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6號汽油
「我已經為你卸掉了今天的事情。」彭曉在手機那頭格格格笑著說。
顏色把臉上的皮膚襯得很好。馬民想彭曉看見他這身衣著會喜歡,這女人是很愛虛榮的。
「你半個小時后,再打我的傳呼機要不?」她說,「你也曉得,鄧老闆找我有事,
「你吃不吃?」馬民心想只怕是要樹立點威信給她看,就大叫一聲,眼睛都瞪圓了,
「我中午陪一個老闆吃飯,」馬民順口答道,「所以就沒打你的傳呼機。對不起對
「喂,你是96號汽油的意思,這種汽油長沙還沒有。」彭曉說,又笑得很愉悅,
我問你加什麼油,你說加93號汽油,我當時聽了就想起了『久綠』的意思。沒別的。」
「你還悲哀,那我們不要上弔?」彭曉笑說。
錢不認人的世界了。現在人與人見面,初次見面也好,老朋友見面也好,目光總是打量
刻還在他腦海里作祟。他又躺到床上睡下了。他以為他不會睡著,最多就是躺在床上休
專賣店駛去。馬民覺得自己應該要多置幾套好衣服,無論怎麼說,這個世界已經變成認
「這證明你在我心目中很重要,汽油是動力,96號汽油就是最好的動力,這還不好哎?」
蠢相。
得早了點,但沒辦法,女兒吃東西很慢,而他又希望女兒吃好了再去上學。妻子穿著睡
來已是晚上九點鐘了。「幾點鐘了?」他腦殼很暈地問妻子,他覺得妻子的臉很醜。
已經把飯菜擺在餐桌上了。「天天呢?」馬民以為天天還沒有回來,妻子說:「在房裡
女兒還不肯起床,馬民在女兒屁股上愛昵地拍了下。「聽話,你一遲到黃老師就會
而女兒卻不怕他。
「你真是個好女兒,我們的小班長。」馬民愛昵地瞧著女兒說,「爸爸喜歡你。」
「餓死就餓死,」女兒賭氣說,把她那張小臉蛋扭到了一邊,表示她不怕餓死。
「你講吧。」那情形就跟他是在考核她一般。
速得到了她的回話。馬民望了眼前面駛來的汽車,問彭曉現在在哪裡,彭曉告訴他在飛
「是的,我沒想得通。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你編成第96號了。」
「那是什麼意思呢?」
你的衣著皮鞋什麼的。你混得好,朋友就豎大拇指,你混得不好,對方就一副理解你的
妻子睜著兩隻大眼睛愣愣地盯他,「你嘆什麼氣?」
一個大括弧。她伸出一隻滿是生硬內容的手,在他臉上摸了下。馬民感到的不是一種關
「打就打,」天天說,臉仍然望著那邊。
幾天後,她卻給了他這樣一個令他高興的解釋,那是在九九藏書潤華茶藝園,她說他是「96」
「不羅,197比較好。」周小峰擺出高姿態說。
然而他又不甘心地點撥她說:「你其實還年輕,還可以好好地收拾自己呢。」
衣走過來,臉上遍布著從夢中帶來的疲倦。她見滿屋都是煙,瞥他一眼,馬上對女兒說:
緩緩地,也不說話。馬民也不想開口說話,事實上他對妻子的這些舉動毫不感冒,他終
她笑了,笑得彎了腰。她被他這句話逗得非常開心,「安排?」
「我小時連雞蛋的影子都沒見過。」馬民大喝了聲,「我命令你吃雞蛋。」
但直到中午了他才重新醒來。這一醒來,腦殼就好使多了。「你怎麼不叫醒我?」他問
馬民在鏡子前進一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就急匆匆地走出專賣店。馬民看了眼天
上拉開,做出他實在很困的形容說。
「先吃蛋,」馬民提醒說,「蛋重要些。」
「你上午沒打我的傳呼機羅?」彭曉沉默了幾秒鐘后說,「我還以為你會中午請我
重的,但女兒卻藉機哭了。
是他又想不出來,什麼意思呢?
女兒就很可愛的樣子走了過來,坐到了餐桌前。「哦,我還沒洗手的。」女兒像是
額頭,又揉擦著他的臉頰,然後又去梳理他的頭髮。她把他的頭髮往後梳,一下一下地,
我的感情生活是一片荒原。他對著牆上的畫說,珊珊是個精神病患者,我和她不可能在
他搖了下腦袋,「我只不過是在靠一點手藝混飯吃。我好悲哀的。」
安排一個「96」的代碼,心上就覺得很不對勁,甚至還覺得裏面有那方面的用意。回到
那個司機將車替他開回家。馬民回到家裡,站都站不穩,一坐到沙發上立即糊糊塗塗的
彭曉說:「笑96號汽油。」
候,手機響了,他打開手機「喂」了聲,結果是彭曉的聲音。
息,因為他覺得他昨天睡得太多了。但是他的眼睛只是盯著窗外看了幾眼,甚至什麼都
「莫那麼謙虛。謙虛過度就是驕傲了,應該是這樣的罷?」
家裡,他便心事重重地捉摸著這個代號的含意。他覺得這個代號里一定有什麼內容,但
的事,彭曉昨天回答說今天有時間和他吃飯。他昨天的打算是今天上午打她的傳呼機,
了,牆上的畫當然是隱隱約約地呈現在他眼裡,一會清晰可見了。他盯著畫上的那條牛,
包子,還是熱的。」
他安排一個「96」的代號,臉上還帶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說:「彭曉,問你一個技
「你們是女人,可以不想事。我們男人就不同,起碼不https://read.99csw.com能讓別人看不起。」
馬民覺得自己把她嬌壞了,自己什麼事情都由她干,她當然就可以這麼無視他的存
馬民勉強坐起來,妻子忙把茶送到他嘴邊要喂。馬民沒有讓妻子喂,而是接過茶杯,
是「久綠」的,或者說「他那號『久綠』的手藝還想混飯吃!」這話從嘴裏說出來便含
天清早在他腦子裡過濾的,今天卻移植到了中午。他當然想著昨天上午同彭曉打傳呼機
揮,把妻子的臉趕開了。「我馬上來接你。」
去龍頭下洗手。然後再走進來,坐到餐桌上,一臉天真的笑容。
她笑著說,又彎下腰,「安排?我有資格安排你那就好了。你是問96?」
飛天廣告公司不遠。我們一起吃頓晚飯怎麼樣?」他又加了句:「反正沒事。」
上了,為此她還推脫了某人的邀請什麼的。
「哎呀,老子沒打你,你還哭?你吃不?」
「聽話,吃了飯再做,飯菜冷了吃了會得胃病」馬民高興地說,「爸爸喜歡你。」
馬民一直在想著「96」這個代號的意思,為什麼彭曉要給他這樣一個代號。96是什
樣的衣服,還讓馬民一一試穿,然後在一旁鼓勵馬民買。
凄涼。他閉上眼睛,妻子的手又在他頭上撫摸著,他感覺到她粗糙的手掌在揉擦著他的
「我知道,不要你囑咐。」馬民說。
做作業。」
感情上溝通。你可以想象一個正常人和一個精神病患者在感情上能夠相通?
「天天,洗臉漱口去。快去。」
標號汽油。「96」標號汽油在長沙市任何一個加油站都沒有,加油站里標號最高的汽油
馬民聽她這麼說,很高興。「半個小時,好。」馬民放下手機,就又開著車向一家
出門去買包子,因為女兒愛吃包子不愛吃麵條。一會兒,妻子買好包子進來了。「快吃
「96號汽油?」
馬民此刻想起這番話,心裏竟有一絲甜蜜。那天晚上是周小峰請客喝茶。當時周小
妻子。
一笑,臉上出現了一個大括弧,說要吃飯了,要他起床。他望妻子一眼,嘆了一聲。
「你這麼有才華的青年,」文小姐坐下時說,消瘦的臉上笑得當然是很可愛的,
「你就是97要罷?」彭曉笑著說。
妻子走進廚房炒菜,馬民躺在床上,考慮下午和晚上將幹些什麼。這一幕本該是每
馬民試了好幾身衣服,最後買了兩套一眼就望上去料子很好很高檔的夾克衫,他站
吃著雞蛋,接著又吃了個包子。他見女兒還沒吃完手中的雞蛋,又來脾氣了,「快點吃,
「你是不怕挨打九_九_藏_書是罷?」說著他就拍了女兒肩膀一下,這一下拍得並不重,他是知道輕
在鏡子前,穿著一身有點花梢但很洋氣的衣服,自己覺得味道就是不同。馬民付款的時
點上一支又坐到床上,目光很自然地就拋到了牆上那幅周小峰的得意之作上。天蒙蒙亮
驗收的那天中午,馬民在德園酒家喝醉了酒,沒辦法開車回來,只好由劉廠長帶的
馬民當然是坐在他的桑塔納車裡,但他隨口說謊道:「我在一個朋友屋裡,離你們
「不嘆什麼氣,」馬民本來想說「嘆你是個神經的氣」,但話到嘴邊就轉了個大彎。
不成了一朵交際花了?」
不起,現在我來向你道歉可以嗎?」馬民心裏卻很高興,因為這證明她已經把他放在心
吃飯呢,害得我還推去了一餐飯,結果你又沒打我的傳呼機。」
女兒噘著嘴唇出門后,馬民感到腦殼沉沉的,昨天中午喝進肚子里的那些液體,此
「你懂得什麼屁?你不要也要你要!」馬民大聲說,望了眼牆上的石英鍾,「快點
開心,講給我聽看?」周小峰以為馬民和彭曉在說他什麼的。
民想也許她會使他的生活增添很多色彩呢。一個星期前,他在潤華茶藝園問她為什麼給
馬民一聽火了,翻身下床,「你不吃雞蛋,餓死你這傢伙!」
「96號?」彭曉又笑了,「喂,你說的96號是什麼意思?」
「我是臨時隨便說的。」彭曉笑著說,「是96號汽油。你當時不說你要去加油嗎?
「天天快吃雞蛋,」妻子已為女兒剝掉了雞蛋殼,「爸爸會打人了。」
馬民側過頭一看,很有點高興,女兒端坐在桌前寫作業。「過來過來,」馬民充滿
空,天空藍藍的,飄揚著幾縷白雲。馬民鑽入汽車,開著車就向飛天廣告公司奔去。馬
吃。你這不聽話的傢伙,我唯願今天黃老師放肆批評你。」
么裝修或廣告設計,但他現在覺得離畫家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了。「我有什麼才華羅?」
「還空一百個號子給你更重要的朋友享用,我這樣的人,在你面前只能到一百多號
么意思?在長沙土話里,倒是有一個「96」的諧音,可惜漢語詞典里沒有這兩個字。在
「天天睡覺了,」妻子說,「八點半就睡了。你以後要少喝酒,聽見嗎?」
「那我在你眼裡是『久綠』的意思?」馬民說。
在,馬民一想這些不免就大怒,想起自己當年那麼害怕父親,父親指東他就不敢看西,
事實上只是一個甩著尾巴的牛屁股和一個牛角。我就是那條牛,我就是荒原上的那條牛。
妻子聽九-九-藏-書馬民這麼說,就進廚房裡把煮雞蛋的鍋子從液化氣灶上端下來,拿到水龍頭
不一會,她端著茶杯輕輕放到床頭柜上,然後她坐到了他一旁,一笑,嘴旁出現了
笑得更加彎下了腰,以至把臉都埋到了膝蓋上:格格格格格。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時,眼
又遲到,你是班長,又拿著開教室門的鑰匙,班長要起好帶好頭作用。」
峰領著文小姐走進潤華茶藝園的包廂里時,彭曉還在笑,周小峰說:「笑什麼笑得這麼
生。爸爸小時候是很逗老師喜歡的。你也要逗老師喜歡,聽見嗎?」
女兒一聽黃老師的名字就爬起來,走進廚房漱口洗臉去了。妻子在灶上煮好蛋,忙
長沙土話里,「久綠」(只好找兩個同音的漢字代替)的意思是很差,比喻說你的技術
「九點鐘,」妻子動了下脖子說,見他醒了,走過來看著他。
馬民望一眼客廳,不再說妻子。他爬起床,走進衛生間解了個手,再走出來,妻子
我的感情生活是一片遼闊的荒原。馬民這麼坐了一個小時,妻子和女兒都起床了。
沒有想,瞌睡就襲上了他的眼睛。他按滅煙蒂,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他其實是有事的,
記起了什麼事一樣說,「老師說,吃飯之前要洗手。」她望一眼父親,又趕緊走進廚房
了。他只是隱隱約約感到妻子在給他脫衣服,還為他洗了腳,然後扶他上床睡覺。他醒
了一眼妻子,妻子在眼裡又笑出了一個大括弧。他怎麼當年會追求她?他心裏簡直有點
把你打蠢。雞蛋是什麼,雞蛋是營養,豬哎!」
馬民的腦海里突然閃現了下他妻子,他妻子那雙大大的眼睛在他腦海里盯著他,他手一
「那我很高興,」馬民望了眼鏡子里的自己,覺得這件夾克穿在身上還真的神氣,
「那保證穿在你身上好看,」營業員小姐對他笑著,並一臉熱情地向他推薦這樣那
那天下午,馬民在路上打了彭曉的傳呼機,自然而然地加了96這個代號,當然就迅
主要是一筆廣告業務。我看能不能讓文姐去,如果能,我就和你吃晚飯要不?」
「我還沒做完呢。」女兒說。
蠢豬。」
「我覺得我已經蠻好了,」妻子分辯說,「你橫直要我打扮做什麼!」
術性問題。」
他卻一笑說:「你怎麼給我安排一個『96』的代碼?我實在想不通。」
天天拿起了已剝去殼的那隻雞蛋,哭著吃起來……馬民洗完臉漱完口,坐到沙發上
姐說,「幫我挑選一件適合我穿的衣服看看,要穿在我身上好看的。」
「我不要雞蛋的營養。」女兒犟嘴說。https://read.99csw•com
下去降溫。「又是雞蛋,橫直吃雞蛋。」天天抱怨說,「我不吃。」
今天中午約她出來吃飯的,但這個打算被睡眠這隻大蟲無情地吞噬了。妻子走進來對他
是93號,最低的汽油是70號。她笑笑解釋說,她是隨便想起這樣一個代號的,因為他當
妻子盯著他,「你沒有要我叫醒你。」
時在車上說,他要去加油。
「我想我是不是第96個什麼的……」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但是她已經懂了,為此
馬民覺得也是,就沒有責備妻子,只是說了句:「我還有事呢。」
馬民笑了,不是生氣地笑而是很高興地笑了。「批評我?我又不是你們學前班的學
「96號汽油就是我。」馬民說,「彭小姐把我編排成代號96。」
天廣告公司。「你在哪裡?」彭曉在手機那頭笑著反問。
「我們女人就可以不同是罷?你就是這樣看我們女人不起?」彭曉向他進攻道。
亮亮的,閃著一片能讓馬民感覺得到的光澤。她說:「喂,你以為我有96個男人追?那
妻子說:「我怕你喝多了酒不舒服,就摸摸你的臉,以為你會舒服些。」
馬民學著當年父親那種惡相罵了句,又告誡女兒,「你下次再吃雞蛋講價錢,我要
女兒一起床就爬到他床上,不說話,抱著他的腿還要睡的樣子。她是被妻子叫醒的,叫
「你給我編排成了幾號呢?」周小峰高興地道。
周小峰一聽別人說他有才華,他就傷心,因為他的夢想是當一名畫家,而不是搞什
愛意地說,「我要表揚你,好女兒,曉得自己做作業。來吃飯。」
喝了幾口茶。他覺得茶入口燙舌子,就躺下了。妻子仍坐在他一旁,眼睛看著他,他望
心和溫情,而是一種噁心,但他沒有將這種噁心表現在臉上。他同情她,他閉攏眼睛,
「我沒什麼不舒服,只是想睡覺。」馬民說。
批評你。你想挨批評,小班長?」
于不想讓她再這麼粘乎乎地摸下去了。「你去睡覺,我想睡著了。」他把妻子的手從臉
馬民將汽車開到鱷魚專賣店門口,大踏步地邁了進去。「小姐,」馬民對營業員小
滿了輕蔑的意思,這是說你的技術太差了,或者說太臭了。所以,馬民一想起彭曉給他
第二天馬民醒得很早,這也是由於他睡多了的緣故。他爬起床,拿起口袋裡的煙,
「天天呢,天天睡覺了嗎?」馬民說。
去。文小姐,你說呢?」
「給我倒杯濃點的茶看。」
天天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兩隻小手抱著爸爸的腿。「快起來,」馬民說,「慢點你
「批評你呢!」女兒犟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