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許過於樂觀，但不怎麼傻。」

「您的意思是？」我問。

「今天五點可以嗎？」

「知道。」

我點點頭，看他給煙點火。

她在桌上手托下巴思索。

「OK，去好了。」

「電話里不好說。」他說。

計程車穿過早稻田大街的時候，司機問還往前嗎？講師告以目白大街。計程車前行不久，駛人目白大街。

西班牙語講師打來電話，是在十一月連休剛結束的星期三。快午休時，合伙人去了銀行，我在事務所的餐廚兩用房間里吃女孩做的意大利麵條。意麵多煮了兩分鐘，又沒用羅勒調味，而是用切細的紫蘇撒在上面，但味道不壞。正當我們討論https://read.99csw.com意大利麵做法時，電話鈴響了。女孩接起，說了兩三句，聳聳肩把聽筒遞給我。

「啊，請聽下去。我灰心喪氣，向對方道謝回家。可心裏總有什麼放不下，類似直感的感覺告訴我：不對，不是那樣的。第二天我再次跑到舊機器商那裡，去了廢鐵倉庫，看了二十來分鐘拆廢作業，然後進辦公室摸出名片——大學講師這名片對不知底細的人多少有些作用。」

「廢棄處理？」

「誰的話忘了，不過所言不差。」

「好的。」

「哪裡？」

「當然能。」他說。

我這樣說道：正在寫一本小書，為此想了解一下廢品處置的情況。

我道謝放下電話，接著吃麵條。

「『宇宙飛船』的事。」他說，「去向弄清楚了。」

「遲早要失去九-九-藏-書的東西沒多大意義。必失之物的榮光並非真正的榮光。」

「不。」他囁嚅道，「即使擺在您眼前，也說不明白。」

他說如想了解詳情，請問二樓負責管理的人。於是我上二樓問一九七一年前後有沒有人買過彈子球機，負責管理的人說有。我問是怎樣一個人，對方告訴了我電話號碼。情況像是那個人求他一有彈子球機進來就打電話告知——有點走火入魔了。我就問那個人買了幾台彈子球機，他想了想說：看來看去最後有時買下、有時也不買，記不確切。我說大致數字即可，他告訴說不下五十台。

「我卻什麼都沒有。也就無所謂。」

秋日的黃昏很快過去了，夜色開始籠罩路面，車眼看要進入郊外。

「彈子球？」

她再度沉思。我吃最後一部分麵條，吃罷從電冰箱里拿九九藏書出薑汁清涼飲料喝著。

「不是故弄玄虛，也不是開玩笑，反正想面談。」

「舉起雙手。」

「相當之遠。」他說著，找第二支煙。我用視線跟蹤了一會窗外閃過的商業街景。

「嗯，用球蹼彈球……」

我一下子上不來詞，等他繼續下文。

「彈子球打得很好？」

「非我自吹，這比相反情況好得多。」

他說話的速度比上次略快。不知何故，這點使我有點不快。

「努力就是。」

「但知道時間這一點很有幫助——是一九七一年二月間的事。請人家查了：是有吉爾巴特父子、『宇宙飛船』、連續編號165029。一九七一年二月三日廢棄處理。」

「要去哪兒？」

「五十台！」我叫道。

她點點頭：「那麼，今晚是要去打彈子球啰？」

「找得夠辛苦的了。」他說，「第https://read.99csw.com一步是逐個查詢收藏者名錄。問了二十人左右——不僅東京，全國都問了。但收穫是零。任何人知道的情況都沒超過我們。第二步是問做舊機器生意的人。人數不多。只是，查閱品種目錄花了不少精力，數字太大了。」

我和西班牙語講師在上次那家咖啡館碰頭后，馬上鑽進計程車。順明治大街一直走，他說。計程車起跑后，他掏香煙點燃，也給我一支。他身穿灰西服，扎一條有三道斜紋的藍色領帶。襯衣也是藍色，比領帶略淺。我則灰毛衣藍牛仔褲加一雙舊得發黑的輕便運動鞋。活活一個被叫到教導處的差生。

對方提供了方便，但對於一九七一年二月的那台彈子球機無所知。理所當然。兩年半的事了，又沒有一一核查，收來咣當一放，就算完事。我又問了一點：假如我想要那裡堆放https://read.99csw.com的洗衣機或摩托車的車體之類的東西並付相應款額，那麼可不可以轉讓，他說沒問題。我又問這種情況此外有過沒有。

「誰的話？」

「可是你……」

「以前。是我唯一能懷有自豪的領域。」

「可以。」我說，「不過能玩么？」

我朝天花板舉起雙手。她仔細檢查了腋窩。

「曉得。可幹嘛打什麼彈子球……」

「這——這個世上有許許多多以我輩的哲學無法推測的東西。」

「相信有，你也最好相信。」

「這樣。」他說，「我們就要拜訪那個人。」

「就是：電話中說不明白。」

「嗯。」

雙方沉默片刻。

「廢品。就像《金手指》里的那玩意兒。壓成方形回爐，或沉到港灣里去。」

「就是說不如一見嘍？」

「世上有不失去的東西？」

「相當遠吧？」我問。

「打彈子球去。去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