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陰謀
我溜進耐辛的房裡,只留一道門縫。我等待著。當我在等待時,想到一位老人將在藥效退除后再度承受病痛。我曾經歷過那種痛苦,如果考慮到那一點,再加上有個人毫不體貼地問東問西,我還能保持沉默和昏迷嗎?接著,感覺彷彿過了好幾天似的,終於聽到走廊傳來裙擺晃動聲和啪答啪答的腳步聲,還有慌亂叩著黠謀國王房門的聲響。我不用知道談話內容,光聽語調就知道是一位驚恐的女士在懇求守門人,然後是帝尊憤怒的質問,但突然間轉變為假惺惺的關懷。我聽到他把不知流放在何處的瓦樂斯叫來,也聽到他語帶興奮地派人立刻趕去照料王后,因為她流產了。
「我們一定要等!否則整個計謀根本無法進行。你希望我在明天晚上之前讓王后和博瑞屈準備就緒,就等於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而博瑞屈也需要時間備妥馬匹和補給品——」
「你的王儲惟真對你來說更重要,黠謀國王也是,珂翠肯王后和她的孩子更不用說了。」她屈指一一點名,好像在計算我的過錯。
博瑞屈一點兒也不退縮。「有些事情是無法解決的,」他滿腹哲理地指出,「喝酒讓我更容易忍受那些事情。」他輕而易舉地起身穩穩站在她面前,長年飲酒似乎讓他學到處理這類事情的訣竅。「你需要什麼?」
你的刀掉頭切割你身面,
「帝尊王子特別交代不能讓你進來。」
「帝尊王子。」
別在壁爐底石上讓蛇受煉,
「除了我之外,難道沒有人擔心讓流產的謠言傳開來會很危險?」弄臣輕快地問道。
弄臣可愣住了,兩眼瞪得大大的。所以,原來還是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我從沒見過博瑞屈的臉色如此凝重,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克制自己。我覺得他可能會殺了我,但或許他只是想隱藏內心的痛苦。「求求你,」我繼續說著,「我一定得知道。」
「至少我先前的確是和狗兒在一起。但我們剩下的狗都關在馬廄里了,外面應該不會有狗亂跑才是啊!」
「走吧!」她讓我離開,不怎麼舒適地在卧榻上動了動身子。「我已經傷痕纍纍,至少用不著假裝可憐兮兮,只需忍受一個想殺了他未出世的親戚和折磨他年老父親的狠心人。」
「你到哪裡去了,小雜種?」
「沒怎樣,我只不過突然想起曾經有段時間都是我幫你收拾殘局的。」
我輕叩著門,不是很用力地敲,只是持續不斷地叩著,稍候就聽到門裡的人問是誰在敲門。
「很久以前,」她謹慎地說道,「我說過你就像博瑞屈一樣。」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夜眼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又抖動全身。我不喜歡這老鼠灰塵,在我離開之前,可否用你那靈巧的雙手抓抓我的耳朵。若是我自己搔抓的話,還真難不留下爪痕。
「她要離開了,」我小聲說道,「她要離開了。」我坐在博瑞屈爐火前的椅子上,握緊擱在兩膝之間的雙手,然後發現自己正前後搖晃著,便試著想讓自己停下來。
你的箭桿在風乾時轉彎,
「恐怕無法像現在這樣了。毫無疑問,有些差事無法按照既定程序進行,如果其他的例行公事依然存在的話。但是,目前的存糧已經越來越少了,人們也會想知道為何要在城堡的廢墟中囤積補給品,但我們現在談的是黠謀的利益,而不是我的。」
不是所有的狼都有伴侶。
「那麼快?當然沒有。我們得先把他藏在這裏,因為可能要花上幾天,甚至幾周才能準備好在那兒的落腳處,然後再把他從城堡偷渡出去。這表示我們要找些接受賄賂的人,並且知道他們何時會在城門守衛。不巧的是,能受賄做這件事的人,稍候也能受賄把事情公諸於世,除非他們遭遇意外。」他看著我。
我進房小心翼翼上好門閂並鎖好門,然後再加上一根厚重的木條卡住門,接著檢查房裡仍緊閉的窗戶,看看床底,最後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假寐,等待切德召見我。
她忽然停止掙扎。
「先別擔心那件事情,還有其他方法溜出公鹿堡。」我告訴他,心中想著我的狼同伴所用的方式。「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珂翠肯。如果她不儘快知道我們的計劃,就會擅自行動,她的想法和你的計劃不謀而合,今晚她提議把黠謀送往群山以策安全。」
短暫的冬日已經結束。我回到城堡強迫自己走進廚房,讓廚娘告訴我所有的八卦。她用一大堆梅子蛋糕和羊肉餵飽我,同時告訴我王后可能會流產,還有那群人如何在國王的一名侍衛因中風喪命之後,用斧頭劈開國王卧房的外門。「他們也砍破了第二道門。帝尊王子從頭到尾都很擔憂,也一直催促他們,因為他怕國王遭遇不測。但是,當他們進門之後,國王卻沒被震耳欲聾的劈門聲驚醒,反而像嬰兒般熟睡,他們也無法喚醒他,更別提對他解釋為什麼要把門劈開。」
「寒冷的氣候和艱困的旅程,對他來說可毫無益處。」
它俯身啃著前腳的搔癢處,然後坐起來抖動全身,接著發問,你現在會為伴侶做些什麼?
「我有……另外一個人幫我。」我如此希望。我再度因切德從未讓我在此緊要關頭和他取得聯繫而咒罵著。「相信我,」他每次都這麼說,「我盡量觀看聆聽事情的發展,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才召見你。只有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才稱得上是秘密。」我不會向任何人吐露我的計劃,但已泄漏給我房裡的壁爐了,希望如此一來切德多少能聽到,更希望他能利用這僅有的時間去見國王,好緩和國王的病痛,進而抵擋帝尊的糾纏。
我靠近門並張望走廊四周,然後盯著門縫裡的人看。「你一個人在?」我疑神疑鬼地問道。
她立刻察覺我禮貌回答中的羞辱。
「晚餐!」弄臣滿心歡喜地宣布。
她幾乎快要回答我的問題。我看著她咬牙把話吞回去,頓時冷淡了起來。「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把你當成我生命的主心骨?」她反駁我,「你憑什麼覺得我只關心你,而沒別的事情好操心?」
「我們得想辦法弄些血來。」珂翠肯聽我說完之後,彷彿要喝一杯酒鎮靜,以提出這個要求。她同時也向耐辛和蕾細徵求意見。
「你在某些方面很像他,其他方面又不像。我要像他為耐辛和他自己做決定般為我們做決定,那就是我們毫無未來可言。你的心裏已經有別人了,我們的處境也相距太遠,遠到無法用任何的愛意銜接。我知道你很愛我,但是你的愛……和我的愛不同。我希望彼此分享生命中的一切,你卻希望把我關在盒子里和你的生活分離。我不是當你沒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做時,轉而打發時間的對象,我甚至不知道你不在我身邊時到底在做什麼,你根本從不和我分享那些。」
「我來這裏的理由就是這個,所以最好帶著葯回去,免得有人想看。其實我是來找蜚滋,問問他是否知道有侍衛拿著斧頭劈開黠謀國王的房門。」
「哦?這麼說來,可能真是如此!」切德自顧自地咯咯笑了出來,「他們是該遭受預示和惡兆,小子。到了那九-九-藏-書時,國王的消失和王后的失蹤就會被視為一件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他像男孩似的露齒而笑,神情看起來年輕多了,綠色的雙眼閃爍著昔日的淘氣神采。「去休息吧,別忘了讓博瑞屈和王後知道我們的計劃,我來通知黠謀和弄臣,其他人就休想知道。在某些方面,我們得碰點兒運氣,但其他的就包在我身上!」
她吐了吐口水,不完全對著我,不過還是落在我腳邊的地板上。我想,如果她沒辦法和帝尊一同離開公鹿堡,就不會這麼做了。這裏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因此她任意玷污這片土地,我也因此明白她根本不認為自己會再回到這裏。
「說出來。」
我們的確很努力想要喝醉,但命運可不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博瑞屈的房門傳來一陣堅定的敲門聲,一定是提著籃子的蕾細,只見她迅速進門並趕緊關上門。「幫我把這東西處理掉,好嗎?」她提出要求,然後當著我們的面把籃子里的死雞放在桌上。
「是我。」他開門讓我進去。「莫莉來這裏做什麼?」我開口發問,不在乎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什麼,也顧不得綁著繃帶坐在博瑞屈桌上的弄臣。「她需要幫助嗎?」
「他自己得騎一頭騾子。他們要打扮成尋常百姓的模樣,身上也不能帶什麼錢往內陸走。我們可不想引來強盜攔路打劫。」
我一邊嚼一邊吞食物。「我從來沒發現要從哪兒進入這房間。」我平靜地指出。
我對著珂翠肯微笑,接著字句斟酌地開口,相信她能體會我的意思。「但是,群山畢竟路途遙遠,殿下,而且正當氣候酷寒的時刻,等信差到了那裡尋求您母親的藥方時,就快入春了。或許別的地方也有您需要的處方,比如畢恩斯或瑞本,如果我們開口,他們應該就會提供。您知道,那些尊貴的公爵們不會拒絕您的任何要求。」
「我是說你的肩膀,我以為——」
蕾細好一會兒才發現我們當時所處的狀況。看來這可讓她怒不可遏。「當我們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譽下賭注時,你們卻在這兒喝個爛醉!」她把矛頭轉向博瑞屈,「為什麼你二十年來都沒學會這麼做並不能解決事情!」
「真有意思。」我表示同意,然後她繼續說著城堡中其他比較無關緊要的八卦。我發現這些謠傳,大多圍繞著誰會和誰不會在遷居商業灘的名單上打轉,而廚娘會搬過去,因為她的醋栗餡餅和千層蛋糕實在太可口了。她不知道誰會在此接掌廚師一職,但毫無疑問將是其中一名侍衛。帝尊讓她帶走所有最好的鍋子,她也因此心懷感激,而最讓她懷念的卻是西側的壁爐,因為它的通風設備恰到好處,肉架的高度也剛剛好,這可是她所用過最好的壁爐。我聆聽她滔滔不絕的訴說,努力只想著她說的話,並且對她極為重視的生活細節表示興趣。我發現王后的侍衛會留在公鹿堡,還有少數仍身穿國王貼身侍衛制服的人。自從他們失去進入國王房裡的特權之後,各個看起來都垂頭喪氣的,但帝尊堅持這些人必須留下來,好維持公鹿堡的皇室風範。迷迭香和她的母親也會離開,若知道她們服侍的人是誰,就一點兒也不覺意外了。然而費德倫和芳潤都不會走,如此一來,她會非常想念芳潤的歌聲,不過或許她很快就會習慣內陸歌者的顫音唱腔。
「博瑞屈。這可以防止他因為無聊而酗酒,他把自己的命都喝掉了,也可以幫他們看管馬匹和打理其他事情。他會去嗎?」
我在黑暗中點點頭,也不在乎她看不到我。
「我知道,」珂翠肯虛弱地微笑。「但是現在他們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讓我遲遲不敢提出要求,況且我們稱為長壽的根莖植物只在群山裡生長。我想,意志堅定的信差應該能夠抵達那兒。」她又啜了一口茶。
「你還是得服從國王的命令,」她幫我把話說完,「不,蜚滋。」她的語氣充滿決絕和痛苦,接著就推開我走下樓梯。當她走下兩個階梯時,冬季所有的寒氣似乎充斥在我們之間,然後她開口了。
「那和現在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她憤怒地宣稱。
「比你好多了。」他真誠地回答。
「我沒時間想別的辦法,」我反駁,「大約一天之後,王后就會否認這個謠傳,並且表示孩子看來應該沒事。」
「弄臣會想要跟隨國王一起走。」我緩慢地提醒自己。
「老馬是很多,因為這些是我們僅存的馬匹了。但是,博瑞屈可不願讓國王和王后騎著這些老馬上路。」
「這不是我可以與人分享的秘密,而是國王自己的秘密。」我溫和地告訴她,「我相信您很快就能知道。目前的話——」
「謊言,」她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謊言,全都是謊言,打從一開始就是。我真蠢。人們都說如果有人打了你一次,就會打第二次,說謊也是同樣的道理,而我卻留下來聽信謊言,真是無可救藥的傻子!」最後一句殘忍的話對我重重一擊,讓我退了幾步,而她也站得離我遠遠地。「謝謝你,蜚滋駿騎,」她用一板一眼的口吻冷冷地說道,「你讓事情變得容易多了。」她掉頭就走。
「那又怎樣?」她終於心有未甘地問了。
那個傢伙更像狼,只是他嘴硬不向任何人承認罷了。它稍作停頓。薑餅?
「我也那樣告訴她,」他轉身清理為了幫弄臣療傷而拿出來的物品。「但她不想找她們。」他的語氣透露著玄機,似乎在刺|激我,迫使我提出下一個問題。
你的奶油不攪拌。
「順利得很。王后因跌倒而受傷,而我自己也不確定她是否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因為摔跤導致的流產有時不會立刻發生,不過我們就別再操心了。但瓦樂斯可白忙了一場,這傢伙自稱是療者,對藥草的學問卻懂得太少。至於王子嘛……」蕾細表現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不再說什麼了。
「部分路段會有客棧,我可以幫他們張羅這些費用。黠謀的外表變了很多,所以我們幾乎不用擔心他會被認出來。但王后就比較難處理了,因為只有少數女性的膚色、身高和她一樣,不過讓她穿上厚重的衣服就可以增加她的腰圍,然後包上頭巾,還有——」
我咬了兩口肉派,他便溫和地問道:「你想我們能讓黠謀待在這房裡多久,並且不被發現?」
「在王儲繼任典禮時——」
果然奏效。他打開一道細細的門縫。「到底是什麼事?」他嘶聲問道。
我本來想找博瑞屈,順便看看弄臣有沒有找到他,卻在準備上樓時看到莫莉從他房前陡峭的樓梯上走下來。她低頭看到我一臉驚訝的表情就笑了出來,但隨即收起笑容,眼神中的笑意也不復見。
「你再怎麼說也無法留住我。」她低聲說著。我感覺她抒發了一些情緒,些許憤怒、勇氣和決心,但我找不到適當的字眼形容。「求求你,」她說道,這些話令我痛心,因為她在哀求我,「就讓我走吧!別為難我,也不要逼我哭出來。」
「沒有馬的馬廄總管和沒有國王的弄臣,」弄臣說道,「博瑞屈和我可以繼續喝下去,我想這就是非常時期的正常生活。至於你嘛,蜚滋,我不知你這陣子給自己取了什麼封號,更別說你平常都在做些什麼。所以說https://read.99csw.com——」
我站在樓梯上看著她離去,頓時覺得這感覺太熟悉了,這痛苦也太刻骨銘心了。我飛奔下樓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樓梯下的暗處。「莫莉,」我說道,「求求你。」
「我是迷迭香。王后想見你。」
「你成功了嗎?」弄臣平靜地問道。
「但我不屬於任何人,」莫莉讓這句話成了這世上最寂寥的聲明,「我將照顧自己。」
「或許黠謀想到了,」我平靜地說道,「不過,或許他的刺客沒學會……」
當我上樓回房時,試著想象公鹿堡會變成什麼樣子。用餐時高桌會空蕩蕩的,端上來的食物將是軍隊廚師最熟悉的行軍餐,只要還有存糧可以烹調的話。我想我們在春季前會吃到許多野生獵物和海草,這對我來說無所謂,倒是替耐辛和蕾細擔心。我早已習慣陋室和粗茶淡飯,但她們不習慣,不過至少芳潤還會留在這兒歌唱,只要他那多愁善感的個性不讓他陷入遭遺棄的愁苦深淵中。費德倫已經沒什麼孩子可教了,所以或許他就能陪著耐辛研究造紙的方法。我鼓起勇氣試著為大家描繪一個未來。
「為了那個人,我要離開這裏,」她告訴我,「到一個比這裏安全的地方。」
她繃著臉瞪我,在心中細細咀嚼這句評語,試著找出羞辱、輕視或弔詭之處。
「只是扭傷了,並沒有骨折,比你受傷的心好多了。」
你的麵包不脹,你的牛奶酸變,
「你說得對,是沒有關係。這是我的房門,難道你想跟我進房嗎?」
「那麼,很顯然並不是她。不,應該是個害羞、溫文儒雅且生活穩定的人。如果我們真能找出他可就好辦了。這樣吧!我們現在先把這擱在一旁,儘管潛近另一名刺客可是極大的挑戰。」
弄臣搖晃杯中的白蘭地。「剛才這麼做明智嗎?」他問道。
「我知道自己的責任。」我平靜地說道。
「他是我的朋友。」她簡潔地回答之後,就想推開我繼續走,我也不假思索地站穩。「讓我走!」她兇狠地吼著。
我靠向門,並把手舉到嘴邊,不願讓我的秘密透出半點風來。守衛也更靠近門縫,我迅速吹了一口氣,他的臉上立刻布滿白粉。只見他跌跌撞撞向後退,狂亂地抓著眼睛,就要窒息了。沒多久,他就倒在了地上。夜霧,迅速而有效的致命毒粉。我發現自己安然無恙,但對我這位因中毒而雙肩扭曲的朋友而言,就非同小可了。這名守衛不可能站在黠謀房間的前廳里,卻完全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還是先下手為強。
「哦,但它們確實存在,食物和其他日常用品也常進進出出的,有些人因此就察覺到了,但他們卻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知道了什麼。我的房間和城堡中的一些房間相通,那兒經常存放我所需要的物品。百里香夫人健在的時候,為她而備的糧物和衣物補給可讓我的日子比現在好過多了。」
當蕾細和耐辛離開房間時,珂翠肯就朝我看來。「我會把血灑在我的外衣和床單上,然後叫瓦樂斯來,告訴他我怕自己會因那次的跌倒事件而流產,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蜚滋。我不會讓那傢伙碰我,更不會蠢到服用他調製的任何東西。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分散他對國王的注意力,我也不會說自己已經流產,只會說我擔心如此。」她狠狠地說道。她這麼輕易就接受帝尊所乾的好事,以及我建議她必須採取的對抗手段,真令我毛骨悚然,卻也極度企盼她能衷心信任我。她隻字不提背叛和罪惡,只是像將軍策劃戰術般冷酷地討論策略。
它只愛我。
我拿給它,它在我眼前貪婪地狼吞虎咽。
「不要準備任何好馬,只要一些老而無用的馬就可以了,不然他們很快就會引起注意。另外我們還得替國王備妥轎子。」
「很直接,卻挺有效。」切德表示贊同。
我沉重地點點頭,並不打算像博瑞屈那樣優雅地站立,倒是弄臣跳起來大喊,「什麼?」他突然責罵我,「我以為你說你成功了!這是哪門子成功?」
我的弱點就是過於渴求。
看到這些,一家之主就自知遭詛念。
「那麼去吧!」耐辛告訴她,「快去吧!把它帶回我房裡,我會找一把刀和一個臉盆,就在那兒處理,然後把一杯雞血帶回這裏。我們在這裏做得愈少,愈不需要隱瞞。」我會先去找耐辛和蕾細,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無法獨自通過隨侍王后的侍女們那一關。我迅速回房片刻,讓她們先我一步探望王后,表面上給她送上特殊的藥草茶,實際上悄悄要求她和我私下會談。她讓所有的侍女們離開,表示有耐辛和蕾細陪她就夠了,然後派迷迭香把我找來。此刻,迷迭香正在壁爐邊玩耍,專心替洋娃娃打扮。
「不是這樣的。」她十分惱怒,像糾正堅持天空是綠色的孩子般糾正我。
她這番話產生了毛骨悚然的效果。博瑞屈拿起軟木塞把酒瓶重新封好,而蕾細則帶著裝有博瑞屈給的藥膏的籃子先行離去,弄臣稍候也跟隨她離開。當我告別博瑞屈的時候,他已經處理好這隻家禽,正拔著最後幾根牢固的羽毛,這人真能物盡其用。
「一位孕婦和年老的病人在冬至踏上旅途?荒唐。」切德稍作停頓,「不過,這不失為一個出其不意之計,帝尊他們絕不可能跑到那條路上找人。再說,帝尊所製造的遷徙人潮都朝公鹿河前進,多一位婦女和她生病的父親也挺難引起注意的。」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知道答案,而它也不指望得到解答。
端寧忽然從一道門裡走出來,她希望看到我受驚嚇的模樣,但我的原智早就警覺到那兒有人,我讓自己表現出無動於衷的樣子。「走開!」
「該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切德強調,然後坐著深思片刻。「或許你說得沒錯,帝尊不能讓國王在典禮中缺席。如果他不在場,就沒有一位沿海公爵會相信,所以就算沒有其他東西,帝尊也一定會讓黠謀服用止痛藥草好馴服他。那麼,非常好,就後天晚上吧!還有,如果你明天非找我說話不可,就在你的壁爐里放點兒苦樹皮。別放太多,我可不想被熏出來,但分量要足,我一聞到味道就會開門。」
她瞥了瞥陰暗的穀倉。「我們就站在這兒說話,趕快說完。就在這裏。」
他瞪著我,接著謹慎地開口。「我不是個善變的人,」他告訴我,「如果我曾經愛她,就會一直愛著她。」
「沒有人會繼續坐著喝酒,」蕾細未卜先知般地吟頌著,「正如蜚滋所言,把酒瓶放一邊去,保持頭腦清醒,然後各自解散。我們在這裏的言行舉止足以讓我們因叛國而遭吊刑處決。當然除了你之外,蜚滋駿騎,你會被毒死,因為有皇室血統的人不容接受吊刑。」
「但那是以前……」我降低聲調,含糊地說了些毫無意義的音節。
珂翠肯王后斜倚在壁爐邊的躺椅上,她的侍女們三三兩兩散落在房裡各個角落交頭接耳,王后自己卻孤寂地閉上雙眼,看起來異常疲憊,不禁使我懷疑迷迭香的訊息是否有誤。接著,琋望夫人帶我到王後身邊,搬了一張矮凳子讓我坐下,然後端了一杯茶給我,我也一口氣喝完。當琋望夫人走回去泡https://read.99csw.com茶之後,珂翠肯睜開眼睛。「接下來呢?」她用微弱低沉的語調詢問,我得更靠近才聽得到她說了什麼。
「這兒的人都不找療者了?」弄臣自顧自地發問,蕾細並不予理會。
「不是我。」我脫口而出,接著看著弄臣,「我言盡於此,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彼此信任。」我轉頭面對蕾細:「王后和耐辛還好吧?我們的化妝舞會進行得如何?」
「我不相信你!」她輕聲說道,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的恐懼和輕視同樣深刻,她終於有些感覺到我對她說實話了。最後,在她等待我承認這是個謊言時,一陣短暫卻陰森可怕的寂靜在我們之間擴散開來。她知道這個謊言其實是真的,卻替我否認。「你是刺客?你甚至無法衝過城門守衛來看我為何在哭!你沒有勇氣為了我對抗他們!現在你卻要我相信你為國王殺人。」她用充滿憤怒絕望的哽咽語調說道,「為什麼你現在才說這些?為何偏偏是此刻?想讓我印象深刻?」
「這就要看國王要如何消失無蹤了。如果帝尊認為他以尋常的方式離開城堡,那麼你或許可以讓他在這裏躲一陣子,但如果帝尊知道國王還在公鹿堡,就會不惜一切找到他。我懷疑他會先派人拿鐵鎚敲毀國王卧房的牆。」
「那麼要派誰執行這項任務,嗯,將是最大的難題。」我指出。她當然明白讓一位年老的病人在冬季前往群山是多麼艱辛,而且他也無法一人成行。「踏上這趟旅途的人必須相當可靠且意志堅強。」
「別碰我,」她低聲警告,「看你還敢不敢再碰我!」
或許原智牽繫最令人心安的一點就是永遠不用解釋。我不需要對它重述前一天發生的事情,也無需尋找字句描述看著莫莉離我而去是什麼滋味,它更不用發問或滿懷憐憫地與我交談。人類的事情對它來說意義不大,它只依照我的感受強度行動,而不問原因。只見它走過來陪我坐在骯髒的地板上,讓我用一隻手抱住它,然後我就把臉靠在它的頸毛上坐著。
「沒錯!」他很不耐煩,「現在可以說了吧?最好說出像樣點兒的話。」
「耐辛和蕾細有很多藥草。」我說道。
這不是我的夢,而是我的人生。我隨時歡迎你來,只要獸群之心不對我們發怒。共同分享生活比較好。我停了一下。或許你寧願分享女性的生活。
過了一會兒,我才想起自己正站在博瑞屈房間樓梯下的暗處里瑟瑟發抖,不僅僅因寒冷。不,沒什麼別的了。我緊閉雙唇,不是微笑也不是發怒。我一直害怕自己的謊言會讓我失去莫莉,我已經編織了一整年的謊言,但真相卻在剛剛一瞬間將所有這一切打碎,而我納悶自己必須從中學到什麼?我非常緩慢地上樓,然後敲敲博瑞屈的房門。
切德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你該不會認為我們的王子肯纖尊降貴,親自在階梯上抹豬油和煤煙吧?你想這會是誰做的?」
「就在剛才,我受夠了當聰明人,」我告訴他,「我寧願當個傻子。」
「王儲的繼任典禮即將來臨,或許王子會因此忙上一陣子。毫無疑問,他將試穿新衣,以及安排所有他引以為榮的細節,也許他就沒時間糾纏國王了。」
我外出閑晃了一陣,並且回頭看看是否有人跟蹤我。珂翠肯應該在休息,而我不認為自己受得了耐辛的嘮叨,或者她剛才所洞悉的一切。如果弄臣在他自己的房裡,就表示他不想有人陪他,若是在別的地方,那我就不清楚是哪裡了。來自內陸的人像瘟疫般入侵整個公鹿堡,真可媲美病犬身上的跳蚤。我散步到廚房偷拿了些薑餅,接著陰鬱地到處亂晃,試著不思考,並表現出漫無目的的樣子,同時回頭走到我曾經藏匿夜眼的小屋。現在屋裡空空如也,里裡外外都荒涼得很。夜眼很久沒藏身此處了,而選擇它偏愛的密林山丘,就在公鹿堡後頭。但是,不一會兒我就看到它的影子經過門檻,穿越敞開的大門進到屋裡。
否則災禍將你的孩子削至骨片。
「所以,我們一時之間還挺安全的,」博瑞屈說道,「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就眼睜睜看著國王和珂翠肯王后被送到商業灘去?」
它眨了眨深沉的雙眼。你愛太多人了,而我的生活可單純多了。
「明天晚上,」他回答,「我們到了明晚就一定得行動,因為那時我給黠謀服用的催眠劑藥效就會消退。至於帝尊打算謀害王后的計謀,或許要等她踏上前往商業灘的旅途后才會展開。不過,一旦帝尊掌控了她,那麼,旅途中將發生的意外可多著呢!在冰凍的河上顛簸的駁船、脫韁的馬匹,還有腐壞的肉食。如果他的刺客有我們一半高明的話,他的計謀就能得逞。」
「欲意什麼?」他問道。
博瑞屈清了清喉嚨。「她為了藥草而來,」他為難地說道,「但我幫不上忙,因為我沒有她要的東西,然後弄臣來了,她就留下來幫我照顧他。」
切德靠在椅背上。「我對此存疑,」他推測似地說道。「黠謀的口風很緊,連我都不知道他是否如此想過。不過我自己倒認為欲意目前不過是個間諜。他絕對很難纏,你一定要特別提高警惕,但是我想我們用不著擔心他會是刺客。」他清了清喉嚨。「那好,當務之急是加速進行逃脫之計,他們一定要從國王的房裡逃走,而且你一定要再度把所有的守衛引開。」
「聽起來這樣的人會是一名女性。」珂翠肯的妙語讓琋望夫人開心地笑了,雖然是個極妙的諷喻,但她更高興看到王后的心情好轉。珂翠肯稍作停頓,茶杯還在嘴邊。「或許我得親自出馬好讓事情順利進行。」她微笑補充道。我則瞪大了眼睛,但她的神情可是很嚴肅的。
「我該給你或告訴你什麼,才能讓你了解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我就是不能讓你走!」
「他們一來找您,我就會去敲國王的房門好轉移目標,我會處理任何留在他房裡的守衛。」
「這樣就夠了,」我向她保證,「我了解帝尊王子。瓦樂斯會跑去告訴他這消息,然後他會跟著瓦樂斯過來這裏。無論這麼做會有多麼不得體,他都無法抗拒,他會迫不及待瞧瞧自己到底是如何地成功。」
「是誰的命令?」
這就是了。這樣的感情永遠不會消逝。「然而,你還是決定——」
當我聽到微弱的叩門聲,就從瞌睡中醒來。「是誰?」我喊著。
「莫莉,求求你,他無法像我這麼愛你。」我哀求她。
接下來的差事可比我剛才做得事情還困難。我下樓走到廚房和廚娘親切地交談,然後問她樓上鬧哄哄的是怎麼回事。王后該不會是流產了吧?她立刻丟下我,尋找知道詳情的人問個明白。我走到廚房對面的守衛室喝了一點兒酒,也強迫自己吃些東西,但吞下去的食物就像碎石般躺在我的胃裡。沒什麼人和我交談,但我確實在場。關於王后跌倒的謠言在我周遭傳來傳去。高壯且動作遲緩的提爾司和法洛侍衛也在此地,多半是這些外地公爵的隨從,他們在這兒和公鹿堡的侍衛們親切地交談。聽著他們熱切談論失掉孩子就表示帝尊將獲取王位,這感覺好像他們在賭馬似的,帶給我的痛苦遠甚不悅。
我錯過了你在夜晚的夢。九_九_藏_書
你的公雞月下啼鳴——
「你是怎麼辦到的?」博瑞屈平靜地問道。
首領都有,不然狼群將如何繁衍?
蕾細抿著雙嘴,稍候便決定接續他的對話。「我要處理掉那玩意,而且需要治療瘀傷的藥膏。」
接著她離開了。
「不會永遠是這樣的,」我提出抗議,「總有一天我們會成為自由身,可以結婚,然後——」
「我知道你的心在哪裡,」她冷冷地說道,「而你並沒有把我擺在第一位。」
「這件事可不能讓整個城堡里的人都聽到!」我憤慨地反駁,「現在可不是散布恐慌的時刻。」
「但是,如果你必須引開守衛,又怎能指望做好任何事情?」
「信任。我只要一天的信任。」我謹慎地說道,希望這就足夠了。「還有,我們現在得各自分散,儘可能按部就班地過日子。」
好個機智善意的戲謔,我真不知道他居然能如此滿懷同情地嘲弄我,這份好意幾乎讓我崩潰。「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心碎地說道,「我要怎麼活下去?」
我停止搖晃。我發誓自己剛開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沒錯,」我平靜地說道,「沒錯,我想我是成功了。」我也成功地失去了莫莉,成功耗盡了她的忠誠和愛情,把她的愛視為理所當然,更成功地始終如一做好刺客該做的事,而且為了效忠國王而失去任何讓自己擁有自我人生的機會。我看著博瑞屈。「你愛耐辛嗎?」我突然問道,「你何時決定離開她?」
我迅速且悄悄地對他提及欲意這個人,他一邊聆聽一邊睜大了眼睛。
「帝尊的刺客?」
她一句話也不說,甚至沒有反抗我。
「我不知道。」我喃喃地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麻臉人來到你的門前,
「你有幫國王在畢恩斯或瑞本找到安全之處嗎?」
琋望夫人把我那杯茶端回來,我喃喃道謝,然後接過茶杯。當她將一把椅子搬到我們身邊時,珂翠肯虛弱地微笑問她是否也能幫她倒杯茶,琋望夫人就立刻遵照王后的吩咐轉身離去,她如此迅速的反應可讓我覺得挺羞愧的。
博瑞屈輕輕把一瓶白蘭地放在桌子中央,並在酒瓶周圍擺了三個酒杯。「我們得喝一杯,」他說道,「慶祝莫莉在別處找到了幸福,我們將衷心祝福她。」
人類組成的群體還真不中用啊!過了一會兒,它對我這麼說。當你們都朝不同的方向奔跑時,怎麼還能一起戰鬥?
你說得沒錯,而我唯一的難題是知道你永遠無法相信事情就是那樣的。
「你知道他會。」我勉為其難地回答,「但黠謀可禁不起這麼艱困的旅途。」
「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她幾乎溫柔地說道,「我的生命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如同國王對你而言般重要,比我個人的生命和我最鍾愛的人事還重要。就像你之前的說法一樣,你可不能怪我。」她回頭仰望我。
「我的侍女們總是因為惟真的死不斷向我表達同情憐憫,可真讓我受夠了。她們說的好像我的孩子也死了似的。我所能承受的也僅止於此了。但是我會忍耐,如果我必須這麼做的話。倘若他們派人看守國王,該怎麼辦?」珂翠肯問道。
「我在極短的時間內所能達到的最佳境界。」我反駁,「不是成功就是失敗,我們已經儘力了。況且,你好好想想吧,那是一扇結實的橡木門,他們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破門而入,就算進去了也會發現國王卧室的內門也同樣鎖得死死的。」
我狐疑地望著她:「黠謀現在睡著了,但總不會永遠睡下去。他服用的藥草藥效快消退了,到時候我們又將回到原點。」
你知道巫婆已搶你好運念。
「你在帝尊前往商業灘之後,怎麼過日子?」我問道。
「你不會想聽的,」我告訴她,「你也不會想知道的。」
「但還是很荒唐。」我提出抗議,一點兒也不喜歡看到切德饒富興緻的眼神。「誰會陪他們一道?」
我從門縫溜進房裡,大費周章將門上的鏈條拆下,然後聽到熟悉的吼聲。「離開這裏,別管那道門了,快走吧!別拉開門閂,你這傻子!」我瞥見一張麻子臉,然後房門就在我眼前重重地關上。切德說得沒錯,最好讓帝尊看到緊緊鎖上的門,然後勞神費事地讓他的手下把門劈開再進房。只要帝尊在門外多待一分鐘,切德就多一分鐘的時間陪伴國王。
「你不是認真的吧?」
「如果我想這麼做,或許早就告訴你了。」我承認,而且這也是真的。我害怕莫莉因我說實話而離開我,所以才滴水不漏地保守秘密,而我的顧慮是對的。
「惟真已經……不在這裏保護他的王妃、孩子和父親,」我試著講道理,「所以,此時此刻我一定要把個人生死和我最鍾愛的人事置之度外。將他們擺在最優先的位置,不是因為我比較愛他們,而是……」我無用地掙扎著該說什麼。「我是吾王子民。」我無助地說道。
「不,我們可不能等那麼久。明天晚上就得動身,不能再拖了。你不用花很多時間和他們周旋,我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然而,當他跟著我下樓時,笑聲卻並沒有如此鼓舞人心。
「對他來說,熬過這段旅程可比和帝尊周旋容易多了。無論他身在何處,侵蝕著他的東西仍會持續毀了他的生命。」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是,我可說不上來這侵蝕著他的玩意兒最近為何變本加厲了。」
「總要有人做決定。耐辛辦不到,所以一定得有人為我們終止這場折磨。」
「是誰?」這是博瑞屈的聲音。
這群侍女再度經過我的門邊。我站著不動屏住呼吸,接著聽到一陣小跑步和嘀咕聲,毫無疑問瓦樂斯正帶著各色藥方趕過去。我就這麼耐心地等待著,輕緩安靜地呼吸著,直到確定自己的計謀失敗為止。接著,我聽到帝尊從容不迫地大步行走,然後另一個人的跑步聲蓋過了他。「這是瓶好酒,你這白痴,別撞到了。」帝尊責備那人,接著他們就走遠了。我繼續等待,確定他已經獲准進入王后的住所后,我強迫自己再默數到一百,然後溜出門找國王。
「你說什麼?」
「我這就去。」我脫口而出,感覺她愈來愈憤怒,而我可不想火上加油。這場化妝舞會的每個細節都得令人心悅誠服才行,她絕不能泄露她知道原來自己摔的那一跤並非出於她自己的笨拙。我走出房間和蕾細擦身而過,她用托盤捧著一個茶壺,耐辛尾隨於后。茶壺裡裝的可不會是茶。當我經過前廳里一群侍女的身邊時,刻意讓自己露出擔憂的神情,而她們對於王后要求國王的私人療者前來此地的反應也夠真誠。我希望這足以把帝尊從他的巢穴里引出來。
一進切德的房裡,我聞到誘人的食物香味,頓時發覺自己餓壞了,而切德早就坐在小桌旁等待著。「坐下來吃東西,」他簡短地說道,「我們得共商對策。」
「莫莉。」我一邊哀求,一邊伸手拉住她的手,但她甩開了,然後舉起手賞了我一個耳光。
「別再對我那樣說,」她生氣地輕聲說道,「難道你https://read•99csw•com看不出來我就是無法忍受這點,你甚至不讓我替自己做那個決定?那麼你也不能為我做那個決定,因為你無權這麼做!如果你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說,我怎能相信你愛我?」
麻臉人帶來災禍連連,
我張口結舌地望著她。「或許因為這也就是我對你的感覺。」我沉重地說道。
「我有國王賜予的信物,而且他親口告訴我只要我拿著它,隨時都能見他。」
我的首領有一位伴侶,而且她懷孕了。或許狼群的做法是對的,倒是人類需要注意些。或許只有首領需要配偶,這是獸群之心多年前所做的決定,也就是說他無法同時擁有配偶和他全心效忠的首領。
我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麼,只見她別過頭去,彷彿不忍心繼續看我。
我放開她的手,她卻沒走。
「行得很。」我讓他放心,接著稍作停頓,「你昨天一整晚都待在城堡里嗎?午夜時呢?據說麻臉人現身了。有人說這表示那口井給糟蹋了,其他人則將此現象視為帝尊繼任典禮的惡兆。」
我們一飲而盡,接著博瑞屈又倒了滿滿三杯酒。
當你的蠟燭熄滅藍焰,
「我不認為這會讓他改變主意。」
「就是這樣的。」我很堅持,試著將她抱得更緊,但她只是僵硬地待在我懷裡。
「我知道國王待在我的群山王國里會很安全,且會受到尊敬和保護,或許姜萁知道——哦,謝謝你,琋望。」珂翠肯王後接過這杯奉茶啜飲著,琋望夫人同時坐下來。
將你打倒在地面。
「不成,」切德果斷地說道,「他無法喬裝成別人,他跟著去只會增加風險。況且,他必須留下來掩護我們的突然消失。」
唯一能與這個謠傳相抗衡的是,有位男孩在城堡庭院的古井邊看到麻臉人,而且聽說這小子是在接近午夜時看到他的。沒有人想知道男孩在那裡做什麼,或者他是如何在黑暗中目睹此不祥預兆,他們發誓將遠離那口井裡的水,因為毫無疑問這惡兆已經破壞了井裡的水質。所以這些人都只喝啤酒,但依我看來,他們並不需要擔心這井水的水質是否真的被破壞了。於是我留在這裏直到帝尊派人傳話下來,說他需要三名壯丁立刻拿著斧頭到國王的房間去。又引起大家熱烈談論新的話題,我也趁機悄悄離開此地走向馬廄。
就像莫莉為我們做決定一樣。我試著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腦袋卻空空如也,只得看著弄臣。「你好一點兒了嗎?」我問他。
然後我們就談論輕鬆的話題,我也答應盡全力幫珂翠肯尋找一帖藥方,大多是她杜撰出來的藥草,而我相信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當我起身告退回到自己的房裡時,不禁納悶該如何趕在切德進行計劃之前阻止她行動。這可真是個絕佳的難題。
我還來不及帶上所有的門閂,鎖好門,就感覺背後一陣風,一回頭就看到切德房間的入口敞開。我疲憊地爬上樓梯,雖然極度渴望好好睡一覺,卻也明白就算躺下了我也無法合眼。
「把弄臣交給我,我會讓他明白國王必須乾淨利落地從此處消失,方能保全性命。我們一定要製造某種『氣氛』,讓國王和王后的消失看起來不像……哦,就這樣吧!把那個部分交給我,我會讓他們不想把牆壁打碎。至於王后就簡單多了,她只需要早早從典禮上告退,宣稱要好好睡一覺,把服侍她的侍女們都打發走,並且表示除非她召見她們,否則任何人都不許打擾她。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讓黠謀和珂翠肯在當晚走上好一段路。」他和藹地對我微笑。「很好,我想這就是我們所能計劃的了。不,不,我知道沒有一件事情是固定不變的,不過如此一來反而比較好,我們會更有周旋的餘地。現在儘可能補足睡眠吧,小子,你明天可有得忙了。我現在也得趕緊準備。我一定要調製充足的藥方並仔細包裝,好讓黠謀國王一路服用到群山。博瑞屈識字,對吧?」
我幾乎忍不住想要「問候」她母親。不過我倒真的突然想起她的母親。「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學寫字的時候,你母親總是讓你穿上黑罩衫,因為你會把墨水濺到衣服上?」
她沒有想到要問我是否也會離開。
「你聞起來像只狗,因為你和狗簡直沒什麼兩樣,野獸巫師。」
我嗤之以鼻地想象博瑞屈騎騾子的模樣。「不能這樣,」我平靜地說道,「時間根本不夠。一定要等到王儲繼任典禮當晚,那時候所有的人都會在樓下參与盛會。」
「欲意。」我平靜地說道。
她沒看我。「你的國王也不能像我……以前那麼愛你。但是,這和他對我的感覺無關,」她緩緩說道,「而是我對他的感覺。他必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也需要我這麼做。請你了解這一點,並非是我不再關心你,而是我無法把那份感受擺在他的利益之前。」她又走下兩個階梯。「再見,新來的。」她沒再多說什麼,但這些話卻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
一陣沉默,接著:「誰都不許進來。」
「你聞起來像只狗。」
這份羞辱將讓你付出代價。它翻身站起來,透過我的袖子狠狠咬了我的手,接著飛奔出門消失無蹤。我捲起袖子審視皮肉上深深的白色齒痕,並沒真正流血。這是狼的幽默。
麻臉人來到你的窗前,
「蜚滋駿騎,」我大胆地說道,「我請求晉見國王。」
但我反而一把抱住她。「莫莉,莫莉,求求你。」我嘶啞地說著,她卻毫不留情地推開我。「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就算短短几分鐘也好。我無法承受你那樣看著我,況且我發誓沒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表現出來的樣子好像我把你給拋棄了,但你一直都在我心裏。我無法陪你,這也非我所願啊!」
「你為什麼對我生這麼大的氣?」
「端寧。」我脫口而出。
等我把門閂和鎖全部鬆開之後,這孩子早就不見了。雖然她只是個小女孩,但她那透過房門傳進我耳中的訊息仍令我膽顫心驚。我匆忙梳理整齊之後,就衝到王后的房間,在途中注意到黠謀國王的橡木門殘骸,只見一位我不認得的粗壯內陸侍衛守在缺口處。
「確是高招,」他佩服地說道,「會精技的刺客,真奇怪從來沒有人想到。」
「在那之後呢?」
「我在殺人,」我聽到自己說了出來,「為了國王而殺人。我是刺客,莫莉。」
「獵犬。」我滿懷深情地告訴它。
「求求你?」我哀求她。
「這等於是折磨,」珂翠肯平靜地說道,似乎讀出了我的思緒,「就那樣遺棄一位老人家,讓他飽受病痛之苦。」她直盯著我看:「難道你不夠信任你的王后,不肯說出你的助理是誰?」
「我會去找一隻雞來,」蕾細終於勉強說道,「我需要一個麻袋裝著,好不讓它出聲——」
我又是一陣嘀咕。
於是我搔搔它的耳朵,還有喉嚨下方和頸背,直到它像小狗般側身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告訴我,卻仍與我一同舉杯,為所有的傻子乾杯,而第三次是為了我們的國王乾杯。
「你為什麼找博瑞屈?」我問她,接著立刻發現我這個問題實在太魯莽了。我一直擔心她是去求援的。