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潔宜灣
「小雜種?」我從沒聽過博瑞屈如此憤怒地說話,「要稱呼『蜚滋駿騎,駿騎王子的兒子』。」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吶喊,我馬上跳了起來。
「這是個乾淨利落的手法,但我們得趕快行動。就算他們還沒完全準備好,也會立刻察覺到我們,況且他們一定也和我們一樣很清楚目前的狀況。我們需要到下面遏止那些圍攻城堡的敵人,也要殲滅那些守衛船隻的匪徒。」
珂翠肯王后平靜地說出房裡每一個人都知道的事實:「王子無法禁止王后做任何事情,我今晚就會騎馬趕到潔宜灣。」
我們的坐騎驚慌地用後腿站立,於是我們拉住韁繩。「這是怎麼回事?」博瑞屈問道。
「當然啦,每個人都在那兒。你應該有聽到他們打開城門迎接我們的歡呼聲吧!珂翠肯王後走了進去,裙子還綁在一側,刀刃也還滴著血。克爾伐公爵跪下來親吻她的手,賢雅夫人卻一看到她就說,『噢,我的老天,我應該馬上幫您準備好泡澡水。』」
我在馬廄仍是挺受歡迎的,只是我盡量避免和他人深談,也不怎麼接近裏面的動物。馬廄里的人手最近都成了一群鬱鬱寡歡的人,因為實在沒什麼事情可忙,所以他們愈來愈常起爭執。馬廄的夥伴們一向是我主要的信息和謠言來源,但目前得知的可沒有一個是好消息。畢恩斯城鎮遭劫掠的傳聞早已混淆不清,公鹿堡城的酒館和碼頭上也時有爭吵,甚至聽說有人儘可能往南方或內陸遷徙。惟真的任務也遭貶損甚或嘲笑,原先所抱持的希望都消逝無蹤。和我一樣,公鹿堡的群眾提心弔膽地等著災難找上門。
「你可以建議她。」狐狸手套進一步提議。
博瑞屈搖搖頭:「就是不聽。他的士兵們總是不時在他身邊走來走去,而我也總是納悶這麼沒有隱私的他,哪有機會讓你這孩子來到這世上。」
「戰場就在這裏,殿下。」博瑞屈一邊嘀咕一邊猛然上前堵住一個太過接近的敵人,還砍掉對方的一隻胳膊。
「我想,留在城堡里的人都挺歡欣鼓舞的,不過還是會有人沒這心情。狐狸手套錯了,潔宜灣的人民不會輕易向紅船屈服,而且許多人在群眾撤退到城堡之前就戰死了。」
瓦樂斯根本無需費心,因為兩位肌肉結實的內陸侍衛已隨著帝尊從宴會現場上樓來,把我整個人雙腳離地舉了起來。帝尊可真是選對了壯漢執行這項任務,我只得四處張望尋找弄臣的蹤影,好尋求些許協助,但他早就不見了。後來,我看到一隻蒼白的手消失在床底下,便毅然決然地將視線移開。我並不怪他,因為他除了和我一起被攆出去之外,留下來並無法幫我什麼。
「我不用它,因為這沒什麼好處。我現在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之前說過的話,它……會改變你。如果你向它屈服,時時刻刻讓它和你一起生活,甚至無法不理會它時,至少就別尋求它,不要變成——」
「國王陛下,我們還沒收到從那兒來的訊息。」這可是真的。
「阿手保證您一下樓就可以看到它在門口等著。」
「你不覺得這裏的外島人太多了嗎?比五艘船的總人數還多。」
「一個男人不會把他的問題帶給他所關心的女人。」他嚴正地告訴我。
當我聽到珂翠肯的話正好回應了夜眼的想法,不禁感覺頭皮發麻。我從這兒清楚看見博瑞屈在發抖,不過他立刻在馬鞍上挺直了身子。「我們或許無法指望在這平原公國突襲他們,且他們所攻破的三道防線已經成為他們的護衛了。我們的武力不強,而我們最大的本錢,殿下,是我們可以把他們困住,迫使他們無法接近新鮮的水源。如果衛灣堡仍屹立不搖,我們就能把外島人困在他們目前的位置,也就是第三道護牆和城牆之間,如此一來就只要等待我們的船隊抵達,到了那時再來考慮是該聯合起來攻擊他們,或者只需讓他們餓死。」
我吸了一口氣。「是的,國王陛下。但是還有瑞德,凱夫也是個能手。」
稍早,我發覺博瑞屈一瘸一拐地走在戰場上,雖然嘴裏不說在找我的屍體,但他看到我時那如釋重負的神情,讓一切都明朗了。
這人看來也沒了主意。「請等一下,大人。」他走回守衛室。
當晚,我孤伶伶地待在房裡猛喝博瑞屈瞧不起的廉價黑莓酒,也知道我明天就會因喝得太多而宿醉,但我可不在乎。接著,我躺在床上聆聽從遠處大廳傳來的一陣陣歡鬧聲,企盼莫莉此時能在我身邊責罵我喝醉了。這張床太大了,床單看起來像冰河一樣蒼白凄冷,我只好閉上眼睛尋求一匹狼的陪伴。我在公鹿堡形同拘禁的日子讓我夜夜在夢中尋找這樣的伴侶,只求一份自由的幻覺。
「劫匪入侵潔宜灣,一共有五艘紅船,我一定要叫醒國王。你為什麼睡在這裏?你害怕回自己的房間嗎?」
「已經離開了。我想我瞥到它駛向霧裡了。」
「只有少數人知道我關心她。」我極為謹慎地承認。
「她沒有問我們的意見。」博瑞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不到一小時之前,我才聽到王后命令我們和她一同騎馬出城,或是儘快趕上他們。那你的意思是,你所接收到的指令比她的命令重要?」
耐辛差不多每隔兩天就會派莫莉來整理博瑞屈的房間。我僅知道這些探訪確實有發生,其他就不太清楚了。博瑞屈也出乎意料地容忍這樣的安排,這對我來說真是百感交集。無論博瑞屈喝了多少酒,他總是和藹親切地對待女性,但一整排空的白蘭地酒瓶卻只會讓莫莉想起她的父親,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彼此認識。有一天,我告訴博瑞屈莫莉因為和我交往而遭威脅。「交往?」他突然問道。
凱夫似乎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博瑞屈是駿騎的手下,所參与的戰事遠比我多,」他低頭看著他那匹母馬的頸部,突然抬起頭來,「我建議您讓他指揮大局,殿下。」
「什麼?在哪裡?那個嗎?那是一片霧,我們的艦隊正從那兒航向港口。」
「他們要把你和國王分開?」
我不敢強調任何字眼,只是穩穩地站在他們面前。一位侍衛不可置信地嗤之以鼻,博瑞屈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了下來,珂翠肯看起來只是相當困惑,而黠謀國王在床上閉上雙眼緩緩呼吸。
「什麼?」博瑞屈吃驚地問道,這可是他那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有一隻狗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吠叫,但不盡然是只狗,只見博瑞屈又瞪著我。「我完全無法控制它。」我承認。
「答案可能是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救兵來支援衛灣堡。」珂翠肯簡潔地說道,「他們可以在城鎮里掠奪補給品,或許還有其他的船隻會趕來。」她轉頭看著凱夫,示意他騎到狐狸手套身旁。「我沒有作戰經驗,」她這麼說,「你們兩位必須策劃戰術,而我現在就像一位士兵洗耳恭聽。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點點頭:「威逼利誘。今晚帝尊拿出一個裝了五個小金塊的錢包,問我是否能打扮得體然後下樓供他們娛樂。哦,你真該聽聽他在你走了之後是怎麼胡扯的,說什麼宮廷的人有多麼想念我,還說讓我在這兒虛度青春實在太可惜了。當我說和黠謀國王在一起可比陪伴其他傻子還舒服得多時,他卻用力朝我丟來一個茶壺。這可把瓦樂斯氣壞了,因為他才剛泡好那壺噁心的藥草茶,那味道比屁還難聞。」
博瑞屈對此嗤之以鼻。「訓練他的人真該感到羞恥,如果不是我們重榮譽,現在就該騎馬離開了。」
我想我試著不去聽。
「這裏的情況控制住了,沒有理由不把她送回公鹿堡。」狐狸手套鎮定地說道。
閉嘴。
博瑞屈在馬鞍上稍微挺了挺身子。我知道夜眼就在路邊的陰影中慢跑,能再次出來走在它身邊真好,而且能出來做做事的感覺也不錯。我並不是因為潔宜灣遭受攻擊而高興,而是我終於有機會做些事情,即使收拾殘局也無妨。我瞥一瞥身旁的博瑞屈,只見他臉上散發出怒光。
我沒有回答,反而告訴他一些有關莫莉所能回想起的攻擊者的細節,可是這些細節也無法讓他聯想到什麼。有好一會兒,他出神地瞪著房裡的牆壁,然後拿起酒杯把酒喝光,小心謹慎地開口。「我會告訴她你很擔心她的安危,也會告訴她如果她害怕遭遇危險,就一定要來找我,這由我來處理比較恰當。」他抬頭看著我的雙眼,「我會告訴她你不接近她是個明智的抉擇,這是為她好。」他又倒了一杯酒,接著平靜地補充道,「耐辛是對的,派莫莉到我這裏來是很明智的。」
國王的卧房一片漆黑且滿九*九*藏*書是熏煙的味道。我從他的起居室拿起一根蠟燭,用即將熄滅的爐火點燃,然後就趕緊進房,在黑暗中幾乎踩到像一隻野狗般蜷縮在國王床邊的弄臣。我倒抽一口氣,只見他沒蓋毯子也不墊枕頭,就這樣縮在國王床邊的小地毯上。接著,他僵硬地伸展四肢漸漸清醒,然後立刻提高警覺。「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他問道。
我們在潔宜灣停留了三天,同時埋葬了陣亡的同胞,並焚燒了外島人的屍體。公鹿堡的士兵和王后的侍衛以及潔宜灣的民眾肩並肩修復衛灣堡的防禦工事,並搶救戰後的潔宜灣城鎮。我暗中進行了一些調查,發現烽火台的火光在紅船出現時就亮了,然而紅船的首要目標之一就是將它熄滅。還有烽火台上的精技小組成員到哪裡去了?我如此問道。克爾伐吃驚地看著我,然後表示博力在幾周前就接受內陸徵召回去進行一些必要的任務,而克爾伐相信他到了商業灘。
「國工陛下,您的人民需要您。」我焦急地迸出這幾個字,「潔宜灣遭紅船圍攻,一共有五艘紅船。我們一定得立刻派兵支援,否則就會喪失在那兒所有的領土,而一旦他們在當地建立據點——」
「每一艘船都必須到海岸備戰,不只是戰艦而已,讓那些漁船也開出去,我們現在可得為自己的生命而戰。他們怎能如此接近,怎敢如此大胆!讓馬匹走陸路前往那兒,我是說在今晚,一小時之內就得出發。它們可能後天才會到達,但無論如何還是派它們出去,讓敏瑞負責帶隊。」
當他們幾乎要把我架到門邊時,國王就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是在下令。「給我住手。」黠謀國王對侍衛們命令道。雖然他依然趴在床上,眼神卻轉向帝尊,「潔宜灣遭圍攻了,」黠謀國王堅定地說道,「我們必須派兵支援。」
他低頭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腿,然後謹慎地彎曲它,肌肉組織不均勻地拉開,但也沒有迸裂。「或許傷口表面快愈合了,但我感覺傷口內部還沒痊癒。」他說道,而這可不是在抱怨。他舉起酒杯將白蘭地一飲而盡,我也勉為其難地看著他喝酒。他現在的生活按照一定的規律進行,當他一大早離開珂翠肯的房門之後,就到廚房吃早餐,然後回房開始喝酒,接著在我幫他更換腿上的包紮之後,就一直喝酒喝到就寢為止。晚上,他起床吃點東西,之後便到珂翠肯的房門前看守。他不再進馬廄工作,而是把所有的責任都移交給阿手,阿手做這些工作時彷彿覺得這是個不應有的懲罰。
兩位隊長簡短地點點頭,博瑞屈又繼續說下去。
「我們該怎麼做?」我對他哀求。
「我們都是。總有一天我們都將如風中殘燭,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嗎?不過你的傷倒是複原得出乎意料地快,尤其以你之前對待傷口的方式。」
我清楚記得那些話語,也記得博瑞屈跨了那一大步。這是我對當晚僅存的記憶,之後就是一陣陣刀光血影以及不斷的吼叫和流血衝突。在我周圍的士兵和劫匪相互搏命廝殺,一波波的情緒衝擊著我的內心。在這之前,有人在帳篷外縱火,高聳的火焰照亮了戰鬥場面,看來活像舞台劇的場景。我還記得看到珂翠肯用繩子綁好身上的長袍,赤|裸著小腿在冰凍的地面上赤足迎戰,雙手握住她那把長得離譜的群山寶劍,優雅地跳著致命的戰鬥之舞,這情景在其他任何時刻都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外島人持續出現。我確定自己在某個時刻聽到惟真叫喊下令,但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夜眼也不時出現,總是在火光的邊緣搏鬥。只見原本伏在地上一團,有牙齒的毛球忽然一躍而起,衝出來咬斷劫匪的後腳跟,然後把重量壓在劫匪身上讓原本衝鋒陷陣的劫匪絆倒。博瑞屈和狐狸手套在我方情況危急時背靠著背抗敵,而我原本以為自己身處保衛王后的一圈隊伍之中,至少我認為是如此,後來才明白她其實已經在我身邊迎戰了。
博瑞屈露出了百感交集的神情,不一會兒他雙眼發亮,然後我看見了他的遲疑。
「我的父王,他又胡扯了些空穴來風的事情來打擾您了?您還是這麼虛弱?」帝尊熱切地在床邊彎下腰來。
「我們都變了很多,賢雅夫人。」我如此回答,而她也接受我由衷的讚美。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正陪同惟真出遊,那時她還不太習慣公爵夫人的生活,而當她的狗兒被一根骨頭嗆到時,我就在廚房遇見她,並且說服她讓公爵把錢花在瞭望台上,而不是買珠寶送她。當時她才剛剛當上公爵夫人,現在可絕對實至名歸。
「或許他剛好了解你。」我如此暗示。
「誰快死了?」他問道。
「我自己有兩個小孩,而她的侍衛也大部分是女性。她每天早上都會吐,只靠懸鉤子葉茶撐著,連看到鹹魚都會反胃。她不應該待在這裏過這樣的日子。」狐狸手套朝帳篷點點頭。
「它是夜眼。」我平靜地承認,試著將它名字的影像用語言表達出來。我很害怕,因為博瑞屈感覺到它了。他知道了,再否認也沒有用。但我也因此鬆了一口氣,因為我對於生活中的種種謊言早已厭煩至極。博瑞屈沉默地騎著馬,看也不看我。「我並不打算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它就這麼發生了。」這是個解釋,並非道歉。
博瑞屈問也不問就轉身去敲珂翠肯的房門,而且也馬上獲准進入,我可就沒這麼好運。瓦樂斯終於勉強打開了一道門縫,直到我提議讓他親自將我的訊息轉告帝尊,他才開始動作。我相信他是因為有機會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廳,當著一群尋歡作樂的人面前和王子商談,才讓他決定從原本看守的房門,衝到自己的小前廳著裝。
最後這場屠殺對我來說有種狂野殘忍的喜悅。我不知道夜眼在哪兒停止屠殺,而我在哪兒接著廝殺,只記得我們戰勝了,也都還活著。之後,我們一同找水,然後用公用井的水桶打了好幾桶水喝,我也順便把雙手和臉上的血跡清洗乾淨,接著我們靠在用磚砌成的井邊,看著太陽從霧氣瀰漫的平地升起。夜眼溫暖地靠在我身上,那一刻,我們什麼都沒有想。
「他喝醉了,」帝尊宣稱,「把他趕出去。」我從未聽過帝尊如此滿足的語氣,他的侍衛也迅速反應,又把我抓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他的名字。所有崇拜他的狗兒都這麼稱呼他,在狩獵時這樣子互相取笑:「獸群之心,這裏,這裏,獵物就在這裏,我幫你找到了,替你找到了哦!」所以,它們都爭先恐後對他吠叫,但是現在它們全被帶到遙遠的地方去了。它們並不喜歡離開他,即使他不回應也知道他聽到了它們的呼喚。難道你都沒聽到它們嗎?
「就像垂死狗兒身上的虱子。」有天我幫博瑞屈更換腿上的敷藥時憤怒地說道。他表示夜晚看守珂翠肯的房門根本不用刻意保持清醒,因為這些尋歡作樂的噪音令人很難入睡。
我們等了兩天就開始覺得無聊和不安。天氣又開始變壞了,硬麵包像發了霉似的難以下咽,魚乾也沾了濕氣。克爾伐公爵為了讓我們開心一點,升起六大公國的公鹿旗和他自己的燕尾旗並列在一起,藉著飄揚的旗幟對我們表示感謝,不過他也和我們一樣選擇等待。我們將外島人包圍了,而他們也不打算突破我們的防線,也不再進一步接近城堡。敵我雙方全都靜候著。
幾年前,我曾擔任惟真的特使前往潔宜灣。那是一趟長達五天的旅途,但當時我們乘著馬車和轎子,和一群變戲法的人、樂師及僕從一道出遊。然而這次我們騎著馬和經驗豐富的戰士同行,也不一定非得走在寬敞的沿海道路上。我們所碰到的唯一難題是天氣,一場冬季暴風雨在出發首日的上午來襲。在這樣惡劣的天候里騎馬還真難受,不光是肢體上的不適,心裏還擔心一陣陣狂風會耽誤與我們同行的船隻的行程。每當我們可以從路上眺望海面時,我都會留意海面上是否有船隻,但什麼也沒看到。
帝尊的臉都發紫了:「這是一場騙局,是這小雜種為了引起公鹿堡騷動的陰謀,讓民眾心生恐懼。事實上,根本沒有任何訊息提到潔宜灣遭攻擊。」
我也無法控制你。為什麼其中一方非得控制另一方?
它們可以在短距離內比我快,但沒有動物能比一匹快步前進的狼跑得遠。
「或許你正該如此。」博瑞屈說道,然後用一句「現在你知道了」緩和氣氛。
你知道我是。這是個微笑吐舌頭的回答。
「博瑞屈,就由你下令吧!九九藏書他們會全心全意為你而戰。」
博瑞屈和我面面相覷。「誰?」他冷靜地問道。
「他們怎麼知道王后就在那帳篷里?」我思索著,「我們沒有懸挂旗幟,也沒有主動挑戰,他們怎麼知道她在這裏?好些了嗎?」我檢查繃帶是否綁緊。
其中一位侍衛非常專業地抓住我,另一位看來想讓我的肩膀脫臼,即使我不掙扎,他仍用力抓著我。我仔細地記住他的長相,同時不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這裡是怎麼了?」帝尊的人影還沒出現在卧房,吼聲就已經先傳過來了,他正因酒醉和怒氣而大聲呼喊。「瓦樂斯!」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我,「把他趕出去,找人來幫你也可以,別對他客氣!」
狐狸手套凝視著營火。「或許我真該如此。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誰要陪她回公鹿堡?」
「博瑞屈?」我發問了。
獸群之心?我納悶著。
「你可以和我的侍衛一同騎馬出發,如果你願意的話。」珂翠肯王后告訴我。
麻臉人是六大公國傳說中的災難前兆,只要看到他在路上昂首闊步,就知道疾病和瘟疫即將來到;倘若夢到他,則是死亡將至的警告。關於他的故事總是提到他會出現在該受懲罰的人面前,但他有時(多半是在木偶戲中)代表災難的預兆,而橫越地懸吊在舞台上的麻臉人偶,則警告觀眾他們即將親眼目睹悲劇發生。
補給品和人員在戰爭的次日自小南灣抵達。他們並沒有看到信號火焰,倒是從騎馬的使者那兒得到了消息。當珂翠肯讚揚克爾伐公爵的深謀遠慮時剛好我也在場,她讚揚他懂得派出使者接力傳達訊息,同時也向立即回應的修克斯歇姆西公爵表達謝意,並且建議他們將擄獲的船隻分散成隊伍,如此一來就不用再等待戰艦抵達,即可派遣各自的船隻彼此防守。這可是個豪華的饋贈,而每個人都以充滿敬畏的沉默接受這份厚禮。當克爾伐公爵回過神之後,就起身舉杯慶賀他的王后和尚未出生的瞻遠家族繼承人,於是謠傳馬上就成為了眾所周知的事情。珂翠肯王后雖然滿臉羞紅,卻仍不忘適時表達她的感謝。
凱夫和狐狸手套都點點頭,博瑞屈看著他們繼續說道:「我需要你們的弓箭手加入我們對城堡的包圍圈,將劫匪困在那兒,但不是和他們打鬥,只要讓他們在那兒動彈不得就好。他們在哪兒破壞城牆就表示他們想從哪兒再度出擊,所以我們最需要看緊那裡,但也要顧好外牆。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千萬不要走進外牆裡面,讓他們像鍋子里的螃蟹般掙扎但跑不出來。」
博瑞屈幫王后抖了抖斗蓬。「備好我的馬了嗎?」珂翠肯詢問她的侍衛。
我掙脫這兩位大吃一驚的侍衛。「是的,國王陛下。」我在一片寂靜中如此說道,接著清楚地重述指令好讓大家都明了。「您的意思是,所有的戰艦都得航向潔宜灣,還有儘可能召集所有的漁船支援,並且安排所有馬匹經由陸路前往那兒,並讓凱夫帶隊。」
「是一匹狼,對吧?」博瑞屈對著一片黑暗不情願地說道。他直視前方,而我知道他在嘀咕些什麼。
我們在盧睿史號戰艦靠岸時接收了所有的敵船,我也趁此空檔抬頭眺望潔宜灣,並沒有看到白船,或許那真的只是一片霧氣。堅貞號戰艦緊接著盧睿史號戰艦駛抵,後面跟著一小隊漁船,甚至還有幾艘商船。大部分的船必須停靠在淺水碼頭,但船上的人員很快就上岸了,戰艦上的船員在岸上等待艦長說明狀況,但漁船和商船上的那些人卻迅速從我們身邊直衝遭圍攻的城堡。
「我們能做什麼?」我傻傻地問道。
「他也沒有『不準』啊!」王后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博瑞屈對他比了一個介於敬禮和道別的手勢,然後我們就策馬出城。我讓博瑞屈帶路,雖然天色已暗,但是當我們走下山丘之後,路就變得筆直平坦,也有少許月光照亮去路。博瑞屈如同以往般急躁,因為他不斷策馬前進並維持這樣的速度,直到王后的侍衛出現在我們眼前,才在快要趕上他們的時候放慢步伐,他們也一轉身就認出了我們,其中一位舉起手和我們打招呼。
博瑞屈什麼也沒說,可是我感覺到他贊成我的說法。不過,我感覺到的可不只這個。
「殿下!」她的一名侍衛在門口宣布自己的到來。「我們準備好出發了。」我驚訝地看著這位女士,而珂翠肯只是對她點點頭。
我在公鹿堡中過著形同拘禁的生活,讓我無法直接獲悉城裡人們的談話內容。而當我進入守衛室的時候,迎接我的卻是一片沉默。因為我的活動範圍僅限在城堡中,所以又引發了閑言閑語和猜測。竄流在我身邊的閑話,讓那天我沒能從被冶鍊者手中救出那位小女孩的話題起死回生。而另一些守衛只和我聊著天氣或其他輕鬆幽默的話題。雖然他們並沒有完全排斥我,不過我已被排除在守衛室里慣有的閑聊和口角之外了。和我交談變成了厄運,而我不希望讓我所關心的男男女女遭受那種劫難。
衛灣堡是潔宜灣的堡壘,也是克爾伐公爵和賢雅夫人的城堡家園,更是瑞本公國的核心。烽火台矗立在城上方一座滿是塵沙的峭壁上,城堡本身則建築在平地上,但是有成排的土牆和溝渠護衛著。曾有人告訴過我從來沒有敵人能攻進第二道牆,但這種情況已經成為了歷史,此刻我們正停下來眺望著這一片廢墟。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把上衣整平,將頭髮向後梳整齊。當我站在國王面前時,不禁懊惱地警覺到自己的赤腳和一頭亂髮。我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氣全都呼出來:「我在睡夢中見到的,陛下。我看到麻臉人在一水池中占卜,然後他讓我看紅船侵犯潔宜灣的情景。」
博瑞屈停頓了下來,回首望著散落四處的屍首。「或許其他的船隻把他們留在這裏,然後出海巡航……」
「別守著我!」她斥責我們,「到有打鬥的地方去。」
「那不是他們的方式。我懷疑有一艘更大的船載運更龐大的兵力。」
她在黑暗中蹲下,舉起戴著紅手套的雙手靠近營火取暖,然後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問這個問題。你們知道她懷孕了嗎?」
這人穩穩地站著。「您可以通過,大人。」他充滿敬意地告訴博瑞屈,「但是,我接到指令不讓這小雜種離開公鹿堡。」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這麼做嗎?」博瑞屈的聲音很僵硬。
「你對那樣的狀況不感到奇怪嗎?」
的確,夜眼和我在這裏親密無間地戰鬥著。我和最後一名敵人短兵相接,用斧頭相互廝殺,而夜眼一邊吼叫,一邊猛地閃過一位較為矮小的劫匪的劍,在我殺掉敵人之前的幾秒就解決掉它的敵人。
我在某個時刻丟下手中的劍抓起一位戰死劫匪的斧頭,隔天才從冰冷的地面上拾回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劍。我在打鬥時毫不猶豫地拋開惟真的贈禮,選擇更加殘酷、有效的武器,在作戰時只能考慮到當下。當戰況終於出現轉機時,我不假思索地追殺分散逃跑的敵人,在夜空下穿梭于潔宜灣村裡燒毀的廢墟中。
有天晚上,我在一片全然的寂靜中醒來,窗外仍是風雨交加的天氣,我的心一沉,內心充滿了一陣恐怖的預兆,而當我早晨起床看見窗外一片藍天時,心中的恐懼感就增加了。儘管這是個大晴天,城堡里的氣氛卻相當凝重。有好幾次,我都感覺精技在搔著我的知覺,讓我幾乎快瘋掉了,因為我不確定這是惟真嘗試進一步和我接觸,還是擇固和端寧的窺探。而在傍晚拜訪黠謀國王和弄臣,更令我心灰意冷。國王瘦得只剩皮包骨,坐在那兒含糊地微笑,然後在我進門時衰弱地對我技傳。「哦,惟真,我的孩子。你今天的劍術課上得如何?」接下來的對話也大同小異。帝尊幾乎在我進房之後就來了,只見他坐在一張椅背直立的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我。我們沒有交談,我也無法判斷自己的沉默是膽小或自製,顧不得弄臣責難的眼神就在得體的範圍內儘早告退。
我看到博瑞屈退縮了。這樣的誠實是值得讚揚的,但卻不總是個好的領導方式。眼前只見狐狸手套和凱夫互相打量彼此。「殿下,凱夫的作戰經驗比我豐富,我會接受他的指令。」狐狸手套平靜地表示。
起初國王沒有反應。「國工陛下?」弄臣又喚了一聲,接著用沾了冷水的濕布輕拍國王的臉,「黠謀國王?」
珂翠肯瞥了我一眼:「你最好趕緊準備,蜚滋,除非你想就這樣騎馬出去。」
「我沒有夜夜守
read.99csw.com在她的房門前。」狐狸手套提出異議。「快,站穩了!」博瑞屈突然抓緊我,「先等待指令,別在弄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之前輕舉妄動!」
「如果他們沒有在船上留下一小批武裝人員,那他們可真是一群笨蛋了。不過如果有的話,我們得立刻和那些人戰鬥,然後派遣我們自己的侍衛登船,下令他們殺了那些躲避我們或試圖逃跑的外島人。如果沒有的話,您就會替王儲惟真的艦隊增加更多船隻。」
一枝箭射穿了她,而我們再也聽不到她接下來想告訴我們的話。外島人突然對我們發動了攻勢,人數比我想象的還多,而且全都朝王后的帳篷聚集而來。「去救王后!」我大喊著,也因自己的叫聲傳到隊伍最後方而略感欣喜。三名侍衛從帳篷里衝出來在脆弱的護牆邊迎擊,博瑞屈和我則站在帳篷前面防守。我伸手舉起劍,從眼角瞄到博瑞屈的輪廓映著紅色的火光。此時,王后忽然出現在帳篷門口。
狐狸手套出乎意料地狠狠詛咒著我們,然後將她身邊的人馬組織成楔形陣。我們在沖向紅船時看到其中一艘船駛入退潮中,但也只能隨它去,不過還來得及阻止第二艘船離開。我們以驚人的速度殲滅船上的敵人。船上沒剩多少人,僅有少許划槳的船員,我們甚至讓他們來不及殺害躺在甲板上遭捆綁的俘虜,就把他們給殺了。我們懷疑逃離的船隻也裝載了俘虜,所以我在心中推測,我們或許無法照原訂計劃讓盧睿史號戰艦或其他船隻將那艘躲避我們的船逼回岸邊。
「你不用如此費神,帝尊,我自己會查出來這是事實還是謊言。」珂翠肯王后因整裝而稍作停頓。她身穿白色毛皮短夾克和紫色長褲及靴子,腰際配戴一把群山的長劍,博瑞屈則手持附厚兜帽的騎馬斗蓬和手套站在門邊。接著,她像哄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般說道:「回去接待你的賓客,我會騎馬到潔宜灣去查清楚。」
「你是說民眾為了自身安全而抵抗?不,這是——」
這艘紅船載運人質駛離了,但是將航向何處?航向只有我看得到的鬼船?只要一想起那艘白船,我就渾身發抖,腦袋也開始感受到一股病痛乍現般的壓力。或許他們想把人質溺死或是冶鍊他們,無論如何這是必然的後果。此時此刻我無法仔細思考,但我會跟切德提這件事。這三艘仍留在海灘上的紅船都有一隊士兵,而且如同博瑞屈所預料般拚命戰鬥。有一位太心急的弓箭手發射了一支火把箭燒毀了一艘紅船,但其他的船隻都完好無缺地被我們接收下來。
他苦澀地笑著:「我比較害怕離開這房間之後就回不來了。上回瓦樂斯把我鎖在門外的時候,我又敲又吼了快一個小時,等國王終於發覺我不在房裡時,這才問起我在哪裡。前一次我借故送早餐溜進來,而在那之前——」
「博瑞屈?」
博瑞屈好像被戳了一下稍微退縮。
安靜!我一邊斜眼瞄身旁的博瑞屈,一邊警告它,同時儘力隱藏自己的思緒。我們要到很遠的地方,你能跟上馬兒的腳步嗎?
我在潔宜灣度過了溫暖和令人恐懼的時光。賢雅夫人在大廳里一見到我就認出我了,然後就走過來與我交談。「哦!」她輕聲地對我打招呼后說道,「在廚房幫我照顧狗兒的小夥子的確流著國王的血液,難怪你對我提出這麼好的建議。」她真的成為一位端莊的淑女和公爵夫人,而她那隻活蹦亂跳的狗兒還是亦步亦趨地跟隨她,只不過它現在安分地繞著她的腳後跟來回奔跑,這項改變也令我頗為開心,就像看到她對於自己的頭銜處之泰然,以及對她的公爵毫不隱瞞的鍾愛之情一樣歡喜。
戰艦上受過訓練的船員迅速制止他們前進。即便我們還算不上是組織完整的隊伍,可是當我們來到城堡的外牆時,大家都抱著合作無間的態度。我們救出來的俘虜因缺乏糧食和飲水而顯得虛弱無力,但很快便盡職盡責地告訴我們關於外牆戰況的細節。在下午的時候,我們已就定位準備包圍那群圍攻城堡的敵人,不過博瑞屈仍費了很大的勁才說服大家,至少讓一艘戰艦載滿一船的人在海面上保持警戒,而他的這項防禦措施在第二天早上就生效了,另外兩艘紅船出現在海灣北端巡航時,盧睿史號戰艦立刻迎擊,但他們輕易地就溜走了,可真令我們不滿。大家都知道劫匪會找個無力抵抗的村莊沿著海岸深入劫掠,所以縱使我們沒什麼機會追上溜走的紅船,還是有幾艘漁船能亡羊補牢,一路追趕他們。
我的表情一定很震驚,因為博瑞屈突然間臉紅了。「對不起,我累了,還有我的腿……也挺難受,所以我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他嘆了一口氣。「如你所言,我們就是這樣子,而且它也這麼說。有時它們根本不讓你做選擇,就直接和你有牽繫。」
「我以為你從來不用……它。」即使在這兒,我都不敢大聲說出「原智」二字。
「當然是她所有的貼身侍衛。王后本應在這些人的護衛下上路,一個也不能少。」
我們終於又一起打獵了!
牲口和冬季存糧持續從公鹿堡流失,有些以賤價賣給內陸公國,而上好的獵馬和坐騎則由駁船從公鹿公國運往接近塗湖的地區。帝尊宣布這是防止紅船掠奪我們最好的育種動物之計,但阿手卻告訴我,城裡的人們抱怨如果連國王都保不住他自己的城堡,那他們還能指望些什麼?當一艘船將精細的織錦掛毯和傢具運往上游時,這些怨聲載道就演變成了人們口中的謠言。「瞻遠家族連仗也不打了,甚至也不等對方攻擊,不久就要遺棄公鹿堡了」,而我不安地懷疑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告訴國王,還有珂翠肯和帝尊。就連帝尊也顯然無法忽略這件事,因為劫匪就要找上門了。如果紅船佔領潔宜灣,就會進一步包圍我們,到時候沒有一艘船能駛離公鹿河港口,就連帝尊也會了解事情的嚴重性。現在就去!快去啊!」
我把手放在煤灰的脖子上,感受那兒的溫暖和生命力,同時等待博瑞屈回話,但他還是不發一語。「但是,這並非我能選擇的事情,這是我的本性。」
凱夫和狐狸手套協商調度了一會兒,但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發現自己騎馬跟在狐狸手套的戰隊後面。我身上雖然佩帶著一把劍,卻依然懷念在夏季時讓我揮灑自如的斧頭。
短暫的勝利對我們來說好比療傷的藥膏。我們打了一場漂亮的仗,潔宜灣也將恢複原狀,外島人更無法在衛灣堡建立據點,剎那間我們似乎有可能完全戰勝他們。
「你也可以。」博瑞屈回了一句,「你是侍衛隊的隊長,這理當是你的顧慮。」
「是的。」國王嘆著氣說了出來,咽咽口水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眼睛,「是的,這就是我的命令,現在就出發。」
「盧睿史號戰艦!」有人在隊伍後頭叫了出來,所有的人立刻把頭轉向海面。盧睿史號戰艦在潔宜灣北端巡航,第二艘戰艦過了一會兒也出現了。在我們身後的騎兵喊了一聲,而我卻在此時看到我們的艦隊後方有艘白船停泊在深水處,船帆揚起漂浮在海面上,船身就像死人的肚皮般慘白。當我一看到它的時候,一股冰柱般的恐懼幾乎劃破了我的腸子。
過了一會兒,王后的侍衛哨兒走到我們的營火邊,站在狐狸手套面前報告:「有軍隊兵分兩路在南塔下的沙灘發動攻擊,試著突破重圍,而且有些人通過了——」
「不聽警告?」我吃驚地問道。
和國王比起來,弄臣看來也好不到哪去,像他這麼一個蒼白人物的黑眼圈活像是畫上去的,那張嘴和他衣服上鈴鐺里的鈴錘同樣沉默。若黠謀國王逝世,弄臣和帝尊之間就沒有別人了,而我也很懷疑到時候是否有辦法幫他。
那五艘紅船還在海灘上,而潔宜灣的船隻,大部分是小型漁船,都燒得只剩下灰燼並散落在海灘上,自從劫匪破壞之後就一直承受浪潮的侵襲。焦黑的建築物和燒焦的殘骸從他們登陸的地方成扇形展開,像傳染病擴散般標示著他們的路徑。狐狸手套站在她的馬鐙上指著潔宜灣,將她所觀察到的和本身對城鎮及城堡的認知串連起來。「這是個很淺的沙灘,從裏面到出口都是,所以當退潮的時候,潮水就會完全流進海里。他們把船靠得太近了,如果我們要迫使他們撤退,就應該在退潮的時候發動攻勢,因為那時他們的船隻正高高地停在岸上,而且船身都很乾燥。他們像一把熱刀劃過奶油般直搗城鎮,我也懷疑是否還需要防守,因為它https://read.99csw.com實在不怎麼防守得了。或許大家一看到紅色的船龍骨就躲進城堡里。在我看來外島人已經衝破了第三道護牆,不過克爾伐目前應該還能無限期地阻止他們進攻,因為第四道石牆可是花了很多年才完工。衛灣堡有一口好井,而倉庫在此初冬時節也應該有充足的存糧,除非有人叛變,否則它是不會倒的。」狐狸手套停止手勢坐回馬鞍上。「這場攻擊一點意義都沒有,」她輕聲地說道,「紅船怎能指望熬過如此漫長的圍攻?特別是他們即將遭遇我們的武力攻擊?」
我依照他吩咐的去做,然後和他一起衝下樓梯,幾乎忘了他還有腿傷。我們一到庭院之後,他就開始大聲使喚馬童把紅兒和煤灰牽出來,讓一位男僕匆忙地找凱夫轉達指令,另一位男僕負責備妥馬廄里所有的馬匹。另外,他派了四個人到城裡,其中一位負責通知戰艦,剩下三位必須走遍所有的小酒館結集漁船。我真羡慕他的效率。而當我們騎上馬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剛才代我下令,他突然露出不安的神情,我就對他笑了笑。「姜還是老的辣。」我告訴他。
「如同蜜蜂之於蜂蜜,」我疲憊地說道,「王后現在在衛灣堡嗎?」
「我不準!」帝尊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一陣死寂頓時淹沒了整個房間。
「小狗崽子?是狼人!」有人這麼回答。我轉身看看是誰在說話,但廳里擁擠的人潮中沒有一張臉朝我們這兒看,於是我聳聳肩,彷彿這番評論無關緊要,而賢雅夫人看來也沒聽到這句話。她在我離開之前送給我一個紀念品表達她的謝意,讓我現在想起來都會微笑:這是一個袖珍的魚骨形胸針。「這是我訂做的,好提醒我……現在我希望你擁有它。」她表示自己不再經常配戴首飾,然後就在陽台上將胸針交給我,此時克爾伐公爵的瞭望台正在漆黑的夜空中散發出鑽石般的奪目光彩。
「現在就說!」博瑞屈吼了出來,態度十分堅決。他的身形頓時膨脹了兩倍,我也感覺到他神情中流露出一陣陣怒潮。
我穿上長褲和及膝短袖束腰上衣,披頭散髮地赤腳朝門口衝過去,但馬上就停了下來。「我是怎麼知道這消息的?我該說從何處得知這個警訊?」
我看了看,發現他說得沒錯,眼前是一片融入早晨陽光的霧。我的恐懼彷彿一絲嘲笑聲般逐漸淡去,但忽然我感覺氣溫降低了,而暴風雨的烏雲散開片刻時所透出的陽光,成了一道微弱且帶水氣的東西,這一團滯留不去的邪氣活像一股臭氣籠罩這一天。
「這觀點也很有道理。」珂翠肯顯然很滿意。
「停下來!」他命令我們,嗓子都快破了。
就像我到時候能否幫我自己,我酸溜溜地想著。
我讓他毫無選擇餘地。夜眼戲弄著沉默的博瑞屈。
我們度過了狂風暴雨的一個月,而公鹿堡的歡慶活動可比之前的緊張時期更具破壞性。一家位於岸邊的小酒館在一次異常狂野的夜間狂歡中失火,之後火勢蔓延,只有隨著一股陣風而來的雨水才能讓火勢不致延燒至碼頭的倉庫。要是倉庫失火了,可會讓災情更加慘重,因為帝尊已經把城堡倉庫中的穀粒和補給品都消耗掉了,而人們也覺得似乎沒必要保存剩下來的東西。儘管劫匪從不曾攻打過公鹿堡,我仍受命在冬天結束前縮減口糧。
「不再是小狗崽子了?」她露出略帶挖苦的微笑問道。
漫漫冬日真令人覺得痛苦,每一刻我都在防備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一定得在進房之前先仔細觀察,也只吃親眼目睹製作過程的食物,更親自從井裡打水來喝。我睡不好,不斷保持警覺,所有這些都令我感到疲憊。我對那些偶爾跟我說話的人露出火氣,在探望博瑞屈時悶悶不樂,和王后在一起時沉默無言,而我唯一能坦然以對的切德卻沒召見我。我真是孤獨到悲慘的地步。我不敢去找莫莉,和博瑞屈的會晤也盡量簡短,深怕把自己的麻煩帶給他。我無法公然離開公鹿堡和夜眼在一起,而且深恐別人發現我們的秘密走道。我等待和警戒,卻什麼事情也沒再發生,這提心弔膽的感覺成了一種複雜的折磨。
外島人嘗試突破我們的包圍是可以理解的。他們也許有機會節節逼近自己的船隻,然後收回一兩艘船。然而,他們針對王后的帳篷進行攻擊就令人匪夷所思了,為什麼不在完成地面上的任務之後趁勢尋求生機回到海灘上?
「依照……」國王深深吸了一口氣,很明顯地在對抗病痛,「我的命令。」然後他就比較有力氣了,「依照我的命令,現在就出發。快!」
哦,英勇的王后。
「什麼事?有什麼問題嗎?」
「它也不迴避私密的交談。」我又說道。
「我無法想象『把她送回』任何地方,」博瑞屈說道,「我想這會由她自己做決定。」
「他們可以關閉公鹿河港口。」國王睜開雙眼說道。他還是維持俯伏的睡姿,卻像抵抗病痛般緊緊瞇起眼睛。「弄臣,請倒些紅酒來。」他的聲音像呼吸般柔弱,但這畢竟是國王的聲音。我心中波濤洶湧,彷彿我是一隻老狗,正聆聽著返回家中主人說話般。
要趕上狐狸手套所定的行進速度頗為吃力,但並不會對馬匹和騎士造成任何損害。沿路的停靠點不多,而她也不斷調整行進的步伐以確保沒有馬兒想喝水,等到抵達停靠點之後,馬匹就可以吃穀粒充饑,而騎士們也能以硬麵包和魚乾果腹。有人看到一匹狼跟隨我們,然而並沒有任何人說出來。兩天之後,我們在天氣晴朗的黎明眺望通往潔宜灣的河谷。
我們都是這樣子。夜眼嘻皮笑臉地說道。來吧,獸群之心,跟我說說話吧!難道我們一同打獵不讓你覺得愉快嗎?
我天天都去探望黠謀國王。我看著他在我眼前日漸萎縮。弄臣也愈來愈陰鬱,他的幽默感也愈來愈尖酸刻薄。我企盼符合我心情的酷寒冬日,但窗外依舊是一片風和日麗的藍天。公鹿堡中夜夜因慶祝活動和狂歡而喧雜不已,一場場化妝舞會接踵而來,有錢人也比闊似的不斷傳喚吟遊詩人前來表演。內陸公爵和貴族們與帝尊共進好酒好菜,一起飲酒作樂直到深夜。
「一匹懷孕的母馬在懷孕初期運動一下是挺好的,」他透過一片黑暗看著我。「但孕婦,我就不清楚了。」他遲疑地說道。
我臉色發白地思考那句話中所有的暗示,難得地懂得適時保持沉默。他喝下那杯白蘭地,望著桌上的酒瓶,然後慢慢地順著桌面把它滑到我這裏。「你能幫我把它放回架子上嗎?」他這麼要求道。
「大家分頭部署戰力,準備攻擊他們,」博瑞屈平靜地吩咐道,「我們不希望自己的艦隊在進港時遭遇任何抵抗,所以現在趕快行動。蜚滋,你跟隨攻擊紅船的隊伍,等待盧睿史號戰艦上岸,讓船上的人知道我們的決定,在迅速解決掉紅船之後,我們需要所有的戰士和我們一起包圍外島人。我希望能想個辦法讓克爾伐公爵知道我們的行動,不過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好吧,我們開始行動。」
「我需要人手持劍登船,而且大家都要有心理準備,因為這場打鬥一定很激烈。他們會防衛唯一的逃亡路線,所以我們得派些戰力較弱的弓箭手準備火把箭,在用盡一切方法之後燒毀他們停泊在海灘上的船隻,但大家還是先努力打贏他們。」
我們都沉默了。博瑞屈帶我到拴著紅兒和煤灰的地方,然後我們一同騎馬到衛灣堡。城堡的城門大開,公鹿堡的士兵和衛灣堡的民眾聚在一起喊了一聲迎接我們,隨即在我們還來不及下馬前就端上一杯杯滿滿的蜂蜜酒。小夥子們要求幫我們牽馬,而我很驚訝博瑞屈竟然答應了。在城牆內的衷心歡慶可會讓帝尊的任何一場歡宴蒙羞,衛灣堡所有的民眾都敞開胸懷歡迎我們。大廳里擺滿了一壺壺和一盆盆的清香溫水供我們清洗提神,桌上也擺滿了食物,再也不僅僅是硬麵包和鹹魚了。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他的話可把我濃濃的醉意全嚇跑了。
「那麼,你們兩個趕緊去準備吧,儘快跟上我們。」
我在切德抓住我把我搖醒之前醒來,好在我馬上就認出是他,否則我恐怕會試著殺了他。「起來!」他嘶啞地耳語,「起床!你這喝醉酒的迷糊傻子,你這白痴!潔宜灣遭圍攻了,一共有五艘紅船,我打賭如果我們再不行動就太遲了。起床,你這該死的傢伙!」
「這下子他們又有編歌的題材了。」我如此說著,然後我們都笑了出來,「可是並非所有的人都留在城堡里。我剛才看到一個女孩出來打水九*九*藏*書,然後走到廢墟堆里去了。」
弄臣說著說著就一邊點燃蠟燭,一邊在國王房裡的壁爐中生火,接著他拉開其中一道厚重的床簾。「陛下?」他像哄著一個熟睡的嬰兒般輕聲說道,「蜚滋駿騎為您帶來了重要的訊息,您可否醒來聽聽?」
博瑞屈瞪了我一眼,接著守衛長官就出來了,還對我們露齒而笑。「好好騎吧,祝你們在潔宜灣一切順利。」
「在哪裡?」
我想,在那時我打了一會兒瞌睡,然後在它迅速離開我時驚醒。我抬起頭看看是什麼嚇著了它,卻只發現一位驚恐的潔宜灣女孩正瞪著我。她的髮際閃耀著晨光,手上提著一個水桶。於是,我站起來對她笑了笑,並舉起斧頭打招呼,她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迅速躲開,躲進一片廢墟中。我伸展四肢,然後在逐漸散去的霧氣中走回王后的帳篷,走著走著就想起昨夜和夜眼一起戰鬥的情景。這些記憶太鮮活了,充滿血腥與黑暗,我也就把它們深深推進心底。難道這就是博瑞屈警訊中的含意?
實際狀況總不如計劃來得乾淨利落。遠在我們抵達海灘之前,我們就和城裡廢墟中的外島人撞個正著。他們正要返回船上,還綁著一群銬在一起的俘虜。我們立刻發動攻勢,有些劫匪奮而迎戰,另一些則丟下俘虜從我們的馬匹前逃走。我們的部隊在熏燒的建築物和滿是殘骸的潔宜灣街道上迅速散開來,部分軍隊則留下來幫俘虜們鬆綁並盡全力協助他們。此時,狐狸手套咒罵行動的耽擱,因為逃跑的劫匪會通知他們的艦隊守衛,於是她迅速分散部隊只留下少數士兵幫助遇襲的居民。屍體的臭味和淋在燒焦木材上的雨,讓我想起在冶鍊鎮的所見所聞,如此景象幾乎令我膽寒。城裡到處都是屍體,比我們預期中的還多出許多,而我也感覺到一匹狼徘徊在這片廢墟中,也藉此從它身上得到些安慰。
「好!」我在走廊上狂奔,滑下樓梯衝到黠謀房門前用力敲門。在走廊遙遠的另一頭,博瑞屈正站在珂翠肯房門外的椅子旁,一看到我就拔出短劍站好預備姿勢,眼神察看四處的動靜。「劫匪!」我對走廊那一頭的他大喊,也不管有誰會偷聽到,或著聽到之後的反應是如何。「五艘紅船駛入潔宜灣!叫醒王后,告訴她潔宜灣的人現在需要我們提供支援!」
「我還需要一會兒就能準備就緒。」博瑞屈平靜地說道,我也注意到他這句話不像是請求。
「還要喝點酒嗎,國王陛下?」弄臣突然出現在床的另一頭,而只有我被嚇到。弄臣為此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然後俯身幫忙國王抬起頭啜飲酒,而我也對國王深深一鞠躬,接著轉身離開房間。
即便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也很難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后的帳篷早已被燒毀,焦黑殘骸邊的泥土都給踐踏成一團爛泥,這就是戰況最激烈的地方,也是劫匪人數陣亡最多之處。有些屍體被拖到一旁堆起來,其他的則躺在原處。我避開眼神不看他們,因恐懼憤怒而殺敵是一回事,但是在灰濛濛的凄冷晨光中回想自己的殺戮卻是另一回事。
獸群之心,他們會好好地為你狩獵。夜眼敦促他。
博瑞屈點點頭,然後跟隨我回到我房裡。在我著裝時,他從衣櫥里拿出冬季服飾。「把你的頭髮向後梳,還有,別忘了洗把臉。」他簡潔地命令我,「戰士們比較信任看起來隨時備戰的人。」
「或許,」博瑞屈在我徹底檢查他更為腫脹的腿傷時咬緊牙根說道,「他們根本不想逃跑。這就是外島人的方式,決心抵死一戰,然後儘可能造成嚴重的破壞,所以才會想到來這裏殺了我們的王后。」
我對他笑了笑。「那麼你認為我知道?」我搖搖頭然後更認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有些婦女懷孕時根本不騎馬,但有些人卻照騎不誤。我想珂翠肯不會為惟真的孩子帶來任何風險,況且她和我們在一起總比留在城堡里和帝尊周旋來得安全。」
「蜚滋駿騎,駿騎王子的兒子。」那人敷衍似地重述。他吸了一口氣然後咽了咽口水。「但是無論我如何稱呼他,我還是得遵從指令不讓他出城。」
「傷口很乾燥也很乾凈,而且包紮似乎減輕了疼痛。我想我們能做的僅止於此,我也懷疑每當我用力使腿勁時,傷口又會腫脹發熱。」他像談論一匹馬的腿傷般漫不經心。「至少傷口沒裂開。他們看來的確是衝著王后的帳篷而來,不是嗎?」
在我們離開潔宜灣之前,許多歌謠已經傳頌開來,敘述著王后將裙子往上一綁,勇敢地迎戰紅船劫匪,還有她腹中的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經成為戰士了。還有些歌謠傳頌王后不僅犧牲自己,而且還將繼承人的安危置之度外,只為了確保瑞本公國不致因此而遭敵人攻陷。首先是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現在是瑞本的克爾伐公爵,我自顧自地思索著,珂翠肯的確漂亮地贏得了這些公國的效忠。
帝尊憂傷地搖搖頭:「這隻是小雜種的另一個詭計,他只想讓您苦惱且無法休息。沒有任何人來求援,而我們也沒有收到什麼訊息。」
我們朝城門騎過去。「我們應該能在珂翠肯王后抵達沿海道路之前趕上他們。」博瑞屈才剛把話說完,一名守衛就走出來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的心在胸口翻攪。「國王陛下,」我溫和地打插,「敏瑞已經死了,在和博瑞屈回來的途中喪生,他們當時遭路盜攻擊。」
切德慌忙地直跳腳。「該死!真是該死!告訴他們什麼都好!告訴黠謀你夢到麻臉人在水池中占卜到這噩耗!他至少明白這代表什麼!告訴他一位古靈將訊息傳達給你!說什麼都好,但別忘了讓他們立刻採取行動!」
真是浪費。為什麼選擇裝聾作啞?
國王拿了弄臣獻上的酒,啜了一口之後就比較有精神。「凱夫。那麼,就讓凱夫負責帶隊。」國王的語氣又重現一抹自信。我忍住不讓自己說出剩下的馬匹根本不值得派出去,但潔宜灣的人毫無疑問將歡迎任何前去支援的人。
我們倆都跳了起來。原來狐狸手套從黑暗中安靜地走出來,此刻正站在營火的另一頭。她聽進了多少對話?
弄臣怒視著我,我立刻就知道自己不該插嘴,而黠謀的指令也從他的聲音中消逝。接著,他不太確定地說道:「敏瑞死了?」
「就是那艘白船!」我一邊重複說著,一邊伸手指向那裡。
帝尊的臉都脹紅了。「國王沒答應讓你去!」他語無倫次地對她說道。
我出乎意料地露出微笑。「沒關係。」反正事實正是如此。當他發現夜眼的時候,我還怕他又要放逐我了,所以就算是個令人難堪的笑話我也甘之如飴。「你剛剛說到警告?」我謙遜地問道。
「你不聽警告,從來都不聽。」博瑞屈輕聲對我說道。
黠謀國王思索著。「從小南灣來的消息呢?他們有派出戰士和船隻嗎?」
「白船!」我幾乎要哽住了,一陣病痛般的戰慄穿透全身。
在這夜幕低垂的時刻,我們在抵達這裏之後頭一次聚在一起。他坐在一根圓木上將受傷的腿向前伸展,我則蜷縮在營火前試著暖暖手。我們坐在為王后臨時搭建的帳篷外看守煙霧瀰漫的營火,博瑞屈原本希望她待在潔宜灣城裡未遭摧毀的建築中,但她拒絕了,堅持和她的戰士們待在一塊兒。而她的侍衛也在她的臨時住所和營火間來去自如,他們之間的親近可讓博瑞屈皺起了眉頭,卻也相當肯定她的忠誠。「你父親也像這樣。」他在珂翠肯的兩名侍衛從她的帳篷里走出來和外面的侍衛換班時,忽然說道。
「抱歉。」我真的覺得自己深深冒犯了他。夜眼又竊笑了,而我裝作沒聽見,博瑞屈也不看我。過了一會兒,他輕推著紅兒向前小跑步追上珂翠肯的侍衛,而我遲疑片刻之後也跟上了他。他正式向珂翠肯報告在離開公鹿堡之前做了些什麼,而她也慎重地點點頭,好像已經習慣聽取這樣的報告。她接著比了一個手勢,讓我們十分榮耀地騎在她的左後方,而侍衛隊長狐狸手套則騎在她的右手邊。在黎明之前,其他的公鹿堡騎兵就趕上我們了,狐狸手套也在騎兵隊加入我們時,放慢速度讓他們的馬兒喘口氣。但是,當我們來到一條小溪讓所有的馬兒喝水之後,就決定加速前進。博瑞屈還是不跟我說話。
「其他私事也一樣。」博瑞屈冷漠地說道,聽起來就像老生常談。
「我想這是個明智的辦法。」王后表達贊同。
「安靜!」國王吐出了這字眼,在房裡的每個人都僵住了,「蜚滋駿騎?該死,放開他。蜚滋駿騎,過來站在我面前報告,你是從哪兒得知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