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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狩獵

第十三章 狩獵

「什麼樣的任務?」我謹慎地發問。
那天早上我在房裡稍作停留。爐火已經熄滅,但我心中的凄楚可比房裡的寒氣更濃。這空殼般的房裡住著一個即將遭人遺忘的生命,如今看來更是荒涼。我上身赤|裸地站著,一邊發抖一邊用冷水沐浴,接著重新包紮手臂和頸部的傷口。雖然我遲遲未更換藥布,但傷口看來出乎意料的乾淨且愈合迅速。
他們似乎在某處河岸吃著一隻昨天凍死的鹿。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從那兒開始跟蹤他們。
「很好。」惟真定定地看著我好一會兒,「今天就開始?」
我對這場打鬥的清晰記憶僅止於此,後來不知是什麼情緒淹沒了我,或許就是傳說中面對死亡的那股怒氣吧。我用牙齒、指甲和刀子攻擊他,儘可能把他的肌肉割下來,但如果沒有夜眼同樣憤怒的迎擊,我根本無法抵抗這頑強的攻勢。過了一會兒,我從這人的身體下方爬了出來,嘴裏還帶著腥臭味。我把口中骯髒的頭髮和血吐出來,用褲子擦擦手,然後把手伸進雪裡清洗,心裏卻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洗清這些污穢。
「殿下?」博瑞屈低沉的聲音變得溫和且遲疑,「容我……我是說……我不想質疑王子殿下所做的決定,但是……」
我想,我所擁有的剛好是惟真被剝奪的。我很同情惟真無法自己選擇妻子。尤其,在我離開枕邊的心上人之後,卻突然發現我所關心的人,惟真,永遠無法了解我和莫莉之間那充實完滿的體驗。目睹莫莉和我分享彼此的一切,一定讓惟真覺得痛苦萬分,而他卻永遠無法擁有這份幸福。
「我在你瘋狂打鬥的時候和你失去聯繫。如果我依照自己的意願利用你,就不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惟真的手指輕敲大腿,仍在思索,「我看只有讓你練習,才能讓你學到這項本領。博瑞屈,駿騎曾經告訴我,你在危急時刻用斧頭的功力可強過劍法。」
(我的內心僵住了,呼吸也凍結在肺里。)
儘管我有任務在身,現在卻也還早,我犯不著趕著執行任務,戶外的冬光也足以讓我安全地策馬慢跑。我牽著煤灰,讓它用自己的步調提振精神,讓它暖身但不致汗流浹背。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照亮了樹木和積雪,我拉著煤灰穩住它的腳步。我們得繞路走到河床,非不得已才走人來人往的道路。
考慮考慮吧!他求著我,然後將意識抽出了一點。
「如你所言,王子殿下。我無法承諾,但會儘力而為。」
我開口了:「請你原諒我,王子殿下。」
「你認識他嗎?」療者轉身看著博瑞屈發問。
我轉移視線凝視惟真的雙眼,等待他開口。
博瑞屈無法完全掩飾臉上不悅的神情:「可以,王子殿下。」
「你剛才在做什麼?」惟真大聲問道,並且抓住我的手腕。我俯視著他的雙眼,看到他並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只不過像發現一個在木製品上雕刻的孩子般問著。我的內心卻呆住了。我渴望解脫重重枷鎖,希望這世界上有個人能了解我的一切,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蜚滋駿騎?」惟真喚回我的注意力。
誰發現他們了?
你已經有我了解你了,夜眼提出抗議。
「野豬,」我信口胡扯,「今天先找到一隻,姑且不殺它。我想這應該能為冬季慶增添些許趣味。」
我無法感覺夜眼,也試著不想它、不找它,費勁地在心中抗拒它,完全像在心中留住惟真的意識那般吃力。我這麼快就習慣尋找我的狼兒,看著它等待我的輕撫,這讓我感到一陣孤寂,好像腰帶上那把最心愛的刀子不見了一樣,失去平衡。只有莫莉的影像能夠完全取代它在我心中的印象,現在卻也得避開她。雖然惟真沒有責怪我那天晚上的行為,但我知道他認為那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我不安地感覺到如果我給自己時間好好思索那夜發生的事,就會同意他的看法,所以只得膽怯地不去想它。
惟真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握拳頭,托著下巴嘆了一口氣。「如果你只對我發誓,我或許可以很快答覆你,但我只是王儲,你一定得向國王提出請求,你的婚事也一樣。」
這傢伙像發了瘋的熊一般打鬥,甚至在我劃破他的肚皮之後還想嘶咬抓傷我們。他的腸子都懸在腰帶上了,卻依然跌跌撞撞地追著我們,讓我根本沒時間害怕。我知道他快斷氣了,所以丟下他追趕逃走的那個傢伙。夜眼像一團條紋狀的灰毛球在山崖上浮動,而我一邊趕上它,一邊責怪自己那兩條慢吞吞的腿。這條路上有遭踐踏的積雪、血跡和那傢伙的渾身惡臭,讓我無法專註心神。我發誓當我衝上山崖時,以為自己可以實時搶救那女孩讓她免於一死,阻止整個悲劇的發生,但此時我只能讓這不合邏輯的衝動加快我的腳步。
他放開我的手腕,接著我眼前出現了模糊重疊的影像,我看到自己又看到他,然後視覺就恢復清晰了。他小心翼翼地轉身,雙眼再度凝視著地平線,然後將視野封鎖起來。沒有他的碰觸,彼此內心交流的感覺就完全不同。我緩緩離開房間,像端著裝滿酒的酒杯般,小心翼翼地下樓。沒錯。如果你在這兩種情況下都不要太在意,會比較容易些。放輕鬆。
我用眼角瞥見了欲言又止的博瑞屈,不禁打著寒顫。他看到了被冶鍊者的屍體和打鬥的痕迹,也知道我並非單打獨鬥,但這件事可真會讓這一天過得更糟糕。我感到內心忽然凍僵了,博瑞屈雖然現在不說,但私底下的質問更令人難以消受。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憔悴的笑容。
他嘆了一口氣。「我和你一起看見那孩子,也看到他們為了她互毆,但你後來就忽然不見了。我們失去了聯繫,我費儘力氣卻還是找不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有麻煩了,所以儘快出發找你,但很抱歉我來晚了。」
嗯。我感覺到惟真語帶保留地思索著我謹慎的言談。沒關係,我不會再問下去。我想或許你需要保有自己的秘密。我記得有位原智不足的女孩曾走過來坐在我母親的腳邊,我母親就供她吃穿,還給她小裝飾品和糖果。我有一次無意間聽到她告訴我母親,有個人在一家小酒館里賣漂亮的項鏈和臂章。沒過幾天,國王的侍衛就在那家小酒館逮捕了路盜瑞福。可見沉默寡言的人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https://read.99csw•com
我遲疑了一會兒。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在人群面前總是很害羞。但是我已經贏得了他的信任,有時當他看到不尋常的事物時,他就會跑來告訴我。
「我們會小心的。」我答應他,然後領著煤灰經過他身邊走出去。
「這些任務並不相互抵觸。讓我今天跟著你吧!」
「你會對抗他們嗎?」
「他們是我的人民。」直到他們轉頭瞪我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說話了,房裡也頓時陷入一片寂靜,然後我吸了一口氣繼續說著,「很久以前有位長者告訴我,總有一天我會了解某件事情,還說六大公國的人民也是我的人民,身上流的血液讓我挺身捍衛他們,對他們所遭遇的傷害也感同身受。」我眨眨眼,讓切德和冶鍊鎮的記憶遠離我的視野。「他說得沒錯,」我過了一會兒終於繼續,「他們今天殺了我的孩子,博瑞屈,還有那名鐵匠和其他兩個人。這並不是被冶鍊者的錯,而是紅船劫匪幹的壞事。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還,把他們趕出我的沿海。現在這就像吃飯呼吸般簡單,也是我該做的事情。」
夜眼改變了戰略。雖然它的嘴巴塞不下這傢伙的頭,但銳利的牙齒總可以把他的頭皮撕離頭顱。只見它張口撕扯這塊肉,他的鮮血如雨般流到我身上。他無言地嘶吼,卻仍不忘用膝蓋抵住我的背。他鬆開一隻手想攻擊夜眼,我就在他的臂彎里鰻魚似的掙扎著,用一邊的膝蓋踢他的鼠蹊部,然後用刀刺進他的側身。這一定痛苦極了,不過他非但沒有放開我,反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頭撞在我的頭上,然後用粗壯的雙臂抓住我朝他的身上擠,想要壓碎我的胸膛。
他們又沉默了下來,博瑞屈也繼續埋頭工作。把溫水染紅的血多半不是我自己的,除了一堆小傷和一碰就發疼的肌肉,我的身上還有許多抓傷和擦傷,前額也腫了一大塊,但我總覺得好像沒有受傷,更因此而感到羞恥。小女孩死了,而我至少也該傷得不輕,但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看著博瑞屈將一塊潔白的紗布敷在我的前額,而療者替我斟了一杯茶。博瑞屈把茶杯接過來謹慎地聞著,之後才拿給我。「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少用些纈草鎮定劑。」他只對療者說了這些,只見療者走回壁爐邊坐了下來。
這場扭打讓我頸部的傷口破裂,鮮血大量湧出,但這和我的掙扎比起來幾乎微不足道。我用力甩頭掙脫他,而我流出來的血也夠滑溜,讓我可以稍微把喉嚨掙開些。當我好不容易呼吸了一口空氣之後,這傢伙又抓著我的頭向後掰。如果他不能掐死我,至少還有力氣扭斷我的脖子。
「不。這不是我替他選的路,也不是替我自己選的路。如果他生在和平時期就好了!如果他是婚生子,而且我哥哥還在位就更好了!但我的運氣可沒那麼好,他也沒有,你也一樣!所以他得和我一樣身不由己地效忠王國。這真該死,但珂翠肯說得沒錯,國王的確應該為人民犧牲獻祭,他的侄兒也應該如此,而今天這場大屠殺更印證了這點。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也見到布雷德看了屍體之後跑到一旁吐了,回程時還盡量遠離蜚滋。我不知道這小子……這男人是如何生還的,我猜他是盡其所能求生吧!所以,你倒說說我該怎麼做?我能做什麼?我需要他,需要他進行這醜陋的秘密戰爭,因為他是唯一受過訓練能應付這種狀況的人,就像我父親命令我站在烽火台上,耗盡心力觀看鬼鬼祟祟且污穢的屠殺行動,而蜚滋也得無所不用其極地執行……」
他向後急奔,從一個大樹樁後面朝我們跳躍而來,把女孩的屍體丟向夜眼,然後朝我撲了過來。他身材壯碩,如同鐵匠一般,不同於我遇到的其他被冶鍊者。這樣強壯的體格更使他衣食無憂。他像只遭獵捕的動物般憤怒地將我舉起來,然後用前臂勒緊我的喉嚨,又跳到我背上用胸膛抵住我,把我的胸膛和一隻手扭到他身子下方的土裡,而我拿著刀刺了兩次他的大腿,這可惹惱了他。於是,他更用力地把我的臉推進冰凍的雪堆里,我眼前頓時冒出一個個黑點。這時夜眼也跳到我背上來,讓我覺得自己的脊椎都快斷了。夜眼用犬齒咬著那人的背,只見這被冶鍊者把下巴縮進胸前,並且弓著肩膀抵抗攻擊。他知道自己快把我掐死了,所以在解決掉我之後還有時間對付這匹狼。
「……那麼就讓他盡其所能運用本身的技巧,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求生存,因為……」
「嗯,就這樣。」他有些遲疑,「可別認為這是個承諾,但另外那件事我倒可以想想辦法。如果你忙著執行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任務,就沒時間擔任……外交使節。」
「那麼,很好。」惟真把身子靠回椅背上,像環視一整個房間的人那樣端詳我們倆。「有人對這樣的安排有任何意見嗎?」
「那麼勞駕你了,明天就開始吧!對我來說愈快愈好。我知道你有其他任務,也沒多少自己的時間,所以你大可讓阿手在你忙著教學的時候幫你做事,他看來挺能幹的。」
就連惟真也吃了一驚。「有話直說吧!」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與其說我聽到惟真准我入內的許可,倒不如說是我感覺到了。我將門推開走進房裡,然後把門帶上。
恰林端著食物走進來,清出一張小桌擺上食物,過了一會兒惟真大步走進房裡,把斗蓬脫下來掛在椅背上。「我在市場里找到了她的丈夫,」他說道,「他現在陪著她。她在出門打水前讓小女孩在門口玩,回來的時候孩子就不見了。」他看著我,我卻無法注視他。「我們發現她在樹林里喊著孩子的名字。我知道……」他忽然瞥了瞥療者,「謝謝你,甸恩。如果你幫蜚滋駿騎上好葯了,就可以離開了。」
「那麼read.99csw•com要小心一點。這次要追捕什麼啊?」
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我於是鼓足了勇氣對他說:「惟真,王子殿下,我今天以刺客的身份為您效命。」
「今天?我今天得狩獵。及時如此,我也不敢忽略原有的任務。」
你在找一個特定的地方。那麼,你知道被冶鍊者的正確位置嗎?
暈眩過後,我周圍的這個世界又穩住了,烽火台頂端的一景一物也靜止了。惟真依舊望著窗外,然後問我:「所以你今天要狩獵?」
「那麼讓我提醒你現在已經是冬至了,再沒幾個月就春天了。我告訴過你這不過是個可能性,如此而已,而我也只能克盡僅有之力幫助你精通技藝,剩下的恐怕得全靠你自己了,蜚滋駿騎。你能在春天來臨之前,把精技和劍法都練好嗎?」
幾小時后,我就坐在惟真的書房裡,耳邊依舊縈繞著陣陣尖叫聲。我隨著叫聲呼吸,無法控制地渾身顫抖。我上身赤|裸地坐在壁爐前的凳子上看著療者生火,我身後的博瑞屈則像石頭般安靜,同時把我脖子上的松樹刺和泥土清乾淨。「這個,還有這個可不是新的傷口。」他一邊說一邊指著我手臂上的其他傷口,而我沒說什麼,事實上我根本無話可說。他身邊的那盆熱水裡飄浮著壓幹了的鳶尾花,旁邊還有長春花的碎片。他把一塊布浸在水中沾濕,然後擦拭我喉嚨的傷口。「這鐵匠的手可真大。」他大聲說著。
我企盼自己能告訴惟真關於我的一切,但這恐怕太露骨了。就算我知道王子的秘密,也無權將它們泄露出來。我瞥見博瑞屈仔細端詳牆壁,然後就鎮重地對王子開口。「謝謝你,王子殿下,你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而且就算你早點來恐怕也太遲了,因為她幾乎在我看到她的時候就斷氣了。」
惟真露出一抹緊繃的微笑:「那麼,這還挺符合蜚滋的風格,就讓你教教他吧!我不認為浩得教過他,雖然如果我要求的話她就會照辦,但我寧願讓你來教,因為我希望蜚滋練習在用斧頭的時候仍和我保持連結。如果我們能結合這兩種課程,或許就可以讓他同時精通這兩項本領。況且,如果是你教他的話,他就不會為了保守我在他心中的秘密而分心。你辦得到嗎?」
我看著緩緩點頭的博瑞屈,彼此都不清楚他為何也在這裏。
我依然能感受得到他,他在等待,但也知道他正刻意和我的思緒保持距離。我的內心狂亂地奔騰著。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但是,我一定得這麼做以便脫離刺客生涯重獲自由,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讓所有的秘密都成為過往,而不是持續對莫莉隱瞞和辜負她的信任。我必須這麼做,但我該如何不讓他知道夜眼和我們彼此分享的一切?我尋找夜眼。我們的牽繫是個秘密,而且我也得保守這個秘密。所以今天我要獨自狩獵,懂嗎?
我下樓走到廚房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也盡量表現出一副沒事兒的樣子。惟真說得沒錯,只要我不去在意的話,就比較容易維持彼此間的聯繫。我趁大家都在忙的時候,在袋子里偷偷裝了一盤小麵包。「去打獵啊?」廚娘轉身問我,而我點點頭。
「幫誰啊?惟真王子?你可沒辦法把他引出城堡外,寶貝。他這些日子老待在房裡,可待得太久了,可憐的黠謀國王也好幾個禮拜都沒有和我們好好吃一頓像樣的正餐了。每次送回來的盤子都裝著滿滿的食物,真不知道自己幹嗎還一直煮他最愛吃的菜肴。現在帝尊王子可能會有興趣去打獵,只要不弄亂他那頭捲髮。」廚房裡的女僕們不禁笑了開來,我卻因為廚娘的直言不諱而雙頰發燙。穩住。他們不知道我在這裏,小子。讓我來處理這些沒用的風涼話,記住別背叛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感覺到惟真對這件事情的興趣和關切,所以只得對廚娘露齒而笑,感謝她讓我帶走肉餡餅,然後就離開了廚房。
博瑞屈露出了吃驚的神情。其實他根本沒料到惟真會知道這檔事,只得又緩緩地搖頭。「他曾經為此嘲笑我,說斧頭是打手的工具,根本算不上是紳士的武器。」
惟真拉過一張椅子面對我坐下。當我舉起茶杯準備喝茶時,博瑞屈卻從我手中拿走杯子。「等你說完話再喝吧!否則這裏面的纈草鎮定劑可會讓你昏昏欲睡的。」他拿著茶杯走了,我看到他在壁爐邊倒掉半杯茶,然後加熱水稀釋,之後就把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壁爐台邊注視著我們。
不。這很傻,也太危險了。我一定要在場,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發現的。
當我清洗完畢之後,惟真水槽里芳香的水因為沾染那名鐵匠的血而變得深紅。
精技,如同其他的訓練,擁有許多種傳授方式,而黠謀國王執政時期的精技|師傅蓋倫運用剝削和強迫受難的技巧,擊潰學生心中一道道的牆。一旦讓他們淪落到苟延殘喘的境地,蓋倫即可輕而易舉地入侵學生易受影響的心智,然後強迫灌輸本身的精技技巧。雖然通過嚴酷訓練且技巧穩固的部分學生日後成了他的精技小組成員,但沒有一個人稱得上天賦異稟。據說蓋倫因為自己把資質平庸的學生教導成技藝紮實的精技使用者而沾沾自喜,這或許是真的,但他也有可能讓原本潛力無窮的學生淪為好用的工具。
當他出現在我心中時,我本能地抗拒他。這不像他以往只是在我思緒中來回穿梭,彷彿在收拾桌上凌亂的紙張,而是真正佔據我的內心。自從蓋倫的酷刑之後,還沒有人能夠如此侵犯我,雖然我試著去掙脫他,但手腕卻像鐵塊般甩脫不掉,一切都暫停了。你得信任我,可以嗎?我渾身冒汗站在那兒,像一匹在廄房裡見到蛇的馬兒一樣發抖。
我點點頭,毫不在乎他是否意會我話中的含意,這一點兒也不打緊。「是的,被冶鍊者比我們預期中還接近這兒。」
路愈來愈窄,當我進入森林中年代較久遠的區域時,發現樹的種類也變了。顏色https://read.99csw.com深綠的萬年青依然茂密挺直地矗立在路邊,它們的樹榦非常厚實,繁茂的樹枝後面只見一片片積雪覆蓋著圓丘,些許矮樹叢、如針般粗硬的大樹枝上仍覆蓋著大量積雪。我輕易地讓煤灰遠離道路,就著灰暗的日光走在積雪形成的天然屏障之下,茂密陰暗的樹林讓今天變得更加寂靜。
「沒說過話。我在春季慶時見過他一兩次,那時候還有一些偏遠地區的商人帶著貨物來到這裏,我記得他當時帶了些裝飾馬具的精細銀飾。」
「我想現在也該直說了。我今天仍會履行刺客的任務,但我的內心已經疲乏至極了。如你所言,我已對你誓死效忠,如果你一聲令下,我也會繼續執行任務,但我請求你讓我用別的方式來效忠你。」
你還好吧?夜眼在雪地一兩碼的距離內來回走動,嘴裏也沾了血,只見它含了一大口雪然後又來回走動。我跌跌撞撞地朝它走了一兩步,看到女孩的屍體之後就跌坐在一旁的雪地里。這才明白已經太遲了,事實上當我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已經太遲了。
他們同時看著我的臉。「流著什麼樣的血,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惟真平靜地說道,語氣中卻透著一絲激昂,而他的自豪也讓我顫抖了一整天的身體靜止下來。一股深沉的鎮定油然而生,今天總算做對了一件事情,而這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實更讓我意識到,自己必須為了人民好好做這些醜陋低賤的事。這是我的職責,而我也做得挺好的,這全都是為了我的人民。我轉頭看著博瑞屈,只見他仔細地端詳我,就像見到不同凡響的新生動物般。
我隱忍著咽下內心的憤怒。「你知道多少?」我冷冷地問他。
我穿上保暖衣物,在厚厚的真皮短上衣里添加了一件厚實的保暖襯衫,穿上同樣厚重的真皮外褲,並且用皮線將褲管在腿上綁緊。我取下劍,換上一把短匕首,又從裝備中拿出一頂粉飾過的死神之帽。儘管如此,我卻依然感覺沒有受到任何保護,也只得傻傻地離開房間。
他卻羞怯地微笑。「只要你有心就能技傳。」然後他又進入我的內心。只要他一直抓住我的手腕,就能輕而易舉連結我的思緒,而我也感受到他帶著好奇和一絲哀愁,透過我的雙眼低頭注視自己。鏡子可仁慈多了。我已經老了。
「是的。」
我感覺到自己正費盡大半的心力不去思考,於是甩甩頭讓自己敞開心胸迎接這一天。我走的這條路人跡罕至,在公鹿堡後面的山坡盤旋而上,綿羊和山羊的數量比人還多。幾十年前一場閃電引起的大火把這兒的樹都給燒光了,後來長出的樹木多半為樺樹和三角葉楊,稀稀落落地讓積雪覆蓋著。這山谷間不適合耕種,頂多充當夏季放牧的地方,但我不時會看到一縷焚燒木柴的輕煙升起,還有一條小路通往伐木工人的小木屋,或設陷阱者的小屋。這個區域只有一些相隔遙遠的小農場,住在裏面的居民都是些卑微的小老百姓。
當我點頭贊同他的思緒時,一陣尖叫打破了森林中的寂靜。這是一個年幼生命無言的呼救,好像被什麼打斷似的忽然停止。我無法克制地尋找聲音的來源,而我的原智找到了這股慌張的死亡恐懼,也感受到夜眼突如其來的恐慌。我封鎖自己的心阻擋這思緒,讓煤灰轉頭往聲音的方向快速前進,在它的脖子後面俯身領著它走過迷宮般的雪堆,光禿禿的大樹枝和空曠的雪地。我們來到一座山丘上,儘管我心裏很急,卻怎麼也無法加快速度。當我終於走到山丘頂端時,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景象。
惟真分分秒秒都伴隨著我。我們並沒有交談,而是他探索我內心的對話。他享受早晨的新鮮空氣和煤灰敏捷的反應力,還有我年輕的身軀。但當我離城堡愈來愈遠時,就覺得彼此的感受由一開始的輕觸,變成好像得努力握住對方的手一般,不禁納悶自己是否能維持下去。不要想,放手去做。如果你留意每一次呼吸,到頭來就連呼吸都會變得很費力。我眨眨眼,忽然意識到他此時正在自己的書房裡做早晨的例行公事,也聽見恰林如遠方嗡嗡作響的蜜蜂般和他討論著事情。
「和我推測的一樣。還是換成這個吧!」他從椅子旁舉起一把帶鞘的劍放到我的手中,有好一會兒我只是沉默地望著這把劍。這真皮劍鞘雕工精細,刀柄有優雅簡約的大師風格。我在惟真的點頭允許下當著他的面拔劍出鞘,劍身閃閃發亮,多年前千錘百鍊所帶給這柄劍的鋒利又在反光的波動中再度浮現。我伸出劍用手感受著它的輕盈和蓄勢待發,但總覺得我的技術還配不上如此精巧的劍。「我應該在盛大的典禮上把劍賜給你,但我現在就給你,免得你因為沒有它而無法活著回來。我會在冬季慶把劍收回來再好好賜給你。」
我摒住呼吸。這下可好了,原智。
沒錯,而我也不能讓它陷入險境。「你也必須信任我。」我發現自己對王儲這麼說著。當他仍深思熟慮地抬頭看著我時,我又問了:「王子殿下,你信任我嗎?」
他沉默了下來,我也不想說話。我的隱私不但遭受嚴重侵擾,更糟糕的是我該如何向莫莉解釋?真是難以想象!我再也不能忍受在彼此之間用沉默掩飾另一個隱密的謊言。惟真一向人如其名,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接著,惟真十分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你想航海嗎?蜚滋駿騎。」
「我會教他,」他答應惟真,「教他一些使用斧頭的訣竅和別的本領。我們能在明日天亮之前開始嗎?」
「你告訴我得做好萬全準備,而我會先試試毒藥,但他們可能不會急著狼吞虎咽那些被下過毒的食物,或許還會想攻擊我,所以我也帶著把刀以防萬一。」
「經過造船師傅這陣子的努力,我的艦隊一天比一天茁壯。說到這裏,我又無法從事想做的事了。我不能親自航行戰艦,而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在這裏,我可以坐鎮於此,眺望和指揮大局。殘暴的紅船劫匪無法威脅我的生命,我還可以同時指揮多艘戰艦發動攻勢,並且在必https://read.99csw.com要時派遣支援。」他清了清喉嚨,「但如此一來,我就感受不到海風的吹拂,也聽不到風吹動船帆的聲響,更無法如我所願迎戰劫匪,用我手中的刀將他們趕盡殺絕,血債血還。」他的臉上浮現出陰冷的憤怒,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較為鎮靜地繼續說道:「是這樣的。為了讓艦隊發揮最大的作戰能力,每艘船至少要有一個人能接收我的訊息,而這個人最好也能把船上的細節和戰況通報給我。你今天看到了我所能做的實在有限,雖然我可以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沒有辦法左右他們。有時我能找到容易受我精技影響的人,並且影響他的思緒,但畢竟和快速回復直接的問題大不相同。」
我茫然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也就點點頭答應了。本以為他會起身穿上冬衣帶把劍,沒想到他卻走來抓住我的前臂。
我明白他用這個問題禮貌地結束談話。
我當時的感受實在很難用吃驚來形容。「我……你剛才才提醒我,我的精技能力還不穩,而你昨天也說我在一場打鬥中不太像劍客,反倒比較像打手,儘管接受了浩得的訓練……」
突然間,我感到異常飢餓,起身走到桌邊準備大吃一頓,這時博瑞屈卻走到我身邊。「先洗洗臉、洗洗手吧,蜚滋。」他溫和地提醒我。
「說吧,博瑞屈。我想我交代得很清楚了,在這裏別說『王子殿下』。你擔心什麼?」博瑞屈站直注視王儲的雙眼。「這樣……好嗎?不管是不是私生子,他畢竟是駿騎的孩子,而我今天在那裡看到的……」博瑞屈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努力掩飾聲音里的怒氣,「您讓他……獨自面對一場像屠宰場的危險狀況,換成是同年齡的其他男孩恐怕早就沒命了。我……試著不打探我不該知道的事,也明白還有很多別的方式可以效忠國王,更了解有些任務的確沒那麼光彩。但在群山上……還有我今天看到的事情。你可以讓別人代替您哥哥的孩子執行這項任務嗎?」
他就用這兩個字表達他對我的信任,同時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傷害到他。這聽起來似乎不是件大不了的事,但身為王儲的他竟然准許他的刺客保有私密,這可真是一項驚人之舉。多年前,他的父親收買了我的忠誠,讓我衣食無憂並接受教育,還在我衣襟上別了一枚銀色胸針。而惟真這麼輕易地就信任我,頓時讓我感覺他這麼做比我曾獲得的一切還來得意義深遠。我對他的敬愛不禁自內心洶湧而出。我怎能不信任他?
我走向窗邊,站在惟真身旁,只見他望著窗外遠處的海面和地平線,我突然間明白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思繪製一幅幅精細準確的地圖了。他像打開握在手中的無價之寶般,為我展開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生,而他將這群人,也就是他的人民,視為珍寶。他並不是在眺望滿布岩石的海岸或土壤肥沃的牧地,而是珍惜這些人所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這就是惟真的王國,羊皮紙上的地理界線為他圍住了王國的領土範圍,而我也和他一樣疑惑為何會有人想傷害這些人民,更同樣抱著強烈的決心,不讓任何一個寶貴的生命葬送在紅船的突襲中。
「說真的,我還真羡慕你,小子。如果我能選擇的話,你今天就可以成婚了。如果黠謀拒絕了你,就在心裏牢牢記住這個,然後告訴紅裙女士,等你當上國王后,隨時隨地都可以和她成婚。我不會讓你重蹈我的覆轍。」
整個房間看起來十分寂靜,一陣冷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只見惟真頭戴皇冠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雙手閑散地擱在窗台上望著遠方的地平線。他的雙頰泛紅,寒風吹亂了他深色的頭髮。雖然風勢不大,房裡的氣氛也依舊寧靜沉寂,但我卻彷彿步入了一場龍捲風中。惟真的意識朝我沖刷而來,引領我進入他的心智,隨著他的思緒和技傳飄向遠方的海上。他引領我步上一趟暈眩的旅程,搭乘他心中的每一艘船來回飄蕩。首先我們走進一位商船船長的心中,「……如果價錢夠好,回程的時候就運些油回來……」。然後從他心中跳到另一位匆匆忙忙的補網者心中,她正揮舞著纜針自顧自地發牢騷,船長責怪她手腳不利落,還催她加緊趕工。接著是一位掌舵員,他正憂心在家待產的妻子。最後我們發現了三個家庭,他們正趕在清晨漲潮覆蓋河床前外出採集蛤蠣。直到惟真忽然將我們喚回自己的身體和所在位置,才從眾人紛擾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我像個被父親高高舉起觀賞熱鬧市集的小男孩,回到地上站穩之後,用稚氣的雙眼看著眼前無數的膝蓋和腿,卻不由得一陣頭昏腦脹。
他就這麼隱藏在我心中,否認他話中的真實只是徒然。所以,這是必要的犧牲了。我同意他的說法。
「我還沒仔細看……」
眼前出現三位衣衫襤褸、鬍子雜亂、全身發臭的人,互相叫喊著扭打成一團。我的原智感受不到他們的人性,但我認出了他們就是夜眼昨晚帶我看過的那群人。嬌小的她大約三歲,身穿母親為她縫製的鮮黃及膝束腰外衣。這群人為了爭奪她而大打出手,把她當成落入陷阱的小兔子,像拔河般憤怒地拉扯著她的四肢,完全不理會她那嬌小的寶貴生命。這景象令我狂怒地拔劍出鞘。我發出了一聲尖叫,其中一個男子抬起頭轉向我,鬍鬚上沾滿了鮮血。他等不及她斷氣,就想把她吃了。
或許有人會拿蓋倫的技巧,和前一任精技|師傅殷懇的技藝來做比較。她將基礎的精技知識傳授給當時還很年輕的惟真和駿騎王子,而根據惟真本身的經驗,她總是溫和地循循善誘學生們降低自我防衛。她讓惟真和駿騎成為嫻熟堅強的精技使用者,卻不幸在完成他們的成年訓練之前辭世。而當時蓋倫也尚未邁入精技教學者的階段,不禁令人納悶有多少精技知識隨著她入土為安,皇室魔法的多項潛力恐怕也因此不復再現。
我將視線移回惟真身上,這可是我頭一次看到他臉上充滿了憤怒的神情。他沒有冷嘲熱諷或皺眉表達不滿,只見他雙眼閃爍著怒火,嘴唇也因怒氣而緊繃,但卻只是平靜地說道:「再看清楚一九九藏書點,博瑞屈,坐在那裡的可不是個孩子。再想想看,我沒有派他單獨上山,而是和他一起經歷彼此意料中的狙襲和狩獵,並非正面衝突。即使事情不如所料地發展,他卻活著回來了,就像他以前從類似的危急狀況中生還一樣,而且未來也將如此。」惟真猛然起身,我也頓時感到整個房間激昂的氣氛,就連博瑞屈也似乎感覺到了。只見他瞥了我一眼,然後強迫自己像士兵一樣立正站好,看著惟真在房裡走來走去。
我把劍收回鞘中,然後如吸氣般再度迅速抽出劍來,我可從來不曾擁有這麼精雕細琢的東西。「我覺得好像應該持劍對你發誓什麼的。」我忽然說道。
我不知道。
我們沉默地前進,有時我會提醒自己惟真並沒有真實地在我身邊。但我希望我真的在你身邊。我太久沒有好好騎馬穿越山丘了,小子。我的生活因為種種目標而顯得沉重,根本想不起來我上次在何時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惟真,謝謝你。」我向他道謝。
她身形嬌小,有一頭烏黑的秀髮和深色的雙眼,可怕的是她的身體依然溫暖鬆弛。我把她抱起來,將黏在她臉上的頭髮向後梳理,看著她小小的臉龐和牙齒,還有圓圓的臉頰。雖然已經斷氣了,但她仍用那充滿不解的眼神定定地看著我,嬌小多肉的雙手因手臂上的咬傷而滿是鮮血。我坐在雪地里把小女孩的屍體抱在膝上,就這麼感受抱著小孩子的感覺。如此嬌小溫暖,也如此寂靜。我低頭在她光滑的頭髮上啜泣,突然間無法克制地顫抖。夜眼嗅著我的臉頰發出嗚咽的聲音,然後粗魯地將前腿搭在我的肩上,而我忽然警覺到自己已將它排除在思緒之外了。我用手靜靜地撫摸它,但無法對它敞開內心或做其他事情。它又嗚咽了一聲,我也終於聽見遠方傳來的蹄聲。它滿懷歉意地舔了舔我的臉頰,然後就消失在樹林中。
惟真俯視他的雙手。「我比你還清楚狀況,而我關心的是你。」他抬頭看我,試著露出笑容,「你打鬥的方式最突出之處,就是你竟然能夠撐得過這種暴烈的攻擊方式。」
的確如此。
「他沒事的。」博瑞屈拿著長長的繃帶包紮我的胸膛,繞過另一隻胳臂又纏了上來,想把脖子傷口上的敷藥固定住,但一點兒用處也沒有,這咬傷剛好在肩膀頂端和脖子之間的交會處,我只得轉移注意力,看著療者在離開前惱火地望著博瑞屈,但博瑞屈根本沒注意到。
房裡的寂靜變得廣闊而深沉,也拉長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無法打破沉默,只好等惟真開口。「我教過你別泄露你的夢境,蜚滋駿騎。但如果你還是無法隱藏你的內心,可別怪其他人發現了你的秘密。」
他幾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別再說『王子殿下』了。你大可放心,我不指望你如此稱呼我,博瑞屈也是。他和我認識彼此夠久了,而他也沒有在這種時候稱呼我哥哥『王子殿下』,別忘了他是我哥哥的吾王子民。駿騎也曾借用他的力量,而且總是用不怎麼溫和的方式。我確定博瑞屈看得出來我也對你這麼做,更知道我今天和你一同騎馬,至少走到了那座山丘。」
我抱著小女孩掙扎著起身站穩,看到一群騎士從我上方的山丘朝這兒前進。惟真騎著他的黑馬,帶領博瑞屈和布雷德,還有其他六名騎士來到這裏,我卻驚恐地發現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士坐在布雷德身後,當她看到我的時候不禁大叫一聲,趕緊下馬衝過來將手伸向我懷中的孩子。我不忍心見到她那充滿希望和喜悅的神情,當她看著我的雙眼時,我立刻知道她已經喪失了所有希望。她從我手中抱走小女孩,抓住垂在脖子上冰冷的臉龐開始尖叫。這份孤寂的悲慟像潮水般衝擊著我,也擊潰了我心中的那堵牆,讓我不由得跟隨她一同哀傷,而她的尖叫聲也一直沒停止。
煤灰在廄房裡休息,看起來迫不及待想要出門。博瑞屈在我替它套上馬鞍時經過這兒,深沉的雙眼望著我的皮件、雕工細緻的劍鞘和精細的劍柄,然後清清喉嚨,卻還是沉默地站著。我一直無法確定博瑞屈到底對我的任務了解多少。記得有次我在群山泄漏了自己刺客學徒的身份,但這是在他因為保護我而傷到頭之前。當他複原之後曾表示已經忘了受傷前一天所發生的事,但我有時不禁納悶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許這是他保守秘密的明智方法,就算知情的人也無法針對此事彼此談論。「小心點,」他終於粗聲囑咐我,「別傷到這匹母馬。」
惟真笑了出來:「帝尊毫無疑問會需要這種發誓,但我覺得既然你已誓死效忠,就別再拿這把劍對我宣誓了。」

我踢踢煤灰,彷彿騎馬復讎似地沖向他們,而夜眼從我左側的樹叢里跳出來,趕在我之前迎戰他們,然後跳上其中一位傢伙的肩膀張大嘴咬住他的脖子。另一個傢伙在我要下馬時朝我走過來,徒勞地用手擋住我的劍,我的利劍將他的脖子砍斷了一半,最後卡在頸椎上。隨後,我拔出腰刀從煤灰的背上跳下來刺向試圖刺殺夜眼的傢伙。但第三位被冶鍊者抱著小女孩逃到林子里去了。
我直接走向惟真的烽火台,因為我知道他一定在等我一同進行技傳訓練,不過今天我得想辦法說服他讓我外出獵殺那些被冶鍊的人。我迅速地爬上樓梯,同時企盼這一天趕快過去,我目前只想請求黠謀國王允諾我迎娶莫莉,而且只要一想到她,我心中就會產生不明所以的百感交集。當我放慢腳步思考這一切時,只覺徒然。「莫莉。」我自顧自地大聲卻溫柔地叫出她的名字,而這神奇的字眼不但堅定了我的決心,更鼓舞著我的士氣。不一會兒,我就停下來用力敲門。
「很好,」我還來不及抗議,惟真就同意了,「我們現在吃點東西吧!」
「儘可能少知道,你放心。我很能守護內心的思緒,但我很能阻擋別人的思潮,尤其是像你這種精技力道很強卻仍不穩定的人,而我也不想打探你的……幽會。」
「他是很能幹。」博瑞屈謹慎地同意。這可是惟真所知道的另一個小小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