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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表面上看,似乎是這樣。可記住我的話,你一定要長時間在水上,有時間在夜晚行動。不是在有控制的條件下,不是人微言輕旅客,而是要受相當嚴酷的條件——事實上,越嚴酷越好。」
「那又怎樣?」
如果一邊需要兩個人,這一邊是一人頂倆;如果他在另一人旁邊操作,另一個會突然一拉一松,剩下他一人支撐全部重量,他身旁的一隻肩膀又突然一下子把他撞到船舷上,差點兒跌下海去。
健忘症!——健忘症!
「che-sah!」他低聲說。
幾個星期過去了。隨著記錄頁數的增加和病人體力的恢復,詞語的練習仍在繼續。在第十九周的一個上午,十點左右,天氣晴朗,地中海平靜而又波光閃爍。這已是大漢的習慣:在過去一小時他沿著岸邊跑上山去,跑步的距離延伸到差不多每天跑十二英里。步子每天加快,休息次數逐漸減少。他坐在寢室靠窗的一張椅子上,氣喘吁吁,汗水浸透了內衣。他是從後門進來的,經過起居室里光線暗淡的過道走進了寢室。 ※棒槌學堂の 精校E書 ※
這人靠著欄杆,望著諾阿港的燈火越離越遠、越淡。漁船向黑暗駛去,正好象他在五個月前墜入黑暗一樣。
「應該談談,可是沒法談,沒時間了。你必須走,我已安排好了。」
「因為一場不是我引起的打鬥?」
「污辱。一個島外人證明他不但能一對一,而且能一對三打敗諾阿港受尊敬的漁民。」
「哪一件?」漢子憂慮地問。
「還要繼續談,」沃士伯打斷對方說,「只要有進展。」
「你咋辦呢?」
「我沒注意到有什麼進展。」
「行,思想,不是頭……其實是腦子。」
「是的。我告訴他們說你進城了,可能去喝酒了。那些家的人全去找你的,所有身強力壯的親的、堂的、表的兄弟和姐夫、妹夫。他們有刀、鉤,也許還有一兩支槍。找不到你,一定會回到這裏來。非找到你不可。」
「快起來!今天下午你把網給搞壞了,我們可不願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這是我們一致的意見。馬上去把它修好!」
「沒有規律,」黑頭髮的漢子說,在檯燈的不充足的光線下擦著他的眼睛,「它是一道幾何難題,可以有許多組合方式。生理上的或者心理上的——或者兩者兼有一點兒。可以是永久的,也可以是暫時的,可以是全部的,也可以是局部的。沒有規律!」
「他們不認為可笑。事關他們的榮譽…快點——整理好你的東西。有一條馬賽來的船,船長同意讓你偷乘,然後在西奧塔北邊沿海半英里的地方讓你上岸。」
「當震驚減退時,壓力也同時減弱,直到沒有基本需要去保護你的心靈。當這個過程開始時,你的技能和智力將得到恢復。你會想起某些行為的模式;會自然表露出來,你的表面反應是出於本能。可這裏面有一個空隙,這些記錄告訴我那是不可逆轉的。」沃士伯停下來,走回到自己的椅子和酒杯前。他坐下來飲酒,在疲倦中閉上眼睛。
「如果沒有你的消息,我是不會需要它的了。」
https://read.99csw.com「可你想走,我是你出去的護照。」
「是什麼?」
「你方才說:『兩者兼有一點兒』。雖然『一點兒』這個詞應換成『大量』——『大量的震驚』。」
「我想你也是……就我對你的了解而言。但在此之前我不認識你,所以對以前的你我不敢保證。但願我能夠,但沒有辦法能實現這一點。」
剩下的兩個人撲上來拳打腳踢。漁船的船長在旁不斷嘶叫。
「我很高興你這樣有信心,但願我也同你一樣。」
「你他媽的說什麼?」撒網手吼道。
「克勞德·拉摩什那條受感染的腿是機會。我說這裏供應的麻醉劑非常、非常有限。我們進行了協商,你就是我們以貨易貨的金幣。」
「遵命,螞蝗,拿去!」撒網手伸過刷子上上下下亂捅,金屬鬃毛刮到病人的胸膛和肚皮,透過他的襯衣。
「是的,你會的。」
寢室的門開了,醫生笑著走了進來,白色罩衫沾著病人的血跡。
失去了記憶的人懂得船長話語里無意的諷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
「多謝你。」
撒網手抓住刷子的把手站了起來,象手裡拿著把刺刀:「你想玩玩,螞蝗?」
「你是個正派人。」
不知是碰到了他創口的傷疤,還是三天來的折磨使一肚子的悶氣發作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作出反應,而他的反應同他所能想象的一切同樣使他震驚。他的右手緊握刷子的把手,把它塞回到撒網手的腹部,剛一點到馬上抽回,同時從甲板上飛起左腳朝對方喉嚨踢去。
「絕對不象,」醫生回答,「你第一次從昏迷中醒來,我提到你的牙齒手術。我向你保證,不象是軍隊里搞的。況且,那種外科手術完全排除了與軍隊的聯繫。」
「是什麼?」
一名水手從後面抓住他的脖子。病人用他的左拳搗中他後面的盆骨部位,然後朝前屈身抓住在他喉嚨右邊的手腕,突然向左邊一倒,襲擊者被懸空提起,拋過甲板,兩條腿在半空旋了一圈,臉和頸嵌到了一架絞盤的中間。
而拉摩什,一個跛腳的狂人,一路上抱怨著少捕了多少魚。他的嗓子象是一個刺耳、易於吵鬧的手提擴音器。他在稱呼任何一個人之前都在名字前面加上淫穢的詞句,這習慣使病人越來越覺得冒火。但拉摩什沒有去碰沃士伯的病人;他只不過是叫醫生知道:再也別對我來這一手。我的船,我的魚不讓人打擾。
「現在?」 ※棒槌學堂の 精校E書 ※
失去記憶的人屏住了呼吸,靜靜說道:「那麼到時候啦?」
「kwa-sak!」這聲低語在病人耳邊回蕩。
「我更喜歡你能在約會中發揮最好的作用。我的興趣是極端自私的,不允許有任何拖延。」
「按照我們已經同意了的,也正是你所需要的。你必須到外邊去活動。兩分鐘前,讓·彼埃爾這位無名先生已有人出錢雇傭了!至少是一周。」
——漁網。
「再次感謝你。假如他們決定把我丟下海去呢?那就是你最後的測驗了,我想。可如果read.99csw.com我淹死了,不知道對事情有多大好處。」
「你在說些什麼?」
「是他們先挑釁。」
「對不起,」冒犯者漫不經心地說,把眼裡的水甩掉。
書從馬賽寄來了,一共六本,大小厚薄不一,四本是英文書,兩本是法文書。它們都是醫學方面論述頭部和精神創傷的教科書和著作。有腦部的剖面圖,有數以百計難記難懂的生詞。枕葉和顳肌,皮質與胼胝體小體的聯結纖維組織;邊緣系統——特別是海馬和乳|頭體和穹窿都是記憶所不可缺少的。若是遭到損壞,就會導致健忘症。感情緊張方面的心理學上的研究產生所謂遲鈍的歇斯底里和精神失語症,這些條件也會導致部分或全部記憶力的喪失。
「你現在正激發它,」漢子打斷他的話說,「這些字眼、詞句我們已經一次又一次談了不知……」
「比你料想的要多,那不相干。」醫生拿想一塊帶夾子的寫字板,上面夾滿了許多頁資料,「這是你的歷史——你的新的歷史——從你被送進來那天開始。讓我概括一下。生理上的傷勢表明你當時的處境充滿心理壓力,接著發生的至少在水中九個小時所帶來的歇斯底里,對心理上的損傷起了加固作用。黑暗,猛烈的動作,勉強能呼吸的肺,這些都是歇斯底里的工具。所有在此以前的一切——歇斯底里以前——必須抹掉,你都能夠應付、生存。你同意我的說法么?」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沃士伯說,「你的技能之一是對火器具有淵博知識。」
「又一次測驗?」
「怎麼講?」
他們選擇了讓·彼埃爾這個名字。它既不特別,也不會冒犯什麼人,在諾阿港是個最普通的名字。
「我的朋友不會蠢得害我遭殃!」
病人蹲下,伸出他的右手向上抓住他的左臂猛向下拉,然後站起來把那隻手臂向上推,在它最高的弧度順時針方向扭轉再朝下壓,最後,用腳跟踹向撒網手後背腰部時才放開了這隻手。法國人向前滑過漁網,腦袋猛撞到船舷上。
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旅行。這艘污穢的、浸透油漬的漁船的船長是一個默默無聞、說話不乾不淨的《叛艦喋血記》中布萊船長式人物;四名不合格的水手毫無疑問是諾阿港能容忍與拉摩什共事的僅有的幾個人。正式的第五個船員原是主要撒網手的弟弟,這一事實在凌晨四點船離開港口不到幾分鐘后,就深深地印在一個叫做讓·彼埃爾的人的心上。
「我所有的錢,大約兩千法郎。不多,但可以幫助你開始。還有我的護照,隨便看看能有什麼用。我們年紀差不多,這張護照已有八年了;人是會變的。不要讓人仔細查看。它只不過是一份證件。」
一桶水潑得太高了,澆得沃士伯的病人睜不開眼睛。他軀體失去平衡,帶有金屬鬃毛的笨重刷子從他手中飛了出去,頭朝上、尖尖的刷毛正好碰到跪著的撒網手的大腿。
起居室人微言輕沃士伯的診所,還有少數割傷、碰傷的病人來就診。他們帶著恐懼的表情坐在椅子上等候,不知道醫生那天早晨的情緒如何。實際上,情況並不https://read.99csw.com壞。沃士伯還是象瘋狂的哈薩克人那樣喝酒,但這些天他頭腦清醒,似乎是在他自己毀滅性宿命論的深處找到了隱藏的希望。失去了記憶的漢子明白,這希望連接著蘇黎世火車站大街的那家銀行,為什麼這麼容易會記起那條街道?
「同意。」沃士伯說,在屋裡另一邊的椅子上啜飲著威士忌,「可我想我們正在逐漸接近所發生的事實——我所認為的發生過的事實。」
「Tao!」從他嘴唇里不由自主發出一聲低吼,他自己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在他自己還沒弄明白之前,他已就地掃了一圈,抬起右腿,象一頭猛衝的公羊朝撒網手左腎部位踹去。
「每一個我在這所諾阿港的原始精神病診所里能設想出來的測驗。如果能施魔法
「可笑。」
醫生張開眼睛,注視著他的病人:「我們回到頭部的問題。我們給它的名稱叫腦子。生理上的腦子有著數以百萬計的細胞和相互作用的部件,你已經讀過這些書;穹窿和邊緣系統,海馬纖維和丘腦;胼胝體,尤其是腦葉切除外科手術。極輕微的改動可能引起巨大的變化。這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實。這種損傷是生理上的,就好象基本組織經過重新安排,生理上的結構不再同以前一樣。」沃士伯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
「來,給我。」
「對於什麼的大量震驚?」
「只不過是一星期時間,」讓·彼埃爾辯解說。事情本來容易辦些——容易得多——如果提出從沃士伯的每月收入中拿出一部分去補償他失了業的弟弟的損失,但醫生和他的病人商定不作這種讓步。
事情過去了。拉摩什的三名水手自作自受,都失去了知覺,看來未必有誰能在早晨四點鐘來到碼頭。
「你?瞭望去!大副病了,你去值班。」
「我辦成功了!」他說,他的語調中洋洋得意的成份超過了澄清情況,「我應當開一家租賃行,靠傭金過日子。那樣我的收入就穩定些。」
在船的中部,撒網手和他第一助手把漁網一面浸水一面摺疊,被詛咒為「螞蝗」的不受歡迎的水手讓·彼埃爾用一把長柄刷子在洗甲板。剩下來的兩名水手把一桶水倒在刷子前面,但多半是為了浸泡「螞蝗」,而不是沖刷甲板。
「不必客氣。我們是把兩個壓力合到一起了。至少在船上呆一、兩個晚上,如果拉摩什按計劃行事的話——即是引起你歇斯底里的敵對環境——把你暴露在你周圍人們的憎恨和懷疑之下——這也是最初壓力的象徵。」
「你還有多少怪話?」
「減弱了的心理上的壓力將准許——正在准許——你的技能和智力得到恢復。可我想你永遠不能夠把它們同你以往的任何事情聯繫起來了。」
在那之後的七十三小時中,名叫讓·彼埃爾的人多次認為有理由應該選擇金錢上的讓步。挑釁從來沒停止過,哪怕在夜裡——尤其是夜裡。當他躺在跳蚤大批出沒的甲板墊裖上的時候,好象大家的眼睛都盯著他,不讓他入睡。
拉摩什說話了,半是驚愕,半是輕視:「你是從哪兒來的我不知道,可你要離開這條船。」
「就https://read.99csw.com體格而言,拉摩什的船員是海邊最粗壯的。」
「一星期?」
「軍隊?」那人問,聲音緊張,又一次感到恐懼。
「要是換個個兒,那倒是『平殺』,那樣我已經成了死人啦。」病人停頓了一下,但又搶在醫生之前說道,「我想我們該談談。這些事情發生之後我又想起了一些字眼。我們應該談談。」
「因為準許及傳遞這種記憶的生理上的渠道已經改變了。生理上已經重新安排,以致它們不再具有昔日的功能。不論是何種居心和目的,它們已被毀壞了。」
「說下去,」那人低聲說。
「你搶了我弟弟的飯碗!」撒網手叼著一支煙,在急驟地噴出煙來的間隙中憤怒地低聲說,「讓他的孩子們挨餓!」
「生理的和心理的。它們彼此聯繫,交織在一起——兩股經歷或者刺|激扭結在一起。」
「我說對不起,」名叫讓·彼埃爾的人回答,「叫你的朋友澆甲板,不要澆我。」
「讓我給你舉個例。」醫生把寫字板放下,離開椅子,走向靠牆的一個粗製的小櫥,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一把大自動手槍。坐在椅子上的失去記憶的漢子有點緊張——沃士伯注意到這個反應,「我從來沒用過,不知道怎樣使用,可我確實住在海岸邊。」他笑笑,然後突然不加警告地把它丟給那漢子,這武器在半空中給接住了——這個接槍動作乾淨、利索、自信,「卸開。我相信這話是這麼講的。」
沃士伯的病人緊握兩手的手指,向上掄起手臂,象把長柄大鐵鎚擊中手腕折斷的那人的喉嚨中部。這人一個筋斗栽倒在地,伏在甲板上動彈不得。
變出風暴和一次小小的沉船事故,我一定也會這樣做。另一方面,拉摩什先生本身就是一個風暴。他這人很難相處。一等他的腿部腫脹全消下去,他就會恨你。其他人也一樣,因為你是在頂替另一個人。」
「因為你傷了三個人。他們至少損失一個月的工資。還有更重要的。」
按照拉摩什的計劃要在第三天太陽下山後返回諾阿港,把捕到的魚卸下,水手們可以放假到第二天早晨四點鐘,去睡覺、私通或酗酒,走運的話三者兼而有之。當他們看到陸地的時候——出事了。
「這一點暫且不談。讓我們回到所發生的事情上去。我們曾談到腦子,記得嗎?指心理上的壓力,歇斯底里,而不是指生理上的腦子,而是精神上的壓力。我講的清不清楚?」
「是他們害的。」
「我希望你會撒網!」
「以深不可測的辦法,我親愛的病人。現在聽著,拉摩什要你到碼頭上去熟悉他的設備。明早四點鐘啟程。想想船上的一個星期對你會有多大好處。把它看成是一次旅行。」
「我對此一點也不敢肯定。一個月以前,也許可以,可現在不行。我告訴你我要走,我想你也願意我這樣做,我在蘇黎世有個約會。」
大漢注視著這支槍。然後,一聲不響,他的手和手指熟練地在武器上移動。不到三十秒鐘,手槍全部拆卸完畢。他望著醫生。
「去蘇黎世,」醫生說,「這裏,我為你包了一些東西,在這塊油布里,把它綁在你的腰上。」
九*九*藏*書「為什麼?為什麼不能?」
「醫生!別忘了醫生!手下留情!」
「什麼?」
「受尊敬的?」
因為他現在正墜入另一個黑暗中。
「mee-sah!」他還是不理解自己輕輕喊叫的意思。
撒網手趄後退了退,然後又痛又怒地向他猛衝過去,兩隻手象爪子向前伸出:「豬!」
「起來!菲利浦正在寫回憶錄,不能打擾他。」
「還有呢?」大漢追問。
「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沃士伯說,走進昏暗的寢室,「我本來以為我能防止任何對你的嚴重襲擊,可是你打傷三人,我就不能保護你了。」
第四個人直往後退,注視著這個狂人。後者看了看他,不予理睬。
「不是指身份或職業。可我們正在發現什麼你覺得最舒適,你最善於同什麼打交道。聽起來有點嚇人。」
「要打得這麼狠?胳臂斷了一隻,一個人的喉部、面部和另一人的頭顱需要縫合,一個人嚴重腦震蕩,腎部受傷還不能確診。小肚子上那一拳打得睾丸腫脹我暫且不說。用一句話來形容,『超殺』。」
「我想是的,頭部在保護它自己。」
「去蘇黎世,」病人說。
「如果你幹得好,他將繼續雇傭你。」沃士伯停了片刻,「雖然那並不十分重要,是不是?」
「你能。你有我這個人保護。我也許不是巴納德和貝基那種當代名醫,可我是這裏居民僅有的醫生。他們需要我,他們不會去冒失去我的風險。」
這些字眼和船長對他所看到的當時情況的評價同樣不恰當。只見病人抓住一個人的手腕向下扭去,又以一個劇烈的動作反時針方向扭絞;這人痛得大叫,手腕扭斷了。
「事情還沒結束。你還沒準備好,你不夠健壯。」
「說下去。」
「我已準備好了。」
「我會的。」
「不是頭部,是思想。要區別其中的不同,這很重要。我們會回過來談頭的問題,可要給它個稱號——『腦子』。」
「好。」沃士伯用大拇指翻閱寫字板上的紙張,「這些是通過幾百項觀察填寫的。這裡有正常的診療記錄——劑量、時間、反應等等——但主要是說你。你這個人,你用的字眼,你對之作出的反應的字眼;你使用的詞句——凡是我能記下來的;有你清醒時講的,也有你在睡夢中或是昏迷中講的。甚至你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腔調,你驚訝,或是看到你感興趣的東西時身軀緊張的樣子。你似乎是一堆矛盾;有一種幾乎總是置於控制之下的潛伏的暴力,但又非常活躍。還有種似乎使你痛苦的沉思,可你又很少發泄那痛苦所激發的惱怒。」
「他媽的!」
「你怎樣辦成這件事的?我以為這裏沒有任何機會。」
「噢,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沃士伯嘲笑說。
——但他不會。
「卸開,馬上。」
大漢坐在那裡紋絲不動:「答案在蘇黎世,」他說。
沃士伯回答說:「是時候了。我想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漂泊,沒有一個舵把你引到航道上去。我曾經是你的船舵,而我不能同你呆在一起了;這一點我無能為力。不過相信我的話,你不會束手無策的,你一定會找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