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賺錢還是賺錢，變得很物質了」，「既不懂得生活的痛苦，又不懂得生命的痛

原載《中華讀書報》文何言宏

然而等我問起何頓對這一界定的看法時，他卻說，什麼「代」不「代」，都是評論家的

寫實」作家群，如劉恆、劉震雲、池莉、蘇童等，而何頓便被認為是「晚生代」的代表

就精神體驗的深刻性與豐富性而言，現實中的馬民們和文化精英相比，自然多有不

探索人性方面的一些東西。

原載《深圳特區報》文周國和

他的小說，既使是不署名，你也會猜出作者來。細心的讀者可以從他的作品中找到些規

他不是要與今天的生活決戰，而是把今天的矛盾、困惑呈現出來。他寫的城市是長沙。

承。他們中許多人都是憑本能慾望而討得一份生活。金錢與性是他們毫不隱諱的人生快

折。

事。

《月魂》寫了社會的挫折；《我們像葵花》寫了愛情的挫折；《無所謂》寫了命運的挫

坐在桌前讀啊寫了，就棄筆去搞裝修，居然賺了一些錢。但立志文學的心卻不死，在這

事來形象地類比，這樣一來，捉摸難定的感覺也就可以用手去觸摸了。

不熟悉他的人讀完后都會或長或短地「哦」一聲。其中，《我們像葵花》、《就這麼回

一個百頁窗帘廠的廠長、歌舞廳的經理。他們構成了整個城市的予盾方面。他們的情感

裝修的小老闆抽身而出，坐到家裡的電腦前，一個字一個字地鋪就他的專業文學之路。

作為今年6月份出版的《小說界》封面人物，坐在我面前的何頓已經少了那把鋼刷

陽光與荒原，是何頓的長篇小說《荒原上的陽光》中的兩個重要意象，它們深刻揭

喪氣的牛正緩緩朝著那束陽光近去。

他說這是老作家巴金說的。我當時還大不以為然，當時我的腦袋是在現代派小說的漩渦

感到何頓像太陽，讀者像葵花。何頓在晚生代一族中以領銜位置在1996年或許會愈發突

里打轉。但這些年來，讀了那麼多的書，為了把小說寫好，還讀了不少寫作技巧方面的

陽光是捕捉不到的，他想，你怎麼去抓陽光呢？你能把水抓住嗎？你只能抓住石頭，

去掙錢，並在其中獲得心理和肉體的快慰。他們不是大款，他們是自己給自己打工的一

——陳曉明《晚生代與九十年代文學流向》

何頓：「晚生代」與世俗關懷

只為自己生活，沒有信條，不需要任何規則，我們可以指斥他們為行屍走肉，但是他們

長沙在中國不是最典型的大都市。雖然是省會但並不很大，但何頓小說卻是非常之城市

憑其赤誠和勤勉播撒光明。盜火與播火，是荒原的渴望，也是歷史的籲求。如果說，二

似的絡腮鬍子，在read.99csw.com家裡穿著短褲打著赤膊，吸著「白沙」煙，說一口長沙話的隨意侃談，

述又令你不得不認真地去面對這一群人以及隱藏在這一群人背後的社會、時代成因，僅

遭到了退稿的待遇，後來鼓足勇氣投到我非常景仰的《收穫》，沒想在肖元敏女上手上

二、

追求平實

恰到好處的方言運用和俯拾即是的精彩類比，使何頓的作品討好不少讀者。如「寶

了那些想法，而是用巴金老人的「無技巧」這句話鞭策自己，告誡自己要盡量往「平坦

附錄三

化的，也很洋氣的，雖然有許多方言土語，但還是會讓人感到很洋氣。沒有什麼滯重的

葯。他們可以沒日沒夜地為自己干，幹完后又可大把大把到歌舞廳去揮灑自己的血汗。

表作品，只是到了1993年在《收穫》發表中篇《生活無罪》，反響很大，才使他從文學

一、

的長篇小說，不是寫抗洪救災，而是寫一對青年夫婦在當今這個社會裡受到的壓抑，想

經不只是單純的享樂，早已演變成了整個時代的集體幻想。他們志得意滿、招搖過市，

附錄四

下，顯得尤為真實。

間，不是要跟著作家的腦袋轉。既然讀起來那麼費力，人家當然就不如去讀《大眾電影》

的夢想，不敢有絲毫「玩」的成分，另一方面又視目前這種生活方式如同老師教書、干

是這樣寫的。我把故事發展的時間順序故意打亂，分成一塊一塊地交錯開，時間上一時

的東西來，於是結構上經常動一些腦筋。當然這很費勁。我寫《三棵樹》和《月魂》就

生活得很快活，瀟洒走一回，過把癮就死。在九十年代中國徹底商業化的歷史背景映襯

的是我一心在炸自己。」

達的功利慾望」的精神荒原上，他們都如一頭奮力前行的老牛走向陽光。

作品各呈異彩。

前敲三四千字，使他感到已找到自由的生活與工作方式。他一方面認為文學是一個聖潔

是否應該只「安心倚靠」于「對詩和藝術的感動」和「對美的體驗」？在努力做一個

搬了三次家，把這些稿子燒了），其它一無所有。我在妻子的怨聲中，沒法理直氣壯地

他都可以共享共用。可在外講蠻鬥狠時，一句話不順便可大動干戈。很多時候，他們都

抓住草，但陽光是無法抓的。陽光只能感受，而不能捕捉。

樸實」的路上走。

——潘凱雄《實力派作家競獻長篇創作新因子》

里寶氣」之於傻裡傻氣、「放肆發狠」之於拚命努力要活生得多。不說那人身上無錢，

長篇小說集，另有一套多卷本的文集正待出版。在人們言及純文學便有點理不直氣不壯

他們敢一雙手戴8個金戒指，兩隻耳朵戴4個耳https://read.99csw.com環。為哥兒們義氣，他們好得除老婆外其

勁地在夢裡遊走啦等等。讀一兩篇還覺得新鮮，讀多了就覺得煩，另外還深切感到這些

有一位品味不低的朋友曾對我說，他現在根本就不看雜誌，因為他覺得讀起來累。

修比寫小說賺錢！我是個完全靠寫作維生的人，還要靠稿費養活女兒，所以比較勤奮。

四、

文學界最近冒出個「晚生代」的名詞，以區別於前兩年著眼於世俗生活描述的「新

事》、《我不想事》、《弟弟你好》、《荒原上的陽光》、《太陽很好》等尤為引人注

鸚鵡眼，鰱魚嘴，一個檳榔殼的臉；說那個人的眼睛凹下去，稱為池一雙眼睛躲在樹陰

此一點，不也就是饒有趣味的事兒嗎？

句話的意思就是追求平實。所謂平實，當然是平坦樸實了。在我看來，這是一個很高的

上。他說要讓人能用手

光」的渴望與追求和知識分子精英人物的自我反省取得了一致。在最早提出「人文精神

里想好了后，就每天上午寫作（直到寫滿三千字才休息），下午便看看書，晚上則出去

接觸，並且有時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員。「混」在長沙話中是要有一點本事才可在社會上

至此，我們發現，市民英雄對自己精神荒蕪的體察和對具有某種形而上色彩的「陽

傾訴和行為方式與80年代初剛剛開放時的地攤主兒們不可同日而語，卻又是那樣一脈相

這樣，一個迫切重要的問題便擺在我們面前：面對共同的精神處境，人文知識分子

何頓今年上半年已有一個長篇，三個中篇問世。如令正在寫作一部描寫60年代從長

何頓稱好作品應是寫生活，而不是談生活，更不是脫離生活而去臆造一個夢囈般的

我是學美術的，學油畫，在我考入大學時，我的夢是想當米勒那樣的畫家，後來興

個裝修與那個裝修的間歇里，寫了個中篇小說《生活無罪》，投到這個刊物那個刊物都

書及國內外著名作家談小說藝術的體會，然而真正影響我的卻是「寫作的技巧就是無技

他在今年《收穫》雜誌上發表的小說《我們像葵花》，其讀者就相當之多，以至於讓人

傳統的信仰早已打碎，新的替代又在何方？在今天，大概許多人都會和我一樣，痛

危機」的王曉明先生所著的《刺叢里的求索》中。我讀到這樣一段話：

附錄一

跳過來一時跳過去，結果並不理想。雖然，也有人曾對我說，那樣寫有點意思，但我自

人物之一。這種直面俗世的膽略和平淡如水的手法，構成了「晚生代」作品的逼人風景。

真的不能因此而養家糊口，那就轉行。

發了。這個肖元敏當然是《收穫》的肖元敏！這幾年，我自然沒九_九_藏_書幹裝修的事了，儘管裝

像何頓的敘事既沒有複雜的文化背景，也沒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個人態度，他筆下的

可是在何頓這裏，我讀到了馬民們對自己精神處境的悲劇性體察。他們發現自己

有給他帶來陽光。相對於它們，陽光的意義顯然更為豐富、更為抽象，因此也更加難以

1993年起在《收穫》發表中篇小說《生活無罪》而引人注目的何頓，以後便在《大

別的東西，在超驗的層次上，簡直就是兩手空空！

出。他的作品，被廣告為「照相寫實」，但在作者本身看來卻非常簡單。何頓說：「我

但真正找准自己位置的是對90年代社會經濟變革中所冒出的都市「新人類」的刻畫。從

立足的，一個「混」字道出了他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選擇。這些人是新的市場環境中的

示了小說主人公馬民以及現實生活中的馬民們的精神處境。我原先一直以為，抱持「生

同，但以他們的思想獨白互為參證，卻又表現出驚人的相似：這便是在只剩下「異常發

他覺得他是那條曉著瘦屁股往陽光里走去的牛，前面那束陽光金燦燦的，這條垂頭

遍佈於何頓作品中濃郁的當代都市風情與地方味道，是他的小說好看的一個重要原

部上班、工人做工一樣平常，只是另外一種謀生手段而已。有人下海，也就有人上岸，

——張頤武《九十年代文壇的回顧》

精神荒原對於知識者來說，將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歷史契機。但願在歷史的未來，不會再

●1995年1月華藝版《生活無罪·序》

的長篇，是他近年來精心建構的作品。他自信地說，到時可能會嚇你一大跳。

底下，時不時翻開兩片爛樹葉（眼皮）……何頓善於把虛虛的東西用人們習幾常聞的實

何頓稱世俗的、具體的生活才是魅力無窮的，而語言更是作品生動耐看的關鍵。大

他稱這種自由的生活中既不會有黃世仁的逼債，也不會有劉文彩的壓迫，當然如果到時

沙到江永的一批知青的長篇。他為此重訪了近百個當時知青。這部暫定名為《眺望人生》

近年來，他的小說像是舉行「地毯式轟炸」，格外引人注目。何頓是這洋一位作家：

他們除了這些，「我不想事」？

使我更為真實地感覺到他以及他那讓人嚇一跳的小說境界。

活無罪」的基本信念追求世俗享樂的馬民們，在精神上也一定是十分滿足的。作為早已

●1996年第1期《當代作家評論》

來。我覺得刊物失去讀者，與這批作家不無關係。讀者讀書無非是消磨一天里多餘的時

陽光與荒原

如今「上岸」專以寫作為生的何頓稱，目前正是他狀態最佳的時候。每天坐在電腦

因。何頓寫長沙，正如賈平凹九九藏書寫西安、池莉寫武漢一樣，那種獨特的風情環境使他們的

因仰慕美國軍事奇才巴頓將軍而將自己改名為何頓的他，其實早在1989年就開始發

趣漸漸轉到文學上了，大概這是命中的事吧。不是《收穫》，可能現在文壇上就沒有何

城市故事是一些真正解放的外在「原形」——原始的外形狀態。那些男女憑著本能生活，

而陽光——那使我們精神得以充實並使我們一切的現世努力顯出意義的陽光會是什

●1996年第2期《大家》

在整體性的精神荒原，我們不能滿足於砌一座小小的塔，更應該做一個勇敢的盜火者，

線索串聯起來的話，那就是人生不能承受的挫折是共同的。僅以他近期的三篇小說為例：

——趙為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挫折——讀何頓的三部小說》

十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啟蒙理想的幾度受挫部兮地導因於特殊的歷史變局，那末，世紀的

何頓

己感到意思並不大。我在寫《就這麼回事》和《我們像葵花》這兩部長篇小說時，擯棄

或《海外星雲》什麼的了。我從前沒這樣看，相反，總想在小說中弄出一點與別人不同

「原學」的「學人」的同時，是否更應該多點「人間情懷」，做一個「原道」的思者？

純粹是個靠寫小說賣錢而維持生計的人，這就跟街頭上炸糖油粑粑的農民一樣，所不同

三、

么呢？是愛情，還是更為巨大的物質財富？顯然都不，因為它們都為馬民所擁有卻並沒

境界。

評論人旁觀何頓

感覺。

並不多，何頓卻在《我們像葵花》中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當然，如果僅僅只是這一點

感自己精神上的荒蕪吧？除了那被刺|激得異常發達的功利慾望，我們從頭腦里竟找不出

是憑本能生活，正因為如此，監獄、看守所、拘留所是他們看似平常的所在，而死亡之

玩，去熟悉自己想要去熟悉的朋友，增加點生活素材。我目前正在寫一部書名為《大水》

夢的低谷中走出來，並因此鼓足勇氣。在人們紛紛下海的年月，他卻由一個幹了好幾年

附錄二

巧」！每當我在寫作中想玩什麼花招時，這句話就填滿了我的腦海。我理解巴金老人這

苦」，「覺得自己活得糊裡糊塗的，不知道應該怎樣活下去」。在精神的荒原上：

存在，他們不靠工資收入來養活自己，而是在市場中獲得生活的基本資源，靠削尖腦袋

——在我的閱讀記憶中，以馮建軍這樣一群「沒有故事」的小人物構築長篇小說的

去觸摸到作品中的人物，寫出生活的質感來。如他描寫一個人生就一雙板栗眼或者

——黃集偉《檢點1995架上書》

世界。

也並不稀奇，重要的就在於何頓從「沒有故事」的人身上發現了故事，而且九_九_藏_書這故事的敘

或者買一輛中巴開開，販贖和走私一點洋煙與電器，頂多成為一個裝飾公司的老闆或者

只能隨風逐浪，東倒西歪……

的如今，何頓的作品卻在一部又一部不經意地冒了出來，無疑有點讓人驚奇。

●1996年1月2日《北京青年報》

作家都是外國現代派的兒子，甚至說是孫子也不過分，於是就充分露出不夠聰明的本相

何頓作品充滿一種對都市世俗生活的關懷。他以前也寫過農民、教師、大學生等，

而後者的任務往往更加艱巨，也更加光榮——他不光要憑其智慧和勇敢盜取火種，更要

●1995年12期《博覽群書》

這自然是一些作家玩弄技巧的緣故，諸如下打標點符號啦，時間顛三倒四啦，筆頭一個

都稱奇道絕，而又沒有什麼語言障礙。

何頓的小說沒有那種很超越性的理想，但卻有了自己的一種極為可貴的世俗關懷。

八十年代中期，我認識了一位作家朋友，他對我說：「寫作的技巧就是無技巧」。

學里學習油畫的他，在拿起了寫小說的筆后。自然也潛移默化地把繪畫的技巧用到語言

律性的東西。不同的作品，不同的階層，不同的身世，不同的遭遇……如果需要用一根

神也常常光臨。何頓稱：這就是他在小說中為什麼總是涉及死亡和監獄的原因。

頓。我在八十年代末時活得很灰心，家裡除了一櫃于書和兩抽屜沒有發表的作品（後來

群人：也許只是開一摩托車修理店或一個擯榔煙攤，搞一個時裝精品屋或者家用電器店，

學校辭職職到自己干裝修一行的經歷，使他有可能與這些形形色|色「在社會上混」的人

卻說「他身上焦乾的」等等等等。許多蘭州、上海，北京的讀者看到這完全陌生的話語，

劃法。他只認一條，就是把小說盡量寫得「像」，寫得讓人看后「哦」一聲。就這麼回

又貼在記事牌上，充當我每天寫作的座右銘。我一般是有了一個構思，而構思又在腦海

超越整個民族的奮鬥目標（小康生活）而先富起來的人，他們所擁有的汽車和洋房、已

一次發出錯誤的遺憾！

他們花天酒地、一擲千金，你有什麼理由更有什麼勇氣來懷疑他們精神的富足？不是說，

我在寫作中信守「行成於思，毀於隨」。這話是韓愈說的，我曾經把這個句子抄在紙上，

家》、《鐘山》、《上海文學》等純文學雜誌上屢屢亮相而一發不可收拾，且讓熟悉和

何頓在今年被一些人認為是具有追蘇（童）超劉（恆）潛質的唯一一位青年作家。

目。前兩部（長篇）已分別被杜憲和張藝謀購去影視改編權。何頓現已經出版了4個中

一個這樣無限的人，一個這樣缺乏信仰，對自己的生存依據茫無所知的人，當然就

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