王若飛在上面發表了《中國文化界的光榮,中國知識分子的光榮》的文章,高度評價茅盾的成就和貢獻,肯定了茅盾的方向。他指出:茅盾先生「他所走的方向,為中國民族解放與中國人民大眾解放服務的方向,是一切中國優秀的知識分子應走的方向。中國人民應當把茅盾先生25年來的成就看成是中國文化界的光榮,中國知識分子的光榮,中國人民的光榮。」同時又發表了葉聖陶的《略談雁冰兄的文學工作》、張恨水《一段旅途回憶》、吳組緗《為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祝賀》、柳亞子《祝茅盾先生五十雙壽》。
這時,茅盾收到周揚讓人捎來的一封信和一摞稿子。打開一看,原來是在延安的青年嚴文井的一部長篇小說稿。周揚的信就是向茅盾推薦這部書稿的。「延安來的稿子」,這對茅盾來說,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連忙讀原稿,覺得這部小說人物描寫生動細膩,文字樸素且委婉多姿。於是茅盾一篇推薦文章,以《光影交織下的知識青年——嚴文井著(一個人的煩惱)序》為題,作了介紹。先發表在《天下文章》第二卷第三期。因為有茅盾的推薦,並且有茅盾的序言,建國書店便欣然接受並出版。
葉以群連忙說:「沈先生不必介意,我只是把聽到的一些話傳給先生聽聽,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泛泛而論。」張道藩說道:「不過,沈先生一到重慶就給《新華日報》寫文章,容易引起誤會。」
黑桃、白桃和紅桃,各桃皆可作壽桃,文化戰士當大衍,祝君壽過期頤高。
幫助鬍子嬰改完小說以後,國內國際局勢已發生不少變化,日軍作瘋狂進攻,重慶這個陪都已是人心惶惶,國民黨的一些機關已在作遷都打算。而此時的民主運動卻日愈高漲起來,1945年2月22日,重慶文化界郭沫若、茅盾等312人發表了聯合宣言——《文化界時局進言》。這個宣言在《新華日報》等進步報刊公開發表之後,在重慶引起極大的震動和反響,蔣介石把梁寒操、張道藩罵了一頓后,追查了這件事,發現這是文化工作委員會組織發起的,更是怒不可遏。於3月30日下午悍然下令解散文化工作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