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沒開玩笑?農場,真的?」
「權力產生腐敗,當然啦,」她微笑道,「沒有人比高級官僚懂得這一點,銀行和企業為了得到他們的推薦而追隨左右。我認為拿破崙說得更確切:『只要給我足夠的勳章,我能為你打贏任何戰爭。』於是我就留下了。我非常喜愛我的工作。再說這工作也是我所擅長的,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你的那份有什麼消息嗎?」伯恩問。
「我想能,還有大使館的保護,那也許是最重要的。可我告訴你,一看到暴力的跡象我就發電報,就走。姑且不說我怕,我也不願在這種情況下成為你的負擔。」
「你能以你的門路和辦法幫我的忙?」
「我仍舊不大懂。」
他繼續盯著她的眼睛,長時間地,由於沉默顯得更長。最後他問:「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剛才說過,我們是兩個一起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相當聰明的人。也許我們之間不過如此而已。那麼,值得嗎?」
「你不大老實。」他折起報紙,「在這裏,他們重複了前兩天講過的事,槍彈殼和血跡在化驗中。」伯恩抬起頭,「可是他們添了些東西。衣服碎片。以前沒有提到過。」
他一直不敢告訴她,現在她卻告訴他了。哪怕只是片刻,只是一個小時。在那一夜的其餘時間里,她給他留下了記憶,因為她也渴望從暴力的壓迫中解脫出來。緊張暫時停止,換來了個把小時的安慰。這就是他的全部要求。只有上帝知道,他是多麼需要她!
他強迫自己說:「倘若我不要你去呢?」
她探身過去,用嘴唇擦著他的面頰:「這話站不住腳。剛才電腦把它剔除了。」
「你曾對卡里隆那個助理經理說你的確收到過信息。」
「不,我知道。我看見了你眼睛里的表情,看見了你對你認為存在的東西並沒有把握,可又擔心也許是存在的。」
「安吉勒斯·多米尼,」他說。
「有些名字會觸發形象,就象在蘇黎世那樣。建築物、旅館、街道……有時是人的面孔。可是這些面孔都沒有名字。」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交談,起初有些尷尬,這對萍水相逢卻偏偏患難與共的陌生人之間的問答很象辯論,他們進行正常交談的嘗試失敗了。因為兩人之間本來不存在正常關係。談話比較順當是在他倆都接受了關係反常這一基本事實之後。
「對不起。」
「我記得你說過沒有什麼區別。你必須知道『為什麼』。至於『誰』,在你了解之前是沒有意義的。」
「是,我去過。」
「我們談了那麼多鐘點,在一起過了好幾天,可是你從來沒提起過他。」
「是的。可我有個想法。他知道我這次來開會的主要目的,我的介紹信騙不了他。他如果知道,就更不願意卷進去了。」
「嗯,等一等。」他把她的手從他臉上拿開。
「彼得打電報說你的逐日報告是一流的。他指的是什麼?」
「我不相信,你也不能相信。」
伯恩望著她,努力回憶著。真的,他把他遭遇的一切都告訴了她,但是不知什麼緣故他漏掉了卡洛斯……幾乎是有意的,好象要把它封鎖起來。
「什麼地方?」
「多數是男的。有時是女的,可多數還是男的。」
「我根本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她掀起被單,在他身邊躺下了。
清晨她將離開,他自己的計劃將具體化。他要在這家客店再住上幾天,請烏倫的醫生來拆線,然後去巴黎。錢在巴黎,還有其它東西——他知道,他感覺到。最後的答案在巴黎。
「只要它存在,他一定找得到。」
「賬上沒有提款記錄。只有存入。我不是賣出,是買進。」
「回加拿大去,」賈森輕聲說,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寂靜。
「弄清楚為什麼。你不能是你本來不是的人,賈森,去查清楚。」
「什麼錯了?」
她坐著一動也不動:「我還說過一些別的話,也許你忘了。四個夜晚前,一個本來可以繼續逃命的人為了我回來了,要替我去死。我相信這個人,比他自己更相信,我想。所以我願意這麼做。」
「懂稅收規章的財務人員明白。另一個漏洞是什麼?」
「是。」
「街上,」他不由自主地回答。
「如果某處有家跨國公司的背後有家叫紋石七十一號的公司,我就有辦法查到哪家公司,哪個門牌。我想在巴黎找個電話亭打電話給彼得,告訴他我在蘇黎世偶然碰到紋石七十一號這個名字,很傷腦筋,叫他暗地查一查,以後我會再給他打電話。」
「我並不把你排除在外。大體上象。你可能是某個金融組合的一部分,這個組合正在想方設法用非法手段收購產業。我可以進行秘密追查,可我要在電話上進行。不是在電報上寫出來。」
「什麼七十一號?」
「我們再從頭濾一遍。」
「他們在那裡。我看見了他們。他們在那裡。」
「也謝謝你救了我,」他回答,感覺到她的渴望,不知道她是否同他一樣,渴望中伴隨著痛楚。他腦中沒有關於任何女人的記憶,也許正因為沒有,她是他所能想象的最寶貴的,比最寶貴的還要寶貴得多。她為他驅散了黑暗,她終止了那九九藏書痛苦。
「我不是開玩笑,而且也沒有什麼可開的。誰是卡洛斯?」
「因為她厭惡農場,」瑪麗回答。
「真的就那麼簡單,」她告訴他,「我曾把書本當作天然的敵人,可忽然間我生活在對書著迷的人群中間,而且生活得極愉快。一切都是談話,白天談,晚上談,在教室里談,在討論會上談,在擁擠的廂座里對著大杯大杯的啤酒談。我想是那些談話把我變了個人。能令你想起什麼嗎?」
「你明白這種關係,是嗎?你在政治上——地理政治方面——有接受能力。」
「好。人們會見你,面孔,男人?女人?兩者都有?」
「人們不會因為要壓低買價而殺人。揭露,可能。殺人,不會。」
「顯然他並不抱怨。」
「你知道你去過?」
「銀行,賈森。紋石公司的聯繫是在銀行。可不是用你所能想象的方式。」
「最後,我要我們的小組在瑪黛琳路的銀行所在街區租幾間房。這一回要叫這狂妄之徒斷送在他的狂妄上。一個便宜的價錢,象他一樣不值錢……除非他是另外什麼人。」
他聽見從靠牆壁的長沙發傳來一陣衣服沙沙聲。他看過去,吃驚地發現瑪麗沒有睡著。相反地,她正在看著他,真正地凝視著他。
「沒什麼,沒什麼,繼續說。」
「這沒多大區別,你還不明白?無論他說些什麼,其中決沒有我必須知道的事。由於同樣理由紋石公司還沒有接近這家銀行。我。我必須知道為什麼有人要殺我,為什麼有個叫卡洛斯的願出……什麼來著……一大筆錢作懸賞要我的屍體。」
「沒有,我並不太喜歡買那些東西。」
「然後我就露面,去同被列為『經證明的負責人』聯繫。」
「集中思想!」
「你正在想的。」
「好一些,手指活動多了。」
「通常你是乘飛機,還是汽車?不是指出租汽車,而是自己駕車。」
「哪件事?」
「我可以為你做你自己不能做的事。這是我過去兩小時思考的問題。」她身體又向上抬起一些,赤|裸著全身偎在他身旁,「你的事涉及一大筆錢財,可我看你連借方貸方都分不清。可能過去懂得,可是現在不懂。我懂。還有其它理由。我在加拿大政府中擔任高級職務,有資格有門路進行各種詢問、調查。還有保護。國際金融界爾虞我詐,加拿大遭到欺侮。我們在想法子保護自己,我參加的正是這種工作,所以才來到蘇黎世。我是來觀察拉幫結派的情況的,不是來討論什麼抽象的理論。」
「與什麼有關?針對什麼?」
「怎樣去的?」
「多數是,我想。」
笑容消失了:「我給忘了,你看過那封電報。」
「在旅館?」
「是的。一切正常。」
「我想我會喜歡他。」
又過去了三天三夜,充滿溫馨、激動的三天。兩人都興奮、緊張,因為都意識到變化將要來臨,而且將來得迅雷不及掩耳,所以有些話必須趕緊談,不能再遮遮掩掩。
「用不著。那事已經過去了……彼得?我崇拜彼得。我們同居了近兩年,可是不成功。」
「同意。可是,你對政治敏感。地圖怎麼樣?你叫我給你買地圖,你看地圖時想到了什麼?」
「他們談些什麼?」
去烏倫的計程車是屬於門房女婿的一輛英國福特。賈森和瑪麗坐在後座,昏暗的鄉村在窗外飛馳而過。傷口的線已拆去,纏上了膠布繃帶。
「你錯了,你也知道,」她說。
「不錯。」
「那正是你必須搞清楚的。」
「混亂。似乎是全球性的。」
「我也不是想探聽些什麼,」賈森針鋒相對說,「可是我認為你把我也算在內了。不是對加拿大而言,而是一般地說。」
「這麼說,是無法查到的?」
「服務台沒有,我對你說過了。只有你曾在電梯里見過同我在一起的那兩人問過。」
「可現在還沒有。」
「會出現的。」
「不是辦公室?寫字間?」
「我就是這麼相信。我同你在一起三天了。我們的談話我也留心聽了。他們弄錯了,可怕的錯誤,或者是什麼陰謀。」
「這裏內容稍微多些,」賈森說,扎著繃帶的左手彆扭地翻著報紙。
「還有。奉命去殺死她的那個人至今沒有音信。把她帶到貴山碼頭去的是他,但是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走的事他們從來不談,好象這是遙遠的事。它和已經發生的事沒有關聯,它是將要發生的事。瑪麗已經說過她要幫助他,他也已經接受,假定她是出於虛假的感恩才同他在一起逗留一兩天——而他對這點是感激的,但是任何其它事情都是不可想象的。
「它或許是某個公司的一個部門,或許是一個充單方面的子公司,為母公司出面採購的子公司。如果母公司名氣大,講價錢不利。現在天天都有這樣的事。」
「那麼,從某種意義上說,無論你的朋友彼得了解到什麼,我仍然回到起點踏步。」
「你是不是想開玩笑?如果是,這玩笑可開得不高明。」
「日子不多了,」老人照規矩回答,「可是過得很安逸。」
「法國和比利時代表團的?」
(你不會無能為力。你會找到你read.99csw•com的路。)
「你看報的時候,什麼最吸引你的注意?」
「有一兩處漏洞。」
伯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扎著繃帶的左手,想起斯德普得克大街那輛汽車裡的人在暗處用槍柄不斷砸他的手的情景。他抬眼看著瑪麗:「你是說,如果我給人拋棄了,那是因為紋石的董事長以假當真弄錯了。」
「我想不起來,可我能理解,」伯恩說,「我想不起那樣的學院或朋友,不過我肯定我也在那種地方生活過。」他笑了,「對著大杯啤酒高談闊論是十分動人的場面。」
「我能找到辦法。我只需要我一個人,而且一定能找到。」
「給我舉個例子。」
「那老人,貴山碼頭上守夜的,前天下葬。警方依然沒有具體透露什麼。『調查工作在進行』,報紙上說。」
「是的,還有房間里。」
「我們是回頭,不是回到起點。好象在一個十刻度盤上處於四點五到五的位置。」
「他最好別!」她又笑了,「他是部門的負責人,盼望不久能夠得到內閣的任命。如果他不老實,我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可告訴財政委員會,那時他就得回去干他的二等機要秘書了。」
「你去過很多地方?」
「我說真的,賈森。別再說了。」
「噢,一般的。丈夫、家庭、圍著籬笆的房子。」
「怎見得?」
「旅館的房間?」
「多謝你。」
「或者說我對時事有十分正規的業務知識。我從來也不是一名外交家。聯合銀行那筆錢排除了我受任何政府雇傭的可能性。」
「對不起,」上了年紀的送信人打斷說,「這兩隻老手寫起字來不如從前了。」
「你對這些事情動了很多腦筋,是嗎?」
她在麥吉爾學了五年,得了碩士學位和加拿大政府派往牛津的獎學金。
「好象沒提起過,」他說,「你似乎知道。卡洛斯是誰?」
「到他能說些什麼的時候,」賈森插嘴主,想起她的原話,「他已不敢肯定。」
「你有沒有在飯店小賣部買過什麼東西?可能帶在身上的。手絹、別針之類的東西?」
於是他們不斷回頭談論那離奇的經歷,那過去所發生的事物。更多談論到的是他而不是他們倆,因為他是構成他倆在一起的離奇的原因——一起在瑞士一家小旅店的房間里,離奇。它不是瑪麗·聖雅克那種合理的、有秩序的世界的一部分,而且正因為它不是,她的有條理和善於分析的頭腦受到了挑戰。不合理的事物需要檢驗、澄清、解釋。她在調查中不屈不撓,同傑弗里·沃士伯在諾阿港島時一樣堅忍不不拔,但是沒有醫生的那種耐心。因為她沒有時間。她知道時間不多。她知道時間不多,所以常常逼得他好狠。
「別說外行話,」瑪麗喊道,「會計師和經濟學家是天然的敵人。一個看樹,另一個看林,因而見解往往不同。此外我父親不是單純的加拿大人,他是法裔加拿大人。我想他把我看成凡爾賽的叛徒。可我告訴他,獎學金的條件是保證至少要在政府部門工作三年,聽了這話之後他平靜下來。他說我可以『從內部更好地為事業服務』。自由魁北克萬歲——法國萬歲。」
他倆誰也不知道這事發生在什麼時候,或者到底有沒有發生,如果發生了,雙方又願意維持多長時間,加深到什麼程度。沒有戲劇性的衝動,沒有衝突要克服或障礙要排除。全部需要的是思想的交流——語言和目光的交流,同這兩者也許同等重要的是頻繁伴隨它們的輕輕笑聲。
「它沒有任何意義,我找不到它。」
「嗯,說小農場更確切些。所謂小是和阿伯塔的大牧場比較而言。在我父親的時代,法裔加拿大人到西部去購買土地是有不成文的限制的。不要同比你地位高的對手在規模上競爭。他常說,如果他姓聖詹姆士而不是姓聖雅克,今天一定有錢得多。」
她躺在他懷裡,頭靠在他胸前,小心地避開他肩部的傷口。她輕輕地向後挪了一些,用雙肘支起身子。他看著她,他們的目光凝聚在一起,微笑著。她抬起左手,用她的食指壓在他的嘴唇上,溫情地說:「我有些事情想講,不許你中途打斷。我不打算髮電報給彼得。時間還未到。」
「事情變化很怪,」卡洛斯說。
(別說了!不要這樣做!你不明白嗎?你錯了。我一想到錢就想到殺人。)
「我的天哪——你不知道!」她驚叫道,探索著他的目光,「這是你失去的記憶的一部分。」
「你這麼相信?」
一個穿舊大衣的駝背老人手裡拿著黑色的貝雷帽,在巴黎南邊十英里處阿泊桑村的鄉村教堂里順著最左邊的通道走過去。傍晚安吉勒斯的鐘聲回蕩在岩石和森林上空。老人在第五排停了步,等著鐘聲停止。那是給他的信號,他接收了,知道在這一陣鐘聲中另一個較他年輕但較任何人更殘忍的人正環繞著小教堂細看里裡外外每一個人。如果看見了任何他不想看見的人,任何他認為對他構成威脅的人,那麼他將不加任何盤問,就採取處置手段。那就是卡洛斯方式。只有那些懂得自己只要被跟蹤就沒命的人才接受,才敢拿錢read•99csw.com去為刺客當送信人。他們都象他自己一樣,是舊時代的老年人,生命為時不多,剩下的時光受到年歲或疾病的限制,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我不知道,」他說,「我累了,想睡覺。早上去發個電報。告訴彼得你即飛回。」
「這會不會出事?」
「可能。他們可能認為你把他們捲入了非法交易,同犯罪分子的非法交易,那會叫他們還要白丟大量美元。也許整個公司有被忿怒的政府沒收的危險。或許,你不知不覺同哪家國際犯罪辛迪加聯合在一起了。什麼都可能。所以他們沒有靠近銀行。他們不想犯同謀罪。」
「我不能,可是你也不能。」
「不,只是招人羡慕。」
「是什麼讓你認為我需要你?」
「你會的。」
「你似乎認為這種情況很不尋常,其實不然。」
夜半已過,第四天已開始,可是仍然沒有睡意。伯恩望著天花板,望著映著斜對面檯燈燈光的黑沉沉的木板。在夜間,燈從來不關。瑪麗讓燈亮著。誰也不問為什麼,誰也不說為什麼。
「是的,我知道。」
「打電話給蘇黎世,找一個見過該隱能識別他的人明天到巴黎來。同時,蘇黎世要找聯合銀行的康尼希,告訴他把磁帶送到紐約。他要使用鄉村車站的郵政信箱。」
卡洛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冒風險。唯一的安慰是如果誰由於為他服務而死,或死於他的手,錢一定會送到死者的老婆或者子女手裡。必須說:為卡洛斯效命可以感到一種尊嚴,而且他出手大方。他這支由體弱老人組成的小型隊伍懂得這個道理,他使他們在風燭殘年有了生活的目的。
「彼得是誰?」
「他們有將近六個月沒想辦法同你聯繫了。」
「即使在九字上也沒用。有些人要害我,而我不清楚為什麼。還有人可以出來阻止,可是他們又不願意。『三家農舍』那人說國際刑警組織已經給我設下羅網,如果我掉進羅網,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告我什麼罪,我就是什麼罪,因為我不知道我自己犯了什麼罪。沒有記憶是不能作為辯護理由的,而且我可能完全沒有理由辯護。就是這樣!」
「紋石。」
(停止吧!我曾自己對自己說過多少遍了?你是我所愛的,也是我唯一認識的女人。你信任我。為什麼我不能相信我自己?)
「手怎樣?」瑪麗問,望著那隻手。
「貓頭鷹死了,另外兩個也一樣,可能還有一個。另一個的手受傷很重,不能工作。該隱失蹤,他們認為那女人跟他在一起。」
他話講到這裏,給桌上一記碰撞聲打斷了。瑪麗的杯子掉落在地。她張大眼睛看著他,臉色慘白,好象血突然從她的頭部流盡了。
「如果他找到了?」
「那是我難忘的一天,我對你說。當時我擔心父親要中風。他把牛群|交給哥哥照管一段時間,專門飛到東部來勸我放棄學業。」
「這些總有一天會來到,我不排除它們。」
「不知道。它們會到我手裡。」
「我發現幾樁古怪的經濟方面的搭夥關係,他們也許想利用加拿大人當傀儡去收購加拿大的產業。我不是要瞞你,只不過這些對你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時間觀念?同人會晤總要約定時間。他們期待著見你,你期待著見他們。誰來安排這些約會?總要有人來做。」
「『怎樣』指什麼?」
在這些時刻里,賈森知道了救他性命的女人的基本情況。他抱怨說她對他的了解象他自己一樣多,但他對她卻什麼也不了解。她是哪裡蹦出來的?這麼一位顯然是在農場長大的一頭暗紅色美髮和健康膚色的美貌女子怎麼成了經濟博士?
「有時,不太經常。」
「說正經的。什麼是你熟悉的?」
「現在我可要探聽了,你追查什麼?怎樣追查?」
香煙的煙雲在桌上盤旋,同滾燙的清咖啡的水汽匯合在一起。那門房,一個熱情的瑞士人,眼裡看到的東西比他嘴裏所透露的要多。他幾分鐘前才走開,送來了早餐和蘇黎世的報紙,英文版和法文版兩種。賈森和瑪麗對面坐著,瀏覽著新聞。
「我不知道。面孔在街上同我會面……在僻靜的地方、昏暗的地方。」
「想不起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語言。」
「我會的,我對你說過。我還剩下幾天。我要去巴黎看看。」
「電報、電話。」
「為什麼不等到我從彼得那裡聽到消息以後再說?明天我就可以給他打電話,我們明天就可以到巴黎。」
「請別打斷我。我說『時候未到』,那不是說不發了,只是暫時不發。我要同你在一起,同你去巴黎。」
「差不多全都熟悉,可我說不出來為什麼。」
「兩種都有,我想。怎麼啦?」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戴著頭罩的黑影輕聲說,「日子過得安逸嗎?」
一個新的世界呈現在瑪麗·聖雅克面前,她沒有回到她舊日的世界中去。除了學期中間的幾個假日,她回卡加里作長時間逗留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她在蒙特利爾的交遊擴大了,暑假被校內外活動佔據了全部時間。她開始把重點放在歷史方面,後來她推論大多數歷史是經濟力量形https://read.99csw.com成的——權力和地位需要代價,於是她鑽研經濟原理,結果被吸引住了。
「我接受。」他說,伸手去撫摸她,「我本來不應該接受。可是我接受。我非常需要這種信任。」
「你該懂。你自己的國家對這個問題非常敏感。誰擁有什麼?有多少家銀行被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資金所控制?有多少工業為歐洲和日本財團所擁有?有多少萬英畝的土地被從英國、義大利和法國逃出來的資金所購買?我們都感到憂慮。」
「是的,巴黎。」瑪麗從長沙發上站起來。她穿著近似白色的淺黃色睡袍,頸部是珍珠鈕扣。她光著腳向床走過來的時候睡袍飄動著。她站在他旁邊,垂著眼帘,然後抬起雙手解開扣子,讓睡袍垂落在地上。她坐在床上向他探過身來,摸他的臉,托著它,溫柔地擁抱他,雙眸象過去幾天目不轉睛地頻頻看著他那樣凝視著他:「感謝你救了我的命。」她輕聲說。
「我不要你在巴黎。我打電話到渥太華找你。你可以親自去查紋石公司,在電話上把情況告訴我。」
「謝謝。」
「對我不會。我的衣服是馬賽商店裡的現成貨。你的衣服怎樣?設計、材料有沒有什麼特別?」
「你講得可真快。」
「銀行知道。那麼一大筆美元留在那裡沒人動,沒人結算,可是誰也不問為什麼。不明白的正是這一點,好象你已經給拋棄了。可能就是這裏弄錯了。」
「誰發來的?從哪裡發來的?」
伯恩頓覺全身一陣冷颼颼。
「我們感到?」
「也可能有,只不過你沒看見。我看得見。所以你需要我。我懂得語言的意思。懂得方法。你不懂。」
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頭和一小片紙:「好了。」
「什麼別的事情?」
「好。在你這種年紀要有安全感才行,」卡洛斯說,「談正事,有沒有從蘇黎世得到什麼准信?」
「要非常謹慎,」瑪麗補充說,「通過中間人。我自己,如果你願意。」
「你方才說什麼?」她問。
「我講的都符合邏輯。」
送信人抓住貝雷帽繼續順著通道走到靠左邊牆壁的一排隔開的小懺悔室。他走到第五間,撩開帘子走進去,先讓眼睛適應從另一端隔開教士與懺悔者的半透明的帷幕里照出來的一支蠟燭光,然後在小木板凳上坐下,看著神聖的暗洞里的黑色人影。它和往常一樣,是個戴著關罩、穿著教士服裝的男人形體。送信人努力不去想象這個人的相貌,這兒不是他想象這種事情的場所。
「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也對他笑了笑:「我在系裡夠出風頭的。一個來自卡加里的有兩個哥哥作為競爭對手的精力充沛的女孩子,喝起酒來勝過半數蒙特利爾大學生。」
瑪麗笑起來:「那當然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自己國家被外國人所擁有的這種想法更能激發人的民族主義感情。人們對戰敗遲早可以適應過來——那隻意味著敵人比較強大,但是若在經濟上輸給人家,那就是說對手比我們高明。佔領的時間更長,傷疤痛得更久。」
「為什麼?」
「他是個牧場主?」
「他說他26日到機場去接你,你最好給他發個電報。」
「勸你放棄?為什麼?他是會計,你攻讀的是經濟學博士學位。」
「現在可以打斷我的話了,」她低聲說,拉開被單,身體挨近他,「要我吧……我也有需要。」
「沒有。有一兩個較接近的人,可是沒有銅戒指或者鑽石戒指。」
「你不知道,你忘記了。付款可以結餘差額存入。」
「那麼他們到過旅館。」
「好好想想。」
「巴黎,」賈森說,「答案在巴黎。對這一點,我就象在蘇黎世看到那些三角形的輪廓時知道得一樣清楚。我只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簡直荒唐。我只能等待著出現一個形象、一個字、一個短句或者一板火柴來給我一些啟示,或者指揮我該到什麼地方去。」
鄉村客店房間里的生活安排得同醫院病房差不多。白天,瑪麗料理各類實際工作,衣著、飯菜、地圖、報紙都由她照料。她把偷來的汽車開到萊納哈小鎮以南十英里的地方丟在那裡,然後乘出租汽車回到連斯堡。她不在的時候,伯恩靜心休養和練習活動。從他忘卻的過去里,他曾在某個地方學會恢復健康要依靠這兩個方面,於是他對兩者都按照嚴格的計劃實行,那個地方以前到過——在諾阿港之前。
伯恩拿起咖啡:「請你再說一遍,」他說,「你在查……拉幫結派?」
「沒有什麼出奇的,」她說,「金錢到處飛,辛迪加在試圖尋找內部投資,政府機構則反其道而行之。」
「好。你朋友為你結賬的時候有沒有人問什麼問題?」
「只知道一個守夜的做了替死鬼。可能她從來不是什麼人質,而是陷阱的誘餌。捕捉該隱的陷阱。這事要想一想。現在,聽我的指示。準備好了嗎?」
「紋石。那是你的公司,是不是?」
在很短的一剎那,瑪麗眼睛的表情里失去了幽默。她嚴肅地回答說:「是的,我動過,我認為這事很重要。」
「這,我知道。」
伯恩站起來,習慣地試試他的腿。活動能力正在恢復,傷
read.99csw.com勢也比他所想象的輕一些。他已約定烏倫那位醫生當天晚上來拆線。明天,變化將來臨。
「實際上是查這方面的苗頭。沒有人會走出來說自己國家有個金融機構在同哪個國家的金融機構通力合作打進加拿大原料市場或者其它市場。可是你能看到什麼人一起喝酒,在一起吃飯。有時,也有代表笨得象從羅馬來的那個,你知道他是由阿格納里資助的——徑直走進來問你,渥太華對於海關申報法認真到什麼程度。」
「如果我是你,不會這麼肯定。」
她同雙親和兩個哥哥在卡加里生活到十八歲,然後去蒙特利爾進了麥吉爾大學,開始了她從來不曾料想到的生活。以前她不愛讀書,寧可騎上馬背在田野里奔跑,也不喜歡坐在阿博特女修道院學校里上課,可此時她發現了使用頭腦的樂趣。
伯恩在掠過的陰影中看著她:「我想你最好少卷進去。」
他會找到什麼?一個名叫卡洛斯的人?誰是卡洛斯?他是伯恩的什麼人?
所以他們不談這題目。娓娓清談,相對的一瞥,淡淡的笑聲,這些都帶來精神上的寬慰。偶然也有短暫的熱情流露,雙方都理解,但都望而卻步。其它任何事情是不可想象的。 ※棒槌學堂の 精校E書 ※
「街上?為什麼是街上?」
「你要說服誰?」
「那個名字。你剛才說卡洛斯。」
「一看到跡象。」伯恩喃喃說,端詳著她,「何時何地由我來判斷?」
「膽量不小。他還沒買下牧場之前就把在尚未屬於他的草地上的不屬於他的牛賣掉了。十足的法國佬,人家說。」
「我看查不到。那塊綢緞是我們部門的一位同事從香港買回來的一匹料子上剪下來的。」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餐館?咖啡館?」
瑪麗笑了:「不,他以前是個會計,可是在戰爭中駕駛過一架維克斯轟炸機,以後成了牧場主。他是加拿大皇家空軍的駕駛員,我猜他在看慣了藍天之後覺得會計坐的辦公室有點乏味了。」
「可是你不是我。我才是我,而我知道你是怎樣擁抱我的,知道你想講許多你不能講的東西,那些我想我倆過去幾天都想說的東西。我不能解釋已經發生的事情。哦,我想總有什麼我們鬧不清的心理學原理吧。兩個相當聰明的人一同給拋進了地獄,又一同爬了出來。也許就是這個道理。可是既然如此,我就不能逃避。不能從你身邊逃走。因為你需要我,而且你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
「你在蘇黎世長了什麼見識沒有?」
「你一定招人恨。」
「請原諒。」卡洛斯低聲說,「我心事一重,就考慮不周,抱歉。」
「存在過,」他回答,「請你解釋斯德普得克大街的事,『三家農舍』的那個胖子的事。」
「巴黎,」他說。
「有一篇報道說東德干涉波恩政府在華沙的聯絡處。東方集團,西方集團。我也懂。」
「正集中著呢。這個名字沒有登記。我打電話問過紐約。」
「跟我說說。在想到錢的時候,什麼會在你頭腦中出現?」
「一個刺客,號稱歐洲刺客——被追捕了二十年,據信已經殺過五十到六十個政界和軍界人物。沒有人知道他的長相……可是據說他從巴黎行動。」
「沒有什麼可再濾的。保羅,就是從布魯塞爾來的那個,什麼也沒看到。他從椅子里給打翻在地,以後就趴在那裡了。克勞德,想攔住我們的那個,記得嗎?他起初認為在燈光中是我在講台上,可是還沒有報告警方就在人群中受了傷,送進了醫務室——」
「也許完全弄錯了。或者,也許把那人錯認為另一個人。我要告訴你,你既然不可能是那種人,就不是那種人!不管別人怎麼說。」
「那需要膽量。」
兩人都笑了。
「卡洛斯是誰?」
「如果你願意。我的經驗有限。我不同你爭辯。」
為渥太華服務三年的承諾一次又一次延長,原因很合乎邏輯:每當她要離開,就提升一級,擴大辦公室,增加工作人員。
「什麼?我說我必須知道……」
「可是你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你只能等待出現一個形象、一句短語或者一板火柴。它們也可能根本不出現。」
當她說話時,賈森一直望著她,在她矜持的外表下有種熱情和稚氣的氣質。她是個熱情的人,但在發現感情過於外露的時候就趕緊控制自己。的確,她辦事出色。他覺得她無論做什麼都是全力以赴:「我肯定你是——很能幹,我的意思是——可是那就沒剩下多少時間去干別的事情了,是嗎?」
「我想是吧。」
「慚愧,沒有。我的衣服都是渥太華一個女人給我做的。」
「你。你很可能是美國某家金融機構的流動談判代表。各方面都很象:隨時可以提取的資金,機密文件經公司批准可以啟封,可從來沒有這麼做過。這些事實,加上你本人對政治氣候變化的敏感,表明你是個受委託的收購代理人,十分可能還是家母公司的大股東或者合伙人。」
「乘飛機表示多數是較長距離的旅行。有人接你嗎?有沒有在機場、旅館出現的面孔?」
「由於他們的所作所為,或者說由於他們還沒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