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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后的覺醒

第八章 王后的覺醒

我急忙轉身蹲在一旁彎腰系鞋帶,避免看到惟真攻擊帝尊。我的確聽到酷似一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還有一聲短促的怒吼。當我抬起頭,看見惟真和之前一樣平靜地站著,而帝尊卻蹲下來用手捂住口鼻。「我不容許任何人羞辱珂翠肯王妃,甚至我本人。我認為我的夫人已經重新喚醒了士兵們的自尊心,或許她也鼓舞了我的自尊。」惟真思索著,臉上露出略微驚訝的神情。
「我一直想跟你談談,現在黠謀有時會重複已經下達的指令,或已經做出的評論。」
我傻傻地站在她的臂彎里俯視著她,遲鈍地感覺到自己比她長高了許多。
我並不嘗試入睡,只是把自己陷入床鋪中,雙眼盯著爐火發獃。當暗門打開時,我立刻起身上樓到切德的房間,發現他因為感染了興奮的氣息而坐立不安,甚至連他滿是痘疤的蒼白雙頰也泛著粉紅。他的灰發亂糟糟的,綠色的雙眼像寶石般閃閃發著光。他在房裡走來走去,當我進來的時候就粗魯地抱住我,接著退後看著我一臉震驚的表情大笑。
我找到一條破布清理善後,但是當我走到那兒時,偷溜卻側卧著喘氣,切德則用烤肉叉子撥弄它嘔吐出來的東西,我看了幾乎要反胃。他示意我把那塊破布擺在一旁,然後抱起發抖的偷溜交給我。「安撫下它,讓它喝點水。」他簡短地指揮我。「去吧,老傢伙,蜚滋他會照顧你的。」他對黃鼠狼這麼說。
她雙唇的線條和語氣一樣平板。「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房門只用簡單的門閂拴上,我不出幾秒就鬆開了,也提醒自己記得告訴她在明晚之前換個更好的門閂。我像個輕柔的影子般進入她的房間,然後把身後的門關上。
她抬頭對我微笑。「我也愛你。」
好幾周足不出戶的國王走了下來,坐在高桌旁的王位上觀看人群。弄臣也來了,在國王身旁和身後站著接受國王賞給他的任何食物,但今晚他可不會取悅國王,反而安靜地不再喋喋不休,就連帽子的鈴鐺和袖子都用線綁緊,以免發出聲音來。我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但我看不出這一瞥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惟真坐在國王右邊,珂翠肯則坐在惟真右邊。帝尊當然也在那兒,身上穿著豪華的黑色服飾,但只有他衣服的顏色代表服喪。他沉著臉生氣地喝酒,而我猜有些人可能覺得他正在靜默地哀悼。對我來說,我能感受到他體內沸騰的憤怒,也知道在某個地方的某個人,終將為帝尊此刻所感到的羞辱付出代價。連和國王一樣鮮少露面的耐辛都來了,讓我感受到我們所表現出來的團結一致。
「帝尊,」我又說道,「我告訴過你,他相信她是國王的下毒者,你怎麼這麼大意?你知道他怪罪百里香夫人毒死他母親!那麼,我們該彬彬有禮地讓他殺了我們?他不當上國王是不會罷休的!」
「是嗎。但我可不這麼想!」她滿是怒氣地輕聲說著。她的頭髮因就寢而綁成兩股粗粗的辮子,讓我清晰地回想起好久以前遇到的那個小女孩,但她卻已不再是個女孩了。她看到我凝視著她,就把一件更厚的長袍披在肩上,並且在腰上系了條皮帶。「我可真是嚇壞了!我今晚想好好睡個覺都不行!你是不是又喝酒了?那麼,又喝醉了?你到底想幹嘛?」
我怪罪自己之前的大言不慚,讓帝尊看出我變得更加茁壯了。我真傻,居然引誘他攻擊我。我也應該知道他會找個比較不明顯的目標下手。我在房裡匆忙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離開房間,上樓直接前往莫莉的房間,輕叩她的房門。
「我是很開心!而你也應該是。我們已經群龍無首般地漂泊了好一陣子,也遭受到無數浪潮衝擊和強風肆虐,如今有名女子來此掌舵引領大家前進,而我樂觀其成!王國中的人已經厭倦這幾年來的卑躬屈膝,而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站起來,小子,我們要挺身作戰!」
「我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陣亡。」我責備他。
沒有回應,我也沒更用力敲門。再過一兩個小時天就亮了,城堡中的人們大多還在熟睡,前晚的活動讓大家太疲憊了。我不想吵醒不該吵醒的人,讓他看到我在莫莉的房門前,不過我還是得弄清楚莫莉是否無恙。
「我這就走,」我向她保證,然後匆忙起身,「我只想確定你安然無恙。」
當我離開時,他依舊盯著爐火看,鬆弛的雙手護著偷溜。於是我舉起幾乎抬不動的雙腳走下樓去。試圖毒害切德的計謀比任何事情都令我震驚,如果連他這個秘密存在的身份都無法保護他,就更別提其他我所關心的那些更容易下手的人了。
「你至少應該出去和大家說說話。」我斗膽建議。
我告訴他其中一位罹難者的名字,凱瑞。莫莉和我最後一次得知這街頭小子的消息時,他已經去當木偶師傅的學徒了,而他終止生命的方式也只比木偶好一些,那笑得合不攏嘴的神情也永不復見。當我們都還是男孩時,我們曾一起跑腿賺取一兩文錢,而他也在我第一次喝得爛醉時陪著我,大聲喧笑直到拉肚子為止,然後把腐魚塞在小酒館主人的桌台下,只因他指控我們偷竊。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共度的時光依然栩栩如生,但突然間卻變得不太真實,因為我部分的過往已被冶鍊掉了。
「她並沒有如你所想的那樣流著淚。她不是來尋找安慰,也不是因為害怕黑夜而來,更不是要我別再替她擔心,而是像個受責備的軍官直挺挺地站在我的床前請求我原諒她的不當行為。她的臉色比白堊還蒼白,態度卻如橡樹般堅定……」他的聲音逐漸微弱,彷彿覺得自己說太多了,「是她預見這場獵殺襲擊行動,不是我。她半夜到這兒問我們該做些什麼,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現在也還不清楚……」
「我愛你。」畢竟這是很容易說出來的,也讓https://read.99csw.com我如釋重負。接著,我緩慢謹慎地舉起手抱住她。
「這不是我要問的。我是說身為小雜種的心上人是什麼意思?你怎麼敢這麼稱呼我?」她憤怒的雙眼閃閃發光。
「換成我,我不會把這種事說出來,你也不該說。」切德平靜地說著,語氣鎮定但神色嚴肅。
「多得很。」我向他保證,但不再提到帝尊。
「是自尊心,」惟真用低沉的聲調說道,「這是我們大家,尤其是我,早已失去的東西。你們瞧,在那兒騎馬的是一位王后。」他饒富興味地輕聲說著,語調中還帶有一絲羡慕。他緩緩轉身靜靜地走回堡里,接著我們身後便響起了嘈雜的聲音,只見群眾依著珂翠肯的吩咐展開行動。我走在惟真身後,眼前的景象讓我震驚不已。帝尊推開我跳到惟真面前,憤怒顫抖地看著他,而惟真也停了下來。
接著,惟真也站了起來,他幾乎是在重複珂翠肯之前的話,告訴大家我們現在雖然在哀悼亡魂,但悼念結束后就必須準備復讎。然而他缺乏珂翠肯之前演說時那股激昂和熱情,不過我看得出來每桌人都在回應他的話。大家點點頭然後開始相互交談,只有帝尊坐在那兒沉默地怒視這景象。惟真和珂翠肯很晚才離桌,手挽著手讓大家注意到他們一起離開,帝尊則留下來喃喃自語地喝酒。我則在惟真和珂翠肯離開后不久,便開溜回房就寢。
一陣嘔吐的聲響傳來,原來偷溜在桌上的食物籃旁邊吐了,從鼻子噴出一滴滴流質。
「我也注意到了,蜚滋。我們會再另外找時間討論國王的健康情況,但現在我要親自向你保證,他那些重複的言談並非心智衰弱的喋喋不休。不,國王在今天準備下樓用晚餐時再度下旨,確認你將會加倍努力。他和我都認為王后喚起群眾跟隨她,反而為她自己招致更多風險。雖然他沒明講,但你還是得小心注意她的安全。」
我感覺雙耳開始發燙。無論他想告訴我什麼我都不想聽,我不想知道他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是吵架或重修舊好我都不想知道。惟真是那麼的無情。
或瞄準箭射向麋,
「你要我說什麼呢?『打獵順利』?不。你走吧,小子。跟著他們去看看,然後回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就走吧,別忘了把門帶上。我不想見任何人,直到你回來之前。」我轉身依他的吩咐行事,卻在離開大廳走向庭院時碰到了帝尊。他很少這麼早就起床走來走去,從他的模樣看來,他並不願意如此早起。他的衣服和髮型都打理得很體面,但那些精緻的飾品卻看不見了,沒有耳環,也沒有精心摺疊系在喉頭處的絲飾,唯一的首飾就是他的皇室戒指。他那梳理整齊的頭髮沒有香味,也不捲曲,只見他雙眼泛紅,一副很惱怒的樣子。當我試圖走過他身邊時,他一把抓住我,意圖將我硬扯過去好面對著他。我只是放鬆肌肉,絲毫沒有抗拒他,然後卻驚奇地發現他竟無法移動我。他轉頭用燃燒怒火的雙眼看著我,卻發現自己必須稍微仰頭才能直視我的雙眼。我知道自己變高也變壯了,但是從來沒想到會有如此令人愉快的副作用。我忍住不讓嘴角上揚露齒而笑,但我的眼神一定透露了這份喜悅。他粗暴地推我一把,而我只是稍微搖晃著。
「然後呢?」她迅速發問,我卻納悶了一會兒。
我全身起雞皮疙瘩,而我周圍的男男女女都騎上馬排成狩獵的隊形。博瑞屈正好突然出現在馬車旁,套上馬鞍的輕步也正等待著它的騎士。我想知道他在哪裡找到這黑紅相間的馬具,這正巧是悼念和復讎的色彩,我不禁納悶這是否是她訂做的,還是他早就知道該找什麼來。她從馬車座位上走下來,直接跨上輕步的背,然後在馬鞍上坐穩,輕步也無視於如此新奇的騎乘方式,依然穩穩地站著。她舉起持劍的手,狩獵大隊就在她身後快馬奔騰。
「我們不是去狩獵,」她重複著,「而是去替死者討回公道,平復遭紅船掠奪所造成的損失。紅船讓被冶鍊者成為喪心病狂的人,並徒留他們的軀殼來狙擊我們。然而,我們今天所要打倒的這些被冶鍊者,也是六大公國的自己人。」
我發誓,當時我的心跳在胸中砰的一聲停了下來,一陣冰冷的死寂竄流全身。「沒錯,我是沒這資格,」我躊躇地說道,「但我實在無法停止關心你。無論我是否有資格稱呼你是我的心上人,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都會利用攻擊你來傷害我。我該如何表達我因深愛著你而希望自己不要去愛你,或者至少克制自己不要表現出我愛你,因為我的愛會讓你身陷險境,而這些話是句句實言?」我僵硬地轉身就走。
而我的敬愛亦跟隨她起舞。
惟真轉身大步走下迴廊,我趕緊遵命遠離帝尊身旁。儘管他在我們身後孩子氣地踱腳詛咒發脾氣,但我們都沒理他。我希望這件事至少不會被僕人知道。
——「英勇王后的狩獵」
「新來的,你在胡說八道。」她冷冷地說。
接下來是個我從未曾經歷過的夜晚。公鹿堡城的大部分居民都在沒有懷疑的情況下,紛紛來到城堡內,他們效法王后禁食觀看,直到柴堆中的屍體燃燒成骨灰。然後,大廳和小廳都擠滿了人,戶外的庭院也擺出用厚木板搭起來的桌子,讓擠不進廳里的人有地方可坐。一桶桶的飲料端了出來,而我怎麼也想不到公鹿堡竟然會有這些麵包、烤肉和其他食物,稍後我才知道這是城裡自願供應的。
「我說,這不是一般的狩獵,」珂翠肯莊嚴地重複著,「把你們的歡樂和吹噓都擺在一旁,拿掉所有的珠寶首飾和階級標誌九_九_藏_書,內心莊重地想想我們將要做的事。」
當我們完成時,便安靜地站著觀望滿是屍體的桌子。惟真上前在一片沉默中大聲朗誦陣亡者名單。雖然寫下來的名字並不多,但他可沒忽略那些不知名的人。「一位剛長鬍子的年輕男子,深色頭髮,手上有捕魚的傷痕……」他逐一描述,「一位捲髮的清秀年輕女子,有著木偶師傅公會的刺青標誌。」我們聆聽這一長串陣亡者名單,只有鐵石心腸的人才不會落淚。我們團結一致把這些屍體抬到火葬的柴堆上,小心謹慎地將他們安放在最終的歇息處。惟真親自點燃火把,卻把它遞給在柴堆旁等待的王后。當她在淋上松脂的大樹枝上點燃火焰時,便朝著黑暗的天空呼喊:「我們將永遠懷念你們!」所有的人也都跟著她喊。年長的中士布雷德站在柴堆旁,拿著剪刀替每位士兵剪下一綹手指長度的頭髮,象徵悼念戰死的同胞。惟真加入了這個行列,珂翠肯也站在他身後,等著獻出自己的一綹淡黃色頭髮。
「別坐得這麼舒服,」她警告我,「你現在就給我走,單獨離開或是和城堡守衛一道,你自己選。」
「殿下,你今天不和侍衛們一同騎馬外出嗎?」我問道。
我在惟真的地圖室里找到他。看得出來他在這天已梳洗著裝整齊,但昨夜的疲倦所留下的痕迹就像臟袍子一樣明顯。他一整天都待在室內看文件。我敲敲半掩著的門,看到他背對著我坐在爐火前的椅子上,他點頭示意我進來。我走進房裡,他連瞧都沒瞧我一眼,只是靜靜地坐著不動,而房裡的空氣中正瀰漫著一股暴風雪即將成形的緊繃氣息。他椅子旁邊的桌上擺著一托盤的早餐,看樣子他一口也沒動過。我安靜地站在他身旁,幾乎確定這回我又是被技傳到這兒來的。當沉寂的時刻繼續延伸時,我不禁納悶惟真自己是否知道原因。過了好一會兒我決定先開口打破沉默。
也無懼痛苦的來臨,
他的歡欣狂喜看起來有些邪氣。
她悄悄地撲向我,手中的刀刃閃耀著爐火餘燼紅光。「莫莉!」我一邊喊一邊用前臂後端將刀子撥到一旁,只見她整個人僵在那兒,另一隻手向後握拳,房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然後,「新來的!」她憤怒地吼著,用左手朝我的胃揮出一拳,在我向後跳開時從床上翻滾下來,「你這白痴!你把我給嚇死了!你以為你在做什麼?膽敢鬆開門閂溜進我的房間!我應該叫守衛把你轟出去!」
「她是天生的統治者!天生的,而她現在已醒過來了!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她很可能會救了我們!」
我這才看到他如何由憤怒和哀悼的思緒中產生興高采烈的情緒,也記得多年前那個黑暗的一天,我們首次騎馬前往冶鍊鎮目睹紅船襲擊后的慘狀。他當時告訴我該學著付出關懷,因為這存在我的血液中。忽然間,我覺得他的激動十分恰當,於是舉杯加入他,一同為我們的王后乾杯。接著,切德就嚴肅起來,透露他傳喚我的原因,那就是黠謀國王又再度重申要我照看珂翠肯。
「但願如此。」我無力地說道,每條神經緊繃著在內心等待。我被下毒了嗎?我感覺想睡、昏沉和暈眩嗎?我的嘴麻木乾燥,還流口水?我突然全身冒冷汗,而且開始發抖。別再發病了。
有那麼一會兒她就站著不動俯視著我們,接下來的情景像是一場夢境,群眾開始移動了。獵人拔掉衣服上的羽毛、緞帶、階級標誌和珠寶裝飾交給侍童,歡樂和吹噓的氣氛蕩然無存。她扯下這層防護,強迫大家真正思考待會兒要做的事情。沒有人喜歡這樣,眾人卻仍猶豫不決地等珂翠肯繼續說下去,但她依然保持絕對的靜默,所有的人也不得不遲疑地看著她。當她看到大家都將全副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時,便再度開口。
我終於吻了她。在那同時,公鹿堡附近某處的一匹狼正愉快地高聲吠叫,使得每一隻獵犬和看門狗也齊聲呼喊,和諧的叫聲響徹冰冷的夜空。

「我好得很,」她暴躁地說道,「我怎麼會不好?我今晚和昨晚一樣好,過去這三十個夜晚我都好得很,你卻沒想到要來檢查我的身體狀況。那麼,為什麼選在今晚來?」
國王吃得很少,直到高桌都坐滿了人才起身發言。當他說話時,就有人在低桌和小廳重複他的話,連外面的庭院中也有吟遊詩人復頌。他簡短地提到紅船入侵事件的罹難者,但並沒有提到冶鍊或獵殺被冶鍊者的任務,而是將今天陣亡的人描述為因抵抗紅船而壯烈犧牲的烈士,接著簡單地提到我們必須緬懷他們等等,然後便以疲憊和哀戚為理由告退,起身回到他自己的卧房。
「把她攔下來!」帝尊在我身後嘶聲說道。我轉身看到他和惟真雙雙站在我的背後,群眾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
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驚恐地豎直起來。切德看到我僵直地站著,就輕輕推開我把偷溜抱起來。他拿了一碟水給它喝,看著偷溜淺嘗讓他感到欣慰。「我想它會活下去。這隻小豬把嘴塞得滿滿的,所以比人類更嘗得出味道,然後就吐了。桌上的嘔吐物看起來像嚼過的,但沒有經過消化。我想是食物的味道,而不是毒藥讓它想吐。」
「我的妻子,」惟真溫和地說道,「也是你的王妃殿下,而且是你選的。父王向我保證你會選一名足以擔任王后的女子,我想連你都不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好。」
「你的妻子?她會毀了你,你這笨蛋!她會趁你不注意時捅你一刀!她會偷走他們的心,好建立自己的名聲!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你這傻瓜?你或許樂於見到那隻群山母老虎偷走王冠,但我可不!」
「啊!但是沒有白費!至少沒有白費!這些人並沒有白白送read.99csw•com死,蜚滋駿騎。以艾達和埃爾之名,珂翠肯直覺和仁慈兼俱!這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如果你父親仍健在,小子,讓他搭配她成為一對統治者,我們就擁有一對能掌握全世界的君主。」他又啜了一口酒,然後繼續在房裡走來走去。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興高采烈和雀躍。我手邊的桌上放了一個有蓋籃子,裏面的食物都已經拿出來放在一塊布上面,有酒、乳酪、香腸、腌黃瓜和麵包。所以,即使身在他的塔里,切德依然可分享喪禮餐宴。黃鼠狼偷溜從桌子另一頭跑出來,用貪婪的雙眼透過食物看著我,接著切德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喚回來。
他躊躇地思考了一會兒。「不。不,蜚滋駿騎,我相信她是真心的,但那也不失為一種高明的策略。哦,你覺得我冷酷無情,或者因無知而毫無感覺,事實上我太清楚了,比你更清楚今天對我們來說是多麼意義重大的一天。我知道今天有眾多人傷亡,還知道有六支部隊的士兵在今天的行動中受傷,也可以告訴你有多少被冶鍊者戰死,而且大概在一天之內就可以知道他們的名字。我已經列好名單了,包括紅船帶給我們的所有禍害。小子,我會確認這筆賬得血債血還,好慰藉罹難者的親屬。這些家庭將獲悉國王將他們罹難的親人視為在紅船之役中光榮犧牲的戰士,也將懇求他們協助復讎行動。寫這些信可不愉快,蜚滋,但我仍得打草稿,以惟真的筆跡寫完之後讓黠謀簽名。你是不是覺得我除了為國王殺人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會?」
「那我怎麼敢說我懂你的最後一句話,然後相信它是真的?」莫莉大聲質問。
他搖搖頭。「如此展開我的旅程可真是糟透了。」
一具具引人悲憐的屍體被抬進來,數量多到令人心碎。我沒有細數到底有多少具,但比我預期的和惟真的報告中所顯示的還多。我跟在珂翠肯身後捧著一盆溫暖芳香的水,跟著她來回檢視一具具屍體,溫柔地清洗每張悲憤的臉,並且幫他們闔上痛苦的雙眼,好讓他們安息。其他人則排成如蛇般的長串隊伍,跟在我們後面,溫柔地替每具屍體寬衣,將身體徹底清洗乾淨、梳理頭髮和裹上乾淨的布。然後,我察覺到惟真也來了,身旁還跟著一位年輕的文書,來往於一具具屍體之間,將少數已知的陣亡者名字寫下來,並簡短地記錄其他罹難者的外貌。
他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你該知道我剛開始為何無法入睡。當我再度嘗試入睡時,情況就比較不……吸引人。我的夫人到我房裡來。」
我對他的喜悅有些反感,而且立刻有股上當的感覺。我遲疑地問道:「你真的認為王后做那些事情,只是裝模作樣?那些做為完全是經過精心策畫的政治手段?」
「她有很多與駿騎相同的特質,尤其是在適當的時機讓自己處於優勢。她讓一個不可避免又難以啟齒的情況,從不起眼的屠殺事件轉變成一出正統的悲劇。小子,我們有位王后,公鹿堡又有王后了!」
「很好,」她平靜地稱讚我們,「那麼現在就注意聽我說的每一個字。我要一些馬兒抬的轎子或四輪運貨馬車,由負責馬廄的人員來決定哪種最好,並且在裏面墊好乾草。我們不會把任何同胞的屍體拿去喂狐狸或讓烏鴉啄食,而是帶回來查明姓名,並準備火葬用的柴堆好榮耀戰死的人。如果知道他們的家人住在附近,就傳喚他們來參加喪禮,住得遠的就派人傳話過去,並且將戰士的榮譽賜給那些失去親人的民眾。」她眼中的淚水流到雙頰上,像鑽石般在初冬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當她轉身向另一群人下令時,聲調就變粗了,「我的廚師和僕人們!在大廳餐桌上擺好所有餐具準備喪禮宴席,在小廳準備好水、藥草和乾淨的衣服,我們就可以為屍體做好火葬的準備。其他的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去撿木柴堆成柴堆,等我們回來火葬和哀悼陣亡的同胞。」她望著每個人的眼睛,臉上浮現出某種表情,然後就拔出劍高高舉起發誓。「當我們結束悼念之後,就準備為他們復讎!那些奪去我們同胞生命的人應該知道我們的憤怒!」她緩緩降下劍刃,乾淨利落地放回鞘中,然後用眼神再次號召我們,「現在就騎著馬出發,我的同胞們!」
「什麼?你想就這麼流著鼻血等父王下午起床后展示給他看?如果你有這能耐,就也過來給我瞧瞧!」然後他對我說,「蜚滋!你難道除了站著發獃外,沒更好的事情可做了嗎?你走吧,去看看大家是否都遵從我夫人的命令!」
「國王會知道的!」帝尊將手從臉上移開,驚嚇地看著他手上的血,然後舉起顫抖的手對著惟真。「父王會看到你的傑作!」他全身發抖,還差點因流鼻血而嗆到。他稍微俯身攤開沾了血的雙手,以免在衣服上留下血跡。
「所以,我的戰士們,我請求你們今天精準地射出每一箭,出手要快、狠、准。我知道你們辦得到。我們都已受盡折磨,看在大家的份上,且讓今日的殺戮儘可能短暫仁慈。讓我們咬緊牙關拋開一切影響我們的思緒,彷彿從身體割下殘肢般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這就是我們所該做的。這不是復讎,我的同胞們,而是動個手術然後療愈傷痛。照我說的去做,現在就開始。」
「那我就再告訴你一次,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叛國的言論!」切德吼了出來。他坐在椅子上把偷溜抱在腿上,只見這小傢伙坐直了身子清洗鬍鬚,然後又蜷縮起來準備睡覺。我在切德撫摸那小寵物時看著他蒼白雙手上突起的肌腱和紙一般的褶縐皮膚,他卻只管低頭看著那隻黃鼠狼。過了一會兒,他稍稍心平氣和地說道:「我想國王是對的。我們都應該加倍謹慎,對珂翠肯和我們自己都一樣。」他抬頭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我。「照看read•99csw.com好你的女士們,小子。今晚的事情無法用純真和無知來防護。耐辛、莫莉,甚至蕾細都得小心。然後也得找個巧妙的方式警告博瑞屈。」他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難道我們的外敵還不夠多嗎?」
「不!」我斗膽大聲說出來,「你們感覺不到嗎?就別破壞氣氛了。她幫大家重拾曾經失去的東西,我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麼,但他們已痛心地想念它好長一段時間。」
當我走進庭院時,立刻就明白帝尊為什麼會發怒了。珂翠肯站在馬車座位上,所有的人都抬頭看著她。她穿著和前晚相同的服裝,我在日光下也清楚看見她那白色毛夾克袖子上的一道血跡,紫色的長褲上也沾染了更深的血漬。她腰間扣上了一把劍,並著靴戴帽準備就緒,這景象可真讓我感到不悅。她怎能這樣?我環視眼前的景象,心中納悶她到底說了些什麼,讓每個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她,我也就沖入了一片死寂的人群中。似乎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等她說下去。當她用冷靜的語氣發言時,群眾一片寂靜,只聽見她清晰的聲音回蕩在冷空氣中。
她的語氣中透露的訊息讓我轉過身來。我們四目相對片刻,然後她忽然笑開了。我穩穩地站在那兒勇敢面對她,只見她走過來繼續笑著,然後舉起雙手抱住我。「新來的。你可真是繞了一大圈,最後才表態說你愛我。先是闖進我的房間,然後站在那兒用打結的舌頭努力說出『愛』這個字。你為什麼在多年以前不直接說出來?」
「惟真在哪裡?」他對我咆哮。
她像手持武器般拿著蠟燭走近我。「不,」我向她保證,站直身子並且把襯衫拉平,「我向你保證我沒喝醉,我真的沒有惡意,但……今晚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擔心你會因此而遭殃。所以,我過來看看你是否安然無恙,但我知道耐辛不會同意我這麼做,而我也不想吵醒整個城堡里的人,就悄悄溜進來,然後……」
我顫抖地吸了一口氣。「難道不會有人意圖如此?是誰幫你把食物送過來的?」
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打開了防洪水閘似的。他轉身看著我,臉上的皺紋一夜之間變得更深了,看起來既憔悴又像生了場病。「我不會,我也不敢。我怎麼能默許這樣的自相殘殺!但我又有什麼選擇?當大家矢志不渝要為王妃復讎時,我卻無精打采地躲在城堡中!我不敢阻止我的士兵維護本身的榮譽,所以只得表現出一副遇事不明的樣子,像個獃子、懶蟲或膽小鬼般裝傻。今天的事迹毫無疑問會被寫成一首民謠,該怎麼稱呼它呢?『惟真屠殺無智者』?或是『珂翠肯王后對被冶鍊的人所做的犧牲獻祭』?」他的語調逐字升高,就在他快說到一半時,我走到門邊緊緊把門關上,在他繼續咆哮的時候環視房裡,心中納悶除了我之外,會不會有其他人也聽到了這番話?
我安靜地走向她。「如果您有需要,殿下。」我輕柔地說著。
「我該去的地方,雖然我覺得自己現在應該留下來。」他自顧自地搖搖頭,「我不在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小子,我離開就無法看顧你了。」他對我言盡於此。
我吸了口氣。「因為有些夜晚比其他夜晚還危險。這兒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擔心更糟的事情是否會接踵而來。的確,在某些夜晚,身為小雜種的心上人可不是最有益身心的事。」
「旅程?你要遠行?」我感覺難以置信。切德從未離開公鹿堡,幾乎從沒離開過。「上哪兒?」
這對公鹿堡來說可真是既漫長又奇特的一天。惟真走訪黠謀國王的房間,然後又回到他的地圖室里。我不知道帝尊在做什麼,但每個人都依照王后的吩咐迅速安靜地辦事,大家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在設宴和清洗屍體的廳中準備。此刻我注意到一個重大的轉變。那些對王后最忠心的侍女們,此刻發現自己有人隨侍在側,彷彿她們是珂翠肯的影子似的,那些貴族侍女毫不遲疑地來到小廳,監督僕人備妥加藥草的水和擺好毛巾及亞麻布,我則幫忙找木柴好搭柴堆。
「但我沒有,」他沉重地說道,「她卻辦到了。駿騎也會如此。如果駿騎還在,就會在她失蹤的那一刻預知此事,然後想出各種緊急應變的計劃,但我不行。我只想趕快帶她回來,還希望沒什麼人聽聞此事,彷彿這真的做得到一樣!所以今天我心裏想著,萬一我真的要繼承王位,整個王國的權柄恐怕會掌控在一個最無能的人手上。」
我並沒有說謊,我回答他:「有時早起登上烽火台,或者在吃早餐,我猜。也或許正在泡澡……」
微弱的爐火依舊燃燒,徘徊不散的餘燼散發出朦朧的光芒。我站著不動,讓自己的眼睛適應光線,然後和爐火保持距離。我聽見莫莉熟睡時均勻的呼吸聲,這應該就夠讓我安心了,卻不禁多疑她或許發燒了,甚至因中毒而睡死了。我對自己承諾只要輕撫她的枕頭就好,看看她的皮膚是發燙了還是正常的,這樣就好了。於是我輕輕走向她。
噢,有人騎著馬狩獵野豬,
我把它抱到爐火邊,它卻馬上把所有的東西都吐在我的襯衫上,我感受異樣刺鼻的氣味。我將它放下來,脫下襯衫,便聞到一股隱隱約約的氣味,這可比嘔吐出來的東西還苦澀。我正準備開口,切德就確認了我的懷疑。「這是搗碎的瓦塔葉,香腸的辣味完全掩蓋了它的味道。希望酒沒被下毒,否則我們倆都死定了。」
「王子殿下?」我假裝不懂他要問什麼。
「我們之間,可以,如果完全沒有其他人在場,而且談的是關於你我的事情。但這件事情卻不是。我們是對國王宣誓效忠的吾王子民,而吾王子民不會以思考叛國為樂,更別說是……」
而我熱愛與英勇王后共騎,九-九-藏-書
「至少她預見了這個。」我繼續說道,希望能稍微緩和他對珂翠肯的憤怒。
說得沒錯。「真對不起。」我再次道歉,接著在床角坐了下來。
我又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儘可能對她誠實。「我無法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說我相信你可能會身陷險境,而你得信任……」
「帝尊王子?」切德問道。
「不!」我央求她,此刻她正把柴火往壁爐里丟,然後點燃一根蠟燭,「求求你,我這就離開。我無意傷害或侵犯你,只想確定你安然無恙。」
她的語氣依然帶著濃濃的群山口音。我冷靜地察覺到她的用字遣詞都經過精挑細選,每一段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日她將名望付諸腦後,
「沒用的小雜種!」帝尊把我打發走,像一陣旋風般往烽火台的方向快速奔去,而我希望他爬樓梯爬得愉快。我在他遠離視線之後拔腿就跑,不想浪費這得來不易的時光。
整個公鹿堡第二天一早就沸騰了起來,庭院的空氣中洋溢著狂熱的歡慶氣氛。這天,惟真的私人侍衛和不當班的戰士們都聚在一起準備出發去進行一場獵殺行動,獵犬吵鬧地吠著,而負責攻擊獵物的狗兒們則張大嘴,鼓起胸膛無法克制地興奮吠叫。人們已經打賭下注誰將會有最輝煌的戰果,馬兒們蓄勢待發,弓箭已上弦,侍童們也倉促忙亂地穿梭來回。廚房裡有一半的人手忙著打包食物好讓獵人們隨身攜帶,士兵們不分男女老少高聲談笑著,吹噓以往的豐功偉業和相互比較武器以培養狩獵的振奮精神。在冬季獵麋或獵熊的狩獵行動前,我已上百次目睹這番景象了。但這次卻充斥著與以往不同的緊張氣息,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氣味。我聽到片片段段令人不安的對話:「……對那些糞便般的匪徒絕不留情……」「……一群膽小鬼和叛國賊,竟敢攻擊王后……」,「……一定得付出昂貴的代價,他們不配這麼快就死……」我迅速低頭急忙回到廚房,穿越擁擠如蟻冢般的人群,也在這裏聽到同樣慷慨激昂的言論,復讎的渴望依舊沸騰著。
騎馬賓士撫慰人們的心,
「你這貪心的小淘氣!又嗆到了是不是?」切德不怎麼在意地責怪著它。
這是我前所未見的惟真王子,一個自信心開始支離破碎的人,也終於明白珂翠肯和他是多麼的不相稱。但這不是她的錯。她很堅強,從小就被栽培成為統治者。惟真常說他從小到大都是次子,而適合他的女子應該要能像海錨般穩住他,幫助他成為一位稱職的國王,或是在夜裡靠在他的枕邊啜泣尋求安慰,讓他確信自己有足夠的男子氣概擔任一國之君。而珂翠肯的教養及自我約束力卻讓他懷疑自己的能力。我忽然懂了,惟真只是個普通人。這真不能令人安心。
讓她平息我們的憂傷。
傍晚時分,狩獵大隊回來了,他們莊嚴寧靜地護衛著馬車。帶頭騎在前方的珂翠肯看起來很累,彷彿被某種不是寒氣的冰冷給凍僵了似的。我想走到她身邊,卻不願和牽著她的馬兒、護衛她下馬的博瑞屈搶功。她的靴子和輕步的雙肩都沾滿了鮮血,可見她身體力行吩咐士兵的事。她輕聲吩咐侍衛們去清洗身體和梳整頭髮及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回到廳中。珂翠肯在博瑞屈牽走輕步時獨自站立片刻,我從沒見過她散發如此憂愁的氣息。她很疲倦,非常地疲倦。
「你昨晚有睡好嗎,殿下?」我在他說完時問道。
「夠了。」切德平靜地說道,「坐下。喝點水。你別自作自受了,蜚滋。那瓶子用舊的軟木塞封著,如果有人在酒里下毒的話,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據我所知,很少人會在酒里下毒,然後耐心地擺上幾年。我想我們沒事兒的。」
我在床邊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她在床罩下的身形在陰暗的燈光中若隱若現,而她的氣味如同歐石南般溫暖香甜。她很健康,完全沒有中毒的徵兆。我知道自己該走了。「好好睡吧。」我輕聲說出這些。
「請原諒我,只是我一進來的時候看到你如此開心……」我開始解釋。
「他是我們應該恐懼的對象,尤其王后現在已經有權力了。」
切德哼了哼。「我一向都是自己準備食物的,但桌上那籃食物是送給百里香夫人的。人們三不五時就想討好她,因為謠傳她是國王的顧問,但我不認為這名假扮的老女人會成為下毒的對象。」
「你怎麼能讓這種事情發生?難道你控制不了那女人嗎?她把我們當成笑柄!她以為她是誰,怎敢如此大胆地下命令,還從堡裡帶領武裝侍衛隊出去!她以為她是誰,竟如此趾高氣昂地下命令!」帝尊的聲音因怒火而嘶啞。
「為什麼不?」我反問他,「為什麼我們不能至少有話直說一次?」
「是帝尊。」我不滿地哼著。
「我哥哥人在哪裡?他那無恥的夫人……」他吼了出來,憤怒快讓他窒息了。「通常我哥哥這時候會在哪裡?」他終於勉強自己把話說完。
她沒有轉過身來。「我一定要親自執行。但是,請靠近些,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她如此靜悄悄地說著,相信除了我沒別人能聽到。然後她往前走了幾步,等候的群眾們也在她前面散開,在她沉重地發言時點點頭。接著她沉默地穿過廚房,點頭讚許廚子們準備好食物,然後在大廳里巡視,再度點頭讚許她所看到的一切。當她進入小廳時,先是稍作停頓,然後脫下精心縫製的針織帽和夾克,露出柔軟的紫色亞麻布襯衫。她把帽子和夾克拿給一位侍童,他看起來對此榮譽感到震驚。接著,她走到一張桌子前把袖子捲起來,所有人都停下來轉頭看她,只見她抬頭望著滿臉驚訝的眾人們。「把陣亡者的屍體抬進來。」她簡單明了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