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短兵相接

第七章 短兵相接

「這是浩得讓我練慣用的一把老劍,」我為自己辯護,「挺好用的。」
「你是他的醫生嗎?那麼,憑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呢?」弄臣代我繼續談話,「當然啦,你可以成為一位優秀的醫生,你這副德行就足以讓我瀉肚子了,你的言談也消除了你我腸胃中的脹氣。而我們親愛的國王整天在你面前因病而衰弱,真不知他瀉肚子瀉了多少次?」
不一會兒就有人猛敲已經上鎖的房門,把我給吵醒了。我起身開門,只見一位睡眼惺忪的侍童告訴我,惟真找我到他的地圖室去。我告訴他我知道該怎麼走,然後叫他回去睡覺,然後急忙著裝下樓,心中納悶不知又有什麼災難即將降臨在我們身上。
「他們也應該知道,一位意志堅定的人會保護她自己不受歹徒侵犯,而根據你的侍衛在我們回來時所說的話,我想,接下來那些被冶鍊的人入侵我們的機會,應該會大幅減少。」
「被冶鍊的人。」她語氣納悶地重複道,然後穩住聲音說,「他們真是喪心病狂,和我聽說的一樣。難道我是這麼差勁的犧牲獻祭者,差勁到會引來殺身之禍?」
那就教我啊!它把頭轉向一旁,用后齒把肉和筋從骨頭上剪開。這是你在狼群里的責任。
你真是大言不慚,小狼,而且無知。
「我必須問……」我笨拙地說出難以開口的話,「你知道我夢到了些什麼嗎?」
我從來沒打過獵。
「你怎麼會在這裏?是為了找我嗎?」她終於問了。
你這樣說一點道理也沒有。我難道只能在你沒呼吸時才能呼吸嗎?你的心靈,我的心靈,都是同個狼群的心靈。我除了把思緒放在這裏,還能往哪兒擺?如果你不想聽見我,就別聽呀!
「我告訴過你我不餓,弄臣。」
那只是表面上罷了。骨子裡我們都屬同個狼群。它得意洋洋地停下來舔舔鼻子,前爪沾著血滴。
那也是同個狼群的責任。你教我打獵,然後我會陪伴著你,共同出擊,分享獵殺,享受更鮮美的獵物。
「被冶鍊的人。」我平靜地告訴她。
我教你打獵,然後就放你走。
「我想這就讓國王來決定吧!如果他認為我在浪費他的時間,自然會把我送走。我建議你告訴他我來了。」隨後我露出微笑,試著緩和尖銳的語調。
「他們會殺了所有路過的人,」我告訴她,「對他們來說這並不算是攻擊王妃,而我也懷疑他們是否知道您是誰。」我緊緊閉嘴以防止自己不小心爆出帝尊的內幕。如果他不想害她,就不會讓她陷入這樣的險境。我不相信他會藉著在黃昏中騎馬穿越雪嶺追狐狸展示所謂的「運動」,他根本就是故意這麼做好讓她喪命。
我自己則和侍衛隊們慢慢騎馬回去,試著不去聽士兵們不高興的言談。他們不完全在批評王儲,反而繼續稱讚王后勇敢的精神,也為她沒能得到惟真的擁抱和好話相迎而感到難過,即使有人想到帝尊的所作所為,也沒人敢說出來。
「你怎麼這麼傻,在這麼遠的地方迷路!」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語調不怎麼溫和。我看著她傲氣盡失地低下頭,也聽到身邊的人們正喃喃評論著。從那時起情況就變糟了,他並沒有當眾教訓她,但我看到他聆聽她平鋪直敘事情經過,以及如何殺人自衛時皺眉的模樣。他不喜歡她如此坦白地當眾提及一群被冶鍊的人。這些人不但膽敢攻擊王后,而且極可能還滯留在公鹿堡境內,說穿了惟真希望大家從明天開始都對此事保持沉默,尤其不能提到他們膽敢攻擊的對象正是王后本人。惟真用兇狠的眼神看著我,好像這一切都是我造成似的,接著他粗魯地從侍衛隊中強行徵募兩匹無人騎乘的馬,好讓他和王后能儘快騎回公鹿堡。他忽然將她拉離侍衛隊,然後帶她騎馬飛奔回公鹿堡,好像愈快到達就能安全似的,似乎不明白自己這麼做,無異是剝奪了侍衛隊護送王后平安回家的榮耀。
惟真在那兒等我,而爐火似乎是房裡唯一的照明。他的頭髮凌亂,還在睡衣外罩了一件睡袍,看來也是一副剛起床的樣子。我鼓起勇氣等待他說出所得到的任何消息。「把門關上!」他簡潔地下令,我聽令把門關上,然後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不確定他眼裡的閃光到底是憤怒還是覺得有趣,只見他突然問道,「紅裙女士是誰?為什麼我每個晚上都夢到她?」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心裏非常渴望知道他是如何探知我私密的夢境,整個人也因困窘而感到暈眩,即使我赤|裸裸地站在整組宮廷人馬的面前,也不會像此刻感到如此毫無遮掩。
是珂翠肯!我一認出她的同時,便用後腳跟輕踢煤灰緩步靠近他們。我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但那並沒有阻止我做出回應。我沒有問自己為什麼這麼晚了王妃會在這裏獨自遭劫,卻很欽佩她能夠如此穩健地駕馭坐騎,同時還能踢開和鞭打想把她拉下來的一個傢伙。我在接近打鬥現場時拔出劍來,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應該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我對整個打鬥過程有個奇特的記憶,那是一場陰影之間的打鬥,像群山的影子戲般黑白相間且安靜無聲,只聽見那些被冶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之後的哀嚎嘶吼。
山坡底下有片叢林,積雪也掩蓋著一條小溪,我輕踢煤灰帶頭讓輕步轉身免得跌進溪里。珂翠肯沒說什麼,靜靜地跟著我走進森林中遠離暴風雨。我斗膽快速地趕路,總覺得會有人跳出來叫喊和攻擊我們,但我們總算趕在烏雲再度遮蔽月光前回到路上。我讓馬兒慢下腳步喘口氣,又沉默地前進了一會兒,同時專心聆聽後頭是否有追趕的聲音。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我想也是。那就當你已經接受過責備了,然後告訴博瑞屈幫她找匹比較安靜的馬,直到她的騎術進步為止。」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猜她會覺得我在懲罰她,還會用那對深藍的雙眼憂愁地看著我,而不會有任何怨言。噢,也罷,這是無可避免的。但是,她非殺人不可,然後毫無顧忌地說出來嗎?她有沒有想過,我的人民會怎麼想?」
我點點頭,決定當晚就把捲軸交給惟真。「我不怎麼在乎瓦樂斯。」我對弄臣發表意見。
我當晚就送走了捲軸,隔天就執行惟真之前交代的任務。我利用滿是肥肉的香腸和熏魚來下毒,然後分別包成小小的一捆,這樣我就能在逃脫被冶鍊的人時輕易把這些撒在地上,希望這劑量夠用來應付追殺我的人。每天早上我都在惟真的地圖室里看書,然後替煤灰披上馬鞍,帶著我的毒藥騎馬前往最有可能遭那些被冶鍊的人包圍之處。根據從前的經驗,我這幾次騎馬探險隨身都攜帶著一把短劍,剛開始阿手和博瑞屈對此頗感好奇。九-九-藏-書我解釋說我是為了打獵而探路,因為惟真可能會來個冬季狩獵計劃之類的。阿手很輕易就相信了,但博瑞屈緊閉的雙唇告訴我,他知道我在說謊,但也知道我無法說實話。他便沒再追問下去,但也不喜歡這樣。
我們不是同個狼群,我也不屬於任何群體。我的義務是效忠國王。
她的鼻子輕輕抽|動,然後吸了一口氣。「不完全是。」她用顫抖的聲音說著,「我和帝尊一同騎馬出遊,還有一些人也跟著我們。當暴風雪來臨時,我們紛紛掉頭準備回公鹿堡去,其他人騎在我們前面,但帝尊和我愈騎愈慢,他正告訴我他家鄉的民間故事,所以我們讓其他人先走,以免他們的談話聲影響我聽故事。」她又吸了一口氣,我也聽見她咽下今晚最後的驚恐。說著說著她的聲音逐漸平緩下來。
他用一個小時的時間讓我做一個練習,讓我藉此把夢境保留給自己,也可能是想讓我不再作夢。當我得知我連在想象中都會像現實般失去莫莉,一顆心不禁往下沉,而他也感覺到了我的憂鬱。
我是人類,你是狼。」我大聲地說,知道它會從我的思緒中理解,但我也試著強迫它完全領悟我們之間的不同。
「哦,這樣子啊!那麼,是我弄錯了。」我把它放在桌上,「什麼?雪花,它該不會又懷孕了吧?」當我和耐辛說話時,她的白色犬終於決定上前嗅我,而我也感覺到它小小的心裏,正為我身上的小狼氣味而納悶著。
「不。我喂你,保護你,這都只是暫時的。當你能夠獨自打獵時,我會帶你到一個遙遠的地方,然後把你留在那兒。」
「這樣說,那樣說,反正隨便你怎麼說吧!他一定會聽你的。所以,親愛的瓦屁斯,別把你那些脹氣搧到我這兒來,留給你的王子吧,他一定樂於聽你的搧風點火。我相信他現在正在享用熏煙,那麼你大可對他排放你的脹氣,他就會昏昏欲睡地點點頭,認為你說得對極了,也會覺得你那些脹氣真是芳香怡人。」
「不。我不記得跟你這麼說過。」
我認真執行任務卻不感到驕傲。他們不但死了,而且比活著的時候還可悲。這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細瘦生物,身上布滿自相殘殺所引起的凍瘡和傷口,屍體因強烈劇毒而誇張地扭曲變形。凍霜在他們的鬍子和眉毛上閃爍,口中流出的血在雪地上形成血塊,彷彿冰凍的紅寶石。我就這樣殺了七名被冶鍊的人,然後在凍僵的屍體上堆滿松枝,倒上油放火燒了他們。我不知道哪個最讓人反感,究竟是我毒殺的行為呢,還是隱匿這一切事迹的行為?當小狼知道我每天喂完它之後就要騎馬出去,原本還央求要跟我走,但有次當我站在一具凍僵的屍體前,我聽到,這不是狩獵,這不是。這不是狼群的所作所為,而是人類的行為。我還來不及責備它闖入我的心靈,它就從那兒消失了。
「晚安。」她極度莊嚴地說著,把頭抬得更高,表情相當堅定。她的頭髮編成兩條柔和的辮子,像皇冠般盤在頭上。她穿著簡單的藍色洋裝,領子上有滾邊的白色蕾絲裝飾,我一看就知道這是誰縫製的荷葉邊。蕾細會送給她自己親手縫製的衣裳當禮物,這可真是個好現象。
我敲敲耐辛的房門之後就獲准進入,一進門就看到蕾細剛完成大費周章的定期清掃,重新把房間整理得有條不紊,甚至還留了張空椅子可以坐。她們倆都很高興看到我,而我也和她們聊起自己的畢恩斯之旅,但避免提及女傑。我知道耐辛遲早都會聽到關於她的傳聞,也一定會質問我。而我到時候就得在她面前闢謠,表示謠傳根本誇大了我和女傑的短兵相接。希望這能奏效。同時我也帶了禮物回來,迷你象牙魚是讓蕾細用來當項鏈墜飾或別在衣服上的,而耐辛的禮物則是一對琥珀銀耳環,還有用蠟封蓋的一大陶罐冬綠樹莓子果醬。
珂翠肯的鞭子劃過一個傢伙的臉,他雙眼汩汩流出的血遮蔽了他的視線,但他仍緊抓不放想把她從馬鞍上拖下來。另一個傢伙完全無視同伴的困境,徑自用力拉扯著馬鞍袋,而袋子里可能只裝著騎馬出遊時,所需的少許食物和白蘭地。
「她不需要什麼援助。我相信她就算單打獨鬥也能活著回來。」
「你明知道瓦樂斯不是醫生,他只不過是我的僕人。」
「不是這樣的,蜚滋。」他對我內心的思緒回答,「你維護我的尊嚴,而我也對你的克盡職責引以為榮。這是一件不光彩的差事,也是個必須秘密進行的任務,但是不要因為保衛六大公國而感到羞恥,也不要認為我會因為它的隱密而不心存感激。今晚你救了我的王后,我也不會忘記的。」
「那麼,我就會對您說這不是食物,而是像瓦屁斯拿來煩您的那種蒸氣壺子,但至少會讓您聞到更芳香的氣味。還有,這不是麵包,而是為您的舌頭準備的藥膏,也請您立刻敷上吧!」
「國王沒什麼精力,我只想讓他在必要時才起身。」他還站在門邊。我看了看他的體型,心想自己是否該用肩膀硬推開他進房去。但那必定會引起一陣鼓噪。如果國王真的病了,我可不希望再讓他煩心。有人拍拍我的肩膀,當我回過頭看時,卻空無一人,一轉回頭就看到弄臣站在瓦樂斯和我之間。
「看得出來。我得讓她選一把更好的送給你,還要在刀柄和鞘上面做些精細的雕工。可以嗎?」
我換個方式冷冷地告訴它,我屬於一個你無法參与的群體。在我的群體中,每個成員都是人類,而你不是。你是狼,所以我們不是同類。
「您說了,但是您沒說不要帶食物。」
「那麼,或許是蕾細?」我真誠地詢問。
瓦樂斯靠在門上像防著我們似的,但門隨即從裏面打開,他就跌進了國王的臂彎里,然後沉重地跌坐在地板上。「看看他!」弄臣對我說著,「你看他簡直是喧賓奪主,不僅佔據我在國王跟前的位置,還笨拙地摔得四腳朝天想假扮弄臣。這種人真該獲得弄臣的頭銜,卻沒資格承擔弄臣的任務!」
黠謀把通往浴室的門緊緊關上,似乎在防止怪味飄進卧房裡,然後走回來搬了一張直背式椅子擺在爐火邊。不一會兒,弄臣就搬來一張桌子放在椅子旁,覆蓋食物的布成了桌巾,而他就像侍女般優雅地為國王張羅食物。先是銀器和餐巾,他的靈巧讓黠謀也露出了微笑,接著弄臣就在壁爐邊彎下身子,膝蓋幾乎要碰到耳朵,修長的雙手托著下巴,蒼白的皮膚和頭髮閃耀著火焰般的紅光。他的一舉一動都像舞者般優雅,擺出的姿勢既巧妙又具喜感,而國王就像呵護著小貓咪似的俯身撫平弄臣飛揚的髮絲。
「是的,我來過,但那時你說黠謀國王睡了,所以我必須再來一趟向他報告。」我試著保持禮貌的語氣。
驚愕。那你叫我來做什麼?九九藏書
我別過頭去,把它留在那裡,但無法對它掩飾這麼做對我而言是多麼艱難,也無法隱藏因拒絕它而感到的深刻羞恥,更希望它也能感覺出我這麼做全是為了它好。太像了,我回想著,就像博瑞屈把大鼻子帶走,也是為了我好,以免我對這隻小狗產生牽繫一樣。這思緒燃燒著我,使得我不得不趕緊離開,而且幾乎是拔腿就逃。
「所以,」他不自在地說著,過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坐下。我要教你像保守秘密般保衛你的思緒。」他搖搖頭:「很奇怪,蜚滋,你有時能徹底阻隔我的技傳,但卻在夜晚像狼嚎般泄露你最私密的慾望,我猜是蓋倫對你的迫害讓你變成這樣。雖然我們希望這件事情從未發生,可是這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我得儘可能教你,而且一有時間就教你。」
它的思緒充滿著意義。這是動物的群體行為,年長的我帶著肉回來餵食這隻年幼的小狼。我是狩獵者,為它帶回一份獵殺物。我朝它探尋,然後發現對它而言,我們之間的區分開始逐漸消逝。我們屬於同一個狼群。這是我從未有過的感受,這感受竟比朋友或夥伴的關係更密切。我深怕那樣的關係會牽絆著影響我,而我不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
我在晚上回到公鹿堡,迎向熱騰騰的新鮮食物、溫暖的爐火、乾燥的衣服和柔軟的床鋪,但那些被冶鍊者的幽靈卻堵在我和這些溫暖舒適之間。我覺得自己是沒血沒淚的野獸,在白天殺人之後竟然還有心情享受溫飽。我唯一的慰藉卻令我感到刺痛,那就是每當我入睡后都會夢到莫莉,和她一邊走一邊聊,不受遭冶鍊者的陰影籠罩,也無懼於他們沾染霜雪的屍體。
「稍早,我在他房門前給打發走了,」我提到,「不是守衛,而是他的僕人瓦樂斯,他不讓我進去。我問他守衛去哪了?他回答我說守衛們都獲令退下了。他還說國王需要安靜,所以叫我最好別去吵他。」
「哦,國王根本沒在床上躺著,難不成你把他藏起來了,我親愛的瓦屁斯?出來吧,您出來吧,國王陛下,我狡黠多謀的國王陛下。您是黠謀國王,而不是瞎躲之王,就別偷偷摸摸地藏在牆邊和床單下吧!」弄臣開始不斷撥弄空無一人的床和床罩,伸出權杖讓上面的鼠頭檢視床簾,而我也禁不住笑了出來。
「當然,國王陛下。」我結結巴巴地回答,不免困惑了起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重複剛剛已經說過的話,也不確定他是否在等我做出其他回應。弄臣這時起身看了我一眼,但我捕捉到的眼神並非只是一瞥,雖然他只是稍微揚起眉毛動動嘴唇,我卻看得出他示意要我保持沉默。弄臣一邊收拾餐盤,一邊愉快地和國王交談,隨後我們一同告退。當我們離開時,國王正凝視著爐火。
「走開,弄臣!你今天已經來這裏兩次了。國王已經就寢了,不需要你。」瓦樂斯生硬地說道,但是,他身子卻不經意地向後退,讓我看出他是那種無法面對弄臣蒼白雙眼的人。如果弄臣伸出蒼白的雙手觸摸他,他也會畏縮。
「其他人遠遠地騎在我們前面,然後突然從路邊的樹叢里冒出一隻狐狸來。『如果你想見識真正的運動,就跟我來吧!』帝尊向我挑戰,將他自己的馬轉離那條路去追趕狐狸,輕步也不顧我的意願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後面。帝尊瘋了似的伸展四肢騎馬狂奔,用馬鞭催促馬兒加快腳步。」她描述帝尊的語氣帶著驚愕和疑惑,卻也有一絲讚賞。
我一動也不動,突然間我們都無法看著對方。「過來,」他粗聲重複。「跟我一起坐在這裏,專心凝視火焰。」
「不是兩次而是三次,我親愛的瓦屁斯,我的出現已經取代了你的存在。你可以東倒西歪地走了!告訴帝尊你所有的八卦。瓦既然都可以有屁了,那牆壁應該也可以有耳朵了!這樣的耳朵一定聽了一大堆國王的事兒,或許你可以一邊開導我們親愛的王子,一邊讓他瀉肚子,而他那深沉的眼神,依我看,足以證明他的腸子已經向後扭到讓他的眼睛都瞎了。」
我在十天里有兩次遭那些被冶鍊的人所包圍,但我都能輕易脫困,也都來得及從袋子里把食物丟出來,看著他們撲倒在地上,貪心地把捆著的肉解開塞進嘴裏。隔天我會回到現場,替惟真記錄我解決掉多少人和他們的外貌長相如何。而第二批攻擊我的人和我們之前所得的記錄都不吻合,我們也懷疑這表示被冶鍊的人的數目比聽說的還多。
一段長長的寂靜。那我需要的時候也可以探尋你的心靈,它提議。對,這就是同個狼群。在必要時相互求救,並隨時準備聽候這種呼喚。我們是同個狼群。
我怎麼知道你何時會希望我陪你?
我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探尋你的心靈。
「您知道不應該讓它這樣,這對它的牙齒和毛不好。」我指責著耐辛,她卻回答說她知道,但是雪花已經老到沒辦法學好這些規矩了。我們由此繼續閑聊,過了一小時我起身要離開,我得試著再次向國王報告才行。
當我想開口拒絕時,他舉起手制止我。「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要求什麼,這我很清楚,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無論我給你什麼都無法充分表達我對你的感激,但多數人並不知道這點。你希望公鹿堡城的人民高談闊論你救了王后一命,王儲卻一點都不想表揚你嗎?但我不知該給你什麼……也許該是個具體可見、而你也得隨身攜帶好一陣子的物品。我至少還懂得這樣的治國之道。一把劍?比你今晚帶著的那片鐵還好的東西?」
我作夢般地看著珂翠肯抓住攻擊者的頭髮,將他的頭往後扯,並在喉上狠狠地劃下一刀。在月光下發黑的血沾濕了她的衣裳,也在栗色馬輕步的頸子和肩膀上留下血光,接著那傢伙就倒在雪地上全身痙攣。我對著最後那個傢伙揮劍卻沒刺中他,但珂翠肯可不,她揮舞著短刀刺穿他的無袖上衣,直搗肋骨再刺進肺部,然後迅速把刀拔|出|來將他踢開。「跟我來!」她對這一片夜色說著,用腳後跟輕踢栗色馬,好讓它走上山丘,煤灰則用鼻頭輕觸珂翠肯的馬鐙跟在後頭,接著我們就一同騎上山丘頂,在下山前瞥了瞥公鹿堡的燈火。
當夜晚來臨時,我回到堡里,上樓回房拿了一捆先前留在那兒的東西,接著又下樓。我那不聽使喚的雙腳,在經過第二道平台時慢了下來,我知道再過一會兒,莫莉就會端著耐辛用餐的拖盤和碟子朝這兒走來。耐辛很少在飯廳中和堡里其他貴族侍女一起用餐,反倒九*九*藏*書偏愛她房裡的隱密和蕾細親近的陪伴。最近,她的羞怯還帶著一絲孤寂的意味,但這不是讓我滯留在此的原因。我聽到莫莉下樓的腳步聲,也知道我該走了,但我好幾天沒見到她了,而婕敏羞怯的調情,只讓我更加明了我是多麼思念莫莉。我當然知道我該如同對待其他侍女般,祝福她有個美好的夜晚,這應該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也知道自己不該滯留在此地,更明白要是耐辛聽到了將如何指責我,但是……
我像被針刺到般,跳起來並轉過身來,傻傻地期待小狼出現在我身後。但是當然沒有。我向外探尋,它卻不在我心中。當我更進一步探尋時,發現它在小屋裡的草堆中打瞌睡。別這樣。我警告它。遠離我的心靈!除非我讓你陪著我。
「我知道,而且有些人無可避免將殺害自己的親人,不論這些人是否遭冶鍊,他們身上流淌著都是六大公國的血,而我必須防止我的侍衛殺害我的人民。」
「很好。那麼我們就各自回房就寢,如何?而且現在我應該可以好好睡一覺,不是嗎?」他的語氣毫無疑問地充滿了興味,而我的雙頰又熱了起來。
「夠了夠了。過來吧,蜚滋,別像個獃子般站在那兒傻笑。你要告訴我些什麼?」
我們在走廊上更坦然地交換眼神。我開口準備說話,弄臣卻開始吹口哨,直到我們走到樓梯中間他才停下來,然後抓著我的衣袖,我們就這樣在兩層樓之間的樓梯上停了下來。我感覺到他慎選了此處,因為沒有任何人能看到或聽到我們說話,而我們這兒的視野可是一覽無遺。然後,弄臣把權杖拿到我鼻子前,讓權杖頂上的那隻鼠兒對我說話,他裝著老鼠吱吱聲說道:「哦,你和我,我們要記住他所忘掉的事情,蜚滋,然後為他的安全保守秘密。他今晚所表現出來的堅強對他來說負擔太重,而你也別給那神態矇騙了。你得珍惜和服從他重複告訴你的事,因為這代表他加倍重視這些事情,也確定自己會親口告訴你。」
「不是我,少爺。雖然它飄在空氣中的味道挺香的,但對我來說還是太刺鼻了。」
「你膽敢這樣說帝尊王子?」瓦樂斯氣急敗壞地說道,弄臣卻早已進門,而我也尾隨在後。「他該聽聽這個。」
「您看我的醫術是不是至少和瓦屁斯一樣?」弄臣自喜地低聲哼著。
我們之間有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同時都想到他將毫不遲疑地派我執行那相同的任務。刺客,那個字眼定義了我的身份,也不需維護自我尊嚴。我明白了。
「沒錯。」我表示同意然後轉身離開,一點也不想再多聽了。這下可好了,國王的健康狀況成了城堡中的熱門話題,我一定得問問切德該怎麼辦,並親自去了解一下狀況。我之前嘗試晉見國王,卻碰到多管閑事的瓦樂斯,而他對我的態度也十分粗魯無禮,好像我來找國王是為了打發時間,而不是進行達成任務后的報告。他也把國王當成衰弱的病人一般,自告奮勇阻止任何人來打擾國王。瓦樂斯,我如此想著,沒人好好教過他該如何善盡職責而不是越俎代庖嗎?真是個麻煩的傢伙。當我輕輕踱步走向國王房間的路上時,不禁想著莫莉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冬綠樹的香味?她一定知道是我幫她帶回來的,因為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想要擁有的香味。
我瞥了瞥弄臣,然後決定不問國王我是否能在弄臣面前暢所欲言,因為我不想冒犯國王或弄臣。所以,我就簡短報告且隻字不提更秘密的行動。黠謀認真聽著,聽完后沒說什麼,只是指責我在公爵宴席上的失態。然後,他詢問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是否對他公國境內的和平感到欣慰,我回答他在我離開時公爵是如此認為的。黠謀點點頭,然後問起我所謄寫的捲軸。我把捲軸拿出來展示給他看,他也稱讚我的字跡優美。他交代我把捲軸拿到惟真的地圖室,並且確定他知道這件事。然後他問我有沒有看到古靈遺物,我就詳細地描述。弄臣則從壁爐的石台上像貓頭鷹般安靜地看著我們。黠謀在弄臣的專心注視之下用餐,而我就大聲地念著捲軸上的文字。當我念完時,他嘆了口氣把身子靠回椅背。「那麼,讓我瞧瞧你謄寫的捲軸。」他一邊下令,一邊感到納悶。我把捲軸抄本交給他,他再一次仔細地看著,然後把它們重新卷好還給我,說道:「你寫得真優雅,小子,一筆一劃都是傑作。把它們拿到惟真的地圖室,讓他知道這件事。」
我們聽到遠方傳來的號角聲,是搜尋隊伍。
「國王龍體欠安,你是知道的。」蕾細說著,「我聽說他很少在中午前踏出房門一步。而當他出來時,就像著了魔似的精力充沛,胃口奇佳。但到了傍晚,又突然變得虛弱且開始口齒不清。晚上,他在房裡用餐,但廚娘說盤子里的東西總是原封不動地給送了回來,這情況實在令人擔憂。」
稍晚當我在馬廄里照料好煤灰之後,也幫博瑞屈和阿手將輕步和惟真的坐騎真理安頓好,博瑞屈則抱怨兩匹馬遭受了嚴重的折磨。輕步在攻擊事件中受了輕傷,它的嘴也因猛力掙脫束縛而受傷發炎,幸好兩匹馬都沒有受到永久性的傷害。博瑞屈派阿手替它們準備溫熱的穀粒粥,這才平靜地說出帝尊稍早把馬兒牽進馬廄,卻沒提珂翠肯的事就往堡里而去。直到後來一位馬童詢問輕步的去向時,博瑞屈這才有了警覺。當他為了得知真相而斗膽詢問帝尊本人時,帝尊卻回答說他以為珂翠肯已經一路由侍衛陪同回來了。如此說來,博瑞屈是拉警報的人,而帝尊卻對自己何時離開道路含糊其辭,也沒說清楚狐狸後來把他帶到哪兒去了,更別提珂翠肯可能的去向。「他對路線很熟。」博瑞屈在阿手拿穀粒粥回來時喃喃地說著,我知道他不是在說那隻狐狸。
「她告訴我輕步跟著帝尊的坐騎走,即使她拉韁繩想阻止它,它也不理會。你大可責備博瑞屈和我的大意,我們原本就應該訓練那匹馬的。」
「沒有嗎?」我也假裝疑惑地反問,「我以為您告訴過我,這是您日夜思念的兒時芬芳。您不是有位叔叔曾送過您冬綠樹嗎?」
「你不必擔心瓦屁斯,要擔心的是牆中耳。」他嚴肅地回答,突然用修長的手指穩住托盤高舉在頭上,然後早我一步雀躍地走下樓梯,留下獨自思索的我。
我搖搖頭,雪又開始下了。「我外出打獵不小心走遠了,相信是好運將我帶到您這兒。」我稍稍停頓然後繼續說道,「您迷路了嗎?會不會有人出來找您?」
不!這不是我要說的。我是說當我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得遠離我的心靈。我不想總是和你分享思緒。
小狼很想念我。在我出發前往畢恩斯之前,我留給它一隻鹿的屍首,完好地冰封在小屋後面,這應該夠它吃了。但是如同它的狼兒作風,它只會吃飽睡、睡飽吃,吃飽睡又read.99csw.com睡飽吃,直到肉吃光為止。它告訴我,兩天前那些食物就全吃光了,還一邊在我身邊跳著舞著。小屋裡布滿了啃得光溜溜的骨頭,而它也用狂烈的熱情歡迎著我,只因原智和它的嗅覺同時告訴它一我帶了新鮮的肉來給它吃。它飢餓地撲在鮮肉上,根本不理會我正把它嚼過的骨頭放進袋子里。太多這類的垃圾會引來老鼠,接下來堡里的獵鼠狗們就會尾隨而來,我可不想冒這個險。我一邊清理,一邊偷偷看著它,只見它用前腳抱著那一大塊肉,並用嘴撕下一小塊肉吃,肩膀的肌肉同時輕微顫動。我也注意到它把最厚的那根鹿骨頭給咬碎了,就連骨髓也舔得一乾二淨。這可不再是小狼的遊戲,而是一隻年輕力壯的動物的傑作,而它啃碎的骨頭可比我的手臂骨還粗。
我假裝仔細端詳著樓梯台階牆上,那些從我來到公鹿堡前就掛在這兒的織錦掛毯。我聽到她愈來愈近的腳步聲逐漸放慢,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如雷貫耳地砰砰跳著,當我轉身看她時,手掌還直冒汗。「晚安。」我用耳語般的聲音勉強開口。
弄臣端著一個用餐巾覆蓋的托盤,我聞到了牛肉清湯的香濃和剛出爐雞蛋面的溫暖。他用搪瓷鈴鐺和鑲著冬青花環的無邊便帽,妝點黑白花斑點冬裝,腋下挾著他那根弄臣權杖。又是鼠頭權杖,而這個鼠頭看起來似乎高高在上,而且神氣活現。我曾看過他拿著它在大壁爐前長談,還帶著它上樓晉見國王。
他們大聲恭喜她,然後憤怒地說著明天要搜遍公鹿堡所有的森林。「我們這些士兵真該為王后無法平安騎馬出遊而感到羞恥!」一名女子宣稱。她手握刀柄發誓翌日就要手刃那些被冶鍊的人,讓他們血債血還,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有些人虛張聲勢,另一些人則為了王后的平安歸來鬆了一口氣,談話的氣氛因此愈來愈熱烈,聲音也愈來愈大了。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凱旋而歸,直到惟真抵達為止。他沒命似的騎著一匹汗流浹背的馬,從遠處急馳而來。我這時才知道這項搜索行動早已展開多時,而人們只能猜測自從惟真獲悉他的夫人失蹤時,騎遍了多少條路四處尋找。

有天我比預期中還遲些出發,只因惟真把我留在他的地圖室里長談。暴風雪即將來臨,我卻覺得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而且那天我也不打算走遠。當我出發之後,卻看見新的景象,是比我預期中還要多的一群被冶鍊者。然而我繼續騎馬前進,維持本身五種感官的高度警覺,第六種原智感知對尋找被冶鍊者可是一點幫助也沒有。在天際聚集的雲層以出其不意的快速遮蔽了日光,這景象也讓我和煤灰感覺腳下的這條狩獵小徑似乎愈走愈長。當我終於從追蹤行動中抬頭一瞥時,不得不承認他們就這樣躲開了我,並且我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遠離了公鹿堡,也偏離了任何足跡遍布的道路。
「我想是吧!」我尷尬地說道。
煤灰帶我接近抓著輕步籠頭的那個傢伙,是名女子。我持劍刺中她,並快速抽出劍來,彷彿鋸木活兒般無情。這真是場罕見的打鬥,我可以感覺到珂翠肯和自己的情緒,也可以感覺到輕步的驚恐和煤灰受過訓練的戰鬥熱情,但感覺不到攻擊她的人有任何的情緒,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的悸動,也沒有因受傷而發出的嚎叫。對我的原智來說,他們根本不在那兒,如同對抗我的風雪般毫無人性。
「過來,蜚滋,這會過去的。控制你自己並且忍耐,你可以做到的。或許有一天你會希望生命中像現在一樣沒有女性,就像我一樣。」
弄臣口中仍念念有詞,裝滿食物的托盤像盾牌般護衛著他。瓦樂斯已站穩腳步,弄臣則強迫他後退,然後經過起居室進入國王的卧房,把托盤放在國王的床邊,瓦樂斯則退到房間的另一扇門前。這時弄臣的雙眼更明亮了。
黠謀身穿睡袍站在那兒,臉上露出惱火的不滿神色。他納悶地低頭看著地上的瓦樂斯,又抬頭看看弄臣和我,理都不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就對跌跌撞撞站起來的瓦樂斯說話。「這蒸氣對我可一點好處都沒有,瓦樂斯,反倒讓我的頭更疼,還害我滿嘴苦味。拿開它吧!告訴帝尊我覺得他的新藥草或許可以拿來驅趕蒼蠅,但恐怕無法治病。現在就拿開它,等到整個房裡飄滿怪味就太遲了。哦,弄臣,你在這兒。還有蜚滋,你終於來報告了。進來坐吧!瓦樂斯,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把那討厭的壺子拿開!不,不要經過這裏,繞路把它拿出去!」黠謀揮揮手,像驅趕煩人的蒼蠅般把這傢伙打發走。
「我想我的丈夫一定會對我大發雷霆。」她像個懊惱的孩子般說道。當我們繞過山丘時,就看到一群手持火把的騎士迎面而來,似乎在回應她的預測。此時又傳來了一聲更響亮的號角聲,不一會兒我們就加入了他們。他們是主要搜索隊的前鋒,這時一位女孩騎馬向後飛奔,回去報告王儲他的王妃已經找回來了,而惟真的侍衛們在火光中高聲歡呼,並且對著輕步頸上的血光咒罵,但珂翠肯鎮定地向大家保證那不是她的血,平靜地說著那些被冶鍊的人是如何攻擊她,以及她自衛的方式。我看到士兵們愈來愈欽佩她了,同時首次聽到她描述那位最大胆的攻擊者從樹上跳下來襲擊她,她卻先殺了他。
「不,它只是發福了。」蕾細插嘴替它回答,然後停下來搔搔它的耳後,「夫人把甜肉和餅乾留在盤子上,而雪花總是有辦法偷吃。」
「如果蜚滋沒有把那個抓住輕步的頭不放的那個人殺了,事情可就不是現在這樣了。」珂翠肯平靜地說道。她非但不炫耀勝利,反而確保我也得到應有的重視,大家也就更尊敬她了。
當風終於把雲層吹開時,我不禁心存感激,月光和星光也從層層烏雲中透出,照亮我們的去路。儘管得走過大量積雪,我們卻用更穩健的步伐走出稀疏的樺木森林,來到一座幾年前遭野火肆虐的山丘。因為四周沒有遮蔽物,風就顯得更強烈了。我拉緊斗蓬,豎直領子抵擋寒風。我知道一旦抵達山丘頂端就能看見公鹿堡的燈火和遠處另一座山丘,而溪流也會引領我步上足跡遍布的道路帶我回家。於是,我以更愉快的心情橫越平坦的山腹繼續前進。冷不防地,一陣像雷聲般轟隆隆的馬蹄加速聲傳來,但似乎被什麼阻礙了。煤灰放慢腳步,把頭向後仰發出嘶聲,而我就在此時看到一匹馬和一位騎士直衝向我,然後向下坡往南奔去。這匹馬背上有位騎士,還有兩個緊抓著他們不放的人,一個抓住馬兒胸前的皮繩,另一人抓著騎士的腿,只見一陣起伏的刀光血影,抓著騎士的腿的那人忽然大叫一聲,然後就摔在雪地上尖叫打滾,但另一人抓住了馬兒的籠頭,試著拖住馬讓它停下來,這時又有兩人衝出樹叢追上來包抄掙扎的馬兒和騎士。
女性。真好。無限讚賞。
「她不是故意迷路的。」
它靜止在那裡read.99csw.com,沒有回答我,但它感覺到了。它的感覺讓我不寒而慄。孤立和背叛,還有孤寂。
「很好。我們不會為此感到懷疑。」他停了一會兒然後尷尬地說道,「我得獎賞你,你知道的。」
惟真別過頭去,似乎要咯咯笑出來似地咳了幾聲。「過來吧,小子,我能理解。我無意打探你的秘密,而是你自己用力將它推到我身上來的,尤其是這幾個晚上。我需要睡眠,但又不想一睡就因為……你對那名女子的愛慕而發燒。」他忽然停止說話,而我的臉火燙燙地燃燒著,比任何爐火都來得溫熱。
「她沒什麼選擇。難道她死了會比較好?至於人們怎麼想……嗯,最先發現我們的士兵覺得她很勇敢也很能幹,這些對王後來說都是很好的特質。尤其是那名在你侍衛隊中的女子,在我們回來時熱切地談論她。他們已將她視為王后了,而不再是哭哭啼啼的小可憐,並且將毫無疑問地追隨她。此時此刻,拿著刀的王後會比珠光寶氣躲在牆后的女子更深得人心。」
但我憑什麼攻擊你?你帶了肉和薑餅來給我吃呀!
「哦!」黠謀國王靠近桌子喝了一口湯,湯里的大麥拌著胡蘿蔔和碎肉塊。黠謀嘗了嘗,然後就吃起來了。
我像個傻子般呆立著,試著了解它的想法。一位侍童向我道晚安,而我沒回應。「晚安。」等我回過神來回答他時,他已經走遠了。他回頭疑惑地一瞥,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傳喚他。我揮手示意他繼續往前走。我用力甩頭揮去雜亂的思緒,下樓走向耐辛的房間。我晚點得再和小狼溝通一次,讓它明白自己很快就會獨立自主,遠離我的視線和心靈。接著我就會將這次的經驗擱在一旁,不再理會。
我已經很自由了,你並沒有拘禁我,是我自願的!它慵懶地伸出舌頭,在一排白牙前耷拉地舔著,嘲笑著我的假設。
「哦,這報告很重要嗎?」
當晚,我腳步沉重地走回堡里,我的心也同樣沉重。我不願去想珂翠肯的感受,也不願深思守衛室里的閑言閑語,就回到房裡換下衣服躺在床上,也立刻睡著了。莫莉在我的夢中等著我,我也唯有如此才得以平靜。
「我會教你。」
「她宰了四個人,而且還毫髮無傷!」一位頭髮灰白的老兵歡欣鼓舞地說著,「請求您的原諒,殿下。我沒有任何不敬之意。」
依照習俗和慣例,國王或王后結婚時,皇室配偶會帶一位貼身的隨員充當侍從,像黠謀國王的兩位王后都是如此。但是,當群山王國的珂翠肯王後來到公鹿堡時,誠如她國家的風俗一般,她是來成為犧牲獻祭的。她獨自前來,沒有任何女性或男性侍從陪伴她,就連個貼心女僕都沒有。在公鹿堡里,沒有任何人能帶給她家一般親切的溫暖。她在陌生人的圍繞之下走馬上任,不僅和她相同階級的人無比陌生,即使是僕人和守衛也都和她所熟悉的大相逕庭。久而久之,她還是找到了一群適合她的朋友,以及適合陪伴她的僕人。雖然剛開始她覺得很彆扭,也覺得讓別人一輩子侍候她可真是個既陌生又令人苦惱的主意。
但輕步不聽使喚。她開始對他們的步伐感到恐懼,因為她對路不熟,也害怕輕步跌倒,所以試著用韁繩駕馭它。但當她明白道路和其他人已遠離視線,而帝尊也遠遠超前時,她就向輕步示意希望能趕上他。後來,不出所料,她完全迷失在暴風雪中,儘管她曾經掉頭尋找來時的路,但落雪和強風很快的就把足跡給掩蓋掉了。最後她終於讓輕步帶路,相信它會帶她回家。如果不是遭到那群野人的攻擊,她現在早該到家了。她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然後沉默了下來。
「我知道,而您也知道,但瓦屁斯自己可不知道,所以您的身體一直不好。」
別和我在一起,除非我希望你來陪我。
稍後當我們覺得比較安全時,珂翠肯突然發出一聲顫抖的長嘆。「謝謝你,蜚滋。」她用仍然發抖的聲音簡短說道,但我沒有回應,心裏卻有些期待她隨時會哭出來,果真如此我也不會怪她。但她漸漸穩住自己,把衣服拉直並且拿刀在長褲上擦拭,然後將刀子重新放進腰上的刀鞘。她俯身拍拍輕步的頸子喃喃地稱讚和安慰這匹馬,我感覺輕步的緊張情緒緩和了下來,也欽佩珂翠肯技巧高超地迅速獲得這匹高大馬兒的信任。
「或許吧!」惟真平靜地說道,而我感覺得到他並不同意,「但是,那些被冶鍊者的殘暴行為歷歷在目,大家現在應該都知道他們將群起入侵公鹿堡了。」
如果他是你的領袖,那他也就是我的領袖。因為我們是同個狼群。當它吃飽時,可就愈來愈得意了。
「如果我說了呢?」
惟真憂傷地看了我一眼:「無論她的意圖是什麼,結果仍然無法改變。她可是王妃啊,小子。她得在行動前不止一次,而是再三思考。」
「冬綠樹?我沒嘗過冬綠樹。」耐辛對我送她的這份禮物顯得挺疑惑。
瓦樂斯走過來打開門,然後從門縫往外看。當他看到我的時候,皺了皺眉頭並且把門再打開一點,但卻用身體擋住門后的縫隙,好像我的一瞥會對國王不利似的。他沒招呼我,反倒提出問題:「你今天稍早時不是來過了嗎?」
他緩緩地搖頭。「別認為你讓她蒙羞。我只知道她穿著藍裙,但你卻把它看成是紅色的。我看得出來你用年輕人該有的熱情愛著她,那就別掙扎著硬要自己停止去愛,只要別在晚上用技傳聲張此事即可,因為不只我能接受這樣的技傳,儘管我相信只有我能如此清楚認出你的夢境特質,但還是得小心。蓋倫的精技小組成員也會精技,就算他們技巧笨拙而且力道不足,還是得注意。一個人如果讓敵人從精技夢境中得知他的最愛,可就難保不遭殃了。但還是提高警覺吧!」他不經意地發出咯咯笑聲。「還有,希望你那位紅裙女士身上沒流著精技的血液,因為如果有的話,她一定已經察覺到了你這些夜晚的夢境。」
起風了,是一陣預告即將飄雪的冷風。我把斗蓬裹得更緊,讓煤灰轉身朝回家的路前進,仰仗它的認路本領和步調,沒走多久天就黑了,雪也不停下著,要不是我常在夜間穿越這地區,一定早就迷路了。我們繼續前進,看來像走進了暴風的中心,寒氣襲來讓我渾身開始發抖,我害怕這樣下去,那久未折磨我的痙攣,又會再度複發。
他在我腦海注入這令人不安的思緒之後,就打發我回房就寢。但那夜我再也無法入眠。
莫莉毫不畏縮地走過我身邊,眼神迅速朝我一瞥,我也忍不住對她微笑,而那一刻,一股溫暖的紅暈浮現在她的臉龐和脖子上,我幾乎感受得到那熱度。但她雙唇的線條隨即變得僵硬了起來。當她轉身走下樓時,身上的香氣向我這裏飄來,這檸檬香油和甜姜味可是莫莉所獨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