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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母親

12、母親

「快嗎?」他自己都緊張了。
他瞥著她,覺得她說的「替罪羊」更準確,對於他來說,喝酒真的是受罪。他從心裏十
上面印了藍花的臉盆,煮熟的魚整個就沉睡在藍花臉盆里,魚湯黃黃白白的,除了魚尾
從來也沒有為去見一個女人而買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的,我這身名牌衣服是剛買的。我
我非常看重你的生命。」
請甲方老闆吃飯,他們提出到這裏來吃,我就陪他們來了。吃了八百多元,喝了兩瓶五
了一點。「味道可以嗎?」馬民說,目光當然就全部投在她那張白凈迷人的瓜子臉上,
馬民看見她將他敬到她碗里的魚夾起,緩緩放進了嘴裏,就感到他和她的距離走近
半夜裡,父親隻身坐在桌前喝酒,母親起床說了句什麼,父親就同母親吵起來,母親跟
一個黑鏡框里。畫名叫做『荒原上的陽光』。我非常喜歡這幅作品。今天早上,我躺在
「應該沒錯罷。」彭曉說,很愉悅地笑笑,扭開了臉。
分討厭喝酒,他小時候,父親是個沒有一滴酒就過不得日子的角色。父親可以喝光酒,
低,鼻頭圓潤且尖窄,鼻翼是兩瓣粉紅色。馬民還覺得她的嘴唇也很好看,不大不小不
酒,我一喝酒就不舒服。」
容她,「我老實告訴你,」他把車掉過頭往回開時,放慢車速說,「古書上說『士為知
光艷是讓男人欣賞的,甚至是讓男人愛的。妻子不好強,也許她以前也好強,但她沒好
馬民嘴裏想說的是「我找到了一個替死鬼」,但彭曉搶先說了「替罪羊」三個字,
溫柔的光。馬民還想起母親看著他挨父親的打,而露出的不安的形容,那張臉變得很焦
「那我門就兜兜風,」馬民說,「然後再找個地方吃飯,你看可以不?」
他就加快了速度,時速的指針一會跳到八十公里,一會又落到七十公里。
去,我感到我就是那條牛,正朝著你這束陽光靠近。我真的有這種感覺,而且這種感覺
馬民開著車,想起彭曉質問周小峰說「你就是這樣看我們女人不起」時就由衷地笑
馬民心裏很高興,他暗暗感到他和她會有故事。她如果沒有意,是不會上他的車的。
生活的什麼樂趣都沒享受過。
「我也許很俗氣。」馬民說,臉上的表情有些激動,眼前又閃現了他妻子的面孔。
彭曉說:「馬民,我們不要說這些好不?」
扭過脖子對他一笑,臉上就呈現了兩個漂亮的小酒靨。
但是你一招手,我就上來了。」她說完一笑,「我是不是太聽話了?」
她用了read.99csw.com「我們」這兩個字眼。馬民當然就放慢了車速,「我的生命不重要,」馬民
「我和你在一起覺得自己很精神,」馬民是那種憋不住話的男人,他本來想把一些
個任勞任怨的弱女子,默默地忍受著丈夫的欺凌,一生都在為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操心,
「謝謝你誇獎我。」她笑笑。
「這不算快,」他吹牛皮道,「有次我到湘潭搞裝修,時速都到了一百公里。」他
著幾條細小的彎曲的血管,幾條血管都呈一種淡淡的青色,像秧苗的根。
「你找到了一隻替罪羊是罷?」
馬民駕著車駛上馬路,他腦海里出現了他母親的形象,她母親那張頭髮亂蓬蓬的臉
照時,那處練車場的一面紅磚牆上用石灰寫著臉盆大一個的行書字:「十次車禍九次快
出名堂來,她在省體操隊的那些年裡,連一個獎牌也沒拿過。馬民把汽車開到飛天廣告
到哪裡去吃餐晚飯吧?」他看了下手錶,「現在已經快六點鐘了。」
「馬民,你今天很瀟洒的。」彭曉在他身旁這麼說了句,「你給我的印象越來越好
自己的一點工資的大部分傾瀉在酒精上了,為此他那個善良的母親只能一籌莫展。母親
車向袁家嶺奔去。馬民偏過頭來,望一眼她那美麗的脖子,腦海里卻又閃現了妻子那張
一笑就出現一個大括弧的臉。前面一輛卡車的屁股排放著很依的黑煙,馬民想超過這輛
他和她是單獨幽會呢,如果可以這樣說,前幾次是因為有周小峰和文小姐所以她來玩。
我不騙你。現在我覺得你對我很重要,和你在一起,我居然注意起自己的外表來了。」
了又「左」的年代里,父親認為他倒霉就倒霉在母親身上。他認為母親那資本家出身和
彭曉臉頰上又閃現了一對迷人的笑靨,馬民真想弄清那笑靨是怎麼癟下去的,但笑
面前顯點本事,也想刺|激一下自己。汽車駛過鐵道學院后,他果真就將車速提高到了一
里晃過。
睛里含著一種明麗的光澤,頭微微偏著,一張瓜子臉顯得很美。馬民覺得這張臉是一張
伸了進去,夾了一點魚放進嘴裏品著,覺得味道還真可以。「味道不錯。」馬民親熱地
「我知道你會說這句話。」
什麼地方……他的汽車上了韶山路,這是一條通往湘潭的大柏油馬路,汽車一上這條路
親不要打母親,但父親把他惡狠狠地推開,繼續喝斥著母親。母親的出身很糟,是個手
嘴邊,但半途上又停下了,又一笑,兩個笑靨自然又閃九-九-藏-書現了下。「下次你請甲方驗收,
麗。馬民簡直想不顧一切地親一下,簡直想把這張臉緊緊地摟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撫摸,
「我也覺得很怪,我從來沒有單獨和一個男人在一輛車上過。
來時,他倆不覺笑了,因為盛魚的絕不是什麼大碗或大盤子,而是百貨商店裡買的那種
馬民腦中又閃現了他的母親,閃現了母親那張慈祥的臉,那張臉上的雙目含著一種
他們在一家活魚餐館門前停了車。兩人在一張空桌子前坐下了。這個活魚餐館地處
完全是為你買了這身衣服。」
「這是什麼搞法!」馬民說,對彭曉一笑,「有點山野風味。」馬民說著,將筷子
行車過程中,最快的時速也就是八十公里,再沒有讓指針往上走過。但今天,他想在她
好像他是跟另一個女人表白一樣。他想,她在他面前很冷靜,並沒有被他的愛情所嚇倒。
上,使她這張瓜子臉就特別漂亮。馬民喜歡聽她說話時的笑聲,她的笑聲不是一般女人
而父親卻一生都在酒精里遨遊。馬民感到他之所以抵制喝酒,可能是他從小就反感
她心裏討厭我說這些話。「你並不知道我的家庭生活,我的家庭生活里是沒有愛情的。
望著彭曉,「你吃一點就曉得了。」馬民說著就夾了一點放到彭曉碗里。
他用勁吐口氣,把煙灰點到裝煙灰的小抽屜里,「我有一段時間是不把女人放在眼裡的,
複雜的社會關係,克了他的一切好運,使他一不小心就戴上了「右派」的帽子。母親是
挎著一個漂亮的皮包,剪著運動頭,顯得很朝氣蓬勃。馬民一見她,心裏就喜歡。馬民
滿了灰塵的樹木,天藍藍的。馬民摸出一支煙,叼到嘴上,一邊就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輕輕地撫摸,就像妻子時不時撫摸他的臉一樣,直摸到她入睡。馬民說:「我不怎麼喝
「那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馬民說,「我找到了一個……」她沒等他說完就說:
館之所以有人來,是因為這個餐館的魚做得很好。他們點了幾個菜和一條魚,當魚端上
發出的嘻嘻嘻,而是很自然的格格格格格,好像笑聲不是發自她的喉嚨而是出自她的胸
探出頭,「你好。」
沒人喝酒就把我調來,我還是可以喝兩口的。」她說。
「好吧。」
靨很快又消失了,臉上又是那種白凈、紅潤和光潔。彭曉夾起一塊白菜輕輕盈盈地舉到
的那片荒原,而你卻像畫上的那束陽光一樣。畫上有一條黃牛,那條牛朝著那片陽光爬
「不晚罷?九*九*藏*書」彭曉說,揚起臉笑笑,「相逢何必曾相識。」
上,盛上半杯酒,一聲不吭地望著窗外的月光把它喝完,然後又爬到床上睡覺。父親把
馬民說,很高興地看著她,她的脖子很長很美。
她看了他一眼。
葵瓜子形狀的臉,顯得略長,背景是通往外面的黑虛虛的門洞,因而這張臉就特別的亮
工業資本家的女兒,而且母親家與原國民黨湖南省政府的某個官員是親戚,在那個「左」
「這是一種吸引吧,應該是一種吸引。」
死地的情形。馬民當時血直涌,心裏想著我長大了,一定要替母親報這仇。他當時求父
從來不怨父親喝酒,母親從來不大聲說話,母親總是默默地瞧著父親在家裡乾的一切。
車。
不自禁,」馬民說,望了眼反饋鏡,見後面沒有車,忙將車轉朝來路駛去。「我們還是
一種自嘲的笑容,「我牆上有一幅畫,一幅水粉畫,是周小峰去青海旅行時畫的,鑲在
醉。」
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現在是士為知己者死,『男』為悅己者容。這幾年來,我
腔。馬民喜歡她長長的脖子,她長長的脖子圓圓滑滑且白白的,使她的臉顯得特別精神。
行駛的狀態,又瞧了眼身後,身後的車仍然不斷地湧來。馬民望了眼兩旁,兩旁全是落
亮亮的,含著一種迷人的青輝。馬民還覺得她的鼻子越看越可愛,挺挺的,鼻樑不高不
覺,我從來沒對別的女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父親爭,父親就揪著母親的頭髮,把母親的頭往牆上碰,還大嚷大叫,大有要置母親于
立交橋,打一個大彎,朝韶山路駛去。「我只是想我們兩人好像有點緣份樣的。」
你是既聰明又漂亮。我覺得同你在一起時間很容易過去。」
許是習慣性的動作。現在她又看了下表,「還早,還只四點多鍾,莫就吃飯罷?」她說,
彭曉看了下表,其實她在他的汽車向她駛近時就看了下表的,他看到了她的這個也
話留到多見幾次后再說,但他現在準備提前說。「我從來沒有和一個漂亮女人駕車兜
有愛情了……」馬民剛想說「現在我覺得我又來了愛情」這句話,但彭曉搶先替他說了
了,真的。開始,我覺得你這個人不怎麼樣,現在我發現你說話都好有風趣的。」
「現在你覺得你又來了愛情是罷?」她一笑,「你沒產生錯覺嗎?」
「對不起,請原諒。」馬民感到自己的話來得太猛了,這當然叫她一時接受不了。
那麼這一次又怎麼解釋?難道她不知道這種單獨幽會存在著危https://read.99csw.com險?比如說把她帶到一個
父親喝酒,而父親喝酒後又大幹毆打母親和子女的行徑而形成的陰影。他瞧了眼彭曉,
彭曉格格格一笑,兩個酒靨閃現了一下,低下臉來吃著碗里的魚。
母親的職責就是收拾殘局,母親怕父親,因為父親的拳頭也時常落在母親的身上。有次,
真聰明。」
彭曉正側著頭瞥著他,等待他回答她。「是的,」他對她的葵瓜子臉讚美地一笑,「你
急,要他無原則地向父親承認錯誤。馬民看一眼店老闆,這時又有幾個客人走進來。
彭曉臉上含著明媚的笑容走過來,打開車門,坐了進來。「我們到哪裡去吃飯呢?」
很厲害,以至早上我瞧著我妻子時,心裏很煩躁。」
馬民還喜歡她那雙眼睛,那兩顆瞳仁不是妻子那種渾濁的黃色,而是兩顆明凈的黑眸,
把車速降低到六十碼,「你的生命那就重要了。
「彭曉,我真的感到認識你太晚了。」馬民說,「不曉得怎麼,我會產生這樣的感
長沙市郊,但有很多人開著車來吃飯,不過來的一般不是夫妻而是情人什麼的。這個餐
馬民看了眼外面,天已經接近黑色了,駛過去的汽車亮起了車燈,耀眼地從他視線
公司的那幢樓前,就見彭曉已經站在人行道上了。她穿著一套很亮的銀灰色的西式服裝,
汽車一直朝前地奔到了湘潭境內后,彭曉掉過頭來說:「馬民,我們打轉吧。」
「算快的了,」彭曉說,「不過你可以慢點開不?我們都還沒享受一下生活的。」
馬民感到她似乎猜透了他的心事似的。「我沒想什麼,」馬民開著車拐上袁家嶺的
凈。他覺得要是自己能和她生活在一起,要是她沒有丈夫,而他沒有妻子,兩人這麼遇
「馬民,你不怎麼喝酒啊?」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甚至還有點溫柔的語氣,眼
她是和我出來玩的,不是聽我向她表白自己的家庭的。他把臉色恢復到平常。「我是情
掉過頭看她一眼,「一個人為了愛情而走下去,再錯也值。我這話說錯了嗎?」
上了,彼此愛著,那真的是幸福埃「你想什麼?」彭曉笑著問他。
百碼。汽車就風馳電掣地朝前飆去,馬路兩邊的樹木倒柴樣地紛紛往後傾倒不休。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她是那種疑惑的眼神,眼睛里並沒有波浪,也沒有不安,
糧液,主要是五糧液貴,那些豬真會喝酒。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那麼會喝,而且都沒喝
「我和你在一起也很有味。人都覺得精神些,有朝氣些。真的是怪事。」
「你真會九九藏書講話,」彭曉說,「馬民。我覺得你的腦殼很好用的。」
床上抽煙,眼睛很習慣地盯著這幅畫時,陡然產生這樣的感覺,我的感情生活就是畫上
的女人臉上總有一種光艷,那是心底下透出來的光艷——就像一朵盛開的玫瑰——那種
很清晰地閃現在他眼前。他把目光拋到前面,一輛車迎面駛來,他將車讓開了一點。汽
就宛如一隻燈泡將光投在桌子上一樣。馬民看到她臉頰上,嘴唇旁邊的皮膚下面,呈現
了。他覺得這個彭曉心裏是很好強的,好強的女人自然就比不好強的女人有魅力。好強
低下頭給煙點火。彭曉見狀,奪過他手中的打火機,啪地按燃,送到了馬民的嘴前。
馬民折過頭瞥她一眼,「我一開始就對你的印象很好。」馬民將汽車緩緩朝前駛去,
馬民一愣,他感到她確實聰明得使他由衷的高興。「就算是錯覺,也值得。」馬民
沒有一次不例外」。兩年的開車生涯里,這一行字一直很醒目地印在他腦壁上,使他在
「你是這樣看嗎?」
馬民掉過頭看了看後面,後面汽車接踵而來,一輛又一輛。馬民把車速減慢到緩緩
馬民很喜歡她說話的表情。好說話的時候臉上總帶著笑容,自然就有酒靨展現在臉
「你開得很快埃」她裝作天真地說。
彭曉笑了笑。
我的愛情是一片荒漠。你可能不會相信我的話,我現在還不想解釋。」他說,臉上展開
「是嗎?」馬民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有這麼聰明?」
彭曉忙笑著說了聲:「謝謝。」
「味道非常好,」彭曉笑笑。
這句話,似乎是特意要向他證明她「真的有這麼聰明」一樣。
他禁不住又覷了她一眼,她這時把目光拋到了窗外的馬路上。他想她在想什麼呢,也許
風。」他在說出「漂亮」這個詞時,腦海里選擇了下是用「漂亮」還是用「美麗」來形
就是說不用任何一點東西下酒也可以喝一兩。父親常常半晚上爬起床,坐到一張矮靠椅
露在湯外,整條魚淹在湯里,湯上漂著薑絲和蔥花。
「你真的很迷人,彭曉。」馬民說,眼睛望著街上駛來的車輛,「我以為我再不會
「我來過這裏一次,」馬民說,笑笑,「那是九二年,當時我在黑石鋪搞裝修,我
從來也沒有開過那麼快的車。他從來都是看重自己的生命的。兩年前他在考汽車駕駛執
厚不薄然而輪廓分明。她的一口牙齒生得好,細細小小密密集集地排列在一起,非常白
「我覺得你非常聰明又很漂亮。有的女人聰明,但不漂亮。有的女人漂亮,但不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