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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不,先生。個子相當高,和您差不多,我想。」
沒有人在那裡,船長已離開欄杆,只有海浪拍打著船體和經過消音的引擎加速的聲音,現在要看你自己了。他在冰冷的水中感到戰慄和眩暈,轉過身來。記住,朝右側游,向右方一堆岩石前進。如果船長說得對的話,水流將把他帶到那個隱蔽的海灘。
「不,我的上帝,不!這不可能……」這人在人群中一轉身,病人衝上前去用手去抓那人的肩膀。
他走在西奧塔狹窄的石子路上,走進一個又一個商店,盡量和店員講話。成為人流中的一員是一種奇特的感受。他已不是從海上撈起來的不知名的無主物。他記得船長的忠告,有意發齶音來講法語,讓人們把他當作跨過路過此地的一個不起眼的陌生人。
「不,你說了。我需要幫忙,而幫這忙的人只有在你不願帶我去的地方都能找到——可是幫忙的人還是有的。你說了。」
「說了什麼?」
「警察?」闖入者問道,「你真的想叫警察?那就要寫個正式報告說明情況。我不敢說這是個好主意。我想最好還是等人在傍晚來接你。我聽說他可能瞞過侯爵夫人把你藏到馬廄里。考慮所有這些問題后,我誠懇地認為你應該那樣做。我相信你會編造一個比實際發生的事實好一些的情節。我不會戳穿你的。」
「在隔壁,喝醉了酒,等著打都靈來的那個婊子呢。我傍晚時分再來接他,瞞過侯爵夫人把他送到馬廄去。那時他肯定開不了車。他用的是廚房樓上讓·彼埃爾的房間,你知道的。」
「衣服很漂亮,」船長說,把照片遞給白臉。
漁船的船長仔細端詳了一番病人的臉。這決心不是輕易能下的,但畢竟下了:「在舊港南邊的沙拉辛路上有個咖啡館,叫『海上公羊』。今晚九到十一點之間我在那裡。你得準備好錢,還要預付一筆。」
女的走了,象鴿子找食一樣去找別人挑眼去了。她剛走出門,她丈夫轉向店主,態度與先前完全不一樣了。那股盛勢凌人的勁兒完全消失,出現了笑容。
「che-sah。」他耳邊充滿這兩個字的回聲。
「對我說有什麼用?」船長說,「我答應把一件東西放在西奧塔的北部,我答應的只是這個。」
「時好,時壞。那肉排真太薄了嗎?」
幾分鐘后,他坐在一個長滿野草的沙丘上。海邊的輕風吹彎了高高的蘆葦,黎明的第一道霞光映上夜空。再過一小時太陽就出來了,那時他必須行動。
你不會束手無策。你會找到你的路的。到現在為止,他確實如此,而且有點吃驚。沃士伯怎麼說的?他的技能和才智會回來……可我想你不可能把它們同你的過去聯繫起來。過去,什麼樣的過去使他產生了24小時中所表現出來的技能?他怎麼準確地知道朝什麼部位發出一擊?誰曾教他去利用犯罪心理?去誘發勉強的承諾?他怎能一聽話音便知內中含義並且毫不懷疑自己的本能是正確的?他從哪裡學會在肉店偷聽到一句隨意的談話便想出敲詐主意?更確切地說,也許是馬上做出犯罪的決定?我的上帝,他怎麼會的?
那張又怕又怒的臉變了形,眼睛斜著,嘴巴張著,一口口喘著粗氣,齜著一口象野獸似的黃牙,突然,只聽得刀出鞘咔嚓一聲,這人抽出一把刀子,手臂揮刀朝病人的腹部筆直刺來:「我知道我要叫你完蛋。」這人低聲說。
不到一小時,他從一座橋上駛過一條大運河。他知道已到了馬賽。四方方的石砌小房子,角度轉變象水中的石柱;到處是窄小街道和牆壁——舊港的郊區。他了解它的一切,而他又不認識它。遠方高處,周圍群山中的一片黑影是九_九_藏_書教學的輪廓,教學尖頂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聖母像。嘉達聖母院,他想起這名字;他過去看見過——而他又沒看見過。
「上等剪裁,」病人同意。
「這種技巧,還有設備,價錢不便宜,兩千五百法郎。」
「我能為您做些什麼嗎?」
侯爵放開金髮女人赤祼的身子,翻身下床趴在地板上。他好似歌劇里的角色,身上還穿著漿得平平的襯衫,扎著整齊的領結,腳上還穿著長到膝蓋的黑絲|襪;但這些是他的全部穿著。那女人抓住被單盡量減少不雅。
店主嘆了口氣,又聳了聳肩,用幾句諂媚的話表示歉意和今後的保證。女的轉向她的護衛者,聲音還是命令式的,與對賣肉人講話一模一樣:「等著他們把肉包好放在汽車裡。我去雜貨店,去那接我。」
「我要一打嫩鴨子,還要十八塊牛排。」
提著帆布背包的帶子,病人順著石板路走向咖啡館的大門口。進去之後,他轉左邊,說了聲對不起,搶在一個爬樓梯吃力的老年人前面走上樓梯,到了二樓向左沿一條長廊走向建築物的後部,在廚房上面。他走過洗手間,來到狹窄的過道盡頭一個關著的門前。他站在那裡不動,緊緊貼著牆壁。他轉過頭來等候那老人走到洗手間門前,看他一面推門一面拉開褲子的拉鏈。
「那要同和你談的人去商量。」
「我們不想惹警察來,醉鬼!」
你越搏鬥就越折磨自己,越是每況愈下。
他從樓上皮件部挑了一隻軟皮箱,把不|穿的衣服和背包都放在裏面,病人看了看新手錶,差不多五點鐘了。該是找一家舒適的旅館的時候了。他好幾天沒有真正睡過覺,在到沙拉辛路赴約前該休息一下。約會是在一家叫「海上公羊」的咖啡館,在那裡將安排去蘇黎世赴一個重要的約會。
「我並沒說過這話。」
「我的上帝,不。他能辨別清楚,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我挑剔幾句她聽了舒服,你知道的。」
船長指著船的一邊:「在那兩堆亂石當中有一小段海灘,距離不遠了,但是要朝右邊游過去。我們能夠再往前靠三、四十英尺,不可能更近了,只能停一兩分鐘。」
「多少錢?」
「是我妻子雇你來的!」尚福叫道,大著舌頭,眼睛迷迷糊糊,「我給你錢,比她多!」
病人很快就探明兩層樓的咖啡館的不同入口處和裏面的樓梯——難怪他找,他是從羅克瓦爾來的農產品送貨人,新來乍到,不熟悉送貨路線。有兩個樓梯通向二樓,一個在廚房,另一個在前門入口處的小門廳;這是顧客用來去二樓洗手間的。還有一個窗子,必要時從外邊可以看到從這樓梯上下的人。病人確信,只要耐心等,到時候他會看到兩人使用這樓梯。毫無疑問他們將分別走上去,不是上洗手間,而是到廚房上面的一間寢室。病人在揣測停靠在靜靜路邊的豪華汽車中間哪輛是尚福侯爵的。不論是哪一輛,店內那名男佣人已可不必操心,他的主人不會去駕駛它了。
幾分鐘以後,換裝已經完成。侯爵的衣著不完全合身,但沒有人能否認料子的質量和新穎的剪裁。表也是名牌「哥羅米雪」。尚福的錢夾里有一萬三千多法郎。汽車鑰匙也刮刮叫,一隻只純銀頭,上面刻著花體字母。
他打開背包,拿出一雙靴子、一雙厚襪子、一條卷著的褲子和一件斜紋粗布襯衣。過去在某個地方他曾學過怎樣往背包里塞東西。這背包里裝的東西遠遠超過平常人所能想象的。他從哪裡學來的?為什麼學這個?問不完的問題。
「我的船來這裏修理,今天下午到不了馬賽了。」
「我不會帶你到馬賽,不會去招惹巡邏艇,保安局在港灣九-九-藏-書上布滿了分隊。緝毒小組個個窮凶極惡,你不給錢就得蹲二十年牢。」
病人想起綁在腰間那個油布包。到了馬賽全部花光,但是能換來改動過的護照,前往蘇黎世的護照:「能辦到。」他說,不知道為什麼說這話的信心這麼足,「那麼今晚見。」
下一個停留地點是在堪尼必爾南邊一家中型百貨商店。從貨架上挑了幾件衣服,付錢后在試衣室中穿上走出來——不合身的運動衣和褲子就丟在那裡。
「噢?」店主對他立刻重新作了估價。老主顧中間,特別是年輕人,有的喜歡穿上與他本人社會地位相反的服裝。普通的巴士克襯衫這些日子甚至很流行,「先生,您是剛來到的吧?」
「明天十點,」白臉馬上說,「挨罵,由我擔當。」
不到幾分鐘,他就到了城市的脈搏中心,行駛在擁擠的堪尼必爾。出售高級商品的商店一家接一家,午後的陽光在馬路兩側商店寬闊的有色玻璃上彈跳,兩旁人行道上有許多露天咖啡座。他朝左轉向港口駛去,經過倉庫、小工廠和圍起來的空地,那裡停著準備往北送到聖艾蒂安·里昂和巴黎的陳列室去的汽車。還要往南送到地中海彼岸的一些地方。
「多謝忠告。」說著,病人把腿跨過船舷下到水裡。他把背包舉在水面上,兩腿踩水,「晚上見。」他放大了些聲音,向上望著黑色船沿。
「你拖延了時間,威士忌錢由你付。」
不知名的賊離開了屋子,隨手把破了的門在向後掩上。
早上會面的地點定下來了,酒錢也付了。船長偷偷收進五百法郎。會談結束。買主離開小房間,通過擁擠的人群,穿過煙霧騰騰、鬧哄哄的酒吧間走向大門。
「我需要證件。」這人說,意識到可能有希望,「我需要改一改護照。」
「一千也由你拿?」繃著臉的船長插話說,「你從諾阿港帶了什麼出來,鑽石?」
「不用感謝,我是在還債。」
「那場風暴?你認得我?」
「那是一個開始,」沃士伯的病人回答,「脫下你的襯衣和領結,還的襪子。」他看到侯爵手腕上閃爍的金錶帶,「還有表。」
事情正發生在他身上,他正在變。
那女人在快到一點鐘的時候來了。是個頭髮向後梳的白膚金髮女人,豐|滿的胸部撐起那藍色絲襯衣,修長的被陽光曬紅了的大腿,穿著細長的高跟鞋,步態優美,緊身的白裙包著扭動的大腿和臀部——尚福可能有他的問題,但是口味不低。
用粗魯的馬賽方言發出的叱喝聲蓋過了咖啡館里嘈雜的聲音。病人被團團圍住;他望著他的未遂兇手捂著小肚子從人群里一路到門口,推開重重的大門,消失在沙拉辛路的黑暗中。
他走進一間肉店,意識到店主對他的態度並不積極,目光也欠友好。店主正在招呼一對中年夫婦,從他們的言談舉止判斷是本地附近莊園的人,他們說話清晰、簡短、傲慢。
確是這樣,他感覺到從岸邊退回去的浪把他的光腳拖向沙底。這最後三十碼最難游,但帆布背包基本上是乾的,仍然高舉在浪花之上。
他是從哪裡來的,能夠做成這些事情?
「請問您要買什麼?」
那人又一轉身,叉開手指抓住病人的手腕一把甩開:「你!你已經死了!你不可能還活著。」
「正是,諾阿港的醫生給我的三名水手縫了傷口,也是在五個月前那一場風暴之後。知道嗎,帶回來不只是你一個。」
「我很樂意。不妨要點象樣的東西,如果他們有的話。」
「我說過要放低你的嗓門。」
「你願意在馬賽與我面談——如果沒有你帶我我也能到馬賽的話,乾脆告訴我在哪裡見面。」
唯一的燈火與聲音來自「海read.99csw.com上公羊」。這家咖啡館約莫位於寬衚衕的中間,九世紀時曾是辦公樓。許多小房間給打通了當酒吧間放餐桌,另一些小房間保留下來供比較不公開的聚會之用。這就是為什麼堪尼必爾沿馬路的餐館里都有這些雅座的原因。而且,為了適合需要,只有帘子沒有門。
法國的海岸上沒有一點燈火,只有暗淡的月光勾畫出岩石重疊的岸邊。他們距離陸地大約有兩百碼,漁船在入海處迎著逆流慢慢地顛簸前進。
「多少?」
「什麼時候可以拿到?」
「鄧希普侯爵這會兒在哪裡?」
「精工細作,工藝技巧,這些都要花時間。三、四天,還得把那位藝術家逼得緊緊的,他非對我哇哇叫不可。」
「本事,」病人回答。他這話說得很認真,但自己也不理解。
「我能,能。」病人巡視屋子周圍,靠窗子小桌上有架電話,他走過去使勁把電線拔斷。「現在沒有人會打擾你們了,」他說。
病人急促發布命令:「不許提高嗓門。照我的話去做,決不傷害你們!」
該是去掉齶音講法語的時候了:「尼斯的朋友介紹我到你店來,」病人說,他的噪音很不適合「海上公羊」,卻更適合馬賽碼頭。
「上星期的牛肉馬馬虎虎,」女的說,「這次要好一點,不然我不得不去馬賽定購了。」
這次相遇是突然的,是碰巧,但是注視著他的那雙眼睛絕非無意。那雙眼睛似乎要從眼眶中迸出來,張得大大的,充滿懷疑,到了歇斯底里的邊緣。
「我要大體有個數。」
「啊,真見鬼!」女人尖叫,「你是誰!……」
「你幫的忙已經超過我的希望,非常感謝。」
「還我的債?」
「你跑不了的,告訴你!」尚福厲聲說,「幹了這種事休想逍遙法外!警察會抓到你的!」
「如果你辦不到別的事,連這件事你也不會答應。」
不到十分鐘,經過簡略到最低限度的解釋,一部「嘉格」登記了引擎號碼,準備運往北非。
「對不起,不能。」闖入者收拾起他自己的衣服和白膚金髮女人的衣服。
「我在商場拍了這張,」病人回答,從襯衫口袋拿出一張小照片,「用你的昂貴的設備肯定可以把它修一修。」
船長聳了聳肩:「一千五到兩千法郎,我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病人從擁擠的檯子中間向前走,在煙霧中一路道歉經過東倒西歪的漁民、喝醉了的士兵以及濃妝艷抹想找張床休息和掙幾個法郎的妓|女。他張望著一間間小房間——是水手在尋找他的夥伴——找到了,那條漁船的船長。桌旁還有一個人,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狹窄的眼睛骨碌碌的很象雪貂。
沙拉辛路是條古老的街道,換在另一個城市可能被列為名勝古迹。一條寬寬的磚砌弄堂連接著幾個世紀以後修建的馬路。但這就是馬賽。古的與舊的共存,兩者與新的都格格不入。沙拉辛路全長不到兩百英尺,沒有路燈,靠海的建築物石牆縫到冬天會結冰,因為老是籠罩在從港灣翻滾過來的霧氣里。人們愛到這條偏僻的街上來進行不願為他人所注意的簡短集會。 ※棒槌學堂の 精校E書 ※
「我會到的。『海上公羊』,沙拉辛路,舊港南邊。」
那人踉踉蹌蹌仰天倒在三人一堆飲酒的桌上,刀跌落在地。人們看見武器,喊叫聲隨之四起。一些人擁上來用拳頭和手把兩個格鬥者隔開。
他抖了抖背包里拿出來的衣服穿在身上,把腳伸進靴子,然後躺在沙灘上凝視著漸漸發白的天空。新的一天開始了,他自己也是。
「住口!」
「是的。」
他站起來,脫掉沃士伯給的那條英國便裝短褲,把它鋪在蘆葦上晾乾。他什麼也不能扔掉,內衣read.99csw.com脫下來同樣晾好。
他集中精力駕車行駛在公路上,注視著侯爵的「嘉格」小汽車上紅木儀錶板。儀錶的排列不熟悉;他的過去並未包括使用這種汽車的經驗。他認為這一點對他有所啟發。
他已經通過了第一次考驗。他已經相信了一種本能——也許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他也已經知道該說些什麼和如何作出反應。一小時前,他不知道該先在哪裡落腳,只知道蘇黎世是他的目標,但也知道要跨過邊界,要騙過海關售貨員的眼睛。八年前的老護照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甚至最遲鈍的關員也會發現這一事實。即使能用它跨進瑞士,但也還要出來。每走一步被拘捕的危險就增加一倍,不能給抓住,現在還不能,在他了解更多情況之前還不能。答案在蘇黎世,他必須自由行動,他已經把希望押在一個漁船的船長身上。
船長凝視著燈火暗淡的海岸線:「我們只能漂到這裏了。去吧,看你自己的了。記住,倘若我們在馬賽見不著,那麼你從來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的水手也一個不認識你。」
「買賣還不錯吧,馬歇?」說著話,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來。
有個認為他已經死了而且想要他死的人知道他還活著。
「看在上帝份上,把你的衣服給我。」侯爵說。難以置信的窘境穿破了酒精有朦朧。
這病人本能地、不假思索地舉起軟背包,把它靠在門板當中,用伸出的手把包緊緊按住,然後往後一退又往前一撞,左肩撞在帆布包上。門彈開的時候,他趕快放下右手抓住門扇不讓它撞擊到牆壁。底下咖啡館沒有一個人能聽到這無聲的破門而入。
他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下面街燈的光線形成不規則的圖型在光滑的白頂上面舞來舞去。夜幕很快降臨到馬賽,隨著它的到來病人有了某種自由的感覺。黑暗好似一塊巨大的氈子,阻擋著把事物披露得太多太快的白天的強烈光芒。他開始明白自己的又一件事:他在晚間感到更加舒適。象一隻半飢餓的貓,在夜間搜尋獵物更敏捷。但是也有矛盾,他承認在諾阿港隱居的那幾個月里,他曾渴望日光,如饑似渴地等待每一個黎明,只盼望黑暗快些過去。
他光著身子站在沙丘上,覺得有一種奇特的興奮感,摻和著腹部空虛的疼痛。這種疼痛的原因是恐懼,他明白,還有興奮。 ※棒槌學堂の 精校E書 ※
「我加他一千法郎,如果明天能給我。」
「聽說過。」
「等一等。」
「噢,不,先生,」傭人回答,「我不認識丹伯瓦侯爵。我說的是尚福侯爵,一位正人君子,先生,可也有他的問題,不幸的婚姻,先生,非常不幸。這是公開的秘密。」
「你說在九點到十一點之間,現在差一刻十一點。」
——錢。
銀質刻字的汽車鑰匙換來六千法郎,差不多是尚福的汽車價值的五分之一。然後,沃士伯的病人找到了一輛出租汽車,要司機開他去找一家當鋪——但不要刨根究底的當鋪。用不著多說就明白了,因為這裡是馬賽。半小時后,表不再戴在他手上了,換了一隻精工表和八百法郎。什麼東西的價值都應視其實用性而定——這隻精工表是防震的。
「我告訴你我已有了一本。」
在這一天結束之前,他要找到個關係把沃士伯的護照交給一個內行去改造成可以用來旅行的證件。這是第一個具體步驟,但在走這一步之前要考慮錢的問題。醫生給他的兩千法郎是不夠用的;甚至連改護照都不夠。沒有錢光有張護照又有什麼用?錢,他必須搞到錢,他必須想辦法。
二十分鐘后,他從窗子里看到白裙子。這女人正走上樓去,不到六十秒鐘另外一個人影填滿read.99csw.com了窗框。黑長褲,一個白皙面孔下面的法蘭絨運動衣,小心翼翼地潛上樓梯。病人一分鐘、一分鐘地計算時間,他希望侯爵有一隻表。
「尚福?對,我想我見過,矮個子,是不?」
「如果你已經有了證件,改改就行,那比較便宜,不然還要去偷一本。」
「你不能拿我的,」她喊道。
白臉的瘦子露出了笑容。看來事情能順利辦成。確是這樣。這張護照自然是世界上最難竄改的,但是到了有設備有本事的人手裡,只要多花些功夫,能辦到。
「需要一張照片,」聯繫人說。
——錢。
事情發生得如此迅速、突然,完全出乎意料。沒有時間考慮,只有反應。
「上帝保佑。」說罷,船長給了掌舵手一個信號。引擎在船底下隆隆地響起,「順便說一句,『海上公羊』咖啡館的顧客是不習慣巴黎話的。如果我是你,一定把話說得粗魯些。」
「你臉色死白躺在手術台上,可是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那時我沒有錢,沒抓到魚;醫生說可以到我情況好些之後再付。你就是我還的債。」
病人的右臂從上往下一掄,象鐘擺似的把它面前所有的東西掃到一邊,他一轉身飛起左腿猛蹬襲擊者的胯部。
西奧塔有一個區,顯然是專門迎合有錢人的需要的。那裡商店比較整潔,商品價格較貴,魚較新鮮,肉的質量比中心商業區高几檔,甚至蔬菜也光亮耀眼,很多是從北非或中東進口的異國品種。這地區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中產階級沿海社會,加上點巴黎或尼斯的色彩。一個小咖啡館,大門在用大石板鋪面小路的盡頭處,修剪平整的草坪把它與其它商店隔開。
「那就是說我可在馬賽搞到證件,而且你能幫我忙。」
病人笑了:「也許能為我的廚師長做些什麼。我不敢作主。他過一會兒來,我對他有點影響力。」
賣肉的和他的朋友大笑:「我想是的,先生,」店主說。
聽到讓·彼埃爾這個名字,沃士伯的病人轉過身來。這是一種不由自主的條件反射,但這一舉動只是提醒了店主有人在場。
「滾出去!」
「是嗎?」
「好,我會叫廚房的領班直接找你。」病人轉向那中年人,「順便問一句,我無意中聽到……不,請別擔心。你說的侯爵該不是那位叫『公驢』的丹伯瓦吧,是他嗎?記得有人告訴我他住在附近。」
「一定,親愛的。」
「坐下,」板著臉的船長說,「我以為你會早點來。」
啊!基督!別再這樣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在某種程度上,事實拆穿了在夜間覓食更敏捷的概念。12小時前他正在地中海的一艘漁船上,心中有一個目標,腰上有兩千法郎。兩千法郎,按照旅館大廳掛著的牌價折算,還不到五百美元。現在,他已添置了幾套不錯的衣服,躺在相當高級的旅館的床上,尚福侯爵的皮夾子里有兩萬三千法郎……將近六千美元。
——錢。
「我還活著。你知道什麼!」
本能——按照本能行事,因為一點疏忽也不能有,每種資源都有它直接的用途:一塊石頭也有用,如果它能拋出去;一輛車也是這樣,如果有人需要它。他選了一塊停車地點,那裡有新車也有舊車,但都是豪華車。他把車停在場內,下了車。欄杆外面有一箇舊車行,門洞好深,穿工作服的機械工手拿工具來來去去老練地忙碌著。他漫步走進裏面直到他發現一個穿著細條薄套裝的人,本能告訴他要走過去。
「要吵到別處去吵!」
「還有,那天晚上,」男的補充說,「侯爵告訴我那羊排太薄了。我再說一遍,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厚。」
你不會束手無策。你會找到你的路。
「好,好。」她繼續說,「可是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