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迎接新的曙光
「噢,正好,西蒙諾夫先生我剛剛在蘇聯會見過。」茅盾爽快地答應了。
中共對這批知名人士十分器重,在大連稍許休息后,立刻組織他們去哈爾濱、小豐|滿水電站參觀,然後送到瀋陽。27日那天,瀋陽市舉行歡迎會,歡迎李濟深、茅盾等知名人士抵達瀋陽,茅盾作了《打到海南島》的講話。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傳來,茅盾等更加興奮。
接著,茅盾的蘇聯情結和被不斷傳來的解放軍勝利的消息所鼓舞。寫了一篇《春天》的短篇小說,這篇小說用預言的方式,憧憬新中國成立以後的種種情景。但小說中的蘇聯情結影響印痕太深,似乎是蘇聯革命后的場景。
這篇小說發表后,在國內似乎反響不大,因為中國廣大讀者對蘇聯的感性認識太淺,也想象不出如此這般的情景,相反,國外的反響倒十分敏感,日本文學評論界把《春天》稱為茅盾的「幻想小說」。而茅盾後來自己則更正說:
同時,茅盾參加了新政協的籌備工作,為建國大業盡心儘力。9月7日,新政協籌備會召開第二次會議,會議通過將即將召開的新政治協商會議改稱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調會議共同綱領》。9月21日,中國人民政治協調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北平召開,會議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調會議共同綱領》等文件,決定定都北平,改北平為北京,會議選舉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180人,毛澤東當選為全國委員會主席,茅盾被推選為全國委員會常務委員之一。
後來,毛澤東親自出面,找茅盾談話,說文化部長這把交椅是好多人想坐的,只是我們不放心,所以想請你出來。茅盾舉薦郭沫若:「那為何不請郭老擔任?」毛澤東說:「郭老是可以的,但他已經擔任了兩個職務,一個是文化教育委員會主任,一個是中國科學院院長,再要他兼文化部長,別人更有意見了。」又說:「聽說你不願做官,這好解決,你可以掛個名,我們給你配備個得力的助手,實際工作由他去做。」這樣,茅盾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只有同意了。
後來回憶那段生活時,他說:
「你譯一節,我登一節,這又要麻煩老兄了。」金仲華急呼呼地說。
「好、好,金公的吩咐,一定抓緊。」茅盾也笑了。果然,茅盾沒有食言,不僅譯了西蒙諾夫的《俄羅斯問題》劇本,而且還寫了前記、譯後記和《K.西蒙諾夫訪問記》
九*九*藏*書和《關於〈俄羅斯問題〉》。
4月16日來信收到了。感謝你不怕麻煩,把蕭逸為我們拍的照片寄來。
1948年元旦,茅盾夫婦是在香港度過的。這次在香港,茅盾沒有孤獨感。
4月28日晚上,即茅盾回到上海的第4天,郭沫若在家裡邀請20來位文化人,為茅盾夫婦洗塵。郭沫若親自裁好一塊潔白的宣紙,並題上「為茅盾先生及夫人洗塵小集」一行字,作為來賓簽名紙。鄭振鐸、洪深、熊佛西、沈鈞儒、廖夢醒、史東山、許廣平、陳白塵、葉聖陶、葉以群、戈寶權、田漢、傅彬然、陽翰笙、丁聰等都應邀赴宴。聚餐后,大家又提許多問題,茅盾也向朋友們報告蘇聯見聞和觀感,氣氛十分融洽、熱烈。之後,茅盾又應邀去各大學和文化團體作訪蘇講演,同時,陸續撰寫訪蘇見聞,一篇篇飽含深情的文章,在茅盾筆底流淌,汩汩而來,半年之內,寫了22篇介紹和宣傳蘇聯的文章,成為當時的「蘇聯專家」。同時,茅盾的《游蘇日記》亦在《時代日報》上連載。這時,同鄉老友金仲華捧著一本西蒙諾夫的劇本《俄羅斯問題》來找茅盾:「雁冰兄,這個劇本麻煩你趕出來,我的《世界知識》正等著用。」金仲華開門見山地說。
1948年的香港,在我們這些政治流亡者的眼裡,又是個小小的自由天地。
在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召開前夕,周恩來受命組閣新中國首屆政府,便動員茅盾出任文化部長。當時,茅盾婉言推辭,說自己不會做官,打算繼續他的創作生涯。
寫完《雜談蘇聯》以後,茅盾又把在東江游擊隊保護下脫險經過,寫成《脫險雜記》。之後,茅盾又投入相當精力,創作長篇小說《鍛煉》,主編《文匯報》副刊《文藝周報》;擔任《小說》月刊的編委等。這樣,1948年下半年的茅盾,又忙得不可開交。
對此,中共很快有了反應,黨決定把茅盾、郭沫若等無黨派知名人士陸續轉移到解放區去,第一步先去香港,作為過渡,免得他們遭國民黨綁架和殺害。中共的這個舉措,有力地保護了茅盾等一大批左翼文化人。茅盾依然在葉以群的精心安排下,秘密獨自離開上海去香港,妻子孔德沚則留在上海,放出風聲,對人說「雁冰去桐鄉烏鎮了。」半個月後,孔德沚也秘密到了香港。
護好他而悔恨萬分!
在報刊上,只要不反對港英當局,不干涉香港事務,你什麼都read.99csw.com能講。包括罵蔣介石和美帝國主義。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大英帝國,元氣大損,自顧不暇,對中國的內戰採取了中立的不介入的態度。因此,我們可以在《華商報》上,《文匯報》上大登新華社的電訊,可以大張旗鼓地報道解放軍在各個戰場上的勝利,可以把「國軍」直呼為蔣家軍隊或國民黨軍隊。這樣便利的條件,對於我們這些握了半輩子筆桿卻始終不能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的人來說,真像升入了「天堂」。
蕭逸含笑點頭。聽從岳父的指點,愉快地奔赴太原前線。臨行,蕭逸為岳父母拍下了幾張珍貴的照片。詎料,這竟是最後的一次見面!蕭逸告別岳父母后,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十六兵團開往山西,參加解放太原的戰鬥。
上千的文化知名人士,在中共的安排下,齊聚在這裏,大家感到建立新中國曙光已近在眼前,都異常興奮。尤其使茅盾感到興奮的是,香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度,左翼進步文化人,都可以不必忌諱,敞開心扉,大談政治。
正當茅盾在上海大力宣傳蘇聯的時候,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戰略上已開始從防禦轉入進攻。這年的10月1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宣言》發表了,發出了「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的號召,同時宣布八項基本政策,這消息,猶似和煦的春風,給茅盾莫大的鼓舞,而茅盾那些充滿激|情和好感的訪蘇文章,彷彿在為新中國文藝大廈的建設提供一個藍本。而11月7日發表在《時代日報》上的政論《祝偉大的蘇聯人民更大更多之成功與勝利》,似乎是站在更高層次,歡呼著新中國的未來。
茅盾回到上海,立刻被朋友們所包圍,大陸新村的家裡,擠滿了歡迎茅盾夫婦歸來的親朋好友,戈主權、葉以群、孔另境等等,都圍著茅盾,問這問那,茅盾感慨蘇聯的發展,也感慨蘇聯作家地位之高,收入之豐。講得大家咋舌。講得大家羡慕不已。
在北京飯店住了沒有幾天,一天,兒子沈霜突然出現在茅盾夫婦面前,夫婦倆十分驚喜。原來,沈霜已在《東北日報》工作,知道父母已來北平,便來看望父母。
此時,茅盾夫婦還未見過女婿蕭逸,只是通信和照片上見到過。正當茅盾夫婦盼女婿來時,女婿蕭逸真的來了,他來拜見從未見過面的岳父岳母,孔德沚見到女婿,想到女兒,立刻哭了起來,茅盾心情也十分傷感,茅盾十分疼愛女兒,https://read.99csw.com見到這位身著解放軍服裝的英俊女婿,又十分喜歡。在交談中,茅盾更確切地知道了女兒生前的一些情況,以及犧牲的經過,談到難過處,蕭逸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對愛妻的感情,眼眶裡噙滿了淚水,蕭逸表示希望能留在岳父岳母身邊,照顧茅盾夫婦,並打算在岳父的指導下,把自己這幾年的戰鬥生活用小說形式再現出來。
然而,國民黨政府面對江山的失落,人心的喪失,變本加厲地實行白色恐怖。
船在萬頃碧波的中國大陸東部海面航行,風浪的顛簸,無所畏懼,勇往直前,1949年元月7日,船平穩地馳往大連港,人們都蜂擁到甲板上,眺望這片神聖的自由的土地。船徐徐攏岸,岸上一大堆歡迎的人群,眼尖的夫人孔德沚興奮地對茅盾說:「快看,聞天,聞天在迎接我們!」隨著夫人的手望去,茅盾也發現了人群中頎長的張聞天的身影,他正揮動雙手,向這些來自香港的民族精英致意。茅盾眼眶裡噙滿了淚花。
它不是我的「幻想」,而是我的「預言」。
蕭逸犧牲后的第二天,他的戰友張帆把他的遺物和照片寄給茅盾,茅盾夫婦得到這個噩耗,又大哭一場。茅盾內心覺得更加難過,感到自己沒有保
「中國人民政治協調會議揭開了中國歷史全新的一頁。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長期的統治從此結束。獨立、民主、和平、統一的新民主主義的、實行人民民主專政的新中國,像初升的太陽照耀著亞洲、照耀著世界」。
茅盾十分讚許女婿的才華和志向,但同時又替女婿分析了整個國家的形勢,鼓勵女婿:「你最好是參加完解放戰爭的全過程,然後再進行創作,這樣視野會更開闊,經驗會更豐富。」
10月26日,浙江大學學生自治會主席于子三等3位同學突然被捕,旋即被殺害於獄中,同時,國民黨政府以「民盟參加匪方叛亂組織」的罪名,悍然宣布民主同盟為「非法團體」,下令解散。
2月下旬,茅盾等35人終於登上中共中央派來的專列「天津解放號」,滿懷喜悅地進京。2月25日,抵達北平。茅盾、李濟深、沈鈞儒、郭床若等知名人士的到來,在車站受到熱烈歡迎,羅榮桓、林彪、聶榮臻、葉劍英、彭真等將領親自到車站迎接他們,並接到北京飯店住下。
在蕭逸犧牲后17天的5月2日,茅盾給張帆寫了一封信,傾訴自己欲掩還露的悲痛心情:
新中國的曙光已九_九_藏_書經照耀中國大地,面對這曙光,茅盾內心十分興奮和激動,在政協大會上發言時,他曾激昂地說道:
蕭逸此番在前線犧牲,太出意外,我們的悲痛是雙重的:為國家想,失一有為的青年,為他私人想,一番壯志,許多寫作計劃,都沒有實現。張帆(恕我直呼大名),我想你也和我一樣,覺得蕭逸如果死後有知,一定也恨恨不已,因為他不是死在總攻時的炮火下,而死在敵人假投降的詐謀中。正如昔年小女沈霞為魯莽之醫生所誤,同樣的死不瞑目罷?我已經多年來「學會」了把眼淚化成憤怒,但蕭逸之死卻使我幾次落淚。蕭逸的朋友在此間者都來看我,這給我很大的感動和安慰。你的來信也同樣給我很大的感動和安慰。感動的心情你當然了解,至於安慰則是代蕭逸感到安慰。一個人死後,有他的戰友來悼念他,他在地下一定感到安慰的!我和你雖然不識面,但我覺得我們好像相知已久,朋友,為國珍重,為貴志而沒的您的戰友珍重!日來事冗,恕不多談。順祝健康茅盾上5月2日北平茅盾寫完信,把悲痛深埋在心底,淚水往肚裏咽,而全身心地投入到國家的建設,中國文化大廈的建設,迎接新中國的曙光里。在工作中忘卻家庭中的煩惱,忘卻失去愛女愛婿的創痛,他和郭沫若、周揚等一起,把來自新老解放區的文藝工作者組織起來,籌備全國性的文藝家組織。與此同時,茅盾於5月22日和30日,兩次主持《文藝報》(試刊)主辦的座談會,聽取文藝界各方面的意見。1949年7月2日至19日,在北平召開了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茅盾在大會上作了題為《在反動派壓迫下鬥爭和發展的革命文藝》的報告。成立了中華全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郭沫若當選主席,茅盾、周揚為副主席,中華全國文學工作者協會也同時成立(即中國作協前身),茅盾當選為主席。擔起全國文藝領導工作的重擔。
作為記者,蕭逸隨軍採訪就可以了。但蕭逸直接上前線陣地,參加戰鬥,英勇無畏。4月15日那天,他站在新佔領的水泥碉堡里,參加對敵喊話,不料,敵人詐降,一梭冷槍打來,蕭逸光榮地犧牲在陣地上。
《鍛煉》是茅盾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這部小說早在6年前茅盾就有這個設想,打算寫一部反映抗戰全貌的、規模宏大的長篇小說。後來在重慶時,曾把部分素材寫成《走上崗位》,現在香港有相對安定的生活,茅盾
九_九_藏_書就再發宏願,寫一部連貫五卷的長篇,預計150萬字,3年完成。現在茅盾著手寫第一部《鍛煉》,這部作品以上海八一三戰爭為背景,寫出了各個階層在抗戰初期的心態,愛國與賣國,抗戰與投降,反映了中華民族在這血與火中經受考驗。書中也塑造了蘇辛佳等一批出身於知識分子乃至資產階級家庭的愛國青年形象。也塑造了一批工業家的形象。這部長篇小說在《文匯報》上連載了110天以後,才全部登完。但此時,因解放軍的節節勝利。茅盾又面臨著新的任務,打算寫5部長篇的計劃,又落空了,又成為《霜葉紅似二月花》第二。
當茅盾這個《春天》寫完時,在香港的民主人士已得到中共方面的通知,決定分期分批地秘密進入東北解放區,參加新政協的籌備工作。沈鈞儒是第一批乘船北上的民主人士;11月下旬,郭沫若等是第二批離開香港的民主人士。等第二批人秘密北上以後,整個香港又似乎冷落起來,茅盾夫婦也似乎焦急起來,翹首盼望北上的日子早日來臨。12月下旬,終於得到通知,與李濟深、章乃器、鄧初民、朱蘊山、盧緒章、洪深、彭澤民、梅龔彬、施復亮、吳茂蓀、孫起孟等20多人,於1948年除夕晚上,秘密上了香港直航大連的蘇聯船。此時此情,大家心情都十分激動,在北上的船上,大家歡度元旦,茅盾在船上過元旦已是多次,最早的1926年元旦,是在上海到廣州的醒獅號輪船上,去出席第二次國民黨代表大會。還有一次是在去香港途中,那時是帶著惘然和憂慮的心情去的,而今天則是北上,參加籌備新中國,大局已定,走向光明,幾十年來追求的,女兒、胞弟為之獻身的偉大事業,即將實現了,心情十分激動。茅盾拿出筆記手冊,請李濟深題詞,李濟深頜首微筆,提筆在茅盾送過去的手冊上題道:
「同舟共濟,一心一意,為了一件大事,一件為著參与共同建立一個獨立、民主、和平、統一、康樂的新中國的大事。……前進前進,努力努力。」
這種寫作環境以及寫作心境,給茅盾提供了十分舒暢的條件。當時因文化人突然涌到香港,一時,這個彈丸之地,人滿為患,住房十分緊張,後來在周鳴鋼的幫助下,在九龍彌敦道租到了住房。於是茅盾又全身心地投入文藝活動中去,擔任了文協香港分會的常務理事。同時,又把《蘇聯見聞錄》寫完,接著又寫了《雜談蘇聯》,後由致用書店出版。
張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