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河直之篇 三
「你不覺得奇怪嗎?自己留下的最後訊息,為何偏偏寫在宣傳單反面呢?房間裏面找找沒用過的便箋和白紙可多的是啊,而且那張廣告單的邊緣部分還被撕掉了。」
想到這兒,我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取星期天的早報,儘管並沒有特別想看的報道,但我還是決定下樓一趟,一方面想看看警察的調查究竟進行到什麼程度,另一方面還有別的目的。
「刑警您也辛苦了,再見。」我按下了『關門』按鈕。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身著接近黑色的墨綠西服,身高似乎接近一米八十。肩膀非常寬,讓人一看就覺得是運動員出身。
兩人一見我,立刻走了過來,他們的反應在我的意料之中。其實我在看到這兩人的同時馬上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就像通常所說的,這些傢伙真的具備特有的氣質。
「雜草?」
「的確是不行。」加賀微笑著說,又朝郵箱里張望起來。「可有件東西我無論如何都想拿出來呢。」
我心裏並沒有罪惡感。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這……純屬偶然嗎?」土井問。
原本睡在餐桌上的莎莉豎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我抓起她兩爪將它抱起,走到玻璃窗戶跟前。像這樣凝視自己與貓咪的倒影,也是我每天的樂趣之一。
是的,我點點頭,同時已經預料到了這位刑警想說什麼。
「說是談話,其實是我在勸她。她情緒非常激動,說了要見見穗高的結婚對象之類的話。」
就在門要關上的一剎那,加賀突然伸出右手把門硬生生推了回去。我禁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
「什麼事?」
「樓下的人聽到了腳步聲。」
「人這一生可真是什麼吉凶難測啊,偏偏趕在婚禮這天遇到這種事。他以前身體可好著呢,竟然會心臟麻痹,讓人難以置信!」穗高道彥面帶痛苦的表情說道。
「寫在宣傳單背面,美容沙龍的廣告。」
「您是駿河先生吧?」不出所料,那聲音低沉又響亮。
我的房間勉強算是兩居室,但這裏還兼作穗高企劃的事務所,再加上最近穗高總是帶進一些奇怪的紙箱,搞得我的房間就像家電商店的倉庫一般。其實紙箱里的東西我大致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無非是些暗示著穗高前一次婚姻的各種生活物品。即使他再木訥,也清楚不該讓新娘看到與前妻的情侶T恤、結婚照這些東西。
我沒坐電梯而是走了樓梯,為的是看看三樓有什麼動靜。然而從逃生梯上望去,303房間門緊閉著,絲毫感覺不到搜查人員走動的跡象。我本以為發生這種案件門口會派一個警察站崗,沒想到人影全無。
「加賀百萬石的加賀。」
穗高的猝死是中午12點左右,所以傍晚后的新聞節目里一定會播報這個消息。當前時點,應該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了吧。
「可看這個情況不像是出於一時衝動的自殺呢。」
「不,還沒有入籍。」我回答。
「就是雜草。」
「這樣的話嘛,」我把報紙夾在腋下,準備上樓。「離開穗高家之後,可能去哪裡溜達了一會兒吧。既然想到要自殺,那精神一定是不太正常的。」
「我想開郵箱,」加賀抓著303室的撥號盤,「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打開它。」
「她未必就不在房間哦。」我說,加賀不解地歪起頭,我看著他接著說:「我的意思是,說不定那時她已經死了。」
謝謝,土井道了聲謝,此時中川已經穿上了鞋子。
土井叫我在read.99csw.com自己房間待命,貌似是案發現場負責人的渡步刑警走了過來,開始詢問起關於浪岡准子和穗高誠之間的關係來。而我除了自己搬運准子屍體一事隻字未提之外,其他的都實話實說,連准子懷上了穗高的孩子也和盤托出。
「事實上,我們從神林貴弘那裡聽說了一些事。」土井刑警開門見山地說,口氣很生硬,「據說昨天穗高家裡來了很多人呢,為了籌備今天的婚禮。」
約11點33分時,土井刑警臉色驟變地回到我房間,那時,那瓶百威啤酒我連一半都沒喝完。
「他說那時在庭院里出現一個女人。」土井接著說。
練馬警署的加賀,這個男人還是提防一點為妙,在准子頭髮上殘留了雜草就是一大疏忽。話說回來,依靠轄區刑警一個人的力量也做不出什麼驚人之舉。
神林貴弘這個男人倒是該看的都看到了啊!此事我還是不要有所欺瞞為妙。
那男子鞠了一躬,「我是練馬警署的加賀。」
走出浴室,突然想起了電話錄音還沒聽,按下了播放鈕。令我吃驚的是,裏面竟有13條未讀信息。全部都是報刊記者打來的,希望我就穗高之死能夠接受他們的採訪,到了明天肯定攻勢會更加猛烈。光是想到怎麼應付他們,就令我頭痛不已。
「交往?可穗高今天和其他女人舉行了婚禮啊!」
渡邊警部帶著複雜的表情點點頭,我的后一句話應該對搜查而言沒任何價值。
只是——
「這個嘛……既然她腦子裡都是自殺的念頭,一定就會失去理智了吧。」
我吃驚地看著這個男人。
那男子面朝郵箱的方向,時不時彎下腰朝里張望。當發現他看的是303室的郵箱后,我有些緊張,他是警察?
葬禮在茨城舉行,我明天需要聯繫殯儀館,讓他們幫我做幾個形式的費用預估之後,由穗高的家人決定辦哪種檔次的葬禮,以及明天我還要跟警察打聽如何拿回遺體——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辦妥差不多就要兩個小時。說是商談,但其實只是我一個勁兒地說上兩小時而已。
中川迅速記了下來,他已經準備從凳子上起身。
「加賀?」
「穿著打扮什麼的還算入時嗎?」
沒關係,這點不自然的程度,不至於暴露真相。只要一口咬定說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嗯,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嗯,當然我也沒有。」加賀露出皓齒,不過立刻又閉上嘴,微微斜起了腦袋。「可我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
「她說自己非常崇拜穗高,於是我便把她向穗高介紹認識了。兩個人便以此為契機開始交往了。」
這漫長的一日終於落下了帷幕。
警察離開后,已經過了凌晨一點。我用一碗泡麵打發了飢餓的肚子。作為這漫長一天的結尾,這頓飯未免有些可悲。
問話是在我房間進行的,而兩層樓之下,還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現場取證。我有點同情與准子住同層的人們,取證應該給他們帶來諸多不便。儘管窗戶緊閉聽不見外面聲響,但公寓附近來湊熱鬧的人一定已經喧嘩一片了吧。剛才從樓上望了一眼,五輛警車周圍擠滿了附近的居民。
「駿河先生您也與去世的浪岡比較熟吧?」
「請便。」控制著輕微的不安,我回答。
「名字是浪岡准子,是獸醫院的副手。」
「是啊,浪岡頭髮上粘著的一根枯萎的雜草。我就納悶怎麼會粘上去的,要是沒在九九藏書公園裡睡過午覺的話,按理是不會粘上。」
回到自己房間后,我喝了大量水,喉嚨一陣陣乾渴。
「呵,然後呢?」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近我的信箱,這種信箱在撥號盤上撥3位密碼后就可以打開。而我在撥密碼的時候瞥見高個兒男人正望著我,我感覺他一定是有話要說。
離了婚就是會這樣呢——我回憶起穗高邊苦笑邊說出的這句話。
「出了電梯第一間就是303室。」
「那個女人是何許人也?據神林所說,您和她似乎進行了非常親密的談話。」
「有什麼不對嗎?」
「不好意思,耽誤你休息時間了。」
兩人幾乎同時瞪大眼睛。
「所以說,浪岡小姐去世絕對是在那以後,否則就太奇怪了。」加賀說,「當然,那腳步聲如果是別人發出來的就另當別論了。」
從他的話語中,我能夠察覺警方並未向他們透露他殺的可能性,心臟麻痹應該是他們隨口編的死因。
莎莉從紙箱的背後走了出來,對突來的客人有些警惕,但還是邁著步子向他們走來。我把她抱了起來。
還有什麼疑問嗎?我問道,這冷淡的口氣是我故意裝出來的。
「房間的門牌上寫著呢。」男子說,晒成小麥色的皮膚,輪廓分明。年齡大約30多歲。
「根據你所說,我們認為浪岡准子應該非常憎恨穗高,這點沒錯吧?」渡邊觀察著我的神情問道。
「我最後再問您個問題可以嗎?」
「昨天你和浪岡小姐說了什麼話呢?」土井問。
「怎麼了?」我有些焦躁不安。這個男人究竟要把電梯的門頂到什麼時候?
「原來是這樣,她住幾樓幾室?」
房間過於髒亂,連兩個刑警也不禁露出了吃驚的神色。我一邊提醒他們小心絆倒,一邊把他們帶到餐桌邊坐了下來。錄音電話的指示燈的閃爍暗示著有新留言,但我暫時先不予理會,說不定那是雪笹香織一時疏忽留下的。
「那麼,」我聳聳肩,嘆口氣說道:「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沒有自殺的經驗。」
「哦,是這樣啊。」
「請你每天都像這麼撫摸它,對於這些小傢伙們來說,感覺就如同被母親舔舐一般。」浪岡准子一邊說這話一邊撫摸莎莉背脊的側臉又重新浮現於我眼前。
「與其說偶然,還不如說正是因為我和她同住一棟樓才熟識起來的。」
我必須跟他們交待的,都是關於穗高葬禮的事情,什麼時候辦,在哪裡辦,何種檔次,和誰怎麼聯繫,需要作決定的東西一大堆。就像人們講的那樣,為了沒有心思悲痛才產生了稱之為葬禮的儀式,一點兒都沒錯。
「嗯,」我點頭,「就在這幢樓里。」
加賀說著,但絲毫不像在貶低自己這個轄區的刑警,嘴角微微露著笑容,透出一種不明原因的自信,我不免有些膽戰心驚。
我衝著刑警們嘆了口氣,並輕輕地搖頭。
「阿~」這名字很罕見,「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嗯,是的,我回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本來還祈禱他能夠和這次的妻子白頭到老呢。」年邁的父親眼角布滿了皺紋,頗有感慨地說。
「哎?」我裝出頭一回聽說的樣子。
關於浪岡准子房間的鑰匙,並非沒放在心上,既然沒有備用鑰匙,所以從外面上鎖是不可能的,在房內沒鑰匙與門沒鎖這兩件不自然的事中,我選擇了後者。
我打開電視看了看,但畢竟已將近午夜兩點,沒有一個台在九-九-藏-書播送新聞類節目。
即便我說沒時間,這些傢伙也絕不會乖乖回去,並且我對警方目前掌握了何種情報頗有興趣,便說道:「那裡面請吧。」用鑰匙打開門鎖。
所謂複雜的手續是什麼呢,難不成是讓神林美和子留下離婚的記錄他們心裏過意不去?沒多久,我便想到了繼承的事,原來如此啊,入籍之後,包括石神井公園的住宅在內,穗高所有的財產都歸美和子所有了。我再次看了看道彥那張樸實無華的臉龐,或許他的人品並不像外表所表現得那麼淳樸。
我沉默著,更貼切地說,是無話可說。
「再確認一遍,按你的說法,昨天浪岡准子雖然來到了穗高家的庭院,但沒有進入房間內部,是嗎?」渡邊警部擺出一副嚴厲的面孔問道。
我在三樓乘了電梯來到了底樓,自動鎖大門的左邊便並排著各戶人家的郵箱。
然後加賀指指附近的一扇門,正是303室。
「您是駿河先生吧?我們是搜查一課的。」穿西服的向我出示了警察工作證,說道。他名叫土井,另一個穿藍色夾克的叫中川。
「請問您是?」我問他。
「你們接下去著手調查什麼呢?」進入電梯后,我按下了『3』和『5』的按鈕,問道。
「嗯,算是吧。」他要問什麼呢,我心裏一驚。
「獸醫院?」
「那我先失陪了。」等門完全閉合后,我終於鬆了口氣。
「這貓咪真可愛,是什麼品種?」土井刑警問。我回答,俄羅斯瑪瑙。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估計對貓的品種一無所知吧。
按說這種可能性並非不存在,可這位練馬警署的刑警依然是一副無法釋然的表情。「有什麼疑問嗎?」我問他。
然後土井帶我到了303室,給我看了那具屍體,還問我這是不是浪岡准子,我回答:「沒錯,就是她。」不用說,那時我露出的對事態的驚訝以及看到屍體的恐懼都只是演技而已。
「請問,她叫什麼來著?就是,即將成為他妻子的人。」之前一直沉默的父親說話有些不連貫。是叫美和子吧,經他兒子這麼一提醒,他接下去說道:「噢,對了,美和子。那孩子怎麼辦呢?入籍了嗎?」
兩名刑警對視了一眼,明顯表現出對這件事很感興趣的樣子。大概他們把作家隨意想象成了既賺錢又輕鬆的職業,而莫名產生了嫉妒心理吧。
「那據您了解,浪岡是個什麼樣性格的女生呢?是屬於細膩一類的性格呢?還是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呢?」
「駿河先生。」刑警對我說。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你們還是聽她親口講述比較好。她住得離這裏非常近。」
把禮服的上裝往肩上一搭,正要從玄關進房間的時候,看到裝有自動鎖的門前站著兩個男人。一個人穿著茶色的西服,另外一個則身著米色的褲子和深藍色的夾克。兩人看上去都30多歲,體格也差不多,穿茶色西服的那個更高瘦一點。
警察離開后,我從冰箱里取出一瓶350ml罐裝的百威啤酒,牆上的時鐘指向了11點28分。
「是啊,也就是說,嗯……」我分別看看兩名刑警,聳聳肩說道,「她被穗高拋棄了。」
准子,我幫你報仇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這件事。我再次頷首,臉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段故事我倒想聽你詳細敘述一下。」土井重新做回凳子,也許是想靜下心來聆聽的意思。
「要是這張聯絡單是3點半放進來的話,也就表https://read.99csw•com明那時浪岡並不在家;但據你所說,浪岡是1點過後從穗高家離開的,這個時段從石神井公園出發,最晚2個小時之後肯定就能回到這兒。那麼浪岡到底是中途去了哪兒呢?」加賀口齒清晰地說。
「那麼,要問我的事情是?」我催促他們提問,因為非常疲倦,所以沒閑工夫和他們閑聊。
時鐘的指針轉到了12點半,儘管日期已經變了,但對我而言稱之為『今天』的這一天似乎還沒有要結束的跡象。正如我早上預感得那樣,這的確成了極其漫長的一天。
這男人問的問題真是莫名其妙,究竟目的何在?
等我回到練馬的公寓,已經過了11點了。儘管今天算是相當涼爽的一天,可我白襯衫的腋下部位已經完全濕透了。臉上油光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相當不愉快。
「先回家了,僅此而已。」
「只能關門歇業了。」我回答,「那還用說么?」
「此話怎講?」土井滿臉好奇之色,中川也探出了身子。
「據我所知,確實如此。」我回答得非常謹慎。
我打開大門往裡走,加賀也跟了上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似乎準備同我一塊兒搭乘電梯。
「嗯,」裏面確實有東西,可光線太暗,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那又怎麼了?」
「是的。」
我本來的計劃是,伺機主動向警察介紹有個名叫浪岡准子的女人遭到穗高拋棄,不料今天晚上卻已經發現了屍體,不過從另外個角度來看,確實也省了我不少事。
這點還是引起警方注意了啊,我有點無奈,畢竟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
我替你把穗高誠殺了——
「不,我只是負責堅守現場,處理一些瑣事。」
聽了我的回答,加賀一個勁點頭。
紙箱里還有他前妻快遞給他的東西,聽穗高說,她再婚的時候,那些會勾起她過去結婚生活的回憶的東西對她來說實在是種負擔,所以招呼也沒打便送到了他家。
窗戶上反射出的貓咪的臉與浪岡准子的臉合二為一,同時我在心裏默念。
「是什麼?」
警察到11點半一定會開始喧嚷,在那之前,先細細品味幾口啤酒再說。
「203室的人,在星期六的傍晚,天差不多已經暗了,所以應該是六點的樣子吧。她確實說聽到了樓上有人在走路的腳步聲。要放在平時是絕對不會注意到這聲音的,但那天感冒了,一直躺在床上,無意間聽到的。」
加賀看看我,說:
「是嗎,這就奇怪了呢。」
雖說如此,讓原本到東京來出席兒子和弟弟婚禮的他們,一下子改為參加他的葬禮,真是有些勉為其難。畢竟我們除了把白領帶結了下來之外,其餘裝扮都與婚禮時一模一樣。
後半句話聽起來包含了特殊意思,所以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可他的神情卻完全看不出說了什麼特別的話。
「就是經常帶這小傢伙去的那個獸醫院。」說著我把莎莉放開,她朝窗檯的方向跑去。
和雪笹香織分別之後,我並不能像她那樣立刻回公寓,而是去了趟赤坂的酒店,在一樓的休息室里與穗高的父親和哥哥碰面。據說他父親以前是計程車司機,退休後由長子夫婦來照顧。而那個長子,也就是穗高的哥哥,在當地的信用金庫里工作。作為穗高的家人,他們卻出人意料地腳踏實地,我著實吃了一驚。
「303室。」
「真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畢竟我弟弟生活上的事情我一無所知啊。」我們商量差不多完畢九-九-藏-書后,穗高的哥哥道彥,充滿歉意地說。據他所說,穗高這兩年基本上連過新年都不回茨城。「沒什麼,只要有我能幫上忙的事,你們儘管提出來好了。」我說著違心話。我打算,適當地鋪好條路,接下來瞅準時機就撒手統統移交給他們爺倆。要是被迫幫穗高企劃公司的償還債務的話,我可就慘了。
電梯停在了3樓。
我一下子怔住了,說起星期六下午3點半,浪岡准子當然在穗高住處的庭院里。那是在她自殺之前,用手機跟我通著話。
「又出現了一些新問題想要請教你,有時間嗎?」土井問。
「啊,那就好,否則還需要辦各種麻煩的手續呢。」道彥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
「嗯,聽說了。」
就是那個時候!我回想起來。我和穗高兩人把屍體搬進屋裡時,那時候確實沒閑工夫留心自己的腳步聲。
「你聽說留有遺書這回事嗎?」
「也就是說,她是你的熟人?」土井問。
然後是報紙,可今天是周日,沒有晚報。不,即便有,這事應該還來不及寫成報道。
「你到這裏來看。」加賀向我招手,同時指著郵箱的投入口。「你瞅瞅裏面,有一張家裡沒人時快遞配送的聯繫單據對吧?」
我沒法子,只好點點頭,「有。」
「我看到上面寫的是下午3點30分哦!」加賀再次張望起來,說道。
「您是指她在獸醫院工作的事吧?」
「這可不行啊,就算是刑警,也不能幹這事兒吧?」
「正如你所說,確實聽她本人說會更好一些。」
「應該算,當然還不至於穿得怪模怪樣的。「
「那倒是。不過,她究竟去了哪兒呢?」
兩人的老伴都健在,但今天都休息在家。他們倆今天清晨一大早駕著私家車去了茨城。據說他們本打算婚宴之後,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再去一次東京迪斯尼就從高速公路回家。穗高哥嫂倆有一個上幼兒園的女兒,本來在婚宴進行到高潮時充當為新郎新娘獻花的重要角色。為此,夫妻倆還特意放棄了給自己買新衣服,而給女兒穿上了高檔的服裝。告訴我這些事情的,不是別人,正是穗高。
「樓下的人?」
土井頭部垂直點了兩下之後,站了起來。
「穗高家的庭院種有草坪嗎?」
「憎恨可能會有,但是」我望著這個國字臉警部,認準他一定沒認真考慮過女性的心理,說道「她依然是愛穗高的,直到到最後一刻。」
「屬於細膩的,否則也無法勝任照料小動物的工作嘛。」
他終於放開了摁住電梯門的手。
「那我就告辭了,今天您實在太辛苦了,一定累了吧?請好好休息。」說完,加賀走下電梯。
他父親比起今天早上開碰頭會的時候簡直一下子老了10歲,我不管和他說什麼,他給人的感覺就像腦子完全不聽使喚一樣。他哥哥倒是勉強有些意識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但思維好像也不能完全跟上,我不得不把同樣的內容跟他們重複好幾遍,同一個問題回答幾次,而最後的結果卻是:所有的東西都由我來做決定。
吃完后,我準備淋把浴。把從清晨就一直穿著的禮服脫下一扔,為了防止起皺,把褲子沿著摺痕疊好掛在衣架上,以備明天或是後天舉行的葬禮上穿。
「本來是。」
「作家去世了之後,這間事務所該怎麼辦呢?」穿著藍色夾克的中川,環顧著室內問道。
「噢……」
「是嘛。」加賀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使人很想移開目光,但我也直盯盯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